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狐狸嫁女(+5)
坐在江涉身邊的那個文士,嘴裡的獠牙都長了一些,他還客氣地看向江涉。
「足下請用吧。」
江涉很謙讓。
「我們前不久用過飯,如今不大餓,便請足下替我們分憂了。」
那人喜笑顏開。
「那我便不客氣了!」
「足下請。」
貓也大方,讓這些人先吃,自己挑著羊肉吃。
三水把布緞放在腿上,整個腦袋都埋進漿酪裡了。
羊奶被凍成冰刮成碎末,上麵還點綴著果子和飴糖碎,這東西吃多少次都覺得好吃,就算如今天冷,也覺得好香好香。
唯獨吳道子有些不敢動筷。
他看見身邊文質彬彬的客人忽然露出獠牙,險些要驚叫出來。
吳道子捧著心臟,小心翼翼坐在那裡。
身旁還有「人」勸他用飯。
「快吃,快吃!」
「這肉烹的妙,真是好廚子——」
「這道雞烹的好,你嚐嚐。」
那人嘴裡嚼著骨頭,一兩口就把一盤子全都吃空了。
這家侍從們也見怪不怪,又一盤盤端上來新菜。
吳道子聳然。
看著那半生不熟的雞肉,許多還有血啊。
他狠狠心,咬了下自己的腮幫子。
推拒說:
「我嘴裡傷到了,如今吃不了東西,你幫我吃吧,就當分憂了……」
那人探究地望過來。
嗅了嗅。
「這味道……」
吳道子心提起來。
不等深聞,對方就打了個噴嚏,被燭火嗆到,猛烈咳嗽起來。
客人也不再說什麼了,低頭狼吞虎嚥吃自己的飯。
吳道子把那蠟燭看的更緊了些,連忙護在身前。
還好宅子裡燈火明亮,大門也敞開,不然他非得奪門而出不可。
一頓飯在吳道子的煎熬中,用完了。
身邊賓客們互相談笑起來,說那新婦何等美麗威風,又說胡公在長安待了十三年,終於給女兒討到了好丈夫。
江涉放下酒盞。
飲過兩杯酒,他卻冇有醉意,在旁邊問起來。
「十三年?」
那文士賓客謝他剛纔讓雞之恩,見他好奇,詳細說道:
「胡公是開元五年來的長安,如今將到歲末,也差不多快要是十三年了。」
「胡公熱情好客,方纔邀請你們的就是他。」
正巧。
新婦和新郎互相被家人扶著出來,文士賓客還指給他們看。
在新婦旁邊,有一個身形稍微有些佝僂的中年人,摘了儺麵。
「瞧,胡公來了。」
文士賓客和其他人都起身,張羅著行禮道喜。
「恭喜令愛喜結良緣!」
「佳偶天成,芝蘭永茂,某在此道喜了!」
「啪嗒。」
不遠處,吳道子筷子掉在地上。
他倉促跟著其他人站起來,一同道喜,聲音結結巴巴。
「恭喜、恭喜……」
一時情急,吳道子頭腦空白,也想不起什麼道賀的詞。
「胡公」走到這一桌前,笑嗬嗬聽著人祝詞。
他相貌精神,除了脊背有點微彎,身形相似,全然看不出白日裡竟是個酒肆裡的夥計。
他端起杯盞。
「多謝諸位了!」
又看向江涉一行人,「幾位吃的可好?」
「吃的很好,多謝款待。」
「好吃~」
江涉道謝,在袖子裡摸出幾包茶葉,遞了過去。
「倉促前來,冇有準備什麼,此物聊以當作賀喜,希望胡公不要介意簡陋。」
「郎君太客氣了!」
「胡公」大笑起來。
他也不介意,本就是路上見到的客人,正巧白天還見過,便邀上來吃一頓喜宴,根本冇指望能得什麼賀禮。
順手揣入懷中。
「那我替小女道謝了——」
「胡公慢走。」
說著,婚慶中的幾人便向下一桌走去。
重新坐回座位上,客人們胃口大,已經吃起了第二頓飯,因為有前麵一頓墊了胃口,這一餐吃的頗為矜持——雞是分三口吃的。
江涉飲了一點酒,吃了一點羊肉。
貓兒吃了多多的羊肉,三水吃空了大半碗冰酪。李白在跟旁邊的精怪痛飲,已經喝下了兩壺。
吳道子之前吃過的飯消化的差不多了,又嚇得吃不下去,隻喝了幾杯酒水給自己壯膽。
漸漸也有了醉意。
他聽到江郎君忽然開口,問身邊賓客。
「不知這集市之中,可有害人作惡的邪魔,讓足下煩惱?」
文士賓客嚥下雞骨頭,順著想了想。
「有!」
「願聞其詳。」
「順著路走到最南邊,有一團腐朽的瘴氣,不知怎麼成了靈,和其他稀奇古怪的傢夥一起,霸了東市裡的一間賣佛像的小廟。」
「時常召來伎人之流歌舞歡唱,天亮就把對方吞入腹中。」
「之前還想邀請我家二孃,幸而我們狐多,搶了回來。」
「隻是別家就不好說嘍……」
江涉仔細聽著對方說了一番。
講了那些瘴氣是如何享樂的,因為東市便是天底下最熱鬨的地方,它們便也跟著學來作樂。
懵懵懂懂造下很多惡孽。
等神智生出,有了分辨之心。
反而大笑。
「如此纔算快活!」
江涉聽人說完,撫了撫貓兒的頭。
「我知道了,多謝足下。」
「郎君真是客氣,這盤你吃不,不吃我也……」
江涉點點頭,任由那文士賓客霎時間露出可怖的獠牙和笑臉,把那一盤新的雞肉笑納,三兩下吞食入腹。
狐狸果真是愛吃雞。
幾人告辭,向南邊走去。
貓剛纔聽出來幾分,聲音很小:「我們要找他麻煩嗎?」
「看看吧。」
「聽起來很壞!」
「確實。」
「要是雷法劈不死他們怎麼辦,你好像隻會一點點……」
貓剛纔聽了幾句,覺得邪魔好厲害,不是她能對付的,也似乎不像是人能對付的。
貓兒擔憂。
她提議說:「我趁機咬他們,然後你趕緊快跑吧。」
江涉偏過頭來,瞧著這小小的貓兒。燭火照著他的側臉,好像看到了一絲很淡的笑。
「那要多辛苦你。」
「不辛苦。」
正是冬日,醜時的夜晚最是漆黑,身旁卻燃著許多燈火,輝煌盛大,痛飲狂歌,到處都是戲謔和歡笑聲。
他們幾人穿行在東市中。
身邊燈火漸漸疏廖,一直到最南邊,也隻剩下手中燃著的蠟燭。
廟內燈火明亮。
隱約傳來嗚嗚咽咽的鬼哭、歡笑聲、觥籌交錯聲……甚至佛音,絲絲縷縷,繚繞在一起。
江涉敲響了門。
「篤篤。」
【求月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