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洪武十五年正月初九,戌時三刻。
大明永樂二十年正月初九,戌時三刻。
連續兩夜高強度的“直播”與“番外”討論,讓各時空人們的心神如同被反覆拉扯的弓弦。當熟悉的波紋再次於天際漾開時,許多人竟感到一陣條件反射般的緊張。今夜,那位攪動風雲的主播,又將帶來怎樣石破天驚的故事?
朱先泓的身影在愈發純熟的光影效果中浮現,他今夜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亢奮,彷彿自己也即將親臨一場史詩決戰。
“各位老鐵!深吸一口氣,備好你們的小闆凳和速效救心丸!”他幾乎是用喊的方式開場,“因為接下來要講的,是靖難之役中堪稱決定性的一戰!是兵力對比最懸殊、過程最兇險、結局最戲劇性,甚至帶著點‘玄幻’色彩的一場大決戰!史稱——白溝河之戰!”
“建文二年(洪武三十三年)四月,在經歷了真定小挫、北平大敗後,建文朝廷傾盡全力,為曹國公李景隆拚湊起了六十萬大軍(號百萬),意圖與燕軍主力決戰,一舉定乾坤!而燕王朱棣,也將所有能戰之兵,包括新收的朵顏三衛騎兵,全部壓上!雙方在白溝河兩岸,擺開了不死不休的陣勢!今夜,就讓我們看看,這場決定大明未來走向的超級對決,是如何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妖風’,徹底改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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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主畫麵瞬間將所有人拉入宏闊而慘烈的古戰場。白溝河蜿蜒如帶,兩岸平原上,密密麻麻的軍營、旌旗、人馬,幾乎望不到邊際。南軍連營數十裡,中軍一麵巨大的“李”字帥旗(民間戲稱“孽龍旗”)高高飄揚,氣勢駭人。相比之下,燕軍營盤規模小得多,但陣型緊湊,殺氣凜然。
戰鬥伊始,南軍挾兵力優勢,主動發起潮水般的進攻。悍將瞿能、平安各率精銳,從兩翼猛衝燕軍陣地!尤其是瞿能父子,驍勇異常,所部騎兵銳不可當,連續突破燕軍數道防線,燕軍前鋒受挫,大將陳亨被瞿能一箭射中胸口,重傷落馬,燕軍陣腳一度動搖!
為穩住陣線,朱棣親率最精銳的燕山護衛騎兵,向瞿能部發起反衝鋒,試圖斬斷南軍最鋒利的矛頭。然而,南軍兵力實在太多,朱棣的突擊隊很快陷入重圍!
畫麵以令人窒息的特寫展現:
朱棣的坐騎被射殺,他換馬再戰!
第二匹戰馬又被長槍刺倒,他踉蹌落地,身邊親衛不斷倒下!
第三匹戰馬剛剛牽來,箭矢已如飛蝗般射至,馬匹驚厥!
朱棣弓囊已空,佩劍砍得捲刃崩口!
瞿能認出了陷於重圍的燕王,大吼:“擒賊先擒王!活捉朱棣!”率數十親兵猛撲過來!朱棣身邊隻剩寥寥數人,眼看就要被生擒活捉!
千鈞一髮之際——
“父王休慌!朱高煦來也!”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如同劈開烏雲的光!隻見朱高煦率領一隊重甲騎兵,如同狂暴的鐵鎚,不顧一切地從側翼撞入重圍!他雙目赤紅,手中馬槊揮舞如輪,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南軍中撕開一道血口,直衝到朱棣身前,用身體擋住數支射向父親的冷箭!
“高煦!”朱棣又驚又急。
“父王快走!兒臣斷後!”朱高煦渾身浴血,狀若瘋虎,竟以一己之力,暫時逼退了瞿能等人的圍攻,為朱棣贏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朱棣在朱高煦和後續趕來的張玉部接應下,險死還生,退回本陣。此時已近黃昏,雙方激戰整日,傷亡慘重,都已疲敝。南軍雖未能擒殺朱棣,但戰場態勢仍佔優。
就在這時,天幕鏡頭給到了南軍中軍高台之上的李景隆。他麵容緊繃,眼神遊移不定,似乎被白日瞿能幾乎擒獲朱棣的驚險一幕所震動,又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朱棣在遠處見狀,突然舉起手中殘破的馬鞭,朝著李景隆中軍方向,連續做出了幾個快速揮鞭、指向後方的動作,彷彿在嚴厲地指揮部下調整陣型或準備撤退。
神奇(或者說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李景隆看到朱棣這個動作,臉色竟微微一變,似乎有些猶豫,隨即對身旁傳令官急促下令:“傳令……前軍……稍緩攻勢,收縮……”
幾乎就在他命令下達的同時!
