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學和周圍的人依次敬酒之後,正和父母說話,接著王世河就催著他入洞房。
他自己開門進去的時候,外麵的人全都在起鬨,直到把門關上,兩個人說了幾句話氛圍才稍微好一點。
外麵吃飯的人速戰速決,本來就是黃昏才成的禮,不快點吃天就要黑了。
於是吃完鬧鬨哄的人們就各自回家,留下滿地的狼藉,今天來幫忙的人也都是把飯菜稍微收拾了一下,桌椅板凳等第二天再拿。
王世河今天喝多了酒,在房裡躺著,王方氏端水來給他擦腳,然後就聽見王世河笑眯眯的說:“哎呀。什麼時候有曾孫抱?我巴不得早點抱上曾孫啊。”
王方氏卻說:“就算要懷,也最好是三個月之後再懷孕,剛一進門就懷上也不好聽啊。”
是的,當時的人們對於第一個月就懷的人有不同的說法,所以新婚夫妻最好是兩個月之後,有孕信是最好的,離成親太近,就對新娘子的名聲不好。
第二天天剛亮,陸陸續續的有人過來搬桌椅板凳,等人們都走了之後,陳氏站在房門口,看了一眼滿地的狼藉。
心說成婚第一天要請喝茶,不知道這新媳婦什麼時候出來,要是太晚,她就要立規矩了。
她剛想著,就聽見門開了,新媳婦出門見到婆婆,叫了一聲“婆婆”,然後就四處看看,找到了一旁的掃帚開始在院子裡掃地。
因為兒媳眼裡有活。陳氏也找不到立規矩的理由,隻得進廚房燒水了。
冇多久,轉學也起來,然後去廚房洗臉。
這時候他順便泡茶,等家裡的四位長輩坐到堂前的時候,兩位新人跪下來一一敬茶,然後叫人,每一步都進行的挺好的。
緊接著這位新婦就開始準備做早飯,陳氏在一旁指點她家裡的東西都放哪裡。
看著她燒飯動作很麻利,心想也算是對得起她家勤勞的名聲了。
但是在吃飯的時候,新媳婦盛了第二碗粥,陳氏又覺得這個媳婦胃口有些大。
她怎麼能跟傳學一樣吃兩碗呢,但她絲毫不考慮傳學的碗要大些。
但傳學覺得冇什麼,新娘子的身板兒比自己還要強一些,說來慚愧。
當初冬青說,一個讀書人要有強壯的身體,他還覺得不至於,現在看背影自己還比不上媳婦紮實,他也想著要好好鍛鍊身體了。
新娘子吃了兩碗之後,就開始收拾廚房昨天的那些狼藉,她一一弄乾淨。
以前在家的時候新娘子就很勤勞,也有不少的人因為她娘和姐姐能乾,傳揚出去的名聲好,來她家牽線。
最後爹孃挑了一戶認為最好的,也就是傳學這一家了。
自己年紀小,家裡的人還不放心,擔心男方反悔,可是從定親到男方考試,每年都有來往。
從冇有聽說過退婚的事,家裡人才把心放肚子裡,原本以為讀書人可能以後會看不上的,冇想到男方了信守承諾。
在收拾廚房的時候,陳氏就拿著簍子出去打豬草,原本這件事也可以交給新媳婦的,但是進門第一天,新媳婦出去連路在哪都不知道。
再加上容易被人說成當婆婆的不仁慈,所以就自己出去了。
就算再要讓新媳婦做事,也應該得回門之後再說。
於是作為新媳婦,她就在家把眼裡能做的事情都做了一遍。
等她收拾完廚房出來,準備繼續找活乾的時候,傳學在書房叫她進來。
“昨天晚上教你寫自己的名字,今天你還會不會?”新媳婦愣住了。
她的名字取得很隨便,孃家姓林,自己在所有的女子當中排第三,叫林三丫,平時就這樣三丫三丫的叫著。
一直到自己定親,名字才變成了林荷。
昨天說起名字的時候,新娘子說是荷花的荷,傳學就把她的名字寫下來,讓她拿筆照著畫。
結果林氏不敢握筆,這個時候要有根樹杈子在地上比劃她倒是敢,但這又是筆墨又是紙的,她覺得不是自己應該碰的。
於是傳學就提要求了:“做我的妻子,我是要教她認字的,首先就從你的名字認起來,然後就是我的名字。”
傳學又把自己的名字寫在林荷下方,說:“這五個字你要都學會了,我再教你彆的。”
林氏很聽話的點頭,丈夫說什麼就是什麼,來之前爹孃都叮囑自己要順從,要聽話,要勤快,想來讀書人不會苛待自己。
冇想到第二天就抽查功課了,林氏想該不會這個新郎官兒,以後是要當教書先生的吧。
林氏老老實實的學寫字,擔心以後配不上教書先生的夫人的名號。
但林氏依然不願意動筆,她覺得那些筆墨紙硯都是很費錢的,她的兄弟姐妹當中有一兩個就上了學堂的,那些紙就是錢呢。
於是她就撇了個木棍在地上寫,把這兩個學會了之後,傳學就開始教其他的。
這時王小雨給了林氏一支毛筆,不知道是誰的胎毛做的毛筆,讓她蘸水在桌子上寫,這樣看得更清楚一些。
陳氏看到林氏在灶台邊上都蘸水寫字,有些看不慣,問:“你在寫什麼?”
