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時間:各時空正月十八,亥時三刻
天幕的光芒僅僅黯淡片刻,便再度熾亮起來。漣漪中心,朱先泓的身影重新浮現,他就在短短的十分鐘時間裡又換了一身絳紫色圓領袍,手中那把摺扇輕輕搖動,臉上帶著一種“好戲即將開場”的玩味表情。
“休息好了嗎各位老鐵?”他語調輕鬆,目光卻銳利,“上回書說到,永樂爺一句‘中分天下’,給寧藩種下了百年的心魔。那麼百年之後,當這份‘祖傳的怨念’遇到一位‘祖傳的玩家’皇帝時,會碰撞出怎樣奇妙的火花呢?”
他“啪”地合上摺扇,指向天幕兩側,彷彿在展示兩個平行的舞台:
“今晚第二幕,《荒唐皇帝與野心藩王》——為您同步直播:一邊,是南昌城裡對著百年賬本磨刀霍霍的寧王朱宸濠;另一邊,是北京紫禁城……哦不,是豹房裡琢磨著怎麼把‘大將軍’遊戲玩出新高度的正德皇帝朱厚照!這倆人,一個覺得‘天命在我,時機已至’,一個覺得‘人生如戲,全靠演技’,居然神奇地活在了同一個時代!”
天幕上,朱先泓的解說與畫麵同步展開,分屏對比著北京與南昌。
【左側螢幕:北京,正德年間】
畫麵展現少年天子朱厚照如何厭惡刻闆的宮廷生活,他下令在西苑太液池畔修建“豹房”,那裡不僅有奇珍異獸,更有他搜羅的邊鎮猛士、番僧術士、樂工伶人。他在這裡習武、操練、遊戲,常常數月不歸紫禁城。
更令人瞠目的是,正德十二年,皇帝下旨,封自己為“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總兵官”,化名“朱壽”,並以此名義調宣府、大同、遼東等地邊軍精銳入京,組建直屬皇帝的“外四家軍”。
文華殿內,首輔大學士李東陽率眾臣苦諫,老淚縱橫:“陛下!天子乃九五之尊,豈可自降身份,僭稱將帥?此非人主所為,必遭天下非議,動搖國本啊!”
年輕的朱厚照高坐禦座,卻一臉不耐煩,反駁道:“李師傅,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哪個不是馬上得的天下?朕習武練兵,正為不忘祖宗創業艱難,保我大明江山永固!整日困在宮裡讀死書,就能治國平天下了?”
【右側螢幕:南昌,同時期】
寧王府密室內,朱宸濠仔細閱讀著從北京通過各種渠道送來的密報:皇帝建豹房、不理朝政、與宦官嬉戲無度、自封將軍、調邊軍入京引發朝野嘩然……
朱宸濠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最初的驚恐漸漸被一種扭曲的興奮取代。他將密報拍在桌上,對劉養正、李士實低聲道:“看!京城來的訊息!皇帝昏聵至此,沉溺嬉遊,任用奸佞,調邊軍入京更是自毀長城,惹得文官武將怨聲載道!中樞如此,權威何在?這難道不是天賜良機?!”
他走到那捲祖傳的“賬本”前,手指拂過百年來記錄的一條條“屈辱”:“歷代先王隱忍,所為何來?不就是等待中央勢弱,天命更易的這一刻嗎?朱厚照……你既自棄天命,就休怪我寧藩,取回本該屬於我們的東西!”
他加速了準備工作:以擴充王府莊園為名,強佔鄱陽湖周邊大量田產、漁場,獲取錢糧;暗中勾結鄱陽湖悍匪淩十一、閔廿四等,收為爪牙;重金招攬科舉失意卻自負才學的文人劉養正、緻仕都禦史李士實為謀主;在王府後院深處,秘密招募工匠,打造盔甲兵械,訓練私兵水勇。
【關鍵轉折畫麵】
正德九年(1514年),北京。
寧王通過大太監錢寧、伶人臧賢等人,向皇帝和當權宦官進獻了巨額金銀財寶和珍玩。不久,一道令人震驚的旨意從北京發出:準許寧王府恢復部分護衛!