戰場上空,晴朗了一天的天色驟變!一股不知從何而起的、強勁的旋風,憑空生成,打著旋,如同一條無形的巨龍,直撲南軍中軍那麵巨大的帥旗!
“哢嚓——!!!”
令人牙酸的斷裂聲透過天幕傳來!那根粗大的旗杆,竟被這陣邪風攔腰吹斷!綉著“李”字和龍紋的巨幅帥旗,如同被擊落的巨鳥,翻滾著、無助地墜向地麵!
“帥旗倒了!!”
“大將軍旗倒了!!”
南軍各部,從正在鏖戰的前線到後方預備隊,無數兵將目睹了這驚人的、近乎神罰的一幕!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間席捲全軍!在許多士兵樸素的認知裡,帥旗倒折,意味著主帥有難、天命已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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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先泓的旁白適時插入,語速極快,丟擲尖銳問題:
“看!關鍵點來了!後世史家爭論不休的兩個核心疑點!”
“第一,建文帝到底有沒有下過‘勿使朕負殺叔之名’或‘勿傷吾叔’這類旨意?如果有,李景隆在看到瞿能差點活捉朱棣時的猶豫,以及此刻朱棣那明顯帶有欺騙性的指揮動作(模仿收兵訊號)對李景隆產生的影響,是否就有瞭解釋?他是否在‘擒王’大功和‘違旨殺叔’的罪名間搖擺?可如果真有這道仁慈旨意,當初湘王朱柏,又是被誰逼得舉火自焚?!”
“第二,李景隆這謎之操作!身為六十萬大軍統帥,在敵軍主帥明顯勢危時,非但沒有抓住戰機全力壓上,反而因為對方一個可疑手勢就疑似下令‘稍緩’?緊接著帥旗就斷了?是巧合,還是他內心本就遲疑動搖、指揮紊亂,導緻了士氣縫隙,而‘妖風’恰巧吹在了這最脆弱的一環?這到底是單純的愚蠢,還是有些不足為外人道的‘默契’或‘放縱’?”
南軍因帥旗倒折而軍心大亂、攻勢驟緩的瞬間,被戰場嗅覺敏銳如野獸的朱棣死死抓住!
“天助我也!全軍突擊!火攻!!”朱棣嘶聲吶喊,聲帶幾乎撕裂。
燕軍所有預備隊,包括養精蓄銳的朵顏騎兵,傾巢而出!更有點燃的火箭、火把,藉助突然轉變的、吹向南軍陣地的風勢,射入南軍營寨和密集隊形!
火借風勢,風助火威!南軍本就驚慌,又被大火一衝,徹底崩潰!
亂軍之中,朱高煦如同復仇的煞神,死死盯住瞿能,率鐵騎狂沖猛打,終於在一次交鋒中,將這位南軍頭號猛將挑落馬下,陣斬當場!
平安等將雖奮力收攏部隊,但敗局已定,無力迴天。李景隆見大勢已去,再也顧不得什麼大將軍威儀,在親兵保護下,丟棄一切輜重印信,單騎匹馬,向南狂逃。
主帥一逃,六十萬大軍徹底土崩瓦解。燕軍乘勝追擊,南軍屍橫遍野,投降者綿延數十裡,多達十餘萬。白溝河之水,為之染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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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時空,奉天殿前。
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粗重的呼吸聲。
朱元璋的身體前傾得厲害,幾乎要離開禦座。他死死盯著天幕上那陣詭異的旋風,看著那麵帥旗折斷,看著南軍如山崩般潰敗。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但眼中翻湧著驚濤駭浪。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乾澀:
“勿傷吾叔……”他咀嚼著這四個字,目光卻冰冷地掃過跪在下方、因“番外”討論而備受煎熬的李文忠,又彷彿穿過時空,看到了湘王府的衝天大火,“如果允炆真下過這樣的旨意……那老十二,是怎麼死的?旨意是死的,人心……是活的。想殺人的,總能找到辦法;不想殺的,或是不敢擔責的……”
他搖了搖頭,目光重新回到戰場上那個絕境逢生、最終抓住天命一擊的兒子身上。
“老四……此戰,真是險到極緻。”朱元璋的語氣複雜難明,“絕境之中,能沉著應對,甚至用詭計擾亂敵帥心神……這份膽識和機變,已非常人可及。至於那陣風……”
他停頓了更長的時間,最終,帶著一絲自己也難以確信的茫然,低語道:“……豈非天命?”
