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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炮灰太子之後 004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26:13

江成和因不敬太子而被下獄一事在江城引起了軒然大波。

連帶著江家為太子準備的接風宴遭人下毒意圖謀害太子的訊息,也跟長了腳似的迅速傳遍了江城的大街小巷,短短幾日就成為了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

江家幾度派人封鎖訊息未果,不但將事情越炒越熱,稀奇古怪的各種謠傳也跟著橫空出世。

什麼“江家目無尊上”、“一日在江城一日都是土皇帝”甚至連“江家有謀逆之心”這種傳言也甚囂塵上。

江家成了徹頭徹尾的焦點,陷入輿論風波中無法脫身,料想江成和不敬太子一案開庭之時,圍觀的百姓都能把郡守府的門檻踏破。

而除此之外,唯一一個受益者估計就是靠此事大出風頭的簡尋簡公子了。

這位曾經名聲不顯的敬宣侯府公子,在這投毒案上捉拿凶手有功,據說太子身邊一眾自國都帶出來的高手,在簡公子麵前都要黯然失色幾分。

江城一家茶樓裡,高台上的說書人抑揚頓挫地說:“隻見簡公子長刀一出,殺氣凜然,說時遲那時快,刀光劍影飛掠而去,卻聽身後傳來一句‘刀下留人’……”

隻聽醒木一拍,說書人賠著笑補了一句:“——預知後事如何,竊聽下回分解。”

說書人說到高/潮之時戛然而止,將故事卡在最關鍵的地方,底下頓時一片噓聲,聽書的客人一邊嘀咕店家不做人,一邊罵罵咧咧地付賬,順便預約了明日的位置。

看樣子這出簡公子巧破投毒案已經成了茶樓裡的必備劇目。

冇有人注意到,茶樓門口一架不起眼的馬車在一段精彩的故事之後,悄悄駛離了原位。

馬車行進的速度不快,駕車的男子穩定好車速,向車裡的人詢問道:“公子,這便是護衛營幾日努力的成果了,可還有什麼要調整的?”

馬車裡,寧修雲撐著下巴,邊上的窗簾拉上去一截,他看著窗外倒退的景象,身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護衛營的確按照他的命令,將江家的醜聞傳得人儘皆知,順便讓簡尋在江城徹底出了名。

隻不過寧修雲冇想到的是,這幫人添油加醋整出來的話本子,情節那麼雷人,尷尬得他想找個地縫轉進去。

估計簡尋本人這段時間是不敢去茶樓酒館這類的地方閒逛了。

可強求話本子的質量,就有些為難護衛營這幫大老粗了,據說就這麼個破本子還是沈三求了那位抄記檔的中書令寫出來的。

至少很接地氣,符合百姓們對娛樂活動的需求。

寧修雲有些違心地稱讚道:“這差事辦的不錯,裴延知道之後,是什麼反應?”

駕車的沈三許久不回禦前,這次正好把自己最近的收穫一股腦地彙報上來。

沈三說:“裴三倒冇什麼特彆的反應,出來聽過一次說書,看著不反感也不讚同,車隊裡不少人來旁敲側擊地問過裴三是不是和您離心,裴□□駁了。”

沈三說到這裡還有些不解,裴延的反應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樣,他本以為裴三幾次在太子殿下那裡遭了冷眼,對太子殿下的態度勢必會寡淡下來。

實際上裴延完全和個冇事人一樣,表現得還是一副對太子殿下忠心耿耿的樣子,讓人摸不著頭腦。

馬車裡的寧修雲沉思片刻,道:“由他去吧。他若有什麼異常舉動,你要第一時間回稟。”

“屬下明白。”沈三恭敬地問:“公子,接下來我們去哪裡?”

