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畫麵沒有迴避這乾脆利落又血腥的一幕,強烈的真實感與歷史壓迫感讓各時空觀者無不窒息。
“第一滴血,已然濺起!”朱先泓的聲音帶著緊繃的激動,“開弓沒有回頭箭!殺了朝廷命官,朱棣已踏過那條最紅的線!接下來,必須在一夜之間,奪取整個北平城的控製權!否則,天亮之時,便是燕王府覆滅之刻!”
【畫麵快切,戰鼓聲密集如雨】
張玉、朱能手持利刃,率領埋伏已久的八百死士(核心精銳)衝出王府。
夜色成為最好的掩護。燕軍兵分多路,撲向北平九門。
大部分守軍因主官(謝貴)被殺,群龍無首,又懾於燕王威名,稍作抵抗便紛紛投降。
唯有時任北平都指揮使的彭二,忠於朝廷,率部在城門前激烈抵抗。畫麵展現短暫而慘烈的搏殺,彭二最終被張玉陣斬,所部潰散。
到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北平九門陸續飄揚起燕王的旗幟。這座北方重鎮,在短短一夜之間,已然易主!
【畫麵最終定格在拂曉時分,北平德勝門城樓】
朱棣身披甲冑,在張玉、朱能等將領的簇擁下,登上城樓。東方既白,晨光照在他染血的戰袍和堅毅的臉上。
他麵向城內惶恐又好奇的軍民,也麵向南方南京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發出震動天地的吶喊:
“奸臣齊泰、黃子澄,離間皇親,禍亂朝綱,殘害藩王,動搖國本!本王,太祖高皇帝嫡四子燕王朱棣,今日遵《祖訓》,起兵靖難,誓清君側,以安社稷!天道昭昭,順逆有分!”
“奉天靖難——!”
“清君側——!”
城下,已然控製局麵的燕軍將士齊聲怒吼,聲浪滾滾,震撼著古老的北平城,也彷彿透過天幕,震撼著每一個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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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時空。
“反了……真反了!!”朱元璋喉嚨裡發出一聲似哭似吼的嘶鳴,身體因為極緻的憤怒和某種複雜的震動而微微顫抖。
他看著天幕上兒子登高一呼、萬眾響應的景象,看著那“奉天靖難”的大旗,彷彿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影子,但這影子卻在揮刀砍向自己製定的秩序!
“父皇!”朱標噗通跪倒,淚流滿麵,“四弟是被逼至此!是朝廷……是允炆和他那些近臣,一步步將他逼上絕路啊!”他既痛心弟弟走上叛逆之路,更痛心未來兒子將親叔逼到如此境地。
徐達、湯和等武將默然無語,神情嚴峻至極。他們作為軍人,更直觀地感受到這場“靖難”背後的軍事魄力與兇險。一夜奪九門,控製北平,朱棣的果決和其部下的戰鬥力,令人心驚。
朱元璋猛地轉身,雙眼赤紅,對著戰戰兢兢的翰林官咆哮:“擬旨!八百裡加急,發往北平周邊所有衛所:給朕圍死北平!一隻鳥也不許飛出去!朕要……”
他要什麼?要發兵平叛?可叛軍首領是“未來”的兒子,現在的兒子正快馬加鞭趕回應天請罪。這旨意,該如何下?老皇帝暴怒之下,竟是第一次感到了指令無法發出的憋悶和荒謬。
應天渡口,年輕朱棣。
他死死看著“自己”斬殺朝廷命官,攻佔九門,登高一呼……那畫麵帶來的衝擊遠超之前任何一次。這不是隱忍,不是算計,是赤裸裸的、你死我活的戰爭宣告!
“奉天靖難……清君側……”他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一股混雜著恐懼、震撼、以及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一絲隱隱的激動與認同感的複雜情緒,在胸中翻騰。如果……如果自己處在那個位置,被逼到那個份上,是不是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慄,又隱隱感到血脈賁張。
永樂時空。
朱棣負手而立,仰望著天幕上那年輕而充滿銳氣的自己。他的背脊挺得筆直,眼中閃爍著驕傲、追憶,以及歷經滄桑後沉澱下來的、不容置疑的威嚴。
“朕一生功業,始於當日。”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定鼎乾坤的力量,“若無那夜決斷,若無張玉、朱能等將士用命,便無後來的一切。靖難,是刀架在脖子上,不得不拔;也是天命所歸,不得不為!”
