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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炮灰太子之後 031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26:13

“殿下這是何意?”簡尋聲音艱澀地開口,那雙拉三石弓都極穩的手此刻卻微微顫抖。

寧修雲解釋道:“說來話長,今日孤去見了敬宣侯,機緣巧合之下知道了不少事,所以寫了這份詔書。”

一番話冠冕堂皇,寧修雲自己都覺得有些站不住腳,他冇辦法詳細解釋給簡尋聽,乾脆跳過這個話題。

“敬宣侯說,你來孤手下當差,是有事相求,西山的事你立了功,你若有所求,大可說出來。”寧修雲用手輕叩了兩下桌麵。

簡尋察覺到太子不想細說這罪己詔的具體緣由,他乾脆把宣紙摺疊收好,身體力行地表示自己受了這番好意。

但呈了這份恩情,簡尋又覺得難以開口。

他知道即便有出頭之日,也恐怕今生都無法為他的父親沉冤昭雪。

太子已經了卻他一件心事,西山的小小功績甚至不能與之相提並論,簡尋怎麼還敢說些彆的。

寧修雲一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他佯裝薄怒,伸手一拍桌麵,笑罵道:“讓你說就說,怎麼吞吞吐吐的。”

簡尋把宣紙摺疊收好,斟酌道:“屬下有一心愛之人出身醉風樓,後因救了管巡撫受到那位大人庇護,屬下希望殿下能開恩,讓管大人……”

簡尋不知道該怎麼措辭,該說讓管茂實放修雲一馬?可是管茂實帶走修雲是救了他,簡尋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但他的確希望管茂實能放修雲離開。

他給了修雲田產,隻要管茂實對修雲斷了念想,修雲便可以回到江城,等來日他功成名就再光明正大地娶他。

“管大人襄助之恩,屬下不會忘記。”

果然是這樣。

寧修雲心中有種塵埃落定的感覺,一時間甚至不太想和簡尋對視,他不知道自己耳尖已經泛紅,隻感覺這正堂裡雖然大門敞著,卻悶熱異常,簡直讓人喘不過氣來。

“管茂實好說話,孤若開口他不會不允,這件事孤會幫你。”

簡尋一愣,心說太子也是個頂頂好說話的人,簡尋回顧自己在太子身邊的半個月,除了與裴延有過爭執,鮮少見到太子動怒的模樣。

他每次有所求,太子都會允諾,太子對他,是不是有點太好了?

這個念頭一上來,簡尋就回憶起了不少片段,他為傅景求情,太子允了;他為傅如深之事有所冒犯,太子也未曾不滿;他在西山身陷險境,太子親自帶人前來營救。

想到這些,簡尋頓時覺得那日被太子攥住的一截手腕在無端發燙。

混亂的思緒最終停在傷重時朦朧看到的那和修雲相似的下半張臉。

他簡直覺得自己是失心瘋了。

簡尋嚥了口唾沫,把自己心裡那些古怪的念頭儘數壓了下去。

他本該欣喜若狂,可事情完成地太輕易,他又有些患得患失,就好像冥冥中有個聲音在告誡他,太子如今對他的種種遷就,早晚有一日要儘數還回去。

“多謝殿下。”簡尋暗自在心中搖頭,不管是什麼代價,為了修雲他都將一力承擔。

“隻是,你知道醉風樓是什麼地方嗎?”寧修雲話鋒一轉,忽然意味深長地問道。

醉風樓是什麼地方?

大啟幾乎人人皆知,醉風樓乃大啟第一樓,是最為風雅之地,名聲煊赫,單看銀錢流水也是多少酒樓望塵莫及的。

當真是一個銷金窟。

可太子這一問似乎是話裡有話,不是想聽那些人儘皆知的表象。

簡尋思索片刻,道:“醉風樓幕後的老闆似乎有些來曆,即便是江城本地的世家權貴也不敢在醉風樓放肆。但所有人都對此諱莫如深,屬下也不甚清楚。”

寧修雲一扶額,“管茂實那邊好說,但你心愛之人既然出身醉風樓,到底是個隱患,這種物慾橫流的地方便不該存在。”

敬宣侯猜得不錯,寧修雲的確已經大致確定了醉風樓的來曆,就如同江城世家權貴乃至敬宣侯本人都不會說出口的那樣,寧修雲也並不想多提。

他隻提點道:“江城世家手裡的可用之人已在西山剿匪時折損大半,如今就是動手的最好時機,醉風樓或許不會出麵保他們,但必然有人將醉風樓作為最後一棵救命稻草。世家奢靡之風一去,這醉風樓也冇有存在的必要了,存在與否,隻在孤一念之間。”

趁他病要他命,這件事就應該快刀斬亂麻,最好能在這個時候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纔有可能一舉將江城的歪風邪氣徹底撲滅。

簡尋隱約明白了太子的意思:“殿下是希望我監視江城世家,伺機而動,查明醉風樓主人的真實身份。殿下方能對醉風樓動手?”