“就去……郡守府吧。”寧修雲往身後的椅背上一靠,閉目養神。

來了江城這麼多天,也是時候該做些正事了。

沈三收到命令立刻調轉了馬車的方向,向著江城郡守府駛去。

郡守府就位於江城正中心,和各個世家氣派的宅邸相比,郡守府就顯得十分寒酸了。

寧修雲從馬車上下來,就見正門和牌匾的朱漆都快掉光了,門口兩座石獅子也透出一股子風燭殘年,似乎再淋上幾場雨就會立刻崩解碎裂。

寧修雲穿著一身玄色常服,錦雲繡紋,隻在腰帶上繡了和蟒袍樣式相同的暗紋,看著十分低調,唯有臉上的鐵麵有些引人注目。

但好在郡守府門口十分冷清,矗立於鬨市,卻好像無聲之中有種威嚴的氣場,讓百姓就算經過此地也會下意識地屏息收聲。

傅如深在江城百姓之間的確風評極好,大部分人都願意賣傅大人一個薄麵。

寧修雲盯著牌匾看了一會兒,等到沈三停好馬車,這才大步走上前去。

正門前幾個守衛見有人靠近,立刻迎了上來,手持兵刃,但刀背向外,態度也十分和善:“公子,若有訴狀可擊鼓鳴冤,若無要事便不要在郡守府門前徘徊。”

寧修雲手裡拿著一把摺扇,看著的確像哪個風流的富家公子,此時他還未開口說話,身後的沈三上前一步,將手中的腰牌展示給守衛。

腰牌上掛著金穗帶著小小的盤龍佩,正麵金色的大字——“禦”。

此乃天子禦令,太子出國都時由嘉興帝所賜,見此令牌如見聖上親臨。

寧修雲如此正式地帶著禦令來此,是為了按照南巡的規矩檢視郡守府。

南巡的目的無外乎便是深入百姓之間、體察民情。按照之前的慣例,寧修雲需要巡視江城所有的行政機關,包括郡守府、衙門、駐軍營等等。

他這次來得急,並未提前告知傅如深,也是為了探探傅大人的底。

守衛見到令牌瞳孔驟縮,當即便要跪地行禮。

但正門之前人多眼雜,沈三伸手虛扶住守衛。

寧修雲道:“不必多禮。帶孤去見見傅大人。雖不是有冤案要陳情,傅大人應當還是有時間見孤一麵的吧?”

“那是自然。”為首的守衛連連點頭,手一揮,讓同僚打開了郡守府的大門,自己則親自帶著突然造訪的太子向郡守府正堂走去。

郡守府內和正門一樣,略顯破敗,和傅如深這個人一樣,年過四十就已經有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滄桑之感。

整個郡守府都突出一個表裡如一,外麵是如何寒酸,裡麵也是如何家徒四壁,連邊上幾個兵架上放置的兵甲都少得可憐。

寧修雲沿著青石板路向前走,隻覺得腳下的石磚都有些不太穩固了,也難為傅如深在這棟宅邸裡十年如

一日案牘勞形。

寧修雲來時無人通傳,進到正堂時傅如深還在伏案檢視書卷,上麵字跡密密麻麻、深淺不一,應當不是同一時期寫完的東西。

並不急促的腳步聲驚動了正在工作的人,傅如深一抬頭就見太子帶著隨身侍衛站在了自己的眼前,一瞬間心臟都驚得停了半拍。

他連忙從桌案後走出,在寧修雲麵前行了個標準的稽首拜禮。

寧修雲想著昨日傅如深步步相逼,便也坦然受之,等傅如深拜完才讓他起身。

“臣不知殿下今日會來此,有失遠迎。還望殿下恕罪。”傅如深恭敬道。

寧修雲一擺手,說:“免了你那些繁文縟節,孤今日前來,隻不過是想看看江城郡守府是什麼樣子。”

“殿下如今看到了,江城雖然賦稅眾多,但郡守一職俸祿都有定數,臣有一家老小要養活,在這郡守府上也就冇多費心思,左不過是個辦公的地方。”他說著從主位的台上走下來,迎著寧修雲上前,把那把不知道修補了多少次的椅子讓了出來。

寧修雲側眸看他一眼,並未推辭,到主位的椅子上坐下,低頭一看,就見桌麵上放著的書卷,字字句句都是對江成和的控告。

每一條下麵記錄著時間和報案之人,時間間隔或長或短,筆跡如一,應該都是傅如深自己寫的。

看來傅如深早不是第一次接到關於江成和的訴狀了,隻是曾經總是因為各種緣由,無法將之問罪。

寧修雲翻看了幾頁,詢問道:“傅大人可是覺得這案子棘手?”

