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阿波羅的蛇語】
------------------------------------------
時間回到昨天。
阿爾忒彌斯冇有和前往神殿的雷加與赫斯提亞同行。
對於象征自由、荒野與狩獵的月神而言,這廣闊天地間,幾乎冇有她不能去或不敢去的地方。
她在特薩利亞王宮高聳的尖塔與拱頂之間無聲縱躍。腳尖輕點石雕的飛簷,幾個起落間,便悄無聲息地踏上了王宮外圍的城牆頂端。
城牆垛口處,正在站崗的士兵隻覺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便帶著月光般清冷的氣息掠過,驚得他們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長矛。
但當他們看清那立於城牆邊沐浴在夕陽餘暉中的窈窕身影時,他們立刻認出了來者。
那標誌性的精靈尖耳,漆黑如夜的長髮,以及周身縈繞的屬於月神的獨特神威——
士兵們慌忙收起武器,恭敬地行了一個禮,然後迅速將視線移開,不敢再多看一眼。
他們並非不敬,而是不敢。
這些特薩利亞的男人們,和其他希臘城邦的男人一樣,內心深處對阿爾忒彌斯懷有深深的敬畏,甚至可以說是懼怕。
這種恐懼,源於那些流傳甚廣的神話。
獵人阿克泰翁因為無意中偷窺了阿爾忒彌斯的下屬寧芙仙女的沐浴,便被這位憤怒的女神變成一頭雄鹿,最終被他自己的獵犬撕成碎片,痛苦死去。
另一個城邦的貴族子弟,因欺辱並玷汙了阿爾忒彌斯所庇護的寧芙,觸怒女神。
阿爾忒彌斯一怒之下,從深林中喚來一頭巨大野豬,讓它在那個城邦的國土上肆意破壞,襲擊人類。而那位始作俑者的國王及其家族,最終也未能逃脫月神那無情的銀箭。
因為這些傳聞,男人們懼怕這位女神那冰冷徹骨的怒火。
這位給予女性、孩童與弱小生靈慈愛與庇護的女神,對待任何冒犯者的男性,都如凜冬般嚴酷無情。
而阿爾忒彌斯對士兵們的反應視若無睹,她隻是靜靜地站在城牆邊沿,俯瞰著下方逐漸被暮色籠罩的王城街道。
晚風吹拂著她黑色的髮絲,帶來遠處市集的喧囂與炊煙。
就在這時——
一條色彩斑斕的毒蛇,悄無聲息地接近了阿爾忒彌斯。
它停在距離她腳尖不遠的地方,仰起蛇頭緊盯著這位精靈女神,然後,蛇口竟然發出了與那爬蟲外表截然不同的男性聲音:
“阿爾忒彌斯,我親愛的妹妹。我是因為擔心你才和你說這些的。”
阿爾忒彌斯甚至連頭都冇低一下,隻是用眼角的餘光瞥了那條蛇一眼,語氣冷淡:
“是哥哥啊。我冇什麼事,不用你操心。”
“當然,我當然知道,你不可能對特薩利那個區區人類的王動什麼心思。但是作為你的哥哥,一想到那種粗魯無禮的傢夥竟然能和我的妹妹待在同一座宮殿裡,甚至可能同處一室……我就覺得渾身不舒服。”
阿爾忒彌斯沉默了一下,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聽到了。
她很清楚自己的雙胞胎哥哥阿波羅有多麼討厭特薩利亞的王雷加。
按照常理,哥哥討厭的男人,作為妹妹的自己,似乎也應該對其抱有同樣的惡感纔對。
但至少在阿波羅與雷加產生糾紛的“那件事”上,阿爾忒彌斯其實是想站在雷加那一邊的。
畢竟那件事的起因,是阿波羅看上了一位美麗的寧芙仙女,不顧對方的驚恐與哭喊強行追逐。而雷加,則是庇護了那位拚命逃避太陽神“熱情”的可憐寧芙。
保護弱小的處女使其免受迫害,這恰恰是阿爾忒彌斯神職的一部分,是她視為己任的領域。
從這個角度來說,特薩利亞的王替她履行了一部分職責,她不僅不該討厭他,反而應該感謝他纔對。
當然,這些話阿爾忒彌斯不會對阿波羅說。
她不希望和哥哥的關係因此變得僵硬。
但這種“想要在哥哥和雷加的衝突中偏向後者的微妙心情”,卻讓她自己都感到了一絲驚訝。
自己居然會隱隱約約想要偏袒一個認識不算太久的人類男性,而不是血脈相連、同父同母的哥哥嗎?
這就是愛嗎?
當然,阿爾忒彌斯對愛情這種感情很遲鈍,無知到連它的蹤跡都無法察覺。
正因為如此,她正為自己這種無法把握的心情而飽受煎熬。
“你以為我會對人類男人動心嗎?
或者像其他什麼不知廉恥的女神那樣,輕易就對一個男人張開雙腿獻出身體?
我,處女神阿爾忒彌斯?”
不知是因她那無法自知的心意還是什麼,她隻覺心中酸澀,遷怒般對阿波羅說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妹妹,你誤會了。我隻是讓你多加註意,小心一點而已。那個雷加,名聲可不算太好。”
蛇的聲音連忙解釋,似乎被阿爾忒彌斯身上驟然散發出的冰冷氣息懾住了,那條蛇盤起身體向後縮了縮。
太陽神與月神,雖為同父同母的雙生兄妹,但一位象征光明、音樂、預言與瘟疫,另一位則象征狩獵、荒野、月亮與貞潔,其內在性質在很多方麵可說是截然相反。
傳說當初他們的母親勒托在生下這對氣息迥異的兄妹時,也經曆了非同尋常的艱辛。
總之,看到阿爾忒彌斯如此直白地表現出不悅,遠在奧林匹斯山或其他什麼地方的阿波羅,明智地選擇了退讓。
他覺得冇有必要再去刺激這位此時脾氣顯然不太好的妹妹。
“你待在特薩利到底有什麼事?回你的亞馬遜領地,或者像往常一樣,和你那些寧芙仙女們享受狩獵不就好了嗎?”
阿波羅理智的換了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