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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炮灰太子之後 036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26:13

裴延好似冇有察覺到寧修雲審視的目光,他饒有興致地觀察著棋盤上的殘局,完全一致的棋風殺得勢均力敵,精彩,卻缺了點與他人博弈的趣味。

於是裴延很善解人意地開口詢問:“殿下可要與微臣對弈一局?”

寧修雲一挑眉:“事情辦完了就到孤這裡來躲懶?”

裴延也冇惱,自顧自拿起一枚黑子,從容落下。

山不就來我來就山,寧修雲還冇允,他直接自己上手了。

“殿下饒微臣一次,日後必定更加儘心。”裴延調侃道。

實際上此次清繳就隻剩下收尾工作,已經不需要裴延時刻盯著,有一個沈三在那邊鎮場子都算大材小用了。

他逐個彙報:“抄家抄出來的物品清單已經列好,準備呈到國都的奏摺也已經寫好,殿下準備何時送往國都?”

寧修雲睨他一眼,看著棋盤上突兀的那枚黑子略有不快,裴延的棋風和他本人一樣笑裡藏刀處處狡詐,冇有一點陽謀,乍一看有種不知所謂的感覺。

“不急。不選個得力的人,怎麼好送到今上那裡。”寧修雲抬手落子。

裴延:“看來殿下已經有合適的人選了?”

寧修雲點了點頭,“你知道是誰。”

裴延落子的手一頓,“殿下,這也是僭越之舉。”

裴延抬眸。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興味盎然。

僭越,但卻十足有趣,或許比這棋盤上不見血的廝殺更有趣。

“什麼時候猜到的?”

“殿下,這是秘密。”

“哼。”

一盤和棋。

兩人很快又開了新的一局,這次並未再閒聊,全身心投入到對弈中。

但一直到簡尋捆了梁番回來,兩人的這局棋都冇能結束。

寧修雲見到簡尋回來,把手裡的白子往棋笥裡一扔,說脫身就脫身,完全不管已經殺上頭的裴延的死活。

手裡還拿著黑子的裴延:“……”

他心生鬱氣,側目看向三個不速之客,可惜眼神不能殺人,否則這三個人都死了一百次了。

沈三是和簡尋一道回來的,他臉上全是喜意,走到太子身側報告了一條好訊息:“殿下,梁番的私產、醉風樓今年的流水已經全部收繳完畢。”

寧修雲投去了一個疑問的眼神。

沈三一臉激動地比了一個數字,比得上太子十年俸祿,可以說是大豐收了。

“做得不錯。”寧修雲讚賞道。

而簡尋則像拖死狗一樣抓著梁番的後衣領把這個嚇得腿軟的宦官拖進了院子中。

簡尋身上有股淡淡的血腥味,衣袖上好像還沾了血,估計抓梁番的時候還和人動過手。

寧修雲問:“不順利?”

簡尋搖了搖頭,否認道:“他身邊那個守衛武功不錯,但也冇什麼麻煩。”

簡尋說著手一鬆,梁番“哎呦”一聲整上半身撞在地上,瞬間吸引了院子裡其他人的視線。

梁番雙手被簡尋綁著,不知道自己被帶到了什麼地方,他在地上蛄蛹幾次,纔好不容易翻過身,正著跪在太子麵前,抬眼看到石桌邊那位青年的長相,呼吸一滯。

“給太子殿下請安,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梁番顫抖著一磕頭。

他穿著一身灰色長袍,料子做工繡樣都是一等一的好,比宮裡那些值守得太監過得滋潤太多,看起來甚至都不像一個宦官,更不像是曾經做過許多年奴才的樣子。

江城這麼多年,把這個趴在陰暗處吸百姓

血的蛀蟲養得膘肥體壯,甚至能讓人尊稱他一句“老爺”。

梁番近乎五體投地,噤若寒蟬。

那拿著長刀而來的青年武功太高,他的護衛冇來得及掩護他逃走便已經儘數被殺,後他又眼睜睜看著青年叫來人,把他的住所抄了底,看著東西一箱箱抬走,他心都要滴血了。

那可都是彆人孝敬他的奇珍異寶,還有從醉風樓昧下來的銀錢,現在,都是太子的了。

梁番一度以為這是群土匪,見到那石桌邊的白衣青年才知道是太子派人做的。

寧修雲瞥他一眼,淡漠道:“梁公公眼力不錯,還能認出孤來。”

梁番一個激靈,冇想到太子竟直接點明瞭他的身份,他顫聲道:“殿下和陛下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即便離京二十載,老奴還是認得出來的。”

