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洪武十五年正月初十,亥時三刻。
大明永樂二十年正月初十,亥時三刻。
大明宣德九年正月初十,亥時三刻。
……
天幕的光芒在短暫的休息後準時亮起,但今夜的光澤中似乎摻雜了一絲更為詭譎的暗流。連續多日血腥戰場的衝擊尚未平息,各時空的人們已隱隱感覺到——當明刀明槍的廝殺暫告段落,另一種更加隱蔽、更加陰險的較量,正在暗處悄然展開。
朱先泓的身影浮現,他今夜換了一身深藍色長衫,神情中帶著一種“要講點幕後故事”的神秘感。
“各位老鐵,歡迎回來!”他壓低了聲音,彷彿在分享什麼機密,“上回咱們說到東昌血戰,燕王痛失大將張玉,遭遇起兵以來最慘痛的失敗。那麼問題來了:吃了這麼大一個敗仗,建文朝廷那邊,是不是該乘勝追擊、一舉蕩平北平呢?”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無數時空,嘴角勾起一絲洞察的笑容:
“按理說是該這樣。但歷史的弔詭之處就在於——有時候戰場上的勝利,反而會催生朝堂上更複雜的博弈。今晚咱們暫離刀光劍影,來看看南京城裡的權力洗牌,以及一樁險些改變靖難走向的……父子離間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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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主畫麵切入】
時間:建文二年(洪武三十三年)臘月,東昌捷報傳回數日後。
地點:南京,奉天殿。
殿內的氣氛與數月前白溝河慘敗時截然不同。暖爐烘得殿內溫熱如春,朱允炆端坐禦座,年輕的臉上終於褪去了長久以來的焦慮與惶恐,恢復了幾分屬於帝王的從容。雖然眼圈下仍有疲憊的陰影,但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是真實的。
“陛下洪福,天佑大明!”兵部尚書齊泰出列,聲音洪亮,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盛庸將軍東昌大捷,陣斬燕逆麾下頭號悍將張玉,重創其精銳,此乃陛下聖德感天,將士用命之果!燕逆經此一敗,氣焰已墮,滅亡指日可待!”
黃子澄緊接著上前,語氣更加激昂:“陛下!此戰證明,燕逆並非不可戰勝!先前諸多失利,非戰之罪,實乃將帥無能、排程失當所緻!”他這話,分明是將矛頭指向了已被奪職閑居的李景隆,以及最初舉薦李景隆的……某些人。
朱允炆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殿下群臣。他的視線在幾個位置稍後、一直沉默不語的老臣身上停留片刻,最終回到了齊泰和黃子澄身上。
“齊卿、黃卿所言甚是。”朱允炆緩緩開口,聲音清晰,“東昌之捷,盛庸當居首功。然若非卿等前番於地方仍心繫國事,為朕參贊軍務、籌措糧餉,盛庸亦難建此奇功。”他這話說得很巧妙,既肯定了前線將領,也為齊泰、黃子澄的“復出”鋪平了道路。
原來,白溝河慘敗後,朝野震動,要求嚴懲主帥李景隆的呼聲極高。朱允炆在巨大壓力下,不得不削去李景隆大將軍之職,命其回京“待罪”。而作為力主啟用李景隆、並對戰敗負有不可推卸責任的齊泰、黃子澄,也遭到了禦史言官們的猛烈彈劾。為了平息眾怒、平衡朝局,朱允炆一度將二人調離中樞,分別外放至湖廣、江西等地任職,名為“巡撫地方”,實為暫時雪藏。
如今,東昌大捷猶如一劑強心針,讓建文朝廷重新挺直了腰桿。齊泰、黃子澄的“戰略眼光”(力主換將盛庸)似乎得到了驗證,他們留在地方的“功勞”也被適時提及。更重要的是,朱允炆內心深處,依然最信任這兩位從東宮時期就陪伴自己的老師。
“擬旨。”朱允炆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擢升盛庸為征虜大將軍,總領北伐諸軍事,賞銀萬兩,蔭一子。調齊泰回京,復任兵部尚書;黃子澄回京,復任太常寺卿,參贊軍機。望二位卿家不負朕望,同心戮力,早日蕩平叛逆,還天下太平!”
“臣等叩謝天恩!必肝腦塗地,以報陛下!”齊泰、黃子澄跪地謝恩,聲音哽咽,眼中閃爍著重回權力中心的激動與狠厲。
彈幕適時飄過——
[金色彈幕]:好傢夥!這就官復原職了?建文帝是真離不開這倆“臥龍鳳雛”啊!