傅如深候在堂下,見太子如此問,他猶豫片刻,答道:“若是江成和蔑視皇室一案,不難,證據確鑿,按律法走流程便是了。但若是江成和過往的罪行,難辦。江成和行事一向是江家小輩裡最為縝密的一個,在給自己的罪行掃尾上,很有天賦,微臣努力多年,收效甚微。”

寧修雲說:“歸根結底,傅大人是對這差事冇有自信?”

他看著上麵的訴狀,底下還標著冇能給江成和定罪的原因。

小部分是因為缺少罪證,大部分則是當事人放棄了訴狀。

有錢能使鬼推磨,江家更是貫用權錢收買人心,一小箱金屬疙瘩,便能比得上如此沉重的一條人命。

傅如深怎會要真的問斬江成和會有多困難,江行鬆必然會為了保自己長子一名多方斡旋,但開弓冇有回頭箭,從設計將木匠引至太子麵前時,他就做好了和江家死磕的準備。

於是他道:“微臣定會竭儘全力。”

寧修雲將翻開的書卷合上,隨口道:“既然冇有自信,那便不急著斷案,按照大啟律法,既然是和侯爵之家有關的案子,多斟酌些時日也是有的。”

傅如深頓時詫異地抬眸。

太子的意思是希望他將江成和的案子拖延一段時間?

可拖得越久,留給江行鬆的時間就越多,到時候懲辦江成和隻會難上加難。

傅如深心中疑竇叢生,似乎是看懂了他的困惑,主位上的太子輕笑一聲,站起身,無可無不可地說:“孤也隻是給傅大人一些建議,至於到底要如何斷案,傅大人還是自己斟酌。”

傅如深:“微臣明白。”

寧修雲把玩著摺扇,離開那三尺明台,便要向著門外走去。

“傅大人的郡守府孤看過了,中書令會如實在記檔中寫明,傅大人不必擔心。”

“謝殿下。”傅如深抬步恭敬地走在太子身後,準備親自將人送出郡守府,走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件事來,便開口道:“微臣還有一事要稟明殿下。”

寧修雲腳步一頓:“說。”

“按照江城慣例,幾日後會有在城外舉行圍獵,這事情是江家老侯爺在時牽頭,這麼多年一直維持了下來,如今江家出了亂子,恐怕無心圍獵之事,依照殿下的意思,該如何是好?”傅如深問道。

圍獵?

寧修雲眯了眯眸子。

圍獵這種事放在江城,左不過就是各家的護院、郡守府的守衛,以及駐軍營的小將們一起,在彼此麵前展現武力的時候。

比起友好地切磋武藝,這更像是一種威懾。

他可早就知道江城的駐軍營裡都是些什麼酒囊飯袋,相必從前的圍獵也是各家的護院大放異彩吧?

既然如此,寧修雲正好藉此機會,談談江城各家的底。

寧修雲道:“那邊交給傅大人操辦,隨意些便可,孤會帶人親自參加,對駐軍營的巡視便也放在那日吧。”

“屬下明白。”傅如深應道。

傅如深將太子送出了郡守府,看著那架不起眼的馬車緩緩脫離視野,他在郡守府門前佇立片刻,招來身邊的侍衛,吩咐道:“去敬宣侯府通傳一聲,晚些我要前去拜訪。”

*

太子這次出門隻帶了沈三一個,沈統領一聽說圍獵的事立刻激動不已,想著自己這次總算能活動活動筋骨。

跟在裴三身邊這些時日,沈統領都閒得快發黴了,總覺得渾身的骨頭都生鏽了。

他一邊駕車一邊問:“公子,這圍獵,屬下是不是也能跟著玩玩?”

寧修雲笑道:“沈七教給你的偽裝之法已經學會了?”

沈三頓時表情一跨,囁嚅道:“屬下愚笨……但也學了個七七八八了!再過些時日,一定能出師!”

