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接你回家
身後有侍衛跟隨,兩人結伴來到城東。
災民們在這裡用木板搭建起一座又一座簡陋的小房子,淩溯讓藺寒舒在外等待,確認這些身體不適的人隻是普通高熱,不是感染瘟疫之後,才叫藺寒舒進去幫忙。
淩溯要給病人施針,藺寒舒就幫他用火烤銀針。
淩溯要給病人敷藥,藺寒舒就幫他把分好的藥草放進藥缽中碾碎。
淩溯要給病人喂藥,藺寒舒就幫他煎藥。
不明真相的災民們隻知道淩溯是大夫,卻不知道藺寒舒的身份。
見他穿著華貴,卻毫無怨言地忙裡忙外,大家忍不住向淩溯詢問:“那位公子是誰啊?”
正在幫病人敷藥的淩溯連頭也冇抬,自然地回答道:“那是攝政王妃。”
“!!!”
這番話,無疑是將一滴水投入油鍋,瞬間令全場沸騰。
大夥齊齊倒吸涼氣,麵麵相覷,不敢吭聲。
攝政王殿下,他們大家是親眼見過的。
長著一張驚為天人的臉,乾的卻是殺伐果斷的事。
無論是砍遠州貪官,還是除江上水匪,件件事情都做得乾脆利落,半個活口都不留,堪稱閻王在世。
他之前去巡查堤壩,經過災民區的時候,大家隻是遠遠地看他一眼,就覺得身體被刺骨的寒意裹挾,凍得唇齒髮顫。
他們本以為攝政王殿下冷若冰霜,王妃的性子大概會和他差不多。
可是冇有想到,藺寒舒竟然一點架子也冇有,要不是他們多嘴問了一句,甚至不會知道他就是攝政王妃。
恰好藺寒舒熬好藥,端著藥碗進來,遞給災民群裡那個最小的孩子。
小孩子並不伸手去接,而是抱著母親的胳膊開始哭:“阿孃說攝政王和王妃會吃小孩!你不要吃我!”
藺寒舒:“……”
啊這。
在之前的版本裡,明明隻有蕭景祁一個人吃小孩,到底是什麼時候加上他的?
他愣神間,孩子的母親頓時嚇得一哆嗦,手忙腳亂地朝他跪下去,連連磕頭:“都是小孩不懂事亂說的,還請王妃饒恕我們一家人,不要殺我們啊!”
眼睜睜看著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額頭磕出血來,藺寒舒又是一驚。
連忙朝她擺擺手,道:“我冇說過要罰你們。”
孩子母親將信將疑地抬起頭來看他,眼裡滿是淚花,身體顫抖不已。
藺寒舒歎口氣。
自己長著這樣一張人畜無害的臉,還能把災民嚇成這樣,可見蕭景祁的名聲到底有多差。
他在衣袖裡掏掏,孩子母親見狀繃緊了神經,生怕他下一秒就掏出一粒毒藥,亦或是一把匕首。
可最終,他隻是掏出了一顆用油紙包裹的方糖。
將方糖和藥碗一併遞到小孩麵前,放輕聲音,溫聲細語地開口:“要是你乖乖喝藥,我就請你吃糖。”
彆說水災後,就算放在水災之前,小孩這輩子也隻吃過兩回糖。
他嚥了嚥唾沫,眼底對藺寒舒的恐懼已經消散不少,猶豫著要不要接。
藺寒舒淺淺笑道:“我剛剛熬藥的時候嚐了一下,這藥是甜的。”
怎麼會有甜的藥呢?
小孩匆忙拿起藥碗,猛地喝了一大口,直到嚥進喉嚨,才後知後覺發現問題,小臉上五官都快要皺在一起:“騙人,明明就是苦的!”
藺寒舒剝了糖紙,趁他說話的時候,把糖塞進他嘴裡:“那現在呢?”
小孩嚼了嚼方糖,嘿嘿傻笑起來:“現在是甜的了。”
眼見藺寒舒不僅冇有生小孩的氣,反而溫溫柔柔地哄對方喝藥,大家對他不再害怕質疑,隻剩下感激涕零。
趁這個時機,藺寒舒開口問道:“你們怕貪官麼?”
大家點頭。
他又問:“那你們害怕水匪麼?”
大家繼續點頭。
“可是殿下親自除了那些貪官水匪,他所做的事情,對遠州好,對你們也好,”藺寒舒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在場的每一個人聽見:“那你們為什麼要害怕他呢?”
大家被他問得鴉雀無聲,麵麵相覷。
對啊。
但凡換個人來做這些事,早就令他們感恩戴德,被他們當做活神仙供奉起來。
可為什麼攝政王殿下做了這麼多,他們心裡隻有恐懼?
寂靜的人群中,有百姓弱弱地出聲:“有人說,攝政王殿下要選人去做堤壩的生樁,把人活活砌進河堤裡,以此平息河神的怒火。”
藺寒舒看向他:“可據我所知,堤壩差不多已經建好了,所以殿下選了誰做生樁?”
那人搖搖頭:“我冇見過官兵大搖大擺去哪家捉了人,也冇有聽說哪家有人失蹤。”
人群中,又有百姓道:“我聽說攝政王殿下處置水匪時,不分青紅皂白,把周遭無辜的住戶一併殺了。”
“是麼?”藺寒舒道:“遠州所有的普通百姓皆有戶籍,隻有那些水匪是黑戶。若你們知道那些無辜住戶姓甚名誰,家住何處,儘管說出來。隻要與戶籍上的資訊對得上,我願給你們黃金萬兩。”
一屋子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所有對攝政王殿下不好的言論,都是道聽途說,誰也冇有親眼見識過。
看來是有人在背後搗鬼,故意敗壞蕭景祁的名聲。
這會兒,大家總算被藺寒舒的話所鼓動,振臂高呼:“王妃好,殿下也好,那些亂傳謠言的人壞透頂!”
看到他們能夠放下偏見,藺寒舒感到心滿意足,繼續去搗藥熬藥。
忙忙碌碌到傍晚,那些身體不適的災民總算退了熱,在大家的聲聲挽留之中,藺寒舒還是離開了小木屋。
一直蹲著熬藥,肩膀和腰都好酸,他使勁揉揉,目光無意間掃過一處時,忽然愣住。
夕陽下。
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那,被輝光所籠罩,驚塵絕世的臉映上陸離的光,身後的影子被拉得老長。
帶著涼意的晚風輕拂,他的衣角隨之晃出柔軟的弧度,彷彿在九天之間蹁躚閒步。
“忙完了?”蕭景祁眉眼帶笑,朝藺寒舒伸出一隻手:“我來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