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書房
與觀星台的蒼茫空闊截然不同,丞相府的書房充滿了務實與高效的氣息。四壁皆是分類明確的卷宗架,中央巨大的沙盤清晰地呈現出華胥十州及海外領的山川地貌、城邑港口,甚至以不同顏色的小旗標註了主要工坊、軍鎮及新附族群聚居點。
李恪引李弘至沙盤前,手中一根細長的烏木指揮棒,點在代表墨城的標誌上。“巡察路線,大體依此而行。”指揮棒緩緩移動,劃過海路與陸路,“自墨城啟航,先至鏈州,此地乃‘潛龍鏈’之前哨,海防重鎮,需察其武備、烽燧體係,觀其與琉球往來之咽喉作用。”
棒尖繼而南移,掠過琉球,指向盤州與雲崖州。“此二州,移民與土著雜居,‘融土’政策推行最為深入,需細察其成效,族群融合是否順暢,有無隱憂。雲崖州礦藏豐富,尤要注意礦工生計與安全。”
接著,路線折向西南,覆蓋爪哇北、中、南三洲。“爪哇三洲,乃我華胥糧倉與重要工坊區,農事新政、蒸汽機應用推廣情況,乃考察重點。尤其注意工坊排放與農田水利之協調。”
指揮棒最後指向更遙遠的雨林州、珍珠州與霞嶼州。“此三州,開拓最新,環境最為複雜,民風亦迥異。雨林州需注意瘴癘防治與資源可持續開采;珍珠州海島星羅,需觀其航運、漁業及新興之珍珠養殖;霞嶼州則需留意邊民管理與邊防哨所之運轉。”
李恪放下指揮棒,目光沉靜地看向李弘:“此行非遊曆,需帶著問題去看。各州新政推行,官吏是務實還是敷衍?工坊產出效率與匠人待遇如何?邊軍士氣與裝備是否精良?新附之民是真心歸化,還是迫於形勢?這些,皆需你親眼去辨,親耳去聽。”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更深沉的叮囑,帶著長輩傳授經驗的口吻:“與地方官員打交道,需持巡察使之威儀,令其不敢欺瞞;但更要保持謙遜學習之心態,勿以墨城所見為唯一標準,各地皆有實際困難,需體察其情由,方能得其真心話,獲其真實情。”
李弘凝視著沙盤上那蜿蜒的路線,隻覺得那不再是一條簡單的行程,而是一幅沉重的擔子,每一處標記,都可能蘊含著需要他去發現、去思考、去判斷的複雜現實。他認真記下李恪的每一句話。
“地方所呈文書,需細閱,但不可儘信。多走,多看,多問,尤其要尋機會與尋常百姓、工匠、兵卒交談,他們口中,往往有最真實的華胥。”李恪補充道,隨即話鋒一轉,“此外,已為你配備一副手,名為雲霜,任巡察副使。她熟悉各州情況,武藝精熟,心思縝密,可協助你處理公務,記錄行程。遇有不明或難決之事,儘可與之商議。”
李弘想起東方墨也曾提及此人,心知這絕非普通副手,必是元首與丞相精心安排,既為輔助,亦為保護,或許還有更深層的考量。他鄭重應道:“是,弘明白。定當多與雲副使商議,謹慎行事。”
李恪微微頷首,最後拍了拍李弘的肩頭,那嚴肅的臉上終是流露出一絲屬於叔父的溫和:“記住,多看,多聽,多想,少言。此行於你,至關重要。去吧,三日後啟程,一切小心。”
“謹遵丞相教誨。”李弘深深一揖。再抬頭時,目光已更加堅定。沙盤上的萬裡疆域,此刻在他眼中,已不再是冰冷的地形標識,而是等待他去閱讀、去理解、去感受的,活生生的華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