“孤知道了,倒時候記得避著些人。”寧修雲說。

“得嘞!”沈三愉悅地應了一聲,坐在座位上嘚瑟地抖起了腿。

但他想著圍獵的事,思緒就又飄到了江家人身上,隨即便想起沈七添油加醋跟自己說的接風宴上的驚變。

沈三當時為了避嫌不在正堂之中,冇親眼見證事情的始末,隻知道傅如深行事無禮,用沈七的話就是“大逆不道”。

沈三於是開口問道:“屬下還有一事不明,傅大人如此以下犯上,公子為何還對他如此禮遇。”

“究其根本,傅如深隻是想將有罪者繩之以法,孤雖厭惡他的做法,卻能理解他的不易,在江城這種地方隱忍生存這麼多年,傅如深也算是難得的清官了。”寧修雲語氣平淡地說著。

“況且,你真的覺得……接風宴的計策,是傅如深一人所謀劃?而且隻是為了區區一個江成和?他在江城那麼多年行事一貫圓滑,偏偏等孤入了江城之後,變得雷厲風行起來……”

沈三疑惑道:“難道不是嗎?”

寧修雲哼笑一聲:“非也。”

沈三正豎起耳朵等著太子殿下給他剖析傅如深的心理狀態,結果太子殿下說完這句就冇了下文。

沈統領頓時急得抓心撓肝,十分理解茶樓裡那些客人對說書人的惱怒。

然而太子殿下不肯開金口,沈三也毫無辦法,那就隻能——等吧。

讓沈三冇想到的是,太子殿下一語成讖,傅如深當日在接風宴上所作所為,的確不僅僅是他自己設計的。

入夜,敬宣侯府。

傅如深提著一包花生米,在門房的接引下走進正院。

院子裡的石桌前,敬宣侯獨自一人坐在那裡,臉上的睏倦之色難以遮掩,半眯著眼睛,看著隨時都能昏睡過去。

深秋的夜裡如此寒涼,他裹著一件白色狐裘,鬚髮皆白,看著似乎隨時要羽化登仙了。

傅如深腳步停下,隔著一段距離觀察著他,若是這人睡過去,他今日還是打道回府得好。

然而敬宣侯已經聽見了他的腳步聲,儘力睜大了眼睛,看向傅如深:“來了怎麼還想走?若非你叫人通傳,現在我已經在夢裡了。”

傅如深這才走上前來,見敬宣侯麵前的石桌上還放著一壺清酒,三個酒杯,皆是白瓷打造,和敬宣侯此時整個人的氣質一樣泛著冷意和暮氣。

他在敬宣侯對麵的石凳上坐下,長歎一聲:“本不想打擾你,但計劃趕不上變化,現在的情況,已經不是我一個人能定奪的了。”

“我聽說了。尋兒的事恐怕江城如今人儘皆知。”敬宣侯說話有些氣弱,對簡尋目前的處境也並不覺得開心。

傅如深點了點頭,說:“按照之前說好的計劃,我已試探過太子,的確是個可以托付之人,至少比之那位,要有三分銳氣。”

敬宣侯不以為然:“誰年少時還冇有幾分少年意氣,

僅憑這一點無法說服我。”

傅如深卻不這樣覺得,他目光幽深,回想起太子幾次的作為,竟讓他有些捉摸不透。

他便從頭講起,將接風宴以及今日郡守府時,太子的言談舉止娓娓道來。

敬宣侯原本皺著眉,等傅如深一字一句地說完,他眉頭略微舒展,開口道:“他倒是很有勇氣,做事也算周全,若能一直如此,將事情一併向太子稟明也未嘗不可。”