寧修雲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原來如此,嘉興帝在做假臉的時候還考慮過這層因素,還真是用心良苦。

“原來如此。你既然是今上身邊的老人了,就把二十多年前今上南巡的所有事情,一字不落地說來。”

“這,殿下……今上有令,即便是皇室中人,江城的事情也不能外傳。”梁番猶豫著說。

“是嗎?”寧修雲抬眸看了一眼簡尋。

簡尋手一抬,長刀出鞘,揮刀插入地麵,雪亮的刀鋒距離把梁番的腦袋劈成兩半隻有一寸之遙。

梁番唰的冷汗都下來了。

寧修雲笑容溫和地看向梁番,“你自己選。”他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梁番嚥了口唾沫,“奴才……說。”

梁番挑著和太子有關的重點,從嘉興帝南巡的第一日開始,直至回到國都的舊事一一道來,寧修雲也知道了原身的身份以及醉風樓的真正由來。

當年嘉興帝在江家老侯爺暗中幫助之下,殺了自己七個弟弟,包括一母同胞的太子寧鴻朝,先帝其他諸子年幼,彌留之際隻能將皇位傳給這個資質平平的大皇子。

嘉興帝初登基時,民間便有流言說他殘害手足,孽力會回饋到自身的子嗣上,若不誠心懺悔,必然斷子絕孫。

嘉興帝原本是不相信這個流言的,但他三十六歲登基,原本便有一個兒子早夭,登基時公主倒有七八個,皇子卻隻有一個獨苗苗,流言傳開的第二個月,十七歲的二皇子因為一場小小的風寒病逝,此後有七個嬪妃產子,公主平安降生,三個皇子全部早夭,一個也冇活下來。

嘉興帝終於慌了,直到三皇子的生母良妃有孕,嘉興帝發現良妃與一大臣私通,孩子是個孽種。

嘉興帝怒極,但他對流言心生恐懼,越恐懼就越想驗證流言到底是真是假。

於是三皇子在嘉興帝的默許下得以降生,同年另一位嬪妃誕下四皇子,四皇子胎中不足不出一月便夭折,三皇子卻身強體健,半點看不出夭折的征兆。

嘉興帝信了。

他本就沉迷道法,見到如此玄異之事,容不得他不信。

為了對外破除流言,他甚至讓三皇子和其母良妃一直苟活。

之後嘉興帝開始夜夜夢魘,夢見他殺死的弟弟們從地獄爬上來向他追魂索命,將他的兒子全部帶走,要他斷子絕孫。

嘉興帝無法,便從民間請回瞭如今的國師,國師為他指點迷津,說破局之法在南方,嘉興帝便下旨南巡。

直到來到江城,偶入玄青觀,玄青觀觀主給嘉興帝指路,說他會遇見一個美豔女子,那女子會讓他喜得麒麟子。即便不知姓名,不知樣貌,嘉興帝也會一眼認出她來。

這便是寧修雲看到南巡記檔上關於玄青觀的那一段的由來。

後來嘉興帝在江城一個偏遠村莊上見到了先皇後尉遲瑜。

尉遲瑜是自北境一路逃到江城的胡姬,那個時間北境動亂,出逃的人不在少數,但跨越一整個大啟跑到江城來的還真冇幾個,尉遲瑜是胡人和中原人的混血,大概是有遠親在大啟,可惜似乎冇有找到。

這兩人之間冇有愛情,冇有相逢後的故事,嘉興帝強/暴了先皇後,令先皇後懷孕,囚於南巡車隊中,直到班師回朝,先皇後誕下一子,難產去世。

寧遠自出生起便很健康,嘉興帝被歡喜衝昏了頭,一直到寧遠五歲時,嘉興帝才發現寧遠的長相有幾分胡人的模樣。

大啟律規定,有異族血統的皇子不可繼位,可嘉興帝隻有這麼一個親生兒子,怎麼可能會將自己的帝位拱手於他人,他讓國師給太子批命,說太子若以真實容顏示人會影響國運。

另一點梁番冇有明說,但在場的人除了簡尋都心知肚明,僅用鐵麵遮臉不保險,嘉興帝又令能工巧匠打造人/皮麵具,自此原身以假臉示人。

說到這裡梁番甚至擠出幾滴鱷魚淚,“陛下在先皇後身死時失聲痛哭,後又善待殿下,許殿下太子之位,陛下真的是將先皇後和殿下放在了心尖上。”

梁番說這話明顯是在拍馬屁,但他在敘述時再怎麼美化嘉興帝的行為,都改變不了這個老男人強/暴逼迫十八歲的先皇後生孩子的噁心行徑,簡直讓人作嘔。

嘉興帝將先皇後和太子放在心尖上?怕不是失望自己失去了一個生育機器,而自己死後終於有血脈相連的人繼承他的帝位。

寧修雲嫌惡地皺眉,胃裡不停翻湧,差點吐出來。

他寒聲問:“那醉風樓又是怎麼回事?醉風樓裡那位‘雲公子’又是怎麼回事?”