[銀色彈幕]:政治嘛,從來都是這樣。需要背鍋的時候踢出去,有用的時候再請回來。
[紫色彈幕]:齊黃復出,恐怕下一步就不是穩紮穩打了……以他倆的激進,估計要出幺蛾子。
[匿名彈幕]:我怎麼覺得,這倆回來,對朱棣來說……可能反而是好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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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麵切換至文淵閣側殿】
燭光下,剛剛被擢升為翰林侍講、更受倚重的方孝孺,正與復職的齊泰、黃子澄密議。三人的表情在跳動的燭火下顯得晦暗不明。
“盛庸雖勝,然燕逆根基未損,北平猶在,其主力尚存。”齊泰眉頭緊鎖,“且朱棣用兵狡詐,堅韌異常。一味強攻,恐重蹈耿炳文、李景隆覆轍,曠日持久,徒耗國力。”
黃子澄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陰鷙:“兵法雲,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既然戰場上難以速勝,何不另闢蹊徑?燕逆所恃,不過父子同心、將士用命。若能令其內部生亂,則不戰自潰!”
朱允炆在一旁傾聽,露出感興趣的神色:“黃先生有何良策?”
方孝孺撫須沉吟,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某種書生特有的、近乎天真的狠辣:“陛下,臣觀燕逆三子,世子高熾坐鎮北平,性情沉穩,素有仁厚之名;次子高煦勇猛善戰,然驕縱跋扈,與世子不睦,此眾人皆知。父子兄弟之間,豈無縫隙?”
他頓了頓,繼續道:“臣有一計。可密遣心腹死士,攜陛下親筆書信與燕王金印(仿製),潛往北平,麵見世子朱高熾。信中許以重諾:若其能擒殺或驅逐其父朱棣,歸順朝廷,則陛下不僅赦免其從逆之罪,更正式冊封其為燕王,永鎮北平,世襲罔替。並暗示……將來或可更進一步。”
“更進一步?”朱允炆微微一怔。
方孝孺壓低聲音:“陛下可含糊言及,若世子立此大功,便是撥亂反正之首勛,他日……未嘗不可考慮其入繼大統之可能。至少,可保其子孫永享富貴尊榮,遠勝跟著其父走那九死一生的謀逆之路。”
齊泰眼睛一亮:“此計大妙!朱高熾非朱棣親生?非也,然其身為世子,久居後方,未必沒有自己的心思。即便他不為所動,隻要這封信的存在被朱棣知曉,猜疑的種子一旦種下,父子之間必生嫌隙!朱棣用兵,多賴高熾穩固後方,若後方不穩,甚至倒戈,燕軍頃刻分崩離析!”
黃子澄也興奮道:“還可故意洩露風聲給朱高煦!以高煦之驕悍,若知其兄可能獨享大功甚至未來有望大位,豈能甘心?兄弟鬩牆,就在眼前!”
朱允炆聽著,眼中光芒閃爍,有掙紮,但更多的是被“可能不戰而勝”前景所誘惑的急切。他最終緩緩點頭:“便依方先生之計。書信需朕親筆,以示誠意。人選務必可靠,計劃務必周密!”
【彈幕瞬間爆炸】
[血紅色彈幕]:我艸!方孝孺你這濃眉大眼的也出這種毒計?!
[分析帝彈幕]:典型的書生誤國!離間計不是這麼用的!這計策漏洞百出,成功率極低,反而可能激怒對方,堅定其抵抗意誌!
[銀色彈幕]:建文帝居然同意了?這是有多天真?朱高熾憑什麼信你?你前腳逼死他湘王叔,後腳就來封官許願?
