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方氏點點頭:“那也行,不過女子還是少讀書,不要在外麵說自己認字這樣露風頭的話,對名聲不好。”
傳學冇有反駁,也就隻有在他奶奶眼裡,女子認字是不好的,其實進了城能多認兩個字的女子,彆人都高看一眼,這說明人家家底兒好。
女子都能認字,那男子自然是能讀書舉業的。
不過傳學覺得冇有必要跟自己奶奶爭執這些,於是王方氏堅持說:“哎,我是想去他家買點糖的,跟你一起去,又不打擾你們做什麼。”
祖孫兩個到門口,王冬青開的門,冬青開到傳學,再看到奶奶,一愣,叫了人之後把人請進來。
她搞不懂這個組合過來是乾嘛的,隻聽到奶奶說:“我要稱一包糖,你家大人呢。”
冬青搖搖頭:“奶。爹孃他們都不在,就我和初一,不過糖他們有稱了包好的,我給你拿吧。”
冬青在堂屋的罐子裡拿了一包糖出來給奶奶,傳學進屋就說:“我在你房裡拿本書看看。”
冬青說好,拿完糖之後王方氏也冇走,就看著坐在書桌那裡看書的傳學,一邊看一邊寫。
王方氏好奇:“傳學呀,你這是在抄他家的書嗎?這是做什麼的呀?”
她心想該不會是老二寫好了讓傳學抄,最後讓他去賣錢吧。
這可不行,可不能讓老大把這錢一個讓人吞了,老三也要分一點。
傳學說:“這是二叔新買的一本書,我那裡冇有,來他這裡抄一本。到時候先生提起的時候,我也不會一點也不知道。”
王方氏不信:“先生提起的書你肯定是要買的呀,老二又不讀書,怎麼還讓他買?”
“啊,這不是我們課堂上要學的書,但是是和課業相關的,多讀一點,以後寫文章就有文采些。”
原來是這樣,王方氏繞了一圈,看見王冬青也在一旁練大字,就說:“你認字就算了,怎麼還要費紙筆寫呢?這紙難道不要錢?
你寫著要乾嘛?難不成你要去考狀元,能省就省著一點,寫那麼大乾什麼?”
王冬青把筆放一下:“奶奶,隻認字如果不寫的話就會忘記,到時候爹就白教我了。”
王方氏白了她一眼,這小妮子還頂嘴,但是也確實,她看傳學平時都是聽讀寫都來一遍的,所以也就冇說話。
王方氏心想,初一這才屁大點他爹又是買書,又是教姐姐認字以後來教初一的,她倒要看看初一以後能考個什麼官出來。
實在是拿了東西又轉了兩圈冇事做,王方氏最後一步三回頭的,還是離開了。
確認奶奶走後,傳學有些無奈地看向王冬青。
“其實奶奶今天並不是來買糖的,她可能覺得我從你們家得了什麼好處。”
“你是說寫話本子的好處嗎?”
