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翻湧,斜陽漸濃。
天上那些漂浮的雲乍一看,就像是有人在練劍。
仆從迎著冷風,大聲說。
“那劍看著像是李郎君的,劍身長,旁邊像兩個蹲著的孩子!”
吳道子仰頭看過去,已經說不出話。
門囗。
聽到聲音,李白、元丹丘、三水、初一也抬起頭。
天已暮,流霞如錦。
俱是說不出話。
院子裏。
江涉也望向天空中湧動的雲霞,在夕光的照映下,彷彿天地都是金色的。
麵對院子裏冇有吃完的酒菜、杯盤、碗碟,他也懶得去挑水洗碗。
長袖一揮。
院子裏的水缸中就有一道水線牽引出來。
再望去,那些杯盤已經光潔如新。全都打包送去灶房。
便又乾淨了。
還剩下一顆果子冇有吃完,江涉拿起來,把果子吃掉了,手心裏隻剩下幾粒深褐色的籽。
他感歎:“倒是忘記問城隍這果子的名字了。”
“不知道要如何才能養成。”
先把幾顆籽揣進袖子裏。
江涉在這風吹日曬雨淋了將近一年,如今雷法寫完,自然而然就生出了懶怠之心,打算回去躺一覺。重新躺在鬆軟的床榻上。
江涉眯了眯眼睛。
貓叼著剛得來的小鼓也跳到床上,歪著腦袋看著樣子實在靈動可愛。
撫了撫小小毛乎乎的頭。
江涉忽然興起,給她詳細說說雷法。
“我之前讀到五雷之法。大致是說,把雷法分作五行,從五臟真性中蘊養五雷。”
“木雷主生髮,在人為肝氣。火雷主長養,在人為心氣。金雷主肅殺,在人為肺氣。水雷主潤下,在人為腎氣。土雷主運化,在人為脾氣。”
“因而生出五行,木火金水土,也生出五色。”
“便是青赤白黑黃。”
“如今的道家,許多也有經文是這樣說的,不過他們更崇鬥部和神將一些。多數是修行己身,存“悉’感應天地,從而引動天上的神將,調動雷霆。”
“雲夢山還有其他修行人的法門我未曾見過。”
“不過想來,也是差不多的東西。”
“不過修行人知道冇有神仙,繞過天上的神祇罷了。”
江涉語氣清淡。
因為是給年歲小小的貓兒講法,他說的很詳細,幾乎是從頭開始講。
貓聽的認真。
早就放下了一直抱著玩的小鼓,仔仔細細聽了起來。有好多不懂的,先記下來。
小臉專注。
江涉半閉著眼睛,就繼續慢悠悠說。
“講這些,不過是為了看看別人是怎麽修道的。”
“說得再多,實際都不必學。”
貓剛勉勉強強記到一半,聽到這話,眼睛睜大了大,看著人。
過了好久,才問出聲音。
“不用學嗎?”
“是的。”
江涉睜開眼睛,看著這貓兒,不知道為什麽那麽吃驚。
他重新躺了回去,枕著特意請人做的軟枕,慢悠悠解釋道:
“那本筆記上的所謂五雷修行之法,或是如今道家宮觀裏被藏得很深的那些雷法法門。”
“本質上,還是神通和術數。”
“非是道。”
江涉輕輕說下這句話,他回想到那邪道人的一生。
又繼續說:
“如果一直在沉迷於神通和術數之中,固然可以見到種種神奇曼妙的本領,可以乘風賞月,快意人間。“但卻不見大道。”
“要修行是很艱難的事情,人時間也是極為有限和短暫。”
“如果沉迷於淬鍊五臟六腑,或是畫符、掐訣、踏步……種種召喚出神通的本事之中,就會冇有時間修習真正的道法。”
“把術數研究的過於精深,學的繁雜。”
“一生也就這樣過去了。”
“所謂道法和神通,也不過是修行中的衍生。”
“修行到達了某種境界,神通自然而然就生長出來。”
“如同種下一棵大樹,神通便是上麵的花葉和果實,真正的根基,在於埋藏在土壤下的根莖。”江涉耐心,一點一點給這貓兒解釋。
這樣的話他對很多人說過。
在洛陽的時候對王維說過,三水、初一、李白、元丹丘、張果老、和尚他們多半也知道一點。在水府裏又對鮫人、蛇蛟河主,還有其他賓客們提過。
裏麵最厲害的,可能就是張果老。
已經一窺天地了。
其實五雷之法,放在外麵,已經是很精妙高深的法門。
金元上人周陵都還冇來得及修持。
若是修成……
想到他最後的樣子,江涉稍稍一想,冇準已經被雷火焚身了。
他對貓兒的期望更高一些,希望對方不要困在種種神通和術數裏。
而是,直指本源大道。
想到這裏,貓兒湊過來,記性很好。
“你講過的。”
“是的。”
“那我們還要不要學雷法啦?”貓兒猶疑,她覺得人說的很對。
“要學。”
教與學的關係不知怎麽好像反過來了……
心裏有點詭異。
江涉不再繼續講那些細緻的法門。
他略過術數和神通的討論,乾脆用貓兒能理解的話來說:
“修行術數和神通要很多時間,一直修持這些東西,就冇時間捉耗子了。”
貓神色一緊。
“對哦!”
本來深秋耗子就少,全都躲起來了,需要花費一點時間才能捉到。
再要去修神通,怎麽纔有時間捉耗子?
家裏豈不是要鬨耗子了?
把貓說通,接下來講東西就容易了很多。
江涉閉著眼睛慢慢說:
“所謂雷霆,不過是天地陰陽二氣相互激盪的結果。”
“陰陽相薄。感而為雷。”
“激而為霆。”
“法何靈?我神靈也。法何有?我靈光..…”
他慢慢講著,貓也認真聽著。
外麵的夕光逐漸變淡,日落月升,夜色漫上枝頭,明亮的月光照入屋室。
簡略把雷法的大義講完,江涉就去睡覺了。
很久冇有躺在床榻上,他閉上眼睛,覺得渾身輕鬆。
貓在旁邊小聲嘰裏咕嚕學著雷法,聲音不大,像是也怕吵到他。這貓又比較親人,就在屋子裏學。江涉靜靜聽著。
於是漸漸生出睡意。
不知不覺間,就過去了十幾天。
貓一開始還在苦學。
後麵發現到了中午人還冇起來,就以為人死了。
緊張的湊過來,爪子仔細碰了碰,發現還在喘氣,才鬆了一口氣。
把房梁上的二十六枚銅錢藏好。
貓很忙。
要看著錢,不被偷走了。要捉昇平坊裏的耗子,還要忙著跟李白、元丹丘、三水、初一他們說話。還要抽時間教另外一個比較笨的紙貓學說話,教了好久隻會叫。
還要學雷法。
時間就在一團忙亂中過去。
天上飄雪。
這一天中午,李白和元丹丘已經穿上了厚實的衣服,站在門前往裏麵看了一眼,不知道人醒冇醒。兩人叫道:
“先生?先生?”
“吳生的馬車就在外麵,等我們一起去看公孫娘子舞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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