畫麵特寫:南昌寧王府接旨現場,朱宸濠跪地謝恩,低頭瞬間,眼中閃過狂喜與狠厲。
江西巡撫孫燧的官署。這位正直的官員已連續向北京發出七道密奏,詳細列舉寧王強佔民田、私募勇士、勾結盜匪、違製僭越等種種不軌跡象,懇請朝廷早做防備。
畫麵顯示,這些奏疏或被錢寧等人截留,或石沉大海。孫燧在書房中,對前來探望的按察副使許逵嘆道:“寧王反跡已彰,而我等奏報皆如泥牛入海。看來,吾輩不僅難阻其謀,隻怕……要死於賊手矣。”語氣沉痛,麵容堅毅,已存死誌。
而在北京,正德帝或許正把玩著寧王進獻的稀奇玩意兒,對錢寧隨口道:“寧王叔恢復點護衛看家護院,其實朕也知道他要幹什麼,朕隻是怕他太菜,兵不夠用,你們也幫著點兒,他要是一直不舉兵造反,朕可等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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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五年,奉天殿前。
朱元璋眉頭緊鎖:“荒唐皇帝?大將軍遊戲?”他心中已有不祥預感,老朱家後世子孫,恐怕出了個“奇葩”。
馬皇後憂心忡忡:“厚照……這名字聽著倒是有福氣,可怎能如此胡鬧?”
年輕朱棣卻若有所思:“自封大將軍?雖看似荒唐,但若能藉此掌牢兵權,遠離文官掣肘……”他心中竟隱隱覺得這後世子孫的思路,有幾分“另闢蹊徑”的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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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達搖頭:“為君者當垂拱而治,執掌中樞。沉溺武戲,易被小人矇蔽,絕非治國之道。”
永樂二十年,武英殿。
朱棣(永樂帝)看著天幕上“荒唐皇帝”四個字,眉頭深深皺起,毫不掩飾眼中的不贊同:“胡鬧!天子乃天下之本,豈能如優伶戲子般兒戲?”
朱高煦卻眼睛一亮,幾乎要拍大腿:“自封大將軍?!這正德皇帝有點意思!痛快!男子漢大丈夫,就該馬上取功名!爹,您說是不是?”他覺得找到了知音。
朱高熾連忙低聲嗬斥:“二弟!慎言!陛下乃萬乘之尊,豈能自降身份與武夫同列?如此行事,朝綱必亂!”
朱瞻基則陷入沉思:這位正德,看似荒唐,但其調邊軍、練“外四家軍”之舉,是否也有加強皇權、製衡文官邊將的深層考量?
弘治十八年,暖閣。
“咳咳……咳咳咳……”病榻上的孝宗朱祐樘聽到“豹房”、“大將軍”這些詞,彷彿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咳得整個人蜷縮起來,臉色由蠟黃轉為駭人的青白。
“厚照……你……你日後竟……竟荒唐至此?!豹房?!自封大將軍?!你……你這是要自絕於列祖列宗,自絕於天下士民啊!!”孝宗手指顫抖地指著滿臉無辜的十五歲兒子,悲痛欲絕,一口鮮血猛地噴濺在明黃色的錦被上,觸目驚心。
“陛下!!”劉健、李東陽等老臣魂飛魄散,撲跪在榻前,老淚縱橫。
十五歲的朱厚照被父親噴血的場景嚇了一跳,但聽到天幕內容,反而撇了撇嘴,小聲嘟囔:“兒臣覺得挺好的呀……太祖、太宗不都是馬上得的天下?憑什麼兒臣就不能習武練兵?整日對著那些老頭子奏章,悶也悶死了……”
“逆子……逆子啊!!”孝宗聞言,更是氣急攻心,幾乎暈厥。
正德十六年,北京,豹房暖閣。
“哈!”正德帝朱厚照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蒼白的臉上滿是不屑與自得,“文官懂個屁!朕練外四家軍,自封大將軍,不就在應州把韃子揍得屁滾尿流?他們除了會跪著哭喊‘祖宗成法’,還會什麼?”
