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冷眼旁觀
關於大唐改元“總章”以及皇帝李治力推明堂製度的詳儘情報,連同慶典的細節、帝後近期的動向,通過墨羽那跨越海洋與大陸的隱秘網絡,被一字不差地呈送至華胥國墨城,擺在了東方墨的案頭。
東方墨仔細閱畢,將情報遞給身旁的青鸞與李恪。議事廳內安靜了片刻,唯有窗外港口隱約傳來的勞作聲,提醒著此地與那片權力漩渦中心的遙遠距離。
“總章……”李恪放下情報,語氣帶著一絲複雜的感慨,“李治兄長這是欲借禮製之名,行振奮皇權之實。明堂,總章萬物……想法是好的,隻是……”他搖了搖頭,未儘之語裡包含了對其兄長身體狀況和朝局現實的瞭解與歎息。
青鸞看得更為直接,她敏銳地捕捉到了情報中關於武媚更深入介入政務、以及可能開始佈局軍中製衡的細節。“她倒是從不放過任何鞏固權力的機會。”青鸞語氣平淡,聽不出褒貶,“李治沉浸於禮製夢想,她卻緊握著現實的權柄。這‘二聖’,如今看來,倒是分工明確了。”
東方墨緩緩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海圖前,他的目光並未停留在代表長安的那個點上,而是掃過華胥遼闊的疆域與正在向外延伸的探索航線。片刻後,他轉過身,聲音沉穩而冷靜,帶著一種洞穿表象的透徹:
“李治改元‘總章’,大張明堂之製,看似雄心萬丈,實則外強中乾。”他一語道破,“其病體沉屙,精力難濟,已無力總攬真正的萬物。此舉,不過是以禮製的煌煌外衣,遮掩其皇權日削、不得不依賴皇後理政的現實。他追求的,是一個在典章製度上完美無缺的帝國幻夢,以此慰藉自身,對抗那無力掌控的現實洪流。”
他的分析如同冰冷的手術刀,剝離了“總章”年號的華麗外衣,直指李治內心深處的無力與焦慮。
“至於武媚,”東方墨繼續道,語氣中多了一絲審慎,“她纔是‘總章’年號下真正的獲益者。李治越專注於這些虛文縟節,她便能越深入地掌控實權。她如今所思所慮,已不僅僅是維持‘二聖’並尊,恐怕更在謀劃如何防範一切潛在威脅,包括……可能與我們有所牽連的軍中力量,以及未來可能與她權力產生衝突的成年太子。”
他走回案前,手指在那份情報上輕輕一點,做出了結論:
“此乃唐廷內部權力演化之必然,於其國運而言,福禍難料。然,於我華胥,”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青鸞與李恪,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此等事情,隻需知曉便可,不必費心介入,更不可因此分散我輩心神。”
他再次強調華胥的既定方略:
“我們的根本,在於腳下這片土地的穩固,在於格物院不斷創新的生機,在於‘破曉計劃’對未知世界的探索與認知。唐廷是在舊有的框架內修修補補,在權力的名分上傾注心血;而我們,則在開創一條前所未有的新路,在實實在在的開拓與求知中積累力量。道路既異,何必為其內耗而側目?”
他的話語為這次情報研判定下了基調——保持觀察,保持瞭解,但絕不捲入。華胥的視線,應該投向更浩瀚的海洋,更遙遠的星空,而非長安宮廷那日益複雜的權力棋局。
命令被清晰傳達下去:墨羽各分部,對大唐“總章”年號下的政局變化保持常規關注即可,重點仍應集中於自身任務,尤其是配合“破曉計劃”的推進。
冷眼旁觀,並非漠不關心,而是基於對自身道路的絕對自信與對唐廷局勢的清醒認知。在華胥這艘正向未知領域奮力航行的钜艦上,長安城的改元風波,終究隻是一段需要記錄、卻無需在意的遠方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