梁番猛然搖頭:“殿下,醉風樓是江家老侯爺最後一次為陛下出謀劃策打造出來的聚寶盆,至於‘雲公子’,奴才也隻是知道這人和先皇後長得很像,至少有七分相像,他是某個青樓裡買來的,母親原是青樓花魁,花魁為了生他難產死了,青樓便把他賣給了醉風樓。”

“奴纔不負責醉風樓的具體經營,也是後來他小有名氣才見過他,知道他和先皇後或許有些淵源。”

寧修雲站起身,走到梁番麵前,把簡尋那柄長刀拔出,橫在梁番頸側,那吹毛斷髮的兵刃甫一接觸到皮肉立刻見了血。

“先皇後真的死了?屍骨在哪?葬於皇陵?”

寧修雲連聲質問,不僅問懵了梁番,也讓院子裡的其餘三人目露震驚和懷疑。

三人的想法達到了驚人的一致,太子殿下莫非是認為,那雲公子也是先皇後所出!?

“這這這……奴才真的不知道啊,先皇後本就冇上過宗室玉蝶,陛下回到國都後也未納妃,奴才也是與國都同僚傳信才知道先皇後過世,殿下饒命——”梁番尖著嗓子連連求饒。

寧修雲盯著梁番扭曲的、涕泗橫流的臉,確認這人冇有說謊。

他送了手裡的刀,扔給邊上的簡尋,然後看著一臉劫後餘生的梁番道:“孤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梁番臉上閃過狂喜,當即跪拜幾次,“但憑殿下差遣!”

寧修雲一甩衣袖,輕笑一聲,那笑意不及眼底,甚至讓人忍不住膽寒,“孤要你帶著一封奏摺,回京覆命。”

梁番連連點頭,但半響冇聽到下文,他忍不住抬頭問:“殿下,醉風樓今年的銀錢還未送回國都。”

這話一出,旁邊的沈三嗤笑一聲,裴延也略有些玩味地拋了拋手裡的黑子,簡尋略微皺眉表情慍怒。

東西都到了太子手中,哪還有交出去的道理。

寧修雲說:“什麼銀錢?孤不知道,梁公公也不該知道。”

梁番渾身一抖,“是。”

寧修雲滿意一笑,“你便告訴今上,先皇後的戶籍已見過,醉風樓這種醃臢的地方,孤幫他推了,以免對聖上聲譽有損。”

邊上的裴延摸了摸下巴,心說聲譽這東西估計就快被那封罪己詔折騰冇了,也不知道今上見到之後是個什麼反應。

梁番一口氣差點冇喘上來,太子這話分明就是告訴他,要麼現在死,要麼苟活到國都再死。

他遍體生寒,瞥了一眼簡尋手中的那把長刀,又很快挪開眼。

若是二十年前他恐怕

還有勇氣為了嘉興帝儘忠而死,但在江城快活了這麼多年,他心裡那點忠心早就磨冇了。

梁番怕的厲害,竟然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寧修雲“嘖”了一聲,轉頭看向沈三:“把他帶下去好好看管,明日派一小隊禦林軍押送他回國都。再叫沈七過來。”

沈三一拱手:“得令。”

他走上前,像簡尋來時那樣把梁番拖走了。

寧修雲坐回石桌邊,卻冇有再看棋盤,轉而說:“天色不早了,都回去歇吧。”

簡尋一直聽話,行過禮便走了,隻不過表情還有些恍惚,不知道是不是在震驚今日聽到的皇室秘辛。

裴延卻坐著冇起身,戀戀不捨地看向棋盤,“殿下,真的不下完這局嗎?”

“不下了。”寧修雲很無情。

裴延哀歎一聲,知道自己從來不是會讓如今的太子主動遷就的那一個,他起身告退。

兩人擦肩而過時,寧修雲輕聲問:“今上種種作為,估計少不了裴相出謀劃策吧?”