他調整了一下倚靠的姿勢,眼神銳利起來:“寧王那點小心思,朕早就門兒清。他以為朕荒唐,朝政混亂,他就有機可乘?笑話!朕不過是把戰場從朝堂,挪到了朕更得心應手的地方罷了。陪他玩玩?他也配?”
江彬和錢寧低頭不語,心中卻各自凜然。陛下這話,透著對朝局的清醒,也透著對寧王早有的防備。
弘治年間,南昌寧王府。
書房內,寧王朱宸濠臉色灰敗,癱坐在太師椅上,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天幕上“野心藩王”四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劉養正、李士實已被匆匆召來,三人麵麵相覷,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恐與絕望。
“王爺……天機已洩,朝廷……朝廷定然已有防備!我們……我們……”劉養正聲音發顫。
朱宸濠猛地揮手打斷他,眼中血絲密佈,聲音嘶啞:“防備?何止防備!這天幕一亮,本王在天下人眼中,已是亂臣賊子!收斂?還能收斂到哪裡去?!”他心中一片冰涼,知道自己已被逼到懸崖邊緣,退一步是朝廷的刀斧手,進一步……或許是族滅的萬丈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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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先泓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天幕中央,搖著摺扇,語氣帶著濃濃的調侃:
“看看,這就像一場精心策劃卻頻道錯亂的荒誕劇!”
他用扇子點點左側螢幕:“寧王朱宸濠這邊,認認真真準備了十幾年PPT(叛亂計劃),招兵買馬,結交權貴,羅織罪名,以為自己要參加的是一場你死我活的‘皇位創業大賽’,規則嚴謹,成敗攸關。”
扇子又點點右側螢幕:“而咱們的正德皇帝朱厚照呢?他把整個大明朝的政局,當成了一個超大型的、沉浸式的‘角色扮演遊戲’!他在遊戲裡給自己封了個‘威武大將軍’的酷炫頭銜,組建了專屬戰隊(外四家軍),對NPC(文官)的絮叨選擇性地遮蔽,甚至可能……把寧王這個‘副本BOSS’的蠢蠢欲動,也當成了遊戲劇情的一部分,等著‘觸發任務’呢!”
“一個極度認真,一個極度‘兒戲’,這倆人的思維壓根不在一個次元!”朱先泓總結道,“那麼問題來了:當‘野心家’撞上‘玩家’,這場靖難3.0,會打出怎樣的結局?是寧王終於討回百年舊債,還是正德皇帝輕鬆通關遊戲?”
他收起戲謔,語氣微沉:“而像孫燧這樣的忠臣,在這荒誕的夾縫中,又將迎來怎樣的命運?明天,我們接著看下一幕,《王陽明的神速平叛》,咱們看看,一位不按常理出牌的聖人,如何用四十三天,給這場醞釀百年的恩怨,畫上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句號。”
天幕漸暗,弘治朝,孝宗在嘔血與昏沉中,死死攥著兒子的手,氣息微弱卻執拗:“厚照……答應朕……別建豹房……別自封將軍……遠離小人……重用賢臣……做個……做個好皇帝……否則……朕死不瞑目……”他眼中是最後一點希冀的光芒。
十五歲的朱厚照看著父親瀕死的模樣和殷切的眼神,第一次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用力點了點頭:“兒臣……兒臣記住了,父皇。”但在他低垂的眼眸深處,天幕上那個“威武大將軍”的身影,依然閃爍著誘人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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