雲舒那一聲清冷的“走”字入耳,如同醍醐灌頂,瞬間將李賢從巨大的震驚與劫後餘生的恍惚中拽了出來。
他冇有任何猶豫,甚至來不及去細想方纔那神乎其技的一幕。求生的本能與對眼前之人的絕對信任(或者說,是對東方墨所安排生路的絕對依賴),讓他體內的潛力再次被激發。幾乎是本能地,他足尖猛地一點地麵,強忍著右臂的痠麻與內腑的震盪,將殘餘的內力儘數灌注於雙腿。
“嗖!”
身影如離弦之箭,緊隨著那道已飄然落於院中、正向他微微頷首的青影,向居所後方疾掠而去。
身後,是丘神積壓抑著痛苦的粗重喘息,是院門外援兵掙紮爬起、驚怒交加的呼喝與騷亂。但這些聲音,正在迅速遠去,變得模糊不清。
雲舒的速度極快,她的身法並非單純的迅猛,更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彷彿與周圍流動的晨風、搖曳的草木融為一體,每一次閃動都精準地踏在光線最暗淡、視野最受阻的位置。李賢拚儘全力,將流雲掌步法的輕靈發揮到極致,才勉強能跟上她的背影,不至於被甩開。
兩人一前一後,如同兩道穿透晨霧的青煙,掠過殘破的後院矮牆,融入巴州城錯綜複雜、尚未完全甦醒的街巷之中。
雲舒顯然對路線瞭如指掌。她並未選擇通往城門的大道,而是專挑那些狹窄的巷道、無人的民居後院、甚至是一段早已廢棄的河道。她的感知敏銳得可怕,往往在巡邏的胥吏或可能的哨卡出現前數個呼吸,便已提前轉向,或是藉助地形悄然隱匿,待危險過後再迅速穿行。
李賢緊跟其後,心中凜然。他這才真切體會到,所謂的“暗影守護”意味著什麼。這不僅僅是關鍵時刻的出手相救,更包括了對環境極致的利用、對危險精準的預判、以及這如同鬼魅般不著痕跡的潛行能力。與這等手段相比,他方纔與丘神積的正麵搏殺,顯得如此笨拙和充滿風險。
他們穿過瀰漫著早炊煙霧的陋巷,驚起幾聲零落的犬吠;踏過濕滑的、長滿青苔的石橋,橋下江水嗚咽;翻越寂靜的貨棧倉庫,身影在堆積的貨箱間一閃而逝。
他們翻過一座座山巒,越過一道道山穀,踏過一條條河流。
東方天際,那鉛灰色的死寂正在緩慢褪去,一抹極其淡薄的魚肚白開始渲染開來,黎明正不可阻擋地降臨。
而每過去一息,李賢都能感覺到,身後那座如同巨大囚籠般的巴州城,以及城中代表著他過去所有榮耀與痛苦的過往,正在被一點點甩開、拋遠…………
他的氣息依舊有些紊亂,內力消耗巨大,但眼神卻越來越亮。緊隨著前方那道始終穩定、彷彿能斬開一切阻礙的青影,向著地圖上那個名為“望海磯”的接應點,向著那片傳說中代表著新生與自由的蔚藍,疾馳。
破開羅網,逐向海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