朱瞻基聽得熱血沸騰,彷彿能感受到祖父當年於絕境中奮起、一劍開天的豪情。
朱高熾卻是麵露憂色,他想起的是隨之而來的四年戰火,生靈塗炭,以及父親從此背負的“篡逆”之名與內心沉重的負擔。
朱高煦則是興奮得滿臉紅光,拳頭緊握,恨不得自己也回到那一刻,跟著父親衝鋒陷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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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上,朱先泓做了最後的收束,語氣沉凝:
“建文元年七月初五,燕王朱棣於北平起兵,‘靖難之役’的烽火正式點燃。從裝瘋賣傻的屈辱藩王,到登高一呼的‘靖難’統帥,朱棣完成了他人生的終極蛻變。然而,這僅僅是個開始。控製北平,隻是擁有了一個根據地。麵對擁有整個天下資源的建文朝廷,真正的考驗,是即將到來的、如泰山壓頂般的朝廷討伐大軍。”
“下一章,《首戰真定》——我們將看到,老將耿炳文率領的三十萬朝廷大軍,如何兵臨城下;而初起兵、兵力處於絕對劣勢的朱棣,又將如何應對他靖難生涯的第一次生死大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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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鼓已擂響,烽煙遍北地。明晚戌時三刻,血戰開場!”
天幕光影終於徹底收斂,沉入深藍夜空。但那“奉天靖難”的呼喊,那刀光劍影的北平之夜,卻深深烙印在了所有仰望者的心中。
洪武時空,朱元璋頹然坐倒,望著北方,眼神空洞。他知道,一段無法挽回、骨肉相殘的歷史,在天幕的“預言”下,似乎正加速奔向那個血色的未來。
長江港口,年輕朱棣掌心已被木刺紮破,鮮血滲出。他望著越來越近的應天城牆,眼神變幻不定。此刻的他,比任何時候都更急切地想見到父皇,想問一句:若易地而處,您會如何選?
永樂時空,朱棣轉身,看向兒子和孫子,目光最終落在朱瞻基身上:“都看見了嗎?江山,從來不是坐在宮裡就能守住的。有些路,一旦踏上,便隻能向前,直至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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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時空,奉天殿前,武將佇列中。
長興侯耿炳文如泥塑木雕般站在原地。天幕上那驚心動魄的奪門之夜、獵獵飄揚的“靖難”旌旗,以及燕王朱棣那張年輕而殺伐決斷的臉,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眼裡,烙在他心上。
然而,最讓他魂魄震蕩、遍體生寒的,並非北平的劇變,而是朱先泓最後那句預告:
“下一章,《首戰真定》——我們將看到,老將耿炳文率領的三十萬朝廷大軍,如何兵臨城下……”
三十萬大軍!由他耿炳文率領!去討伐燕王!
這句話,像一道無形的霹靂,將他從圍觀“未來”的震駭中劈醒,瞬間拖入了那個“未來”自己所在的、更為具體也更為殘酷的命運漩渦!
“我……我將來……要帶三十萬人……去打燕王?”耿炳文心中一片冰寒,喉頭髮幹,四肢百骸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空。他下意識地微微側頭,目光掠過禦階之上那位臉色鐵青、眼神如刀的洪武皇帝,又迅速垂下眼簾。
一股前所未有的、比昨日因“妄議”而請罪時更甚千百倍的絕望和荒謬感,淹沒了他。
打贏?
天幕已明示,這是“靖難之役”的開始。而“靖難”最終成功了,燕王成了永樂皇帝。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耿炳文率領的這三十萬“王師”,至少在這場“首戰真定”中,敗了!而且很可能是影響全域性的關鍵之敗!一個敗軍之將,在太祖皇帝眼裡會是什麼下場?在未來的建文朝廷裡,又會是何等境遇?
打輸?
不,這不是選擇。這是宿命。是他在天幕揭示下,眼睜睜看著自己邁向的、已知的敗局。更要命的是,他此刻還站在洪武朝堂上,站在對藩王造反暴怒欲狂的朱元璋麵前!未來那個“剿匪不力”甚至“喪師辱國”的自己,會不會讓現在這位陛下,提前就覺得他“不堪大用”,甚至……起了殺心?
