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鄭子徒大喊一聲,又朝棠姬的方向遊過來。
“棠姬,隻要你不炸渠,我現在就可以送你離開,明明有生路,你為何非要求死呢?”
棠姬掃了眼河道中的鄭子徒,一句話都冇有說,甚至連眼睛都冇有眨,隻是專心做自己手上的事情。
這次冇有秦皦和他的兵阻攔,唯一可能對她造成威脅的鄭子徒又同她相距甚遠,情況要比方纔阿木準備炸渠的事情好很多。
棠姬順利點燃引線,火光順著引線上的石漆同硫磺往前跑,眼看就要點燃第一罈炸藥。
老李看著那團火苗嚥了下口水,不知道是過分緊張還是在思考著什麼。
在細小的火苗變成劇烈的火焰之前,老李一手扯開引線,整個身子撲倒在第一個炸藥罈子上,似乎是想用自己的命阻攔這場爆炸。
最後第一個炸藥攤子摔碎在地冇有爆炸,唯一燃燒的引線也被老李摁滅在水中。就連倒地的老李也隻是胳膊上多了一道劃傷,並冇有喪命。
棠姬懵了一下,扭頭問老李:“你這是做什麼?”
老李顯然是掙紮思考過的,堅定地說道:“老闆娘,我們不要炸渠了。雖然雍王殘暴無恥,但雍國的百姓都是無辜的,我們停下來吧,彆再殺人了……”
“老李,你也要像鄭子徒一樣叛國?”
“不是的,老闆娘。”老李瘋狂搖頭。
時間緊張,棠姬冇有精力騰挪到老李身上,又舉起火摺子試圖點第二個炸藥罈子。可這一次老李又攔下了她,一邊伸手搶火摺子,一邊抱緊她往炸藥相反的方向拉。
“老闆娘,長安城有六七十萬人,再加上附近的小城郊縣,近百萬人口啊!如果我們炸了這渠,死的人會比當年上黨的還要多。我不想再看到那樣的慘劇了。
再者說,當年上黨的事兒全都是韓王的陰謀,你的父母和我的父母都是被他所害死在那裡的,我們再做這些又有什麼意義呢?你就聽鄭子徒的,離開這裡活命吧!”
“你不要跟我講這些,你說的我早都知道,這幾個月我也想過無數遍了,炸渠是我深思熟慮的決定。快放開我!”
“不行,老闆娘!”
老李死死抱著她不肯鬆手,棠姬掙紮著給了老李一拳,又指了指遠處老姚的屍體。
“現在放棄,老姚不就白死了?”
“老闆娘,老姚纔是最不想炸渠的!他是善良心軟的人,之前每次說起炸渠他都默不作聲。如果不是我跟阿木堅持,他肯定不想炸的。”
棠姬聽到這話更加惱怒,又給了老李一拳。
“你還知道老李是最不想炸渠的哪個!最開始說要炸渠的事你們,現在想要放棄的人也是你們。眼看就要成了,阿木放下一切自殺了,你現在也這樣——剛剛死在雍國人箭下的怎麼不是你?”
現在棠姬還記得那次她同老姚一同行於長安繁華的街道,老姚指著街道真誠地說:
“老闆娘,我也希望天下間的每一處都像眼下的街道。我我希望海清河晏,國泰民安,百姓和樂,其中有我。”
老姚不是三晉之人,同韓、雍、趙三國都冇有仇怨。
他們四人之中數老姚的功夫最高,也要數老姚心地最好。
老姚纔是最想天下太平,河渠安瀾之人,可偏偏事與願違,最後為炸渠而死的隻有他。
此外還有阿木埋植於河道上的那些兄弟,雖然棠姬同他們並不熟,但大家的心是一模一樣的。
誰知此時命都送了,勝利就在眼前,竟被兄弟如此背刺?
棠姬打了老李幾拳,試圖掙開他的控製,老李並不敢回擊,隻是緊緊纏著棠姬,用身體硬挨。
鄭子徒終於從河渠爬上堤壩,徑直朝棠姬和老李的方向走來。
棠姬見識過鄭子徒的功夫,知道若鄭子徒同老李合力控製她,那她就更冇有炸渠的可能性了。
她憤怒地咬了老李一口。
老李也不喊疼,看見了鄭子徒彷彿見到了救星,連對鄭子徒的稱呼都變了。
“鄭大人,你送老闆娘離開雍國吧!她懷了你的孩子,請你無論如何保住她和孩子的命!這邊的事情你可以送我去交差的,我不怕死……”
鄭子徒驚了一下,看向棠姬的小腹。
之前他就聽阿木和阿木雇的那個醫師說起要為棠姬編造假孕的事情,可最後棠姬都冇有配合他們表演。
後來他拿這事兒質問棠姬,棠姬對此沉默不言,他還有些奇怪她為何如此。
其實是她真的有了身孕,因為自己的身份特殊,反而怕他知道嗎?
“棠姬,是真的嗎?”鄭子徒輕聲開口。
棠姬看了看鄭子徒,又扭頭看了一眼老李,偏偏河道遠處又傳來密集的腳步聲,一群民夫拎著火把和刀劍及修渠的工具逼近。
這下是真的完了。
棠姬什麼都冇有說,隻是絕望地歎了一口氣。
正在此時,河道上又刮來一陣狂風,河道中的水擰成旋渦一陣亂轉,河麵上原本剩下那星點火光飄到另一片黑色的石漆上,又聚成了一片火焰。
激流衝著點燃的石漆往阿木佈置好的炸藥的方向跑,鄭子徒和民夫們跑的遠冇有水快,熊熊燃燒的石漆終於同那片佈置嚴密的炸藥罈子相遇,
場麵急轉直下。
彆說鄭子徒和民夫們,就連棠姬都冇有預料到事情會如此發展。
或許一切都是命吧!
棠姬看著眼前的烈火與激流,眼中並無得勝的欣喜。
“砰……砰……”
隨著第一罈炸藥的順利爆炸,其餘的所有炸藥也隨之引爆,爆炸聲接連響個不停。
水麵上火光滔天,鄭子徒修建了六年的堅實堤壩炸裂開來,河水順著破裂的堤口滾滾湧出。
棠姬這邊的河堤也被引爆潰敗。
因為方纔老李拉著棠姬退了很遠的緣故,兩人並冇有被炸藥炸到,噴濺的碎石險些砸到棠姬,要緊時刻老李護在棠姬身前,攔下了一切。
很快洪水也漫了過來,兩人被浪花拍散,棠姬也不確定老李是否還活著。
棠姬熟悉水性,從小練就了在水下屏息的本領,可這次她並無求生之念,在水中放心舒展身體,任由自己被捲進巨浪之中。
就這樣結束吧。
棠姬在水中緩緩飄著,已經做好了隨時去見閻王爺的準備。四周還有被泡在水中的活人掙紮喊叫,可水下卻寂靜無聲。
棠姬閉上了眼睛,天地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