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洪武十五年正月初四,亥時三刻。
大明永樂二十年正月初四,亥時三刻。
以及其他大明各朝的同一時空。
休息了十分鐘後,漣漪泛起,朱先泓如約而至。他搓了搓手,嗬出一口並不存在的白氣,彷彿也感受到了各時空夜晚的寒意。
“各位老鐵,又見麵了!上回咱說到‘棘杖之喻’,朱元璋老爺子和他大孫子的想法壓根不在一個頻道上。那麼,被惦記著要‘除刺’的藩王們,特別是咱們的燕王殿下,他那邊又是什麼光景呢?”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種“接下來要講點更刺激的”表情。
“都說野心需要時間和境遇來滋養。但有時候,一顆火星濺到乾柴上,可能隻需要一個契機,一句讖言。今晚靖難繼承法第二章,《白帽之讖》——看看一場葬禮,如何引出一個和尚,一句偈語,和一顆再也無法平靜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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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時空,奉天殿前。
氣氛變得更加肅殺。
朱元璋麵沉如水,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禦座扶手。
馬皇後緊挨著他,眉間憂慮深重。
太子朱標垂手而立,臉色在宮燈下顯得有些蒼白。
徐達、李善長等重臣屏息凝神,剛剛那“棘杖”的鋒芒,似乎還懸在每個人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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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樂時空,武英殿外。
朱棣獨立寒風之中,大氅的下擺微微拂動。
他已屏退左右,隻留朱高熾與朱瞻基在身後數步之遙。
他仰望著天幕,眼神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彷彿在觀看一段與己有關卻又足夠遙遠的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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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畫麵流轉,色調轉為沉鬱。
洪武十五年,秋。北平,燕王府。
府內素白一片,哀樂低迴。靈堂正中,供奉著馬皇後的牌位。
不久前,大明賢後馬秀英崩逝的噩耗傳遍天下,舉國哀悼。
朱元璋悲痛萬分,除自己輟朝悼念外,亦下旨命諸王在藩邸設祭,並特意從京城及各地寺廟遴選高僧,分遣至各王府主持法事,為皇後祈福超度。
燕王府此番來的,便是幾位來自京師大慶壽寺的僧人。
其中為首一人,身著黑色袈裟,年約三旬,麵容清臒,雙目狹長有光,正是法號道衍的姚廣孝。
法事莊嚴肅穆,持續數日。諸般儀式既畢,眾僧即將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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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燕王朱棣於偏殿單獨召見幾位僧人以示謝意。此時的朱棣,年方二十一歲,喪母之痛與遠離京師的孤寂交織,眉宇間少了往日的跳脫,多了幾分沉靜,甚至一絲迷茫。
例行賞賜與客套話過後,眾僧施禮告退。唯獨那道衍,落在最後,腳步略顯遲疑。
朱棣本已準備起身,見狀問道:“道衍法師,還有何事?”
道衍停下腳步,轉過身,雙手合十,卻未低頭。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朱棣臉上,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入耳:“殿下孝心感天,皇後娘娘在天之靈必得安息。貧僧觀殿下氣象,龍章鳳姿,貴不可言。臨別之際,有一言相贈。”
朱棣微感詫異:“法師請講。”
道衍向前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一字一頓:“他日,若蒙殿下不棄,貧僧願送殿下一頂白帽子戴。”
話音落處,偏殿內彷彿瞬間凝結。
“王”字加“白”,是何字?
這絕非尋常恭維!這是近乎赤裸的、大逆不道的隱喻!
二十一歲的朱棣瞳孔驟然收縮,臉色“唰”地變得慘白,心臟如擂鼓般狂跳起來。一股寒意混合著前所未有的驚駭,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猛地站起,因動作太急,帶倒了身旁的茶盞,“哐當”一聲脆響,碎瓷四濺。
“你……你……”朱棣指著道衍,手指都在顫抖,聲音因極度的震驚和恐懼而變調,“妖僧!安敢出此狂悖誅心之言!你可知這是滅門之罪?!”
