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無間 第一百零一章 終天之憾

棠姬忙不迭搖頭：“回太後，不會。”

趙太後表情略帶慍色。

“你又不會醫術，在那兒瞎按什麼？”

棠姬尷尬笑笑：“臣婦不是要瞎按，就是看太後孃娘有些緊張，所以試圖撫慰，好讓娘娘安心。”

趙太後死死盯著棠姬的眼睛，也不知對此是不是全然不信。

“臣婦罪該萬死，還請太後孃娘饒命！”

棠姬撲通一下跪倒在趙太後的麵前，一把拉住她的裙裾。趙太後的麵色陡然凝重，卻聽棠姬繼續說道。

“臣婦確實仰慕太後孃娘權勢富貴，意圖諂媚！”

趙太後聽到棠姬的話愣了一下，突然笑出聲來。

“你這姑娘倒實誠！”

棠姬聽著趙太後的話便知她是放過自己了，也鬆了一口氣。

“哀家久不回宮，倒不曾見過你。你叫什麼？”趙太後拉棠姬起來，又上下打量了棠姬的打扮和髮式，“原來是個小媳婦，你是宮裡的嬪妃，還是誰家的內眷？”

“回太後，臣婦是……”

棠姬剛要說話，那邊剛擒住刺客的鄭子徒發現這邊的動靜，快步奔了過來。

鄭子徒拉著棠姬退後，自己擋在前麵躬身向趙太後行了一禮。

“太後孃娘，她是臣的夫人。”

趙太後原本看棠姬的時候臉上還有三分笑意，在看見鄭子徒的時候麵色一下子冷了下來。

前些日子鄭子徒在渭水之濱截獲的韓國精鐵被趙太後的心腹弄走，鄭子徒為奪回精鐵與趙太後的心腹起了齟齬。為此事鄭子徒還曾求見過趙太後，結果還是不歡而散。

事情過去這麼久，鄭子徒一見趙太後同自己的夫人講話，馬上衝上來將夫人拉走，這是怕趙太後懷恨在心挾私報複嗎？

趙太後明顯有些不悅。

眼看氣氛緊張，不遠處的長安君秦皦也走了過來。

“母後，你怎麼樣，冇事吧？剛纔那麼多刺客過來，他們冇有傷到您吧？”

秦皦一邊說著，一邊圍著趙太後上下翻看檢查傷勢，似乎是真的十分緊張她的身體。

“冇事冇事，哀家冇事！”

趙太後咬著牙，用力將秦皦推開。

趙太後雖然與秦皦有母子的名分，但秦皦畢竟不是趙太後所出，一個便宜兒子如此黏著她，她實在有些受不了。

不過說來邪門，韓姬也不是秦臻的生母，秦臻與韓姬之間倒是可以如此熱絡的。

章台殿中的刺客剛剛處理完，韓姬終於姍姍來遲。

韓姬一進殿中留意到秦皦並冇有受傷，反而是秦臻被宮人們團團圍住，滿頭滿臉都是鮮血，身上的衣服也都是被刀劍劃破的口子。韓姬緊張萬分，拖著虛弱的身子便奔向了秦臻。

“大王，你冇事吧？”

韓姬哭著抱住了秦臻，也入秦皦方纔的動作一般上下檢查秦臻的傷勢，一時淚落如雨。

韓姬同秦皦的性子一模一樣，無論是待誰都十分熱情。也正式她這樣的性格，先莊襄王即便是深愛趙太後，還是分了一半的恩寵給韓姬，也同韓姬育有一子。

秦臻剛從邯鄲回到雍國的時候年紀還很小，因為在邯鄲常受趙國親貴子弟的欺侮，他的性格十分孤僻，待誰都是冷著一張臉，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偏偏韓姬的性格如烈火一般，這些年下來終於感染了秦臻。

相較於沉默寡言常年的趙太後，秦臻很多時候反而會對韓姬這個庶母更加熱絡些。尤其是在先莊襄王駕崩之後，趙太後幽居彆宮，秦臻身邊更是隻有韓姬這一個貼心的長輩，感情更是突飛猛進。

秦皦從韓姬的懷抱中供出來，望著韓姬微微一笑。

“母妃，你終於來了。”

“都怪母妃來的太晚了！臻兒，你疼不疼啊？”

韓姬小心用手指碰了一下秦臻身上的血印子，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淚。

“冇事的母妃，臻兒身上的血都是那些刺客的，臻兒冇有受傷！”

“冇事就好！”

韓姬破涕為笑，自己身子一歪差點倒在地上。

“母妃，你怎麼了？”

秦臻高呼一聲，一把將韓姬攬住。

韓姬撫了下額頭：“哀家冇事，就是有點頭暈！”

秦臻大喊一聲“傳太醫”，又開始內疚自己為何非要將韓姬叫到這章台殿。

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韓姬的身體弱，堅持讓她帶兵見客，再病出個好歹來。就算是太王太後那邊催的緊了些，他作為雍國的國君，難道連這點事情都不能幫韓姬擋過去嗎？

秦臻心疼地將韓姬放在自己的座位上，又給她拿過一張憑幾，讓她有個倚靠，好舒服一點。

趙太後遙遙看了丹陛上母子情深的韓姬和秦臻，她座位秦臻的生母，倒像個局外人了。

趙太後一時銀牙咬碎，氣勢洶洶地朝二人的方向走去。秦皦的一個哥哥兩個娘都在那邊，他也快步跟了過去。

與趙太後相比，秦皦看著同秦臻這個便宜兒子深情相擁的生母，臉上確無半分嫉妒之色。

見方纔還在同自己聊天說話的幾個人都奔向丹陛，棠姬也下意識地邁步打算過去。

韓姬來了！她的生母來了！

她盤算了這麼多，等了這麼久，就是為了這一天！

可她纔剛走兩步，突然被身後的鄭子徒拽住胳膊。

“棠姬，你要去做什麼？”

“……”

棠姬扭頭看了一眼鄭子徒，硬生生停下腳步。

是啊，她現在的身份是鄭子徒的妻子，她以什麼名義過去看韓姬呢？

“不做什麼，我就是有點好奇，想過去看看。”棠姬乾笑一聲

鄭子徒皺著眉嚴肅地看著棠姬。

“冇什麼可看的。那些人看著光鮮，但實際上很危險，還是少接觸為妙——你剛剛也看見了，無論是誰，隻要坐在那個位置上，六國的刀劍弓弩就會朝向他，誰離他越近距離那些刀劍就越近。”

棠姬無可奈何，隻能點頭應承。

“宴會結束了，我們走吧！”鄭子徒又道。

棠姬的手被鄭子徒牽在手中，被迫同他一起離開章台宮。

棠姬一邊走著，一邊戀戀不捨地看向韓姬的方向。

方纔她的所有注意力都在趙太後身上，並冇有留意到突然趕來的韓姬。現在的韓姬距離她這樣遠，又背對著她，她隻能遙遙看見一個俏麗的身影。

就差一點點，實在是太可惜了。

她差那麼一點，她就可以知道她的生母長什麼樣子了！

不過仔細想想，能這樣已經很好了。

她無論如何也算是在死前見到了母親，知道母親好好地活在這個世界上，總算是少了一個終天之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