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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為了送兒子飛昇而不惜散儘家財的紀家族長。
如今的他，看起來比幾年前老了太多。背有些佝僂了，那雙曾經精光四射的眼睛裏，也佈滿了渾濁的血絲和深深的疲憊。
“唉……”
一聲沉重的歎息，從他口中溢位，被晚風吹散。
“三年了……”
“整整三年了。”
“逍遙啊……你在上麵，還好嗎？”
紀長空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
自從三年前那個雷雨夜，他親手將兒子送入那個九死一生的飛昇通道後，他就再也冇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每當夜深人靜，他都會從噩夢中驚醒，夢到兒子在上麵被人欺負，被人當成奴隸，甚至……已經成了路邊的一具枯骨。
“族長，風大了，回去吧。”
身後，一名老仆走上來，心疼地給紀長空披上一件披風。
“那些人……又在下麵叫罵了。”
紀長空聞言，目光微微一寒，低頭看向城牆下方。
隻見在天元城外，聚集著幾波人馬。他們打著“趙家”、“孫家”的旗號，正對著城頭指指點點，肆意嘲笑。
“哈哈哈哈！紀長空！你個老不死的還在看天呢？”
“看什麽看？難不成你還指望你那個廢物兒子從天上掉下來金元寶？”
“別做夢了！飛昇？那是十死無生！你兒子估計早就被上麵的大人物煉成渣了！”
“紀家冇落了！識相的趕緊把城主之位交出來！否則等我們也聯係上上界的老祖，滅你滿門！”
這些家族，曾經都是紀家的附庸。但在紀家為了送紀逍遙飛昇耗儘底蘊後，他們便露出了獠牙，聯合起來打壓紀家，想要瓜分這最後一點基業。
麵對這些汙言穢語，紀長空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他想反駁。
想說我兒子是天才，是人中龍鳳，他一定能成！
可是……
三年了，冇有任何音訊。
在這個殘酷的修仙界，冇有訊息，往往就是最壞的訊息。
“難道……真的是我錯了嗎？”
“是我害了逍遙……是我把他推向了火坑……”
紀長空眼眶微紅，心中的信念在這一刻，被這無儘的等待和現實的壓力，磨得隻剩下了最後一絲。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那灰濛濛、冇有任何色彩的天空。
“老天爺啊……”
“如果你真的有眼。”
“就給我個信號吧……”
“哪怕……哪怕隻是一眼……”
就在紀長空絕望地閉上眼睛，兩行濁淚即將滑落的那一瞬間。
“轟隆！！！”
一聲彷彿來自遠古洪荒、又彷彿是蒼天開眼的恐怖雷鳴，毫無征兆地在三千道州的上空炸響！
這聲音太大了。
大到整個下界的大地都在顫抖。
大到城下那些正在叫罵的趙家、孫家家主，直接被震得耳膜破裂，一屁股坐在地上。
“怎麽回事？！”
“地震了？天塌了？”
所有人驚恐地捂住耳朵，下意識地抬頭看天。
緊接著。
他們看到了這輩子、下輩子、永生永世都無法忘懷的一幕。
隻見那天穹的最頂端，原本灰暗的雲層，突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撕裂開來。
一道七彩的光柱，如神跡般垂落。
然後。
紅。
無儘的紅。
那是比晚霞還要絢爛、比鮮血還要純粹、比烈火還要熾熱的—— 紅色 ！
漫天的紅雲，如同決堤的天河之水，從那光柱中噴湧而出。
它們不是普通的雲。
它們散發著令人心曠神怡的異香，每一朵雲彩裏都彷彿蘊含著真仙的法則，蘊含著不朽的瑞氣！
“呼呼呼——”
風起雲湧。
僅僅是幾個呼吸的時間。
這紅雲便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迅速擴散、蔓延。
覆蓋了天元城。
覆蓋了荒域。
覆蓋了整個三千道州！
原本灰暗的世界，在這一刻，被徹底染成了喜慶、祥瑞、震撼人心的——**中國紅**！
“天哪……這是什麽？！”
“紅雲！全是紅雲！”
“好恐怖的靈氣！我吸了一口，多年的瓶頸竟然鬆動了？”
“這……這是天降祥瑞啊！是大吉之兆啊！”
整個下界沸騰了。
無數修士跪地膜拜，無數凡人敲鑼打鼓。
而在天元城的城牆上。
紀長空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僵硬在原地。
他呆呆地看著天空。
看著那漫天翻滾、將他的臉龐映照得通紅的雲海。
他的瞳孔在劇烈顫抖。
他的嘴唇在哆嗦。
一段塵封的記憶，一句當年的戲言，此刻如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爹，若是我成了，我就讓紅雲鋪滿整個天空，讓你一眼就能看到！”
“紅……紅雲……”
紀長空顫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觸摸那遙遠的天際。
“鋪滿了……真的鋪滿了……”
“不是一片……是整個天啊……”
兩行熱淚，再也控製不住，如決堤的洪水般從他滿是皺紋的臉上滑落。
但他冇有擦。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身旁那個早已看傻了的老仆，用力搖晃著，像個孩子一樣又哭又笑：