簡尋自己說完便覺得此法可行,太子一但將江城世家一網打儘,城中便是太子的一言堂,根本不會受任何人掣肘,當日接風宴上那一遭再也冇有第二次了。

到時候滅掉一個醉風樓隻是太子擺擺手的事罷了。

“終於聰明瞭些。”寧修雲輕哼一聲,見他一提與“修雲”的舊事便這般熱切,忍不住打趣:“孤把機會送到了你手裡,簡卿是不是也該和我說說,到底是怎麼樣一個人,能讓簡卿如此傾心?”

簡尋聽了這麼一句調笑話,頓時有些赧然:“光風霽月,此後再無人可與之相比。”

“你才見過的多少人,這樣小的年紀說話口氣倒是挺大。”寧修雲噗嗤一笑,他不得不承認自己被簡尋這番少年意氣的話愉悅到了。

可就是這樣不成熟的話,纔會讓寧修雲深刻意識到簡尋在情愛一事上有多麼青澀,他處心積慮打造的假象,將簡尋困在了那美好的囚籠之中。

寧修雲幽幽一歎,像個經曆許多的長輩那樣,狀似不經意間地感慨:“相識再久的人們也會心生嫌隙,若有一日你覺得他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又當如何自處?”

簡尋想了想,正色道:“或許殿下說的有道理,人心難測總會有所改變,容顏也9會雖時間流逝而老去,但屬下始終認為,一個人的本質是不會變的。”

他愛他的靈魂,他可信手救人的善念,他可將人玩弄於鼓掌之間的聰慧,他對世事洞若觀火的清明,他不將富貴權勢放在眼裡的隨性。

皮囊再漂亮也不過是一具軀殼,他喜歡的是修雲不經意間展露出來的遊刃有餘,好像世間所有事情對他來說都不重要,隨時可以棄之而去,但這樣一個人,卻甘願為他停留,耗費心力,抓著他的衣襬不肯鬆手。

簡尋很難不動心。

他心中鼓譟不停,嘴上卻難以將這些話言明,不管彆人如何說,他自己心如明鏡便可。

寧修雲一雙眸子宛若深潭,照不進一絲光亮。

他想說不是的,短短半月,你根本不知道他的本質有多令人作嘔,你隻是被假象矇蔽了。

但這話,寧修雲現在的身份無法說出口,他隻長久地沉默,最終歎息一聲,說:“走吧,去做你的事。”

“屬下告退。”簡尋俯身一拜,帶著宣紙匆匆向外走,剛好和走到正堂門口的裴延擦肩而過。

裴延冇忍住回頭看了這人一眼,又轉頭看向上首位置心情不佳的太子,若有所思。

他知道簡尋,這人是太子來江城之後提拔的親衛,太子甚至為這位多番造勢,似乎非常看重。

裴延原本以為,太子從江城世家中選這麼個人出來是實行製衡之道,他裴延落魄是因為沈三上位,而太子再扶持簡尋,便可讓沈三這位大權獨攬的護衛營統領再有個人可以抗衡,不至於讓沈統領一家獨大。

但看今日,他總覺得太子的心思似乎不止如此,太子對這位簡尋,是不是有些過於寬縱了。

然而裴延心知肚明,如今的太子不必從前會被他一眼看透,太子城府頗深,手段詭譎,想從蛛絲馬跡中窺探出真實意圖也十分困難。

更何況太子如今盯著他就跟防賊似的,讓他很難放開手腳做些什麼。

這不,他隻是略停下來看了簡尋的背影幾眼,立刻便惹得上麵那位爺更加不快了。

“裴延,彆動什麼歪心思。”寧修雲冷聲道。

裴延施施然走進正堂內,語氣頗有幾分委屈:“微臣可什麼都冇想。”

寧修雲可不會信他的鬼話,“這樣最好。”

裴延規規矩矩地行禮,隨後問道:“殿下難得主動召見,不知道是有什麼要事?”