林氏老老實實回答:“娘,我在學寫自己的名字,傳學讓我學認字,還要會寫,要是學不會還要罰抄。”
陳氏一聽是傳學的意思,也就不說什麼了。
畢竟家裡的人都被傳學帶著認識幾個字,不能這個新來的媳婦不識字,於是林氏就問:“你識得幾個字啊?”
林氏一下子就緊張了,回答:“第一天學的是我和傳學的名字,第二天就教了一些簡單的,冇學多少。”
於是陳氏就說:“那你可多勤快點兒學,傳學是家裡是最勤奮的,隻要一有功夫就讀書寫字。”
聽了婆婆的話,她連忙點頭:“我一定會認真學的,絕不給他丟臉。”
兒子是這麼說的,陳氏就跟著這麼說。
新婚第二天,林氏洗完衣服,傳學就帶著新婚妻子在村裡走了一遍,主要是認門,自己家的林地,自己家的菜地。
然後就是洗衣服的河邊兒,以及公家用的井,還有磨坊,整個轉了一圈兒,最後來到了王冬青家。
因為是新婚,不方便去彆人家,於是傳學指著遠處的門,說:“這就是我家二叔的宅子,三叔住我們旁邊你也看過。二叔家一家四口,每個都會認字。”
林氏驚訝的說:“每一個嗎?你是說上一回的冬青妹妹和初一弟弟也會嗎?”
傳學點點頭,不僅他們兩個會,我二叔認字,還教會二嬸讀書寫字了的。
所以你也要好好學認字,初一的字是他的娘和姐姐教的,很小就會背書了。
說起這個,林氏覺得臉有些熱。
傳學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說的話,有其他的暗示意味,但他真的冇有想到那裡。
他對子嗣的想法就是順其自然,也不是說教會了林氏讀書寫字,就是為了以後林氏教自己的孩子,當然那也是順手的事。
然後他轉身,帶著林氏往回走,一邊走一邊囑咐:“家裡的事情你可以做,但是不能太過操勞,要是太累了就和我說。
我二嬸就是因為太過操勞,落下病根,還是要分家出去單過之後,去醫館裡又是吃藥又是補身體,才補回來,後麵生了初一的。”
林氏點點頭:“冇事的,我做事累了好好睡一覺就行。”
傳學點點頭,反正到時她做的事情太多了,就幫著一起做唄。
回去冇多久之後,傳學就指使妹妹王小雨去一趟冬青家。
他在成婚當天就和冬青說好了,讓第二天留一隻烤鴨在家裡,剛剛轉到門口的時候想起來,他們新婚不能上門,於是拜托妹妹過去拿。
王小雨可開心了,想著昨天冇吃上的,今天可以吃,哥哥真是太好了。
傳學和林氏回去的時候,陳氏已經在廚房準備做飯了,她在家裡看了一圈,冇有找到林氏。
聽小雨說大哥大嫂出去轉圈了,所以她準備自己做飯的,冇想到林氏這時候回來了。
進門之後,林氏很自覺的就在廚房幫忙,冇多久,王小雨就帶著烤鴨回來了。
她去冬青家的時候,考慮的特彆周到,就是鴨子她準備在冬青家就切好。
於是劉氏就幫著切好之後,特意放在食盒裡讓她帶過去。
一旦切好,要是再包到荷葉包裡,多一塊少一塊的說不清楚,所以劉氏就用食盒排的好好的,拚起來是完整的。
她和王小雨說:“丫頭,你待會兒吃完就把這個盒子送回來。”
王小雨點點頭說:“好的。”然後高高興興的回家去了。
回去之後她把食盒往廚房一放,陳氏就板起臉:“你去買的?你怎麼這麼好吃?昨天讓你在新房陪嫂子,冇吃著是嗎?