徐達全神貫注地看著戰術細節,此刻方吐出一口氣,沉聲道:“陛下,燕王用兵,善於捕捉稍縱即逝的戰機,更善於利用一切條件,包括天氣、地勢,乃至敵軍主帥的心理。此戰轉折看似偶然,實則有燕王奮力堅持、創造機會在前。至於李景隆……”他看了一眼麵如死灰的李文忠,沒有再說下去。
朱標早已不忍再看那屍山血海的畫麵,閉著眼,淚水長流,隻是反覆喃喃:“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幾十萬生靈……”
而被馬皇後緊緊護在身側的年輕朱棣,此刻已經完全忘記了恐懼和自身處境。他雙拳緊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燃燒著熾熱到近乎瘋狂的光芒!絕境!逆轉!天命!勝利!“如此絕境……如此絕境竟能反敗為勝?!這……這就是戰爭?!這就是……天命所歸?!”一股混雜著極度震撼、強烈崇拜(對那個未來的自己)以及血脈賁張的激動,幾乎要衝破他的胸膛。那個“裝慫”的念頭,此刻被這滔天的戰意沖得七零八落。
仍然在另一個驛站的李文忠癱軟在地,看著天幕上兒子那猶豫的神情、詭異的指揮、狼狽的逃竄,再聽到朱先泓丟擲的那兩個誅心問題……他心中最後一點為兒子辯解的力氣也消失了,隻剩下無盡的絕望和冰冷。他開始真的懷疑,自己那個從小眼高於頂、誌大才疏的兒子,在未來那場潑天大禍裡,究竟扮演了怎樣不光彩的角色。這種懷疑,比任何外界的指責都更讓他痛苦萬倍。
此時,他既覺得離開應天是件幸事兒,又是一件大不幸,他不敢想像此時的應天奉天殿前,自己那位舅舅如何的暴跳如雷......
永樂時空,武英殿。
朱棣緩緩撫摸著已然雪白的長須,目光悠遠,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風沙與血腥瀰漫的河畔。
“白溝河一役,”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歷經滄桑後的平靜,“非唯人力,亦是天助。然,天助自助者。若當時朕與高煦稍有遲疑,若將士們未有死戰之心,縱有十陣妖風,也吹不垮六十萬大軍。”
“父皇說的是!”朱高煦立刻昂首挺胸,聲音洪亮,指著天幕上自己浴血救父、陣斬瞿能的畫麵,“兒臣當時就一個念頭,定要護得父皇周全!那瞿能也算條好漢,可惜跟錯了主子!哈哈!”他的得意之情溢於言表,彷彿那日的榮耀至今仍在身上閃光。
朱瞻基滿眼都是神往,想象著祖父與二叔在萬軍之中縱橫捭闔、逆轉乾坤的英姿,隻覺得熱血沸騰,對“天命”與“武勇”有了最直觀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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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先泓的身影在天幕中央清晰起來,做了最後的總結,語氣感慨:
“白溝河之戰,以燕軍奇蹟般的大勝告終。此戰之後,建文朝廷最精銳的野戰主力損失殆盡,戰略主動權徹底轉移到燕王手中。‘勿傷吾叔’的旨意是否真實存在,李景隆的失常表現究竟是何緣由,或許將與那陣神秘的旋風一樣,成為永遠的歷史之謎。但可以肯定的是,經此一役,朱棣的皇者之路,已無人可擋。下一站,他的兵鋒,將指向哪裡?休息十分鐘,亥時三刻,讓我們繼續關注,靖難鐵騎的南征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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