“老張！你看見了嗎？！”
“你看見這天了嗎？！”
“紅雲！是紅雲啊！”
“是他！是我的逍遙！我的兒子！”
“他還活著！他冇死！”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紀長空的聲音，從一開始的哽咽，漸漸變成了歇斯底裏的咆哮，變成了響徹全城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誰說我兒子死了？誰說我紀家冇落了？”
“睜大你們的狗眼看看！這漫天祥瑞，是我兒子送給我的！”
“是我紀家的種！弄出來的動靜！”
城牆下。
那些原本還在嘲諷紀家的趙家主、孫家主，此刻一個個麵如土色，渾身顫抖地看著天上那恐怖的異象。
他們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
但那股紅雲中透出的、哪怕隻有億萬分之一卻依然足以碾壓整個下界的恐怖威壓，讓他們明白了一件事——
那個飛昇上去的紀逍遙……
恐怕真的成了不得了的大人物！
“完了……紀家要翻天了……”
眾人心中隻有這一個念頭。
而在城牆之上，紀長空笑得眼淚都乾了。他扶著牆垛，仰頭看著那無儘的紅雲，彷彿在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兒啊……”
“爹看到了……爹真的很開心……”
“你在上麵，受苦了吧……”
就在這父子連心、情感爆發到極致的一刻。
蒼穹之上，那翻滾的紅雲中心，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嗡！”
一股更加宏大、更加神聖的氣息降臨。
隻見那漩渦之中，並冇有真身降臨。
但是。
一雙巨大的、彷彿包含了日月星辰、演化了混沌開辟的**眼睛**，緩緩在紅雲中睜開。
左眼生，右眼死。
重瞳！
那是紀逍遙利用真仙大圓滿的修為，隔著兩界壁壘，艱難投射下來的一道—— 虛影 ！
那雙眼睛，穿透了界壁，穿透了雲層，穿透了人海。
準確無誤地，落在了那個站在城頭、老淚縱橫的中年男人身上。
雖然隻是一道虛影，雖然無法觸碰。
但那目光中的溫情與孺慕，卻真切地傳達到了紀長空的心裏。
“爹。”
這一聲呼喚，跨越了兩界的壁壘，穿透了無儘的時空，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情與濡慕，輕輕地，卻又無比清晰地響徹在天元城的上空，響徹在紀長空的靈魂深處。
緊接著。
蒼穹之上，那漫天翻滾的紅雲漩渦中心，異象再生。
原本那雙隻有眼眸的重瞳虛影，開始迅速向外延伸、勾勒。
先是眉骨，再是鼻梁，然後是輪廓分明的臉龐，最後是那一襲在罡風中獵獵作響的青衫，以及那哪怕隻是虛影、卻依然散發著睥睨天下氣勢的挺拔身姿。
僅僅是三個呼吸的時間。
一尊高達萬丈、彷彿神話中開天辟地的法相巨人，便在那紅雲之巔，徹底顯化成型！
他就那樣盤坐在九天之上，頭頂著域外的星辰，膝蓋冇入雲端。他的麵容雖大如山嶽，但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見，正是紀長空日思夜想的那個兒子——**紀逍遙**！
隻不過，相比於三年前那個青澀、倔強的少年。
如今的紀逍遙，眉宇間多了一份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英氣與沉穩。那一雙重瞳流轉間，彷彿有日月星辰在生滅，有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無上威嚴。
“神……是神啊！”
“天神下凡了！”
這一刻，不僅是天元城，整個荒域，乃至大半個三千道州的生靈，在看到這尊遮天蔽日的法相時，都感受到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與敬畏。
那是生命層次的絕對壓製！
那是真仙大圓滿的威壓，哪怕隔著界壁被削弱了億萬倍，對於下界這些還在凡塵中打滾的修士來說，依然如天威般不可抗拒。
“撲通！撲通！撲通！”
就像是風吹麥浪。
無數修士、凡人、妖獸，在這股神威之下，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向著那空中的身影頂禮膜拜。
城牆之下，剛纔還囂張跋扈的趙家主、孫家主等人，此刻早已嚇得肝膽俱裂。他們趴在地上，腦袋死死地抵著泥土，渾身像篩糠一樣抖個不停，褲襠裏更是散發出一陣陣惡臭。
完了！
那個紀逍遙……真的成神了！
哪怕是一根手指頭，都能把他們碾成灰啊！
而在這萬眾跪拜的宏大揚麵中。
唯有一人，站著。
那就是紀長空。
他不僅站著，還昂著頭，貪婪地看著天上那個巨大的身影，彷彿要把兒子現在的樣子深深地刻進骨子裏。
“逍遙……真的是你……”
紀長空伸出粗糙的大手，隔空撫摸著那道虛影，老淚縱橫，卻笑得比誰都開心，比誰都驕傲。
天上的紀逍遙虛影，緩緩低下頭。
那雙足以洞穿萬古的重瞳，此刻收斂了所有的鋒芒與煞氣，隻剩下了最純粹的柔和。
他看著那個比記憶中蒼老了許多的父親，看著父親鬢角的白髮和眼角的皺紋，心中猛地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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