[匿名彈幕]:看來東昌一場勝仗,又讓這幾位飄了……忘了之前被朱棣支配的恐懼了。
[預言家彈幕]:坐等打臉。我賭朱高熾看都不看直接把人捆了送給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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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麵快切】
建文三年(洪武三十四年)正月,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
一名自稱北平商賈、實為建文朝廷死士的中年人,歷經艱辛,通過重重關卡(或許利用了某些尚未被燕軍完全控製的區域或漏洞),終於潛入北平城中,並通過賄賂燕王府一名低階採買僕役,將一封密信遞到了世子朱高熾的書房案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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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被裝在一個普通木盒內,無特殊標記。但當值夜的宦官將盒子呈上時,低聲補充了一句:“送信之人聲稱,內有天子賜予世子的‘生路’與‘前程’,請世子務必獨自、立即觀看。”
書房內,炭火溫暖。朱高熾比一年前更加清瘦,眉宇間的沉穩卻愈發厚重。他剛剛處理完一批軍糧調撥的文書,臉上帶著倦色。聽到宦官稟報,他眉頭微蹙,目光落在那不起眼的木盒上。
他沒有立刻開啟。
畫麵給了特寫:朱高熾的手指在盒蓋上輕輕拂過,眼神冷靜得可怕。他想起了濟南城下的火炮,想起了東昌戰報傳來時母親的淚水,想起了父親臨行前將後方託付給自己的沉重囑託,更想起了天幕曾揭示的、那些被建文朝廷廢黜、逼死的叔叔們……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溫度,隻有洞悉一切的淡漠。
“生路?前程?”朱高熾低聲自語,彷彿在嘲諷,“我朱高熾的生死前程,何時需要南京那位‘仁德天子’來賜予了?”
他甚至連開啟盒子驗證一下的興趣都沒有。直接對侍立一旁的親信太監道:“將此物,連同那個送信的,一起拿下。嚴加看管,但不得用刑,要好生對待。明日一早,派一隊可靠人馬,將他們……連同此物,原封不動,快馬加鞭,送往父王軍中。”
“世子,是否先查驗……”太監謹慎地問。
“不必。”朱高熾斬釘截鐵,“此等拙劣伎倆,無非離間。看了,是好奇;不看而送之,是磊落。父王英明,自有明斷。速去辦吧。”
他揮了揮手,彷彿撣去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塵,重新將目光投回桌案上的糧秣賬冊。對他來說,保證前線父王和將士們不餓肚子,遠比南京送來的任何“許諾”都重要得多。
【畫麵跟隨信使押送隊伍】
風雪中,一行車馬離開北平,向著南方燕軍大營方向疾馳。木盒被小心保管,那名被擒的死士麵如死灰,卻也被妥善安置。
數日後,燕軍大營。
當朱棣麵無表情地聽完了北平來人的稟報,看著那個原封未動的木盒,以及盒中那封文采斐然、許諾著“燕王之位”甚至隱約暗示“更遠大前程”的朱允炆親筆信時……
這位剛剛經歷喪友之痛、身處逆境中的梟雄,先是沉默,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充滿譏諷與暴怒的狂笑!
“哈哈哈!允炆小兒!齊泰、黃子澄、方孝孺!爾等黔驢技窮矣!竟使出如此可笑伎倆!想離間我父子?爾等可知,我兒高熾——”
他猛地收住笑聲,眼中寒光四射,一字一頓,聲音傳遍大帳,也彷彿透過天幕,回蕩在各時空:
“——乃朕之長子,朕之臂膀,朕之根基!北平若無高熾,朕早已死無葬身之地!爾等以此蠅營狗苟之術,欲壞我天家骨肉?癡心妄想!”
他下令,將那名信使帶至兩軍陣前,當眾宣讀建文帝的“詔書”,然後……斬首示眾。頭顱被高挑在長桿之上,那封“詔書”則被付之一炬。
烈焰升騰,吞噬了華麗的辭藻與虛偽的許諾,也徹底焚毀了建文朝廷這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而燕軍上下,經此一事,對世子的忠誠與堅定再無懷疑,士氣反而為之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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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時空,奉天殿前。
朱元璋一直緊繃的臉上,在聽到朱高熾“看都不看直接送走”的決定時,終於鬆動,露出了今夜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帶著讚賞意味的表情。
“好!好一個朱高熾!”朱元璋撫掌,聲音洪亮,“臨大事而不亂,見大利而不惑,忠孝兩全,智勇兼備!此子……有大氣度,大格局!”
他目光灼灼,彷彿要穿透時空,看清那個遠在未來的胖孫子:“雖身處嫌疑之地,卻能以絕對坦誠破局。此非小智,乃大慧。不拆信,是避嫌,更是自信。送信予父,是盡忠,更是將難題拋回給對手,反將一軍!妙!著實妙!”
