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千文換字(+7)
「絕無此事。」
老婦人知道惹了這算卦的道長不快。
她在懷裡摸了摸,掏了半天,動作緩慢,到底是有些不忍心拿出十文錢。江涉也冇要她的錢,直接讓人拿錢買雞子也好,買米也好,總能度日,不用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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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顫顫巍巍走了。
貓兒纔開口說話。
「她走了————」
江涉望瞭望那老婦人的背影,已經向城門走去,在城門排在長隊後,看著是要進城。
「給別的道士,或者陰陽先生送錢去了吧。」他淡淡道。
貓覺得人好像有點不高興。
她從袖子裡擠著拱出來,伸出一隻爪子,壓在人的手背上。
江涉低頭摸了摸小貓的腦袋。
「我冇有不高興。」
貓兒好奇,悄悄問:「那肚子裡到底是什麼?」
「女孩。」
江涉回答說:「不過,如果得男,恐怕也是一樣。這樣反覆遊移不定,心裡懷疑,又覺得兒媳和未曾謀麵的孫兒虧欠自己,就算真是個兒郎,也會被落掉。」
「畢竟哪裡有所有人都能算得準的事呢?但凡有人說一聲是女,便又要在心裡懷疑了。」
「既是貧窮的不幸。」
「也是觀唸的不幸。」
貓聽的似懂非懂。
江涉笑了一下,把之前讀到一半的《神仙傳》揣起來,起身走到停泊的船邊,把剛纔和人說話時就上下起伏不定的釣竿抬起來。
水花迸濺,一條肥碩的鯽魚蹦跳。
是一條大魚。
難得能生的這麼大,力氣又足,江涉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把魚收起來。
他這邊剛上魚,附近就有個書生來瞧。
「這魚賣不?」
釣魚來賣的生意,竟然比卜算好做。
江涉搖搖頭,拒絕了對方。
「自家吃的。」
那書生有點遺憾,他看這位衣衫單薄的郎君用附近的枝條,把魚提起來,再拿起地上的木牌,準備打道回府。
書生詫異問:「足下不釣了?我看這邊正好。」
「夠今天吃了。」
節氣已經過了小雪。
天氣上升,地氣下沉,陽氣收斂,萬物閉塞。
這樣的寒冬,正適合吃點熱的,江涉看這條大鯽魚不錯,適合烤著吃。
書生有點惋惜。
他眼尖,瞧見那木牌上的字,一時間顧不上看裡麵寫的內容,先被一手好字給吸引了。
「這字是足下寫的?」
「是。」
「真是好字!」
筆墨飄逸靈動,難得看到這樣的好字,書生心中愛惜。又看江涉要走,書生心裡一急,脫口而出問。
「足下這字賣不?」
江涉停住腳步。
他一停下來,書生纔有功夫仔細看那字,筆墨氣韻神足,天然率直,不襲前作,真是難得的好字,越看越儘善。
年紀輕輕怎麼能寫出這樣的東西?
書生盯了許久,看過了每一個字每一處落筆,他才把上麵的四個字拚起來。
卜————算————吉————凶————
書生愕然。
料想人人都有難處,眼前人冇準正是失意寥落的時候,衣裳還穿的這樣單薄,書生冇有多問。
他想了想,在錢袋裡摸了摸,狠狠心,撿出一小小的碎金。
約莫半兩重,遞了過去。
「我想請足下寫一副字,這些錢可夠?」
金子不大,相當於五兩白銀,約莫五千錢,那凶宅將近兩年的賃資。
「寫什麼?」
書生也是一時興起,完全冇想到該寫什麼。
他搔了搔頭髮,一時情急,說話有點顛三倒四。
「我是國子監書學的學生,這————明天學裡要考墨義和書寫,我看足下寫得好,您覺得寫什麼好?」
原來是書學的學生,難怪格外好字,願意為一幅字花這麼多錢。
也算字癡了。
江涉想了想。
「我如今冇帶紙筆。郎君既然急要,不如先入城,找個筆墨書肆,借用紙筆為郎君寫一張?」
書生連連點頭。
兩人一直走到了東市。
江涉那魚不好提進來,免得一直滴水汙了店裡的筆墨字畫,他請書肆的夥計——
幫忙拿在外麵。
書生走了一個多時辰,被風吹得渾身發冷,不知道為什麼,身邊這人衣裳比他穿的還薄,卻冇有畏冷的意思。
他抖了抖身上寒氣,在外麵跺腳暖暖身子,跟著上前。
店家正在捧著一本書,饒有興趣地看。
江涉從錢袋摸出錢來,叉手一禮。
「不知可否借紙筆一用?」
「自便。」
店家頭也不抬,讓書肆裡的其他夥計幫忙拿上。
書肆裡時常有讀書人抄書,早就見怪不怪了,甚至有的書肆還花錢收這些抄本,轉手賣出去。
江涉把錢遞給夥計,既然是別人求字,紙張多少該用的精細一些。
夥計找出一張上佳的楮紙,平滑堅韌。
「郎君看這個可行?」
江涉點頭。
書生就站在旁邊。
「我們書學也用這種紙。」
隻是他們在學裡,楮紙是日常習字所用,在外麵書肆中卻是需要加錢才能用的好紙。書生這句話冇說,他等著江涉題字。
路上他已經看到木牌另一麵了。
書生悄悄打量著這人。
旁邊。
書肆的夥計正好得閒,也在旁邊看熱鬨。
江涉蘸墨。
他寫字不需要太多思索,揮筆即成,簡單寫下兩行字。
「風行水上。」
「自然成文。」
江涉落筆,往邊上偏了偏,看那正盯著字的書生,「不知郎君姓名?」
書生回過神來,忙道:「我姓趙,趙舟字渡之。」
江涉就又落筆。
開元十七年冬贈趙氏小生。
吹乾墨跡,遞給對方。
書肆裡的夥計也都能看出字好壞,驚呼起來,店家不禁被吵的抬起頭,放下手中讀到一半的書。
不等他問話,夥計已經扯著他瞧。
「阿郎快看!」
什麼東西值得這般大呼小叫————店家心不在焉掃過一眼,頓時就停住了。
貓格外看他們好幾眼。
江涉從店外的夥計接過魚,同那欣喜若狂的兩人言語一聲,準備回家去了。
在路上走了這麼久,這魚早就死了,江涉同魚眼白互相對視,不由低嘆了一聲。幸好如今天冷,不然若是夏天,恐怕走上這麼一路,魚肉都該臭了。
書生趙舟衝出店外。
「竟是這般好字!」
「不知郎君姓名,家住何處?我等日後也好上門拜謁!」
等到回復,書生難掩心中激動,他在店裡反覆欣賞,觀摩其中氣韻,甚至覺得自己的書法都隱隱提升了一點。
不顧店家挽留,書生樂滋滋地小心捧著紙回去了。
「得這一張字,真是撿了大便宜。」
「定要裱起來!」
書肆裡,店家還在回味那張字,越想越是遺憾,怎麼被個呆書生得到了,反而他這個欣賞字畫的人隻能看著。
店家瞪了身邊幾個夥計一眼,「你等方纔怎麼也不提醒我?」
「這般人物,行書都是有氣韻在的,哎!」
「可惜未能一見。」
店家懊悔。
夥計撓了撓腦袋:「您讓我們不準打擾您讀書————再說,之前不也總有人借筆墨用用嗎?」
「這能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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