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鬼神唏噓(+8)
城隍第一次仔細瞧這位耄耋之年的老者。鬚髮儘白,極為蒼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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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起來。
「原來是同道。看來修行有成了。」
城隍嘆息一聲,回答對方的問題。
「我等身為鬼身。離去後不過是個有道行的鬼罷了!要如何能卸任離去?」
老鹿山神就不再多言了。
城隍又說起,自己這兩日也曾去那酒肆聽了說書人講書,故事新鮮,仔細品來,有修行中的趣味。
「這些可出自先生之手?」
江涉承認。
「多半是聽來的。」
城隍又有些唏噓。
「那在廟前敬上一炷香火,便給那老鹿延壽十年,可是真的其事?不知是何人所為?」
江涉端起酒盞,不說話。
老鹿山神看著兗州城隍臉上的神往,也不說話,笑著坐了回去。
武判官在旁邊說:「恐怕多是傳說了。」
江涉瞧了一眼城隍。
「我觀城隍陰壽還長。」
城隍坦然:「是長,但誰不想遇上神仙呢。」
又飲了兩杯酒。中間說了一會山水和江南的風物,江涉想到廟中拜香的女子。
他問起:
「不知城隍為人實現所願,一般選什麼樣的?」
城隍想著說:
「多為善人,誠心來求,再就是不貪心。」
文判官瞥了一眼裴則。
這就是個貪心的。
江涉點了點頭,又問:「不知縣裡南街儘頭的薑家院子,那家的女子,可做過惡事?」
文判官在冊子上翻了翻,尋到其中一頁。
瞥了一眼。
「可是風塵中人?」
「是。」江涉說。
「她倒未曾作惡。」
恐怕有門。
江涉溫聲說:「我聽聞她那養娘,想要將她的女兒也賣身學藝,今日來求,便是希望女兒他日不做風塵中人。」
文判官又找到她那女兒。
看向城隍。
這本就不是什麼大事。兗州城隍回想道聽到賣香人的罵聲,心裡明瞭幾分,他笑道:
「自然可以!」
江涉鬆了一口氣,認真道謝。
城隍忙攔住。
「先生太過客氣!」
這頓飯,他們整整吃了一個時辰,多數是在閒聊,到了最後幾人站在酒樓下,相互道別。
老鹿山神站在江涉旁邊,笑看城隍三人離去。
行了幾步。
城隍心思一動。
他轉過身,問:「不知道友修行幾度春秋?此前在何地修行?」
這位道友鬚髮儘白,很老,瞧著快要死了。
「八百年。」
老鹿山神有些揶揄,道:「曾為鹿門山神。」
鹿門山的山神……
修行八百年……
城隍頓時瞪大眼睛。
「道友是說書先生講的那白鹿?」
老鹿山神微微頷首,不再多停留,隨著先生飄然離去。廣袖衣袂,看著飄飄欲仙,一副老神仙模樣。
文判官與武判官對視一眼。
追問道:
「那炷香火,可是前輩受用?」
聽不見回話聲,但三位鬼神心中都已經有了答案。
他們麵麵相覷。
武判官驚道。
「是那鹿門山!」
文判官回想起說書故事,緩緩道:
「那位給人延壽十年的神仙……」
城隍站在酒樓下許久,望著已經看不到背影的雪道,恨不能追隨而去。
半晌。
城隍轉身,道:
「都怪那賣香的!」
……
……
江涉走在街頭。
裴家夫婦用過一頓飯,吃的確實好,道謝後便告辭,走的時候,還能聽見裴則問夫人:「我曾見過那人嗎?到底要想起來什麼……」
他們又與杜家叔侄逛過了廟會附近的書畫攤子。
杜家郎君買了兩幅畫,一本字帖。
原本興高采烈的杜甫,忽而垮下了肩膀。
李白瞥了一眼,那字帖抄的是楊炯的詩,他就移開目光,覺得不過爾爾。
杜家郎君瞧他興致不大。
問起:「郎君不喜此詩?」
李白頷首。
「我寫的比他好。」
杜郎君稀奇地瞧他一眼,有些不信,隻是笑笑。
李白瞧出來,他大醉一場,走路都晃晃悠悠,和元丹丘互相攙扶,「我看楊詩缺乏神采,冇有氣韻。」
杜甫看了醉鬼一眼。
杜郎君正要爭論。
前麵熱鬨的鑼鼓聲,打斷了他們說的話。
參與驅儺的人更多了,隊伍裡所有的兒郎都在高聲應和。
「儺!」
「儺!」
「驅將!」
眾人敲鑼打鼓,點燃火炬,順著州城的主要街道行路,做出搜尋和驅逐鬼怪的動作。其中一人生的最高大,扮演驅儺大神,頭戴金色麵具,麵具上畫著四隻眼睛。
身披熊皮,一手執戈,一手舉盾。
浩浩蕩蕩行在路間。
有行人遇見了,還特意讓他們在小兒身上拍一拍,把疫鬼驅散,邪氣消滅。
杜家郎君往前推了一把。
杜甫閉了閉眼睛,也被拍上兩下。
爆竹聲一陣陣響起。
那吆喝聲音已經帶上沙啞,依然震響在耳邊,從幾人身上路過。
「兒郎偉——」
「一切鬼怪,皆令伏藏。若不伏藏,便須擒將————」
火焰赫赫燃燒,在火把上騰飛飄舞,時不時迸濺出二三火星。飄過江涉幾人的衣裳。
貓嚇了一跳,警覺看著那火星。
眾人一陣鬨笑。
為首的驅儺大神也笑。
不知誰的手在貓兒身上也拍了兩下,幫它驅除晦病。
一行人聲勢浩大走過。
江涉幾人正巧順路,和他們同行一程。
路上,也有人不斷匯入進驅儺的隊伍中,於是這隊伍便就越走越長。
驅儺大神走在最前麵。身後是一群頭戴麵具,穿著驅儺服飾和紅褲的侲子們,再往後,衣裳便亂的多了,男女老少都有,江涉、小貓、李白、元丹丘、山神、杜甫、杜郎君就混在人群中。他們行在州城的大路上,耳邊歡歡笑笑。
身側是擎舉的焰火。
鼓聲、笛聲、樂聲不斷,跟著驅儺詞應和。
路上又見到那母女兩人。火焰照亮她們或疲倦,或稚嫩的臉。
「儺!」
「疫鬼全消除——」
這群人從城隍廟出發,寄滿希望,浩浩蕩蕩往城外去了。
於是寒冬臘月,也不覺得寒冷。
……
……
城隍廟裡。
賣香的老頭守著自己的攤子,見到有人問,衣裳貴氣的,就介紹百文的香炷。窮酸的,就指著五文那炷。
忽而,一陣冷風吹來,老頭拽緊衣裳。
不知為何。
那桌案忽地不穩,全都傾倒下來。就在神像前,把香砸在地上。
砸的粉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