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南海之夜,並無北地的酷寒,海風帶著濕鹹的涼意,拂過天樞城東南角一處不顯山露水的秘密港灣。這裡遠離主航道,礁石環抱,僅容少數特定船隻停靠。今夜,港灣內一片肅靜,唯有海浪輕拍岸石的單調聲響。
一艘體型修長、通體漆成深墨色的帆船,如同蟄伏的海獸,靜靜停泊在棧橋旁。這正是華胥格物院與航運司聯合打造的快速通訊艦“逐影號”。它並非龐大的戰列艦,卻擁有流線型的船身和經過特殊設計的帆裝,更關鍵的是,它配備了最新式的小型高壓蒸汽機作為輔助動力,在無風或逆風時能爆發出驚人的速度。此刻,船上不見尋常燈火,隻有幾處必要的航行信號燈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光芒。
東方墨與青鸞親至碼頭送行,兩人皆身著深色常服,與夜色幾乎融為一體。冇有儀仗,冇有隨從,隻有最核心的幾位知情者。
“一切已安排妥當。”東方墨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低沉,“莫文會在預定地點接應,沿途所有墨羽據點皆已啟用,他們會為你提供一切必要支援。”他將一枚比拇指略粗、看似普通的銅管遞給李恪,“這裡麵是洛陽宮城最新的暗哨分佈與換防間隙圖,由莫文親自覈實。另外,若遇萬分危急、無法脫身之時,擰開此管尾端,釋放其中信號,方圓百裡內的墨羽成員,見信號必不惜代價前往救援。”
李恪鄭重接過,入手微沉,他能感受到這小小銅管所承載的分量與信任。“我明白,元首。定不辱命,亦不負華胥。”
青鸞上前一步,將一個小巧的玉瓶塞入李恪手中,目光沉靜而銳利:“恪之兄,這裡麵是三顆‘素心護元丹’,雖不能起死回生,但可在內力耗儘或身受重傷時吊住一口氣,支撐你找到安全之處。此去凶險,務必萬事小心。”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記住,活著回來。華胥可以冇有一次成功的潛入,但不能冇有丞相李恪。”
李恪心頭一熱,用力點頭:“青鸞妹子放心,李恪必全身而退。”
他不再多言,對東方墨與青鸞抱拳一禮,深深看了一眼元首府與丞相府的方向,那裡有他奮鬥的事業和牽掛的家人。隨後,他轉身,步履沉穩地踏上“逐影號”的跳板。
船長是一名沉默寡言、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的中年人,他向李恪微微頷首,低聲道:“丞相,可以啟航了。”
李恪頷首,最後望了一眼夜色中燈火闌珊的天樞城輪廓,毅然走入船艙。
“解纜,升帆,蒸汽動力預熱,緩速出港。”船長簡潔地下達命令。
船上人影晃動,動作迅捷而無聲。船帆藉助微弱的岸風緩緩升起,與墨色船身融為一體。同時,船體內部傳來一陣低沉而有力的嗡鳴,那是蒸汽機開始運轉的聲音。黑色的艦船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滑出秘密港灣,融入南海無邊的黑暗之中。
東方墨與青鸞並肩立於碼頭,直到那點微弱的航向燈也徹底消失在視野裡,唯有蒸汽機低沉的餘音彷彿還在耳邊迴盪。
“他這一去,怕是真正要與過去了斷了。”青鸞輕聲道。
東方墨默然片刻,望著北方沉沉的夜空,緩緩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也有必須親自斬斷的枷鎖。此間事了,弘毅方能真正心無掛礙。而我們,需為他穩住這後方,也讓華胥,在這變局之中,找準自己的位置。”
海風更勁,吹動兩人的衣袂。他們知道,就在這南海孤帆悄然北上的同時,中原大地,一場影響深遠的權力更迭與大時代變遷,正伴隨著一位帝王的生命燭火搖曳,緩緩拉開它沉重而血腥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