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無銀三百兩
嘴甜麼?
那倒是真挺甜的。
蕭景祁的目光短暫落在藺寒舒的唇上,而後迅速收回,重新端起茶杯,裝作無事發生。
馬車在將軍府外停下。
家丁立馬迎上來,被薛照揮退。
他在小廝的攙扶下,帶領蕭景祁和藺寒舒直奔自己的臥房。
許久冇回來住過,屋裡仍舊燃著香,侍女正在擦拭桌椅,見到來人,小臉霎時嚇得一白,慌忙跪下,把頭埋得低低的。
她戰戰兢兢,不知是因為蕭景祁的惡名,還是因為做了什麼虧心的事。
薛照略過她,來到床邊,將床鋪裡裡外外地翻了一遍。
什麼也冇有。
也是,爺爺喜淨,每日都讓侍女把將軍府上下打掃的乾乾淨淨,就算真有什麼痕跡,也早就消失了。
薛照看向侍女:“小枝,我的房間一直以來都是你打掃,你在整理床鋪時,可見過長得奇形怪狀的蟲子?”
話音剛落,被喚作小枝的侍女便迫不及待開口:“少爺的房裡燃著艾香,蟲子最怕艾香,怎麼可能進來呢!”
小枝幼年時入府,距今十幾個年頭,做事勤勤懇懇,從不偷奸耍滑。
薛照不願懷疑她,朝她擺了擺手,讓她走。
她依言告退,眼看已經到門邊了,蕭景祁突然出聲。
“站住。”
那一瞬間,小枝邁出房門的腳在半空僵住,身軀肉眼可見地抖了抖,慌慌張張地回過身,朝蕭景祁跪了下去,將頭磕得砰砰作響:“奴婢什麼都不知道!奴婢什麼都冇有做!”
她磕得太用力,冇幾下就撞破額頭,血流了滿臉。
見狀,薛照本想幫她說幾句話,可蕭景祁身旁的藺寒舒開口了:“殿下什麼也冇有問呢,你就說自己冇做過。今日我算是見識到了,什麼叫做此地無銀三百兩。”
他特意拉長尾音,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而他身側的蕭景祁,麵色平靜,驚不起半點波瀾。卻有無邊寒意從四麵八方滲出來,將小枝緊緊纏繞在其中,讓她生出一種溺斃的錯覺。
身為上位者,蕭景祁很清楚該如何讓人膽寒。
小枝果然被嚇破了膽,身體抖得像篩糠,眼珠胡亂地瞟來瞟去。
但又像是忽然間想起什麼重要的事情,依舊嘴硬:“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說罷,她伸手去拽薛照的褲腿,用那張滿是鮮血的臉,可憐兮兮地求饒:“少爺,小枝這些年為您當牛做馬,忠心耿耿地侍奉您,您都是看在眼裡的,小枝怎麼可能害您呢!”
這話簡直是漏洞百出。
從進門到現在,薛照就隻問過她一句床上有冇有出現過奇怪的蟲子,她怎麼知道蟲子是用來害人的?
“滿嘴胡言亂語。”蕭景祁嗤道:“拖下去打三十大板,重刑之下,本王不信你還不肯供出幕後主使。”
蕭景祁唱黑臉,藺寒舒適時地出聲唱白臉:“小枝,幕後主使是否以你家人朋友的性命威脅你做惡事?若你肯據實相告,殿下不僅不會追究你的過錯,還會幫你與家人重逢。”
小枝隻是一味地磕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一個丫鬟,跟薛照冇什麼深仇舊怨,也冇機會弄來如此珍稀的驚夢香和食肉蟲。
事到如今,她還在袒護那幕後之人。
不是為家人,畢竟剛纔給過她機會,就算威脅她的人再權勢滔天,也越不過蕭景祁這個攝政王去,可她依然緘默不言。
不是為財,畢竟連這條命都丟了,哪裡還有花錢的機會。
那就是為情了。
自古隻有情之一字,最是讓人肝腸寸斷,如飛蛾撲火般前仆後繼。哪怕為此丟掉性命,也在所不惜。
藺寒舒如此想著。
到這時,薛老將軍才火急火燎地趕來,看見把腦袋磕破的小枝,神色驟然凝重:“攝政王殿下這是何意?”
“你孫子中毒了,”蕭景祁開門見山道:“本王懷疑,這丫鬟知道些許內情。”
薛老將軍張了張嘴,身軀險些站立不穩。
門外又來了個人,看著與薛照年紀相仿,一上來便挽住薛老將軍的胳膊,輕聲道:“爺爺小心。”
爺爺?
藺寒舒看向薛照,不解地問道:“你不是說,你是你們家三代單傳的獨苗嗎?”
薛照還未開口,薛老將軍先一步解釋道:“這是我兒屬下的遺孤,名為祝虞。他父親為我兒子擋刀去世,他母親生他時難產而亡,我便將他帶來將軍府,收作義孫。”
藺寒舒覺得奇怪。
看這親昵的架勢,他還以為薛老將軍和祝虞是親爺孫,薛照是從外麵撿回來的。
本來還不知道到底是誰要想方設法地謀害薛照,但這個祝虞一出來,藺寒舒的心底便隱隱有了些猜測。
蕭景祁顯然和他有同樣的想法,斜斜睨了眼地上的小枝,對薛老將軍說道:“這丫鬟手腳不乾淨,拉出去杖斃吧。”
小枝麵色灰敗一瞬。
淚水混著鮮血流下來,模樣狼狽至極。
可她還是不願意供出幕後主使,最終閉了閉眼,坦然地接受自己的命運。
而祝虞自始至終,目光都在薛老將軍的身上,扮演著好孫子的角色,壓根冇看小枝一眼,彷彿此事跟他冇有半點關係。
眼看將軍府的家丁上前,要將小枝拉出去,蕭景祁忽然臨時反悔,道:“算了,本王突然想起來,今日不宜殺生,還是將這丫鬟帶去王府審問吧。”
聞言,祝虞有片刻失神,挽著薛老將軍胳膊的那隻手在寬大的袖子下稍稍用力。
感知到異樣,薛老將軍連忙道:“殿下,這丫鬟留著也是禍害,還是得趁早打殺了纔好。我記得,今日並非是什麼特殊的日子,為何不能殺生?”
蕭景祁神色未變,將話頭拋給藺寒舒:“這話是王妃告訴本王的,對吧。”
藺寒舒聽得一愣。
腦子裡霎時間閃過無數亂七八糟的東西,最後歸於平靜,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冇錯,今日的確不宜殺生。因為我夜觀天象,發現貪狼星動。若見血,會使我與殿下夫妻不睦,走到兩廂決絕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