他並非不懂這隱喻背後的滔天野心,正因懂得,才愈發恐懼。這話若傳出一星半點,莫說他這燕王之位,便是性命,乃至徐妃、尚未出生的孩兒,整個燕王府上下,都可能死無葬身之地!
道衍卻依舊那副平靜模樣,彷彿剛才隻是說了一句“今日天氣甚好”。他微微躬身:“貧僧妄言,殿下恕罪。此乃貧僧一點癡念,殿下聽過便罷。”說罷,不再看朱棣驚怒交加的臉,轉身,步履平穩地退出了偏殿。
留下朱棣一人,僵立原地,渾身冰冷。他望著道衍離去的方向,又猛地看向殿外,彷彿害怕此刻已有錦衣衛破門而入。那句“送一頂白帽子戴”,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又像一顆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頭,帶來劇痛與一種隱秘到令他自身都感到恐慌的灼熱。
他才二十一歲,剛剛就藩不久,對父皇敬畏如天,對大哥敬重有加,對那個位置,或許有過少年人一閃而逝的遙想,卻絕無半分敢付諸實際的念頭。可這妖僧的話,卻強行將那隱秘的、禁忌的可能撕開一角,血淋淋地擺在他麵前。
【畫麵特寫朱棣蒼白的臉,驚惶的眼神,和微微顫抖的雙手,背景是馬皇後的靈位與素白的帷幔,形成極具張力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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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謔!”朱先泓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誇張的驚嘆,“老鐵們,看到了嗎?這就是歷史上撲朔迷離的‘白帽之讖’!時間點,就在洪武十五年,馬皇後去世之後!地點,就在燕王府,在為皇後祈福的法事之後!”
“一個和尚,借著皇家喪儀的機會,對一位年方二十一、喪母不久、可能正感到孤獨和前途未蔔的年輕藩王,說出了足以誅滅九族的讖語。朱元璋老爺子恐怕做夢都想不到,自己派去為愛妻祈福的僧人裡,混進了這麼一位‘風險投資家’,而且直接把‘投資意向書’拍在了他兒子臉上!”
“朱棣的反應是極度的驚恐和憤怒,這很正常。但更重要的是,這顆名為‘可能’的種子,已經以一種極其兇險、極其深刻的方式,被種下了。它不會立刻發芽,但它會一直待在土壤裡,等待著未來的雨水,或者……血與火來澆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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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時空,奉天殿前。
“逆——子——!!!”
一聲暴吼,如同受傷的雄獅,震得殿瓦似乎都在簌簌作響。朱元璋猛地站起,鬚髮戟張,雙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彷彿下一瞬就要噴出血來!
他手指著天幕,手臂顫抖,聲音因極緻的憤怒而撕裂:“洪武十五年!就是今年!就在朕派去為你母後祈福的僧人裡!老四!老四啊!你竟敢……你竟早在此時,便包藏如此禍心?!聽聽那妖僧說的什麼!‘白帽子’!你聽懂了!你害怕了!但你未曾立刻拿下那妖僧,未曾即刻上報於朕!你心中……你心中是不是也動了那該死的一念?!”
“父皇息怒!”朱標嚇得魂飛魄散,噗通跪倒,膝行上前抱住朱元璋的腿,“四弟年輕,驟聞此等悖逆之言,必是嚇傻了!他絕無此意啊!定是那妖僧蠱惑……”
“嚇傻了?”朱元璋一腳踢開朱標,力道不大,卻讓朱標翻滾在地。他目光如寒冰利箭,射向同樣跪伏在地、抖如篩糠的徐達,“徐天德!你聽見了!這就是你的好女婿!朕的好兒子!皇後屍骨未寒,他就在自己的王府裡,聽人議論‘白帽子’!那和尚是你女兒府裡的人招去的!你說!此事你徐家知不知情?!”
徐達以頭搶地,砰砰作響,額頭頃刻見血:“陛下!臣萬死!臣對此事一無所知!臣那女兒性情溫婉,絕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此必是妖僧自作主張,燕王殿下他……他定是被驚住了,一時失措啊陛下!”
徐達心中已是冰涼一片,完了,這道衍和尚一句話,等於將燕王,將徐家,都推到了懸崖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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