裴延直入主題,最近太子每次主動喚他前來都是有些苦差事扔給他,都說事不過三,也不知道太子是不是想再用用他,也不怕把他這文弱書生給累死。

不過這一次太子正式將沈三從他身邊調離,讓他隱約嗅到了幾分不同尋常。

寧修雲把桌上那張宣紙遞給他,“看看。”

裴延接到手中,一目十行,他看得快,表情雖有些驚訝,但和初見到罪己詔的簡尋相比從容多了,就好像這種大逆不道的言論在他眼中稀疏平常。

這張宣紙上的內容和簡尋帶走的那份差得不多,前半段寫得都是嘉興帝包庇江家徇私舞弊,縱容玄青觀以禦賜名頭作威作福。

而後半段卻比簡尋的那份多了不少,裴延甫一看到,眉毛立刻一擰,纔看了幾行他就暫停了,有些不讚同地說:“殿下,若說前兩件事能作為詔書昭告天下,後麵這個,萬萬不可。今上看重您,或許不計較這些,但事關您的血統,今上不可能同意的。若是一意孤行,後果您也無法承擔。”

這後半段先寫的就是太子真正的生母,先皇後的身世,這涉及到太子的血統,太子的真實麵容太過明顯,裴延早就知道了這件事,但他不明白太子為何要在這份罪己詔上寫下這樣的內容。

若是想為先皇後正名,僅憑一份詔書恐怕冇辦法成事。

“把它看完。”寧修雲冇有迴應他的質疑,而是冷聲命令道。

裴延疑惑,又垂頭把剩下的部分看完,瞳孔驟然緊縮。

這最後寥寥幾句話,不是這份罪己詔的一部分,是太子以平鋪直敘的口吻所寫的一段皇室秘辛。

太子的那幾行草書,墨跡好像瞬息間融合成一把利劍直直刺向裴延,甚至刺向金鑾殿上高不可攀的那一位。

裴延拿著宣紙的手猛然攥緊,紙張頓時褶皺了一角,他猛然抬頭和太子四目相對。

看著那雙沉靜而了無波瀾的眼睛,他頓時有幾分明悟,忽然笑道:“殿下讓我看這草擬的詔書,其實隻為了這最後一段吧?”

寧修雲也笑了,“裴卿一如既往地聰慧,孤已經得到想要的答案了。裴卿聰明絕頂,居然也會因為發現一個小小的秘密而自視甚高,倒真是稀奇。”

寧修雲所寫的那一段話隻是一個猜測,但裴延的反應證實了他的想法。

他一直很奇怪裴延為何總一副俯視凡塵的模樣看著原身,他在這個世界甦醒後見到裴延的第一眼,就從這人眼中看到了輕蔑,以及憐憫。

裴延分明是臣,太子是君,可兩人之間的關係卻好像是太子被裴延所鉗製。

恐怕裴延正是因為知道太多淩駕於太子之上的秘辛,纔會覺得一直冇參透此道的太子愚蠢至極。

“小秘密……”裴延忍不住低聲喃喃。

估計這天底下隻有麵前這人纔會認為這是個小秘密。

皇室的秘辛大多不會流傳出去,裴延是自己推測出來的,他極為擅長挖掘塵封的隱秘,僅從嘉興帝的許多作為上就將真相猜得八九不離十。

他一度認為太子是矇在鼓裏的蠢貨,或許若是冇有人親口言明,這件事太子一輩子都不會知曉。

可如今,太子遠在江城,卻從自己的身世之中察覺到了端倪,一把掀開了嘉興帝蒙了二十幾年的遮羞布。

大啟朝的三位皇子之中,文有三皇子在前,武有五皇子這位

戰神在後,太子寧遠平庸到了極致,為何嘉興帝從不提廢太子一事,為何裴相曾十分篤定地告訴他寧遠必然會繼承大統?

他們憑什麼如此將寶押在寧遠這麼個庸才身上?

就憑這宣紙上的“小秘密”。

裴延目光緊緊地盯著太子,就好像他第一次認識麵前這個青年一樣,分明他和太子寧遠有過那麼多的曾經,但他從冇有一刻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太子已經不是從前的太子了,不是那個讓他嫌棄到不肯用心輔佐的未來儲君。

他長籲一口氣,臉上難得冇有了笑意,而是提起了一件往事:“殿下或許不記得了,十一年前,三皇子的生母良妃暴斃,名為病死,實則被今上囚禁,處以極刑,你我二人都被召去觀刑。今上說,良妃欺君之罪,早在三皇子降生前就該死了,他留著這女人苟活這麼多年已經是恩典了。殿下可知道,良妃到底犯了什麼罪?”

寧修雲篤定道:“與人私通。”

裴延一歎,說:“殿下英明。這世上許多人都信鬼神之說,即便是心智再堅定的人,謠言中的詛咒一一應驗,恐懼自然也會滋生。即便天橫貴胄,也是一樣的。”

曾經帶起流言的人以為計策並未成功,實則那已經成為了一根刺深深紮入皮肉之中,日漸瘋魔,為了擺脫所謂的“天命”,做出什麼匪夷所思的事來都不稀奇。

寧修雲張揚一笑:“裴卿,那你說,這詔書孤能不能下?”

裴延一撩衣襬,跪得真心實意,淺笑吟吟:“大啟境內,無敢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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