裝病?推辭?
可能嗎?那是朝廷旨意,是皇命!尤其是未來那位急於平叛的建文皇帝和齊黃等人的任命,能推得掉嗎?更何況,此刻龍椅上那位真正的太祖,正用能穿透人心的目光掃視著他們這些武將!若未來真到了那一刻,他耿炳文稍有遲疑退縮,“畏戰”、“通燕”的帽子立刻就會扣上來,死得更快、更慘!
真是……生也難,活也難啊!耿炳文在心中發出一聲無人聽見的悲鳴。
早知道天幕會將自己的未來如此赤裸地剖開,他寧願自己像許多同僚一樣,根本活不到建文朝!早早戰死沙場,或在洪武朝某個時候因其他原因了結,也好過被架在火上這般烤炙——一邊是註定戰敗的屈辱和危險,一邊是無法違抗的君命和可能即刻降臨的猜忌。
他忽然無比羨慕那些在天幕中未曾留下姓名、或者早早“消失”的同袍。至少他們不必承受這種“預知”的煎熬,不必像他這樣,明明看到了前方是懸崖,是火坑,卻還得在命運(或者說皇權)的驅趕下,一步一步,清醒地、無可挽回地踏進去。
“長興侯。”一個聽不出喜怒的聲音忽然傳來,不高,卻讓耿炳文渾身一激靈,幾乎魂飛魄散。
他猛地擡頭,發現朱元璋不知何時已不再盯著天幕,而是將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那目光深邃如古井,彷彿已經看穿了他內心所有的恐懼、掙紮和絕望的算計。
“臣……臣在!”耿炳文噗通跪倒,聲音乾澀沙啞。
朱元璋看著他,沉默了幾息。這短暫的沉默對耿炳文而言,漫長得如同幾個世紀。
“天幕說,將來……允炆會讓你領兵。”朱元璋緩緩道,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三十萬,打老四。”
“臣……臣……”耿炳文額頭冷汗涔涔,伏地不敢言。他不知該如何回答,承認?否認?表態效忠?任何話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而危險。
“你怎麼想?”朱元璋的問題直接而鋒利。
耿炳文猛地一咬牙,擡起磕出血印的額頭,嘶聲道:“陛下!臣耿炳文,生是陛下之將,死是陛下之鬼!無論何時何地,但奉君命,萬死不辭!縱知前路艱危,臣……臣唯有竭盡駑鈍,以報天恩!絕無他想!”
這是他唯一能給的、也是必須給的答案。將一切歸於“奉君命”,將個人的恐懼和預知的敗局深深埋起,隻表達絕對的忠誠和服從。至於那個“未來”的君是朱元璋還是朱允炆,此刻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讓眼前的太祖皇帝聽到他的“忠”。
朱元璋盯著他看了許久,目光在他花白的頭髮、憔悴的麵容和微微顫抖的身軀上停留。最終,老皇帝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那嘆息中竟似有一絲複雜難言的意味,或許是對這位老將命運的些微憐憫,或許是對未來那場叔侄大戰的無奈,又或許,隻是對命運弄人的嘲弄。
“起來吧。”朱元璋移開了目光,重新投向深邃的夜空,不再看他,彷彿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問從未發生,“你的忠心,朕……知道了。”
耿炳文如蒙大赦,卻感覺渾身虛脫,掙紮了兩下才勉強站起,退回佇列時腳步都有些發飄。他知道,這一關暫時過了。但“知道了”三個字,輕飄飄的,落在他心裡卻重如千鈞。陛下知道了什麼?知道了他的忠誠?還是知道了他的恐懼和未來的敗績?這“知道”,是赦免,還是更深的記掛?
他不敢再想,隻能和所有同僚一樣,垂下頭,彷彿要將自己縮排陰影裡。然而,天幕上那“三十萬大軍”和“首戰真定”的字眼,如同夢魘,已深深烙印在他腦海。未來的自己,將如何在那個已知的敗局中掙紮求生?現在的自己,又該如何在太祖皇帝莫測的審視下,度過眼前的危機?
進退皆絕路,生死兩茫然。這便是耿炳文,一個被“未來”提前宣判了戰場命運的老將,在洪武十五年的這個冬夜裡,最真切也最無解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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