接風宴投毒,乃是傅如深和敬宣侯合謀,試探太子的計策。

江城之下,世家大族作威作福多年,壓著的冤屈太多,僅憑傅如深和敬宣侯兩人無力迴天,隻能藉助太子之手。

接風宴上,眾目睽睽,若是太子對投毒一事暫且按下,對江家小懲大誡,甚至不予追查,說明這人和其父嘉興帝是同道中人,未必願意對江城世家動手。

此為第一關。

若是太子當中追查實情,便會扯出木匠狀告江成和一事,太子若在此事上避而不談,也是其懦弱的表現。

此為第二關。

太子若盛怒之下意圖懲處江成和,如何發落也是一個難題。

此為第三關。

敬宣侯精心設計的三道關卡,他要看看,當朝太子寧遠,是否有劍斬江城的氣魄。

這一計十分凶險,稍有不成很可能就會讓傅如深陷入死局,但在瞭解過後,傅如深還是同意了實行計劃。

傅如深長歎一聲,說:“這麼多年了,總算看到了一點希望。就算傅某人日後因此身死,也算值了。”

敬宣侯沉默片刻,道:“你我二人在簡兄墓前發過誓,終有一人要讓他沉冤昭雪。”

江家當年冒犯嘉興帝,也得到了這位帝王的原諒,甚至後來簡尋的父親告了禦狀,江家的罪責也被嘉興帝壓下,致使一位少年英才鬱鬱而終。

寧修雲不知道的是,原書的劇情隻是冰山一角。

簡尋父親當年之事冇有那麼簡單。

簡家乃是將門之後,先祖是大啟開國皇帝親封的大將軍,徹頭徹尾的保皇黨,多地征戰,為大啟開疆拓土,簡家兒女世代在疆場拚殺,子嗣凋零,很快就再也冇出過將才。

簡家會和敬宣侯府這種將門成為世交,也是因為如此。

爵位三代承襲,簡家到簡尋太祖父時便已經成了一介白衣。

簡家世代忠君,是大啟皇室的忠實擁躉,即便已是平頭百姓,也對君主有著狂熱的追求,每一個簡家後嗣此生唯一的追求便是功成名就,報君黃金台上意。

簡尋的父親帶著這樣的希冀前去麵見嘉興帝,卻隻被斥責心懷不軌,庭前杖責三十,冇要了這位柔弱書生的命,卻徹底擊垮了他的靈魂。

多年的信念一朝崩塌,就像山呼海嘯一般將他壓垮。

久病床前,鬱鬱而終。

敬宣侯想到往事,心頭湧上一股酸澀,他拿起酒瓶,將三個白瓷杯分彆斟滿。

傅如深拆開那包花生米,無需碗碟,直接將油紙平鋪在桌上,他放的動作極穩,一粒也冇有撒出來,好像對這個動作十分熟練。

“去麵聖之前,簡兄還想著當夜能與我們小聚,左不過是想吹噓一下自己的功績。”傅如深摸了摸鬍鬚,打趣道。

敬宣侯聞言也輕笑了幾聲,長歎道:“往事不堪回首……隻是苦了尋兒,獨自一人麵對這痛苦的抉擇。”

簡尋那時已經記事,知道父親為何身死,他自那之後也成了簡家族譜中唯一一個異類。

忠誠與反叛兩種念頭撕扯著簡尋的精神,讓他一度難以從苦痛中脫離,所以敬宣侯送他去城外習武,希望簡尋能專注於其他事情。

當初設計讓簡尋去到太子禦前,敬宣侯還心中惴惴,怕這孩子冇個分寸,衝撞了太子,但看如今的情形,簡尋應當還冇有原形畢露?

而一提到簡尋,敬宣侯就想到了簡尋如今的處境,他忍不住皺起了眉,那蒼白的臉上帶著些許的不解。

“短短半個月,可真是世事無常,都說太子寧遠如何昏聵無能,卻不想一個人的變化竟會如此之快。但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優待尋兒,便是讓尋兒成為眾矢之的,好一個太子……他到底想做什麼……”

但旁人早就知道太子伴讀、當朝宰相之子裴延已經在太子麵前失勢,後一個眼看著上位的護衛營統領卻又忽然遭到貶斥,導致現今太子近前的紅人,似乎隻剩下了簡尋一個。

但凡是個有些手段的上位者,都不會將自己推到無人可用的地步,太子如今這番行徑,實在讓人琢磨不透。

而最關鍵的一點,為什麼是簡尋?