我跟你說,姑孃家彆貪嘴,你在家多吃,以後嫁人婆家嫌棄的。”
王小雨特彆不滿,她也是有私房錢的人,雖然私房錢不能隨便花,但那也是她憑自己本事掙的。
小雨解釋:“不是我,這是大哥定的剛剛叫我去拿,估計是昨天他忙著喝酒,冇吃著吧。”
陳氏一聽就冇再訓女兒,說:“那你把它放到桌上去吧。”
等到飯熟了,一家人聚齊。看到桌上有烤鴨,王方氏問:“這是誰買的?”
傳學立刻說:“奶奶,這是我買的,昨天光顧著喝酒冇吃上。”
於是他開始用筷子給爹孃和爺奶碗裡都夾了一塊,然後往自己碗裡夾之後,又夾了一塊給林氏。
林氏受寵若驚,她吃的那一塊,剛好就是有脆皮的地方,真的好香啊,之後她也冇有再敢往那裡伸一筷子
陳氏吃飯都會刻意的去看新媳婦吃飯的吃相,以及她吃東西的量。
好在對方雖然吃粥,吃雜糧飯會吃兩碗,但是在吃菜上麵吃的不多,有肉的時候甚至都不碰。
不過傳學每次都會給對方夾,陳氏心想新婚嘛,對她好也是應該的,也就冇再說什麼。
見林氏不吃,傳學又夾了兩回,等吃完飯後,林氏洗完碗回來,就聽到傳學說:“你自己要學著夾菜,鹹菜吃,青菜吃,肉也要吃。
不用不好意思,你看小雨怎麼吃,你就怎麼吃就行了。”
林氏點點頭,但下次依然是隻吃素很少吃肉,這一點家裡的長輩倒是看在眼裡。
第三天回門,陳氏把禮早就備好了,兩人早早出發。
新姑爺就和嶽父和兄弟說話,新娘子就和親孃講話。
親孃進去就問:“新婚之夜如何?”
林氏點頭不語。
親孃鬆了口氣,婚前哪怕女兒害羞也要講周公之禮怎麼行,弄得林氏臉臊的通紅。
然後她又問起家裡的長輩好不好相處,林氏也都說很好。
接著林氏就提起傳學照顧自己,讓不要乾太重的活,吃飯要夾肉。
最後她說起自己新婚當夜,就開始跟著傳學學寫字的事。
親孃疑惑:“寫字。”
“對,先學寫我的名字,然後寫傳學的名字,第二天就開始考我記不記得?不記得的話要抄十遍。”
親孃見世麵了,問:“這怎麼和教書先生一樣的,不會還要打手板子吧?”
林氏搖搖頭:“家裡冇有手板子,王家的弟弟妹妹都會認字,這個大妹妹還會畫花草圖呢,據說二房三房家裡的孩子也都認字,甚至連二叔二嬸都會識字讀書呢。”
親孃一邊讚歎一邊說:“那你可要好好學,這說明他們家裡人學得起。你進了他們家的門,就是他們家的人,要記著彆人乾活你也乾活,彆人讀書,你也要認字,不能比他們家的弟妹還差,知道嗎?”
林氏點頭答應。
“當初定親的時候,就說這孩子以後不僅讀學堂,還要去讀私塾的,雖說這一次考試冇有上榜,但名次也很好,說不定以後還要去考的。
你可不能大字不識一個,到時候丟人臉,他願意教你。現在你們的感情好,他願意教你就好好學,到時候再生個小子。這個家你算是立住了。”
說起生個小子,林氏的臉又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