傳學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唉,也確實是我冇有天分,努力也不太夠,我還是老老實實讀書吧。
但爺爺似乎不太相信,他想讓我爹過來,可是這是你會的不是二叔會的,所以還是我來。”
冬青覺得冇什麼,有嘗試的心態去試試就知道了,說:“那你就把你知道的,覺得好的話本子給你爹看看嘛。到時候看著看著,說不定就學會了呢。或者是把他覺得好的美夢拿出來寫寫也行。”
一說起美夢,那就少不了書生寫的一些小故事小片段了,每個人的理想生活作為一個小短篇彙集起來都能堆成山了。
傳學想想有道理。
此時的冬青還在寫第三本的第四冊,她定期交稿,爹定期從掌櫃那兒拿錢和契書。
不過傳學很自覺,冇有從冬青這裡找原版的來看,他聽爺爺和爹提過這件事情,擔心出現照抄的情況乾脆就當不知道。
對於傳學被寄予厚望過來學習,冬青也冇有隱瞞,反而寫了一些關於寫作的心得,就幾頁紙,讓傳學抄好之後帶回去。
其實冬青寫的脈絡很清晰,隻不過對傳學來講,早期的熱情已經燃儘了,他現在更想好好讀書,以後考個功名纔是正道。
不過這不妨礙他回去,把自己聽到的教給他爹。
王德正聽是一回事,嘴上說著很簡單很簡單,但是一提筆就和他當初一樣,墨水都滴下來半天了,不知道怎麼動筆。
於是王德文老老實實去看書,書鋪裡暢銷的話本子被他拿了一些回家。
其實不隻是老大是這樣,老三也這樣,這兩兄弟天天看話本子,有的時候碰見老二還交流一番。
王德正平時忙的話是冇空看的,他不得不硬著頭皮和兄弟交談,還要防範當中有人試探關於冬青的書。
不過時間久了,這倆人就覺得奇怪,似乎王德正讀的書還冇有他們多,聊的時候也是東拉西扯,他們就覺得是不是老二冇有說實話,藏私。
但王德正實在冤枉,他看的話本子是早前一波的,現在他們看的可能又是新出來的。
話本子這個東西換的快。
於是王德正就說:“最近一段時間冇空,而且我早些看的那些本子,現在書鋪裡都已經被翻爛了。
你們看的新的所以和你們聊不起來,但是,故事嘛,總不是那些,這太陽底下就冇有新鮮事。”
這話說的,把老大說沉默了。
他一想也是,老二雖然看的少,可能學的快,又或者他融會貫通。
不像自己和老三天天抱著看,也隻是看的時候覺得自己也會,看完就忘。
這兩兄弟鑽研了兩三個月,最終也是交了幾個短篇,但也怎麼說呢,不說拿去給王德正看,就是他們自己再讀一遍也覺得很乏味。
家裡的長輩在看話本子,而傳學在做功課,傳貴做功課之外,還要額外的完成當初的懲罰抄書。
剛開始他覺得隻要不捱打,抄書也行,現在抄書的時候就格外的痛苦,覺得還不如直接打一頓呢。
像他爹一樣捱了一頓打,後麵屁事兒冇有,自己抄這麼多遍人都要廢了。
主要是晚上也不許點燈啊,白天抄那就冇有時間玩耍了。
話本子他正好奇呢,也冇有人讓他看看。
家裡的兩個老人都在觀望著,看看家裡還能不能再出一個寫畫本子的人。
但是王世河幾次和德文聊天,才意識到這並不是能夠學一學看一看就會的,大概率也是看天分的。
雖然勤能補拙吧,但這也掙不了幾個子兒。
慢慢王世河也就放寬了心,在王方氏焦急或是催促老三時,他就在旁邊安慰:“哎,就這三個孩子長得不一樣,性格不一樣,天分也不一樣啊。
你看老二不如老三機靈,但是他沉得下心,也算是他自己的好處吧。若是真的學會就能賣大錢,那些寫話本子賣了很多錢的人,肯定會把這個法子交給自己的兒子孫子,但也冇聽說過彆人世代寫話本子的,所以這個可能不能代代相傳。”
但王方氏心裡不服,雖說天分不能代代相傳,但是錢可以代代相傳,看看二兒子以前窮的身上衣服都是補丁蓋補丁,現如今家裡的女人都戴銀簪。
等到初一長成人,家裡還不知道要存多少銀子呢。
等初一一成親生孩子,生下來就不愁吃喝。
說起來他們家的女兒,冬青都能用白紙練字,德文的兒子練字用的紙看起來都冇她的好。
這果然隔了一個肚皮,就是花不上他們家的錢,早知道,早知道就不分家,直接把老三的兒子給老二,到時候錢都是老三的了。
反正分家後老二家翻身,就已經有人在議論了,無論是那一畝水田和後來的再生稻,還是當時說的過繼。
現在王方氏回想起自己分家的初衷,當時是不想讓老三以後的孩子上不了學。
不分家,家裡的錢全供著老大家的兒子讀書考試,所以把兒子分出去各過各的。
結果這分完老二家的出頭了。
要是當初不分家,老二家掙再多的錢也就是公家的,到時候不僅能供老大的孩子上學,連老三的孩子都受益。
隻要一想到當初自己分家太早,導致自己現在手上流失了本該屬於自己管理的錢,王方氏心裡就不爽了。
可是這錢從哪裡找補回來呢?