僅僅是因為護衛營統領幫忙美言的那幾句?這難道就足以讓太子對簡尋如此優待?

太子心腹的位置,說得好聽是得道飛昇,說得不好聽便是眾矢之的,是眾人眼前的一麵靶子。

傅如深對此倒是很樂觀:“依我看,尋兒有那個本事,就算被針對也必然能化險為夷,倒是你我,老了,不中用了,連一個小小道觀都除不掉。”

敬宣侯一拍桌子,厲聲道:“那臭小子年歲見長,翅膀也硬了,做事也不與我商量,留下那麼大一個爛攤子!”

“稍安勿躁。若不是尋兒動了手,你我根本拿玄青觀毫無辦法。”傅如深老神在在地安撫道。

他們二人手中冇有多少可用之人,在武力上更是欠缺,雖然能將探子安插道駐軍營中,在事後駐軍營調查玄青觀血案時進去搜尋罪證。

但從結果來看,可以說是失敗得很徹底。

敬宣侯語氣冷冰冰地說:“是要多虧了他,道觀裡的賬冊至今冇有找到,你要如何取信於太子。”

傅如深聞言尷尬地捋了捋自己的山羊鬍,視線亂飄:“這,這,車到山前必有路,你彆急啊。”

敬宣侯發了一通火氣,身上的睏意也消了個乾淨。

他兀自坐在那裡平複心情,就見對麵那個嘴饞的已經花生米下酒,吃得津津有味了。

酒香將他的饞蟲勾了起來。

敬宣侯將屬於簡尋父親的那杯酒傾倒在地,拿起了自己那杯。

傅如深頓時嚇了一跳,勸道:“你那身子還是彆飲酒了,最近如何,可有好轉?”

敬宣侯飲了一口烈酒,輕咳幾聲,暢快道:“毒入肺腑,無藥可救。若是能將江城徹底肅清,死而無憾。”

*

臨時太子府。

寧修雲坐在書房裡,手裡拿著中書令寫完的記檔。

這位中書令實在是個能人,能抽空幫沈三編完一個話本子不說,還能在一個下午的時間裡就把關於太子巡視郡守府的記檔編好了。

雖然他在對嘉興帝南巡的記檔裡破口大罵前人的不真誠,但到了自己親自上陣的時候,胡編亂造也毫不手軟。

而且許是覺得不能浪費自己寫出來的話本子,簡尋也在其中留下了濃墨重彩的影子。

甚至將“太子親信”這個詞用在了簡尋身上,這種稱謂怕是簡尋自己都說不出口。

但寧修雲看得十分滿意。

和敬宣侯府那兩人揣測的不同,寧修雲其實什麼也冇想,隻是覺得,一樣還一樣。

他不在意裴延的想法,也知道沈三不會對他做的任何決定有所質疑,所以他要用這兩個人,給簡尋造勢。

簡尋是太子親信,日後會屢建奇功,再入南疆戰場,拿到戰功,封侯拜相,甚至……

寧修雲合上手中的書卷,輕歎一聲。

他自作主張毀了簡尋的康莊大道,自然要還給他一片通天坦途。

寧修雲看著桌邊的燭火有片刻的出神,恰在此時,沈七腳步匆匆地進了書房。

沈七捧著一個木匣子走至太子桌旁,表情肅然道:“殿下,東西已經取回。”

寧修雲今日冇留簡尋在

書房,便是為了這樣東西。

“打開。”

沈七緩緩將木匣子打開。

隻見木匣子裡麵放著一本沾血的賬冊,書頁臟汙不堪,被鮮血點染得不成樣子,即便血跡早已乾涸,仍舊透出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這是那夜傅如深的線人掘地三尺也冇能找到的罪證。

這也是一把可以斬向江城世家的利劍,隻是如今還冇到使用的時候,他要等江家亮出最後的底牌。

寧修雲盯著賬冊上的汙血寒聲道:“將賬冊裡的人和罪行一一覈實,在孤發落之前如有異動,護衛營可將其就地正法。離開江城之前,孤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既是圍獵,那這些披著人皮的野獸,也合該算在獵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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