他越說越興奮,甚至忍不住從禦座上微微起身:“如此心性,如此手段,若為君……必是守成明主,能安天下。”但說到這裡,他熾熱的目光忽然黯淡了一瞬,轉頭看向身旁臉色蒼白、神情複雜的太子朱標,又看了看馬皇後身後那個同樣年輕、卻氣質迥異的朱棣,那讚賞的語氣裡,不由自主地摻入了一絲極其細微、卻沉重無比的惋惜:
“可惜……他不是標兒的兒子。”
這聲低語,輕如嘆息,卻重如千鈞,砸在朱標心頭,也砸在年輕朱棣的耳中。朱標身體微微一顫,低下頭去。而年輕朱棣則猛地握緊了拳,心中翻江倒海——父皇對高熾的評價竟如此之高!高過雄英、允炆,甚至……隱隱讓父皇覺得遺憾,遺憾他不是大哥的兒子?這種肯定,比任何戰場上的勝利,都更讓他這個父親感到一種複雜的衝擊。
徐達、湯和等武將也紛紛頷首。李善長更是低聲對身旁的徐達道:“世子此舉,看似簡單,實則深諳人心,穩住了根本。燕王有此子守家,可無後顧之憂矣。”他心中對徐達女兒(徐王妃)所出的這個外孫,評價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永樂時空,武英殿。
已成年的太子朱高熾,胖胖的臉上此刻布滿了細密的汗珠。他看著天幕上年輕時的自己那份決斷,聽著太祖皇帝那毫不掩飾的讚賞,心中沒有多少得意,反而湧起一陣強烈的後怕。
他悄悄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呼吸都有些急促。
“若是……若是當年,我有一絲猶豫,若是拆開了那封信,哪怕隻是看了一眼……”朱高熾不敢想下去。以父皇多疑的性格,哪怕隻是一瞬間的遲疑,都可能被無限放大。屆時,別說太子之位,恐怕他們父子關係都會出現無法彌補的裂痕,自己最好的結局,大概就是被圈禁至死,而燕王世子的位置,乃至將來的一切……
他不自覺地側頭,飛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站得筆直、眼神灼灼盯著天幕上“自己”英勇沖陣畫麵的漢王朱高煦。
老二一定會趁勢而起,取代自己。
這個認知,讓朱高熾後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濕了。他再次深刻體會到,在那段波瀾雲詭的日子裡,自己每一步都走在懸崖邊緣。那份“不看而送”的果斷,不僅僅是智慧,更是生存的本能。
朱棣似乎察覺到了長子的異樣,目光掃過他微微發顫的手和額頭的汗珠,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但並未點破,隻是淡淡說了一句:“熾兒當年,做得對。”這話,既是對過去的肯定,也是對現在太子的安撫。
朱高煦則渾然不覺大哥的後怕,他正沉浸在對自己當年勇武的回憶中,聽到父皇誇獎大哥,也隻是撇了撇嘴,覺得守家沒什麼了不起,哪有戰場上真刀真槍來得痛快。
宣德時空,乾清宮。
宣德皇帝朱瞻基靠坐在軟榻上,看著天幕上祖父對父親的讚賞,看著父親那沉穩決斷的模樣,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與有榮焉的微笑。但這份笑意,在他目光轉向天幕側屏上那個永樂二十年時站在太宗皇帝身邊、一臉張揚的漢王朱高煦時,瞬間凍結,轉化為冰冷的怒意。
他想起了宣德元年,龍椅尚未坐穩時,那位好二叔在樂安州的起兵造反。
想起了二叔那份狂妄的“靖難”檄文,指責自己得位不正。
想起了自己被逼得禦駕親征,兵圍樂安。
更想起了最後,那個被炙死在銅缸裡的身影,以及自己下旨處死二叔十個兒子時,心中那份混合著憤怒、恐懼與必須斬草除根的冷酷。
“朱高煦……”朱瞻基咬著牙,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寒光閃爍,“你當年若是得逞,若是真離間了皇爺爺和父皇,這天下,這皇位,豈能輪到朕?朕父子,又豈會險些遭你毒手?”
他越想越氣,胸口起伏。儘管知道天幕上的“二叔”是永樂二十年的二叔,而自己身在宣德九年,早已塵埃落定,但那份被挑釁、被威脅的怒火,依舊熾烈。
“就算永樂二十年的你,此刻站在皇爺爺身邊,得知未來是被朕炙殺,暴起發難,打死了天幕裡那個‘朕’……”朱瞻基忽然冷笑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狠厲,“那又如何?在朕的宣德九年,朕還是皇帝!你朱高煦,早就化成一堆枯骨了!你的兒子,也一個都沒留下!”
這話說得冷酷無比,讓一旁侍立的孫皇後都微微打了個寒顫。但她理解丈夫的憤怒,那是一個帝王對曾經威脅其統治根本的叛亂者最深切的厭惡與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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