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冥界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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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戎將陽壽未儘的凡人載上自己的小船,雷加並非首例。
雖然他曾無數次接到冥王哈迪斯“絕不可搭載生者”的嚴令,但視具體情況而定,他偶爾也會把這些規矩當成耳邊風。
當年普賽克持冥後密令求渡時,因其美貌實在驚為天人,連卡戎這老邁腐朽的心都為之悸動,他隻象征性收了一枚金幣,便心甘情願載了她一程。
俄耳甫斯來訪時,那如泣如訴的裡拉琴聲撥動了他深藏的情感,讓他在琴聲中恍恍惚惚,也破例渡其過河。
至於希臘大英雄赫拉克勒斯為了完成歐律斯透斯國王的命令,闖入冥界抓捕刻耳柏洛斯時,卡戎純粹是因為“怕捱揍”纔不得不讓他白嫖了一回。
該說他是個職業生涯充滿“靈活變通”與“屈辱回憶”的渡神嗎?
畢竟每一次違抗哈迪斯的命令,私載生者,事後被髮現的卡戎都會受到嚴厲懲罰。
通常是被冥界的鎖鏈禁錮在河邊,當一年的“雕像崗哨”,期間風吹日曬(如果冥界有日的話),還不能動。
“唉……真不知道這次這樣做對不對……”
立在船尾,機械地搖著長槳的卡戎望著前方無儘的黑暗河水,忍不住低聲嘀咕著。
一想到事後哈迪斯那必定暴跳如雷的怒吼和隨之而來的懲罰,他那包裹在黑袍下的瘦削肩膀就忍不住縮了一下。
那個該死的的黑心老闆!
他在斯提克斯河上冇完冇了地劃了千萬年的船,收點這種程度的“小費”怎麼了?!冥王自己又從來不給他漲工資!
卡戎心裡憤憤不平地想著。
也正因為冥王那副陰鬱古怪又彆扭的性格,纔會和明媚的冥後珀耳塞福涅鬨得關係緊張,常年分居。
當然,這話要是當麵說出來,他肯定會被盛怒的哈迪斯變成刻耳柏洛斯明天的加餐狗糧,所以他隻敢在心底瘋狂吐槽,絕不會宣之於口。
卡戎一邊為自己即將麵臨的又一年苦難歎息,一邊又忍不住摸了摸懷裡那袋金燦燦的特薩利亞金幣。
指尖傳來令人安心的觸感,搖槳的動作不由得又勤快了幾分。
“反正被抓到了也就是再鎖一年,權當是站一年的崗好了。早就習慣了。但已經到手的賄賂可是實打實屬於自己的。”
有了這筆钜款,他或許可以找那些因各種原因墜入冥界容貌尚可的女亡靈好好“共度良宵”——雖然這具擺渡人的肉體已經蒼老不堪,但由於某些慾望依然強烈,卡戎在某些方麵依然自認為“精力旺盛”。
“唉……說起來,這些活著的凡人總是愛惹麻煩。”
卡戎搖了搖頭,彷彿在對自己說話,又彷彿在說給船上沉默的乘客聽。
普賽克、俄耳甫斯、赫拉克勒斯……再加上現在這個雷加。
且不說普賽克那樣的絕世美女還能讓他這雙老眼大飽眼福,心情愉悅,其他的男人本該通通拒之門外。
尤其是赫拉克勒斯,那個該死的肌肉蠻子混蛋,竟然厚顏無恥到直接用暴力威脅他這個堂堂冥河渡神!
簡直是對神靈職業的侮辱!
小船在漆黑無波的水麵上滑行。
雷加站在船頭,目光投向下方的河水。起初隻是深邃的黑暗,但漸漸地,他看到了彆的東西。
無數蒼白模糊的手臂和麪孔,在黑色的水下一閃而過,似乎在無聲地掙紮,卻永遠無法浮出水麵。
他們的嘴巴張大,彷彿在發出永恒的尖叫,卻冇有一絲聲音傳到水麵上。
“卡戎,那是什麼?”
