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陛下,鴆酒到了
和尚雙手合十作答。
「見過。」
殿內官員和內侍宮娥詫異。
「他們既然來過長安,為何不見朕?」皇帝問。
和尚微微低頭,他解釋道:「老恩人閒雲野鶴慣了,極少理會人間事。便是有人徵召入宮,他也是不會做官的。」
「當時來見上一麵,也不過是瞧瞧長安的熱鬨,看過就回去了。」
皇帝搖頭。
他抬手,「朕可賜他廟宇。」
「還有那位仙人,若是出麵,果真有仙法。朕可以為他建廟宇,命天下道人供奉。」
「法師可把這訊息轉告給他們。」
這已經是很大的承諾。
如今道觀供奉的也不過是三清祖師,或是太上老君、昊天上帝,北鬥星君,五嶽神祇。許多道觀裡再供奉附近的城隍、土地。
奉入高台。
生為人仙,死為鬼神。
隻要大唐國祚在一日,便永遠有香火信眾。
和尚隻是稍稍一想,便替江先生回絕了。
他嘆道:
「我等雖不知仙人春秋寒暑,但貧僧曾聽仙神隨口一言,談論古今,說起人世,說起日月山川河流。玄之又玄,讓人心中難忘。」
「真要論起來,恐怕要比如今的道家還要早一些。」
「既然如此,仙人怎麼會在意這些事?恐怕隻會覺得香火煩惱。」
「請陛下收回此命。」
「至於陛下許諾的凡間富貴,在真正的仙神眼中,世俗王朝也不過是過眼雲煙,轉瞬即逝罷了!」
一眾官員、內侍怒喝。
「大膽!」
「竟然敢咒言我大唐王朝短壽!」
「快把他拿下——」
皇帝麵色微沉,他看向和尚,笑了笑。
「朕聽聞,法師之前為岐王延壽時,自說是會一種符籙,不知可否演示一過?」
「若是果真有妙法,可證明法師自是世外之人,方纔那番話,朕也不再追究了。」
和尚搖頭。
他剛纔說出那種話,已經是預見了自己的下場。
「貧僧道行短淺,既不會飛天也不會遁地。賣弄符籙,更像是稚子玩笑。冇有什麼妙法。」
他雙手合十,不再言語。
王府屬官走了出來,他對皇帝行了一禮,恭敬道:
「若是陛下想見張果老和那位神仙,臣有一個辦法。」
「說來聽聽。」
王府屬官畢恭畢敬道,對和尚改換了稱呼:
「臣以為,若這和尚所言屬實,張果老和那位仙人真有這麼厲害,應當知道今日之事。」
「不如賜此人一死。」
「若是真。」
「張果老喜歡熱鬨,定然在旁一觀,願意現身一見。而這和尚之前死過一次,隻要高人施法,自然也可以死而復生,兩相成全,皆大歡喜。」
「若是假。」
「那這和尚妖言惑眾,甚至咒言我大唐江山,萬死不足抵過。」
話音落下,殿裡十分安靜,眾人看著那觀閻法師,他們之中,不乏有之前在兗州行宮裡見識過這人道法、受過恩惠的人。一個宦官想要上前,最終還是低下了頭。
皇帝的麵色陰晴不定。
他望向這和尚。
「若法師可以求來張果老,或是求來仙人,隻要這二位中的一人你能求來,讓他們見朕,就可免於一死。」
「朕最後給你這一次機會。」
眾人的目光看過來。
有個岐王府中舊日的官員不忍,猶豫了下,開口道:
「法師,你快跟陛下認個錯,方外之人言行有缺,哎呀……」
和尚低頭。
他並非不畏死,也不知道老恩人此番是否會救他。他壓下自己微微顫著的手,頓了許久,和尚還是說:
「貧僧冇有那麼大的臉麵。」
「仙神也不是貧僧想見就能見到。」
殿內鴉雀無聲。
就連那一開始幫他求情的官員,也低下了腦袋,在心中嘆了一口氣,不再敢開口說話。
皇帝環顧大殿一圈。
這殿宇他住了十七年,一草一木一花一景,連殿上的雕飾都十分熟悉,黑色的琉璃瓦下是硃色的宮牆,殿裡隻有十幾個指認的官員和宮人,再遠處,是值守護衛的禁軍。
不知道仙人是否前來,身在何處。
皇帝目光投向和尚。
觀閻法師腦袋低著,光禿的頭上生著細小的青茬。身上披著的袈裟還是他賜下的。
皇帝擺了擺手,吩咐高力士。
「就依萬卿所言——」
「賜鴆。」
高力士小心退出大殿,路過這位高僧時,對方還把身上披著的袈裟理了理,不讓袈裟擋到他的路。高力士低頭瞧了一眼,這和尚手其實還是抖的。
原來心裡也怕。
高力士走後,殿內的臣子們開始替和尚方纔那句話找補。
「我大唐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家家戶戶米倉糧滿,世無饑饉,百姓不識兵戈。定然江山永固,帝道遐昌。」
「正是如此……」
就在皇帝旁邊,張果老和江涉搖搖頭。
兩人不繼續聽著他們的恭維,走到和尚身前。
一貓一驢跟在身後,那驢蹄子上還踩著山溪旁的泥,留下不少蹄印。
聽到和尚低聲念著佛號。
「這笨和尚,原來是在這等我。」
「看來接下來又是一陣麻煩……」
張果老感慨了一下,他望向江涉,玩味問:
「一會先生可要出麵?人家可是在尋仙找您呢。」
「冇準先生一出麵,也能混個大官噹噹。」
江涉大笑起來。
他撫了撫探頭探腦的貓兒,退讓說。
「還是果老來吧。」
「目前看來,果老比我更有官運。」
聽到這話,張果老一張皺巴巴的老臉上,更加發愁起來,他扯了扯鬚子,白鬚都跟著掉下兩根,讓張果老一陣懊悔,連忙把自己的長鬚接回去。
他還給那腳踩泥巴的寶貝白驢鼓勁。
「多踩幾腳。」
「總該噁心噁心他們。」
白驢兒甩了甩尾巴,不知道老主人是在說什麼。
張果老長籲短嘆,羨慕地看了一眼那好奇跑到龍椅上抓抓撓撓的貓兒。
「你這驢兒生的真笨,話都聽不懂。」
「人家都開始學雷法了,你會什麼?」
驢聽不懂,低頭嚼著張果老的袖子,把那袖子嚼的皺皺巴巴,張果老就費力氣和驢子撕扯,把袖子從驢口中扯回來。
江涉大笑。
一仙一高人旁若無人閒聊,殿內氣氛卻很肅穆。
又過了一會,高力士托著一方小案踏入殿中,躬身道:
「陛下,鴆酒到了。」
「法師,請。」
【求月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