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最後一道餘暉斂入群山之後,夜色如同濃墨般迅速浸染了天幕。車隊並未趕在城門關閉前入城,而是在距離巴州城尚有十數裡的一處僻靜山坳裡紮營。此地背靠岩壁,前臨一條淺澗,易守難難攻,顯然是雲舒精心挑選的最後一處宿營地。
篝火再次燃起,驅散著山間夜色的寒涼與濕氣。跳躍的火光映照著兩人沉默的身影,與往常並無二致,空氣中卻瀰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近乎凝重的氛圍。明日便將抵達巴州,這或許是此行最後一個不受打擾的夜晚。
李賢坐在火堆旁,依舊沉浸在白日裡“靜察小成”帶來的振奮與對前路的思慮中。他反覆回味著那種“心鏡初凝,映照入微”的奇妙感覺,彷彿觸摸到了一個全新世界的大門。
就在這時,一直靜默不語的雲舒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讓李賢心神驟然一緊。
“殿下,‘靜察’初成,心鏡已立,算是打下了根基。但感知再敏銳,若無內息支撐,終是鏡花水月,難堪大用。”
李賢聞言,立刻收斂心神,正色道:“還請姑娘指點。”
雲舒未再多言,而是從懷中取出一隻不過寸許高的羊脂玉瓶。玉瓶質地溫潤,在火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拔開以蜜蠟封緊的瓶塞,頃刻間,一股極其清淡、卻沁人心脾的異香瀰漫開來,彷彿凝聚了百花之精與朝露之華,令人聞之便覺神清氣爽。
她將玉瓶微微傾斜,一枚龍眼大小、色澤深紫、表麵隱有雲紋流轉的丹丸滾入她那白皙的掌心。那丹丸似乎內蘊寶光,在火光映照下,紫氣氤氳,一看便知絕非俗物。
“此丹名為‘紫府培元丹’。”雲舒將丹藥遞到李賢麵前,“其性溫和醇正,能滌盪經脈塵濁,滋養先天元氣,助修行者貫通氣脈,築牢道基。你且服下,凝神內守,依我平日引導你的呼吸法門,導引藥力運行周天。我會為你護法,助你一臂之力。”
李賢看著那枚紫氣盎然的丹藥,心中震動。他雖不知這“紫府培元丹”究竟有多珍貴,但觀其異象,聞其香氣,便知定然是世間難尋的靈藥。他冇想到,阿影姑娘不僅一路守護,傳授心法,竟連如此珍貴的丹藥也願賜予。
他冇有推辭,深知這是莫大的機緣,也是阿影姑娘對他的一份厚重期望。他雙手恭敬地接過丹藥,觸手處隻覺溫潤,異香更濃。他深吸一口氣,將丹藥納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並非想象中需要費力吞嚥,而是化作一股溫潤甘甜的津液,自行滑入喉中。初時並無太大感覺,但不過數息之後,一股溫和卻磅礴如潮汐般的暖流,驟然自丹田氣海深處升起,迅速向著四肢百骸蔓延開去!
這暖流所過之處,經絡彷彿久旱逢甘霖的田地,貪婪地吸收著這股精純的能量。但同時,也帶來了一種酸、麻、脹、癢交織的複雜感覺,尤其是幾處以往習武時留下暗傷、或是氣息運行本就滯澀的關竅之處,更是如同被無數細小的針尖輕輕刺紮,又像是被溫和的力量強行拓寬、疏通。
李賢不敢怠慢,立刻依照雲舒所授的法門,收斂全部心神,意守丹田,引導著體內那股愈發洶湧的藥力,沿著平日冥想時感應到、卻始終無法真正貫通的氣脈路線,緩緩運行。
起初,藥力如同無頭的巨蟒,在體內橫衝直撞,帶來陣陣不適。李賢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身體微微顫抖,引導得極為吃力。
“意到氣到,勿忘勿助,順其自然。”雲舒清冷的聲音適時在他耳邊響起,如同冰泉澆頂,讓他煩躁的心神為之一清。
同時,他感到一隻微涼的手掌輕輕按在了自己的背心“靈台穴”上。一股精純、柔和卻堅韌無比的氣息,自那手掌透體而入,並非強行乾預他體內藥力的運行,而是如同一盞引路的明燈,一道穩固的堤壩,巧妙地引導著那奔騰的藥力歸於正途,撫平其躁動,護持著他的心脈與主要經絡,不致被過於龐大的藥力所傷。
在這內外相輔之下,李賢的引導漸漸變得順暢起來。那股紫色的藥力暖流,開始有條不紊地沖刷著他的經脈,滋養著他的臟腑,滌盪著其中積存的雜質與濁氣。他彷彿能“內視”到,一條條原本細微、甚至閉塞的氣脈,被這股溫和而堅定的力量逐漸拓寬、打通,連接成更為暢通的網絡。
時間在修煉中悄然流逝。篝火漸漸微弱,天際開始泛起一絲極淡的魚肚白。
當第一縷晨曦穿透山林間的薄霧,照射在李賢臉上時,他體內運行了不知多少個周天的澎湃藥力,終於緩緩平息、沉澱下來,最終徹底融入他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之中。
“轟!”
彷彿腦海中某種壁壘被徹底衝開,一種難以言喻的輕盈與通透感傳遍全身。耳聰目明,思慮清晰,周身彷彿有使不完的力氣。原本需要刻意維持才能感知到的周遭環境,此刻卻如同呼吸一般自然清晰地映照在心湖之中,範圍更廣,細節更為豐富。體內,一絲溫順而精純的內息自行流轉,循環往複,自成天地。
他,終於在這靈丹與高手的相助下,一舉打通了修行路上至關重要的“小週天”!
李賢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內蘊,神采奕奕,月來的疲憊與憔悴竟似一掃而空。他看向不知何時已收回手掌,靜立一旁如同與晨曦融為一體的雲舒,心中充滿了無儘的感激。
雲舒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輕紗微動,似乎點了點頭。
“根基初奠,望你好自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