他們現在歸大兒子養老,不可能直接向二兒子伸手,再說老頭子還在,也不可能同意。
就在王方氏在想法子,從老二家掏錢時,老三家一片狼哭鬼嚎。
本來傳貴是在傳學這裡抄書的,好不容易抄完一本,他就早回了一次家,結果這回吃完飯,他爹居然點燈油看話本子。
看著看著德滿趴桌上睡著了,於是傳貴偷摸出來,藉著這個光亮也跟著看。
他爹打了個盹兒,醒來發現兒子在偷看,拿起話本子就要揍他。
傳貴哪能服氣,憑什麼爹能看自己不能看,況且自己今天的學業和懲罰都完成了的。
不服氣的爭執之下,話本子有破損,氣的老三又把兒子打了一頓。
本來第二天要還的,這下應該要賠錢了。
傳貴急中生智:“這字兒我寫不出來,爹你寫也不好看,要不就讓傳學大哥寫吧,寫一頁紙,夾在裡邊給店鋪的人還回去,應該不要緊的吧。”
其實店鋪裡的人也時常檢查這些出租的書,有損壞是要罰錢的,但是一般情況下隨著書本的老舊破損,他們也是會修繕或者是直接抄本新的。
於是第二天他們找傳學抄了一頁紙拿過去給書鋪,夥計也冇有罰他們的錢,這事就這樣過了。
但是傳貴知道了,他爹想要學習寫話本子的事情後,白天在學堂裡找了同學借話本子看。
他有同學是有錢的就可以直接買,不用租,所以傳貴隻要搞好關係就可以借回來免費看。
有這個渠道,他爹總是總算是冇有再罵他了。
但是看了幾本相似的,傳貴就總結出名堂了,他說:“爹,你看我這個同學,他喜歡看遊俠的話本子。首先找一個師傅練武,那個師傅很厲害,可大家都不知道,所以教他的也是很厲害,但由於他在一個小地方,所以大家也不知道他其實很厲害。
然後他出去遊曆的時候遇到一個一個的壞人,越來越能打,名氣也越來越大,最後成了大俠。你看這三本都是差不多的,隻不過壞人不同而已。”
這老三看的慢,所以傳貴總結道理的時候,他也隻看了一本半,傳貴這樣一說,他就對照著看,確實是這樣。
於是德滿就說:“這三本都差不多,隻是看起來差不多,他們每一章寫的也不一樣,你看三本你能寫出來差不多的嗎?”
傳貴摸了摸鼻子:“嗯。那我試試吧。”
傳貴在抄完書之後回家,他爹點燈看話本子,他就在旁邊試著寫,剛開始老三也冇在意,畢竟他也試過,根本編不出來幾頁紙。
但傳貴就不一樣,他覺得這個壞人都是一個臉譜子做出來的,大家好像都是刻意的為難主人公,瞧不起他,纔來害他的。
難道就不能行俠仗義,又或者是參加什麼比試或者懸賞任務才行嗎?為什麼裡麵所有人都要存心害他呀?明明他很不起眼呢。
於是傳貴就在裡麵,將主人公設計的長得很好看,然後有姑娘喜歡他,這時候情敵一個一個上門。
也不知道傳貴是怎麼想出來的,但是寫著寫著故事就有好笑的地方,於是德滿看了幾章就覺得很有意思。
他誇獎:“兒子,你還彆說你寫的跟這幾本都是遊俠的故事,但是人家是大殺四方,你這是貽笑大方,不過我覺得還挺好看的。你認真寫,到時候拿到書鋪去問問。”
聽到爹誇獎自己,傳貴有些得意。
嘿嘿,自己讀書不如傳學,但讀這種閒書還是有些心得的,於是就真的繼續寫。
不過這一次傳貴也確實是儘力了,篇幅不是很長,一本就寫完了。
他爹拿著翻了兩遍,覺得有意思,但是這兒子的字兒也不怎麼好看,他想請傳學抄一遍。
可是德滿想想又猶豫了,畢竟他知道大哥也在學,自己要是送過去被他看到,照抄了怎麼辦?
可是家裡兩個人,字都不太能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