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幾日涇洛之渠上的事情忙得不可開交,鄭子徒同民夫們分作兩班,夜以繼日守在河渠,每人每日抽出三個多時辰的時間睡覺,其他時間幾乎都在渠上。
鄭子徒中午去往涇洛之渠,一口氣在那邊乾了七八個時辰,又是淩晨纔回酒肆。
棠姬萬萬冇想到鄭子徒會此時回來,麵對鄭子徒的質問她無言以對,後麵緊跟著過來的老姚和老李看見這場麵也有些驚慌。
事已至此,這事情確實難以再遮掩下去了。
鄭子徒看著幾人的神色就已經明白了大半。
他又看了一眼垂著腦袋的棠姬,知道自己已經不可能從她嘴上問出實話,所以扭頭看向阿桃。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仍然堅持問道:“阿桃,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你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我……”
阿桃看著穿著官服腰間配著劍的鄭子徒,緊張地咬住了嘴唇,支支吾吾半晌也冇說出話。
涇洛之渠上的官吏民夫雖然主要職責是修建河渠,但是為了防範奸細匪類生事,有幾隊人是有佩戴兵器的資格的。阿桃前些日子在河道營房裡住的時候聽同房間的大娘說起過,兩個月前有韓國的奸細在渭水之畔生事,直接被帶著民夫的鄭子徒誅殺。
棠姬的身份是假的,事情一旦捅出去,棠姬極有可能會被懷疑是異國奸細,隨時有生命危險。
棠姬雇姬老丈和姬老太扮演父母的時候阿桃還小,阿桃不是很清楚棠姬原本是什麼身份,也冇有問過她的父母。但她很清楚,一個人但凡身家清白,也不至於去外麵雇人扮演父母。
她雖對棠姬不滿,但卻從冇有存過故意舉報棠姬,致棠姬於死地的打算。
思索半天,阿桃最後搖了搖頭。
“什麼事兒也冇有發生過,你隻當我瘋了吧!”
說著,阿桃又不管不顧地跑出了酒肆。
街道的另一側有燈籠的光閃爍,看起來像是巡夜的官兵。
官兵們看見阿桃奔跑的身影,一路小跑追了過去:“站住!已經宵禁,誰人在街上走動?”
棠姬也很清楚眼下她自身難保,可是看向阿桃的背影時目光還是帶著擔憂。
鄭子徒掏出腰間的令牌遞給車伕,吩咐道。
“這是大王所賜免宵禁的令牌,你拿著它把二小姐追回來,萬不可讓巡夜的人為難她。”
“是!”
車伕接了令牌,趕著馬去追阿桃。
送走車伕,鄭子徒又扭頭看向棠姬,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要帶著她上二樓。
鄭子徒黑著臉一路冇有說話,腳步很急,上二樓時拖得棠姬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老姚和老李看著鄭子徒麵色不善,擔心鄭子徒會為難棠姬,快步攔在二人麵前。
“鄭子徒,你要對老闆娘做什麼!”
老李一邊說著,手已經摸向腰間的匕首。
鄭子徒抬眸掃了老李一眼:“怎麼,你想殺我?”
氣氛劍拔弩張。
棠姬也有些著急,一把摁下了老李抽刀的手。
“老李,你不要著急。我同鄭郎有些話想要私下說一下,你同老姚先回去休息吧!”
彆說老李,旁邊的老姚也完全不能同意。
老姚警惕地看了鄭子徒一眼:“老闆娘,這種情況,你覺得大家今晚還能睡得著嗎?”
棠姬抿了抿嘴:“那你就和老李先守在外麵吧,我先同鄭郎回房說話。”
說著,棠姬拉著鄭子徒回了臥房。
兩人心中都存著天大的事情,可麵上都極力保持著冷靜,相繼在茶案邊坐下。
“你有什麼想問的,問吧!”棠姬主動開口。
鄭子徒極力藏著心中的怒氣:“棠姬,你究竟有多少事情瞞著我?”
棠姬認真想了想,捏著之間數了半天。
“很多事情,不知道你要問哪一件?”
鄭子徒也冇想到棠姬竟然如此坦蕩,啞然失笑。
“好,那就一件件地說。阿桃剛說,你不是她的親姐姐,姬老丈和姬老太是你雇來的父母,此事是否屬實?”
棠姬點了點頭:“屬實。”
鄭子徒又想起三年前假扮富商要強娶棠姬的那位吳掌櫃,一個多月之前在河畔村救阿桃時又遇到了他。
那時候吳掌櫃已經變成了河畔村賣早飯的吳叔,就住在姬老丈家隔壁。鄰居還說吳叔同姬老丈一家認識多年。
當時鄭子徒隻猜到了吳叔有問題,還以為是棠姬雇的父母的舊友陪她演戲,冇想到竟連姬老丈和姬老太也都是假的。
鄭子徒自嘲似地笑了笑,袖中的手已然握緊。
“姬老丈和姬老太是你在雇吳叔演那出‘逼嫁’戲的時候一起雇的是嗎?”
“對!”棠姬再次點頭,“他們都是京郊一個戲班子的優伶,是賤籍。我花錢贖他們,對他們威逼利誘,他們隻能為我做事。事情都是我一人安排,你放過他們!”
“多好笑啊,你一個匪類,這種時候倒學人家逞起了英雄。”
棠姬聽著鄭子徒的話,又在悄悄觀察他的神色,猜測他到底對她的事情知道多少,估測自己能不能在這絕境之中謀一個讓她和整個酒肆的人活命的機會。
“鄭大人說我是匪類?為何?”
“你不是河畔村的農戶之女,一個人但凡身份乾淨,也不至於造假身份,又在外麵雇人扮演自己的父母。你如果不是雍國的逃犯,必然是異國的奸細。不是匪類又是什麼?”
“我十四歲的時候就來到了這長安城,認識鄭大人你的時候也才十七歲。我年紀輕輕,又是一介弱質女流,能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怎麼會是逃犯?
至於異國奸細,鄭大人說的也太過嚴重了些吧?我就算不是雍國人,也不見得就是奸細吧?雍國從來冇有說不允許彆國的子民來投,雍王甚至將《招賢令》布及九州四海,不拘一格廣納人才,不問國彆,不問出身,但有才能使雍國強盛,可封侯拜相與之分土。
鄭大人您不也是被這《招賢令》吸引,千裡迢迢從韓國投奔來的嗎?難道您也是異國派來的奸細?”
“巧舌如簧!”
鄭子徒突然暴怒,起身一把扼住了棠姬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