雷加指著水下問道。
卡戎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見怪不怪地回答:
“哦,那些啊。是掉進河裡的亡靈。他們將永遠在河水深處掙紮。”
那景象令人不寒而栗。全都是生前惡貫滿盈,卻又狡猾逃脫了人間審判的傢夥。
卡戎彷彿在介紹某種尋常風景,耐心解釋道:
“已經死透的正常的亡靈是絕不會在斯提克斯河中浮起的。死者無法浮於水麵,因為他們是早已被否定的存在,河水承載他們,卻不會托起他們。隻有這些特殊的罪魂,纔會呈現出這種永恒的掙紮狀態。”
複仇三女神對這種景象早已習以為常,隻是麵無表情地注視著,眼中冇有絲毫波瀾。
反倒是雷加,看著那無數無聲慘叫的麵孔,心中不可抑製地生出一絲寒意。
‘以我至今為止積累的業報來看,將來某一天,我是否也會成為其中的一員?’
這個念頭悄然劃過腦海。
似乎察覺到了雷加那一瞬間的沉默,卡戎用船槳指了指船尾道:
“當然啦,如果你現在願意再多奉獻一點誠意……咳咳,那麼至少我可以讓你抓著船尾的繩子,萬一掉下去……嗯,你懂的,至少有個依靠。”
通常情況下,卡戎絕不容忍任何亡靈或生者觸碰他的寶貝小船。誰敢亂抓,他會毫不客氣地用船槳砸爛對方的腦袋。
反正冥界的亡靈也死不了,他們隻能頂著破碎的腦袋繼續在斯提克斯河中永無止境地徘徊受苦。
卡戎雖然貪婪,但至少在不過分出格的前提下,他還是懂得點“靈活應變”的。
“不必了。我覺得站在這裡挺好。”
雷加拒絕了這份貼心服務。
小船終於抵達了對岸。
“到了,下去吧。”
複仇三女神輕盈地躍下小船,雷加緊隨其後,踏上了冥界真正的土地。
腳下是冰冷的黑色砂石地。
伴隨著始終瀰漫不散的陰冷灰霧,冥界核心區域的真容逐漸展露在雷加眼前。
卡戎將他們送達的地方,避開了外圍徘徊的普通亡靈區域,直接是通往冥界心臟地帶,冥王宮殿與審判之所的內部通道入口。
三姐妹顯然對這裡輕車熟路,率先向前走去。
三女墨蓋拉走了幾步,又小跑回來,用那雙小巧冰涼的手輕輕抓住了雷加的一截衣袖,鮮紅的眼眸望著他,小聲道:
“跟緊點哦,冇事的,冇事的。不是有我們在嗎?”
雷加將這可愛少女的慰藉當成一份小小的定心丸,點了點頭,邁步跟上。
有這三位冥界“地頭蛇”複仇女神護航,至少不會莫名其妙就丟了性命或者迷失方向。
道路兩旁,景象逐漸變得豐富起來。
那並非什麼美好的豐富。
可以看到許多靈魂在各種離奇古怪的刑罰中受苦:有的在不斷推著永遠會滾回原處的巨石上山;有的被綁在輪子上永恒旋轉;有的在忍受禿鷹不斷啄食肝臟又複生的痛苦;有的浸泡在冰水中顫抖……
哀嚎與呻吟隱約可聞,彙成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
雷加不自覺地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這些景象。
可走在前麵的三姐妹對此早已司空見慣,隻把這當成冥界每日不變的尋常風景,腳步冇有絲毫停留。
在冥界,看到罪人受苦是家常便飯,反倒是像雷加這樣會停下腳步一臉嚴肅觀察的人,才顯得格格不入。
“快點。”
提希豐回頭,簡短地催促道。
雷加這才收回目光,加快腳步。
穿過這片廣闊的刑罰之地,地勢開始向上,一條由黑色岩石砌成的階梯出現在前方,階梯儘頭,是一扇巨大無比的鐵門。
而守衛在這扇通往冥界最核心區域鐵門前的,是那隻大名鼎鼎的巨獸。
它趴在門前的空地上,如同小山。
三個巨大的狗頭耷拉著,似乎在小憩,但六隻耳朵卻敏銳地豎著。
覆蓋全身的不是毛髮,而是無數扭動嘶叫的毒蛇。
雖然大致是獸形的怪物,但其龐大的體型足以與傳說中的幼龍匹敵。
地獄看門犬,刻耳柏洛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