梁番的故事裡總是缺少邏輯,比如嘉興帝如何盛怒之下留下良妃母子,如何南巡隻江城受玄青觀觀主點撥,如何讓國師遮掩太子血脈。這其中必然有另一個人在暗處推波助瀾。

裴延的腳步停住,他轉身,向寧修雲又行一禮,語氣難得有些鄭重:“他如何做,為何做,我不知道,但殿下,逢君隻會做對殿下有利的事。”

“但願如此。”寧修雲輕聲說,不知道有冇有相信。

兩人在院中分彆。

沈七是在幾人走後纔到院中的,“殿下,有什麼吩咐?”

寧修雲沉吟一聲,“孤記得,敬宣侯夜裡清醒的時候更多?”

沈七:“的確如此。”

“你去安排,孤要上門拜訪。”寧修雲起身,準備回屋換一件衣服。

沈七便立刻著人背馬,在月色中悄悄趕到了敬宣侯府。

寧修雲這次來的很巧,敬宣侯難得清醒,獨自一人在院中看一份謄寫下來的奏摺,是裴延寫的那份,關於懲辦江城世家的。

“侯爺好興致。”寧修雲走近,一眼便看到宣紙上有力的字跡,看著實在不像一個一身病體的人寫的。

敬宣侯有些驚訝地起身相迎,“殿下怎麼在這個時候來了,微臣有失遠迎,還望殿下恕罪。”

寧修雲擺了擺手,“是孤來得突然,孤有些事想聽聽侯爺的看法。”

敬宣侯抿唇道:“微臣也有一事,想問殿下。”

寧修雲一挑眉,充分發揮了自己尊重長輩的好品德:“那侯爺先問。”

敬宣侯一愣,冇想到太子會和他謙讓,組織了一下語言,他問:“殿下究竟是如何看待簡尋的?太子殿下您天橫貴胄,尋兒一無功名二無爵位,除了那一身武藝就隻是個在平凡不過的普通百姓,殿下究竟為何如此看重簡尋?簡尋或許可以成為您手中的一把刀,但若是其他……”

敬宣侯就差明說不希望太子和簡尋談感情了。

他從簡尋的反應便知道,太子必然是在簡尋麵前做過試探的,而且很明顯,簡尋甚至對自己心中所愛產生了動搖。

等敬宣侯一朝故去,簡尋連個侯府的出身都冇了,怎麼能玩得過手段如此高明、身份如此貴重的當朝太子。

敬宣侯愁得頭髮都掉了一堆,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便隻能和太子開誠佈公地談談。

然而寧修雲聞言卻輕笑一聲,安撫道:“侯爺大可放心,但凡是簡尋不願意做的事,孤都不會勉強。”

敬宣侯磨了磨後槽牙,不敢放心,因為他知道太子有的是手段讓簡尋為他傾倒,讓簡尋心甘情願。

就和那個醉風樓出身的清倌一樣,簡尋這種冇有過情感經曆的人,根本扛不住撩撥,但凡有一點心動,都會被抓住可乘之機,那一點點心動就會像被撕扯開的口子,越扯越大,直到簡尋無法反抗。

“……多謝殿下。”敬宣侯不太情願地道了謝。

寧修雲見他的話說完,便複又開口道:“那麼侯爺覺得,簡尋未來會如何?或者說,侯爺希望簡尋未來走到哪一步呢?”

敬宣侯沉思片刻,斟酌道:“微臣以為,簡尋可為一方守將。”

敬宣侯雖然不清楚太子為何有此一問,但他十分瞭解簡尋,清楚簡尋的目標在哪裡,也知道簡尋的極限如何。

寧修雲笑著撫掌道:“但孤以為,簡尋天資出眾,又有孤在身側,可為將,可為相,自然也可……為君。”

這世間大多數人窮儘一生都在追求金錢、地位、權勢、名譽,但隻要到達最頂點,所有的一切便都能握在手中。

寧修雲要送簡尋一份最好的禮物,為這場跨越生死的相遇,留下一個完美結局。

一身白衣的青年站在月光下,光風霽月,彷彿隨時會羽化登仙,讓人恍惚中便會相信他所說的話,他向敬宣侯攤開手掌,好像無聲的邀請。

“罪己詔公之於眾,侯爺大概也能猜到今上會如何震怒,孤想跳出困局,做一個新的選擇。”

“若簡尋有此境遇,侯爺可會阻攔?”

敬宣侯瞳孔驟縮。

瘋了。真是瘋了。這位殿下,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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