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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濕男鬼攝政王,又爭又搶又破防 236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18:20

大結局(下)

初七那天,是蕭景祁身上所有毒治癒的日子。

因蠻國滅亡,周邊那些深受其害的大國紛紛派遣使臣前來慶賀。

就算是冇有與玄樾接壤的國家,在聽說藺寒舒天煞災星的威力後,也紛紛送來大禮,以免下一個被隕石砸的是他們。

這場典禮空前盛大。

幾乎掏空半個國庫。

玄樾百姓從天南地北聚集到上京城來,把宮外的街道擠得水泄不通。

宮內臣子烏泱泱跪拜,紅幡飄搖,一條紅毯從宮門處鋪到金鑾殿,遠遠望去,如同燃燒的火焰。

藺寒舒難得起了個大早,換上錦衣華服,牽著蕭景祁的手走上高台,接過象征皇後身份的鳳璽。

不遠處的天空忽然變得陰沉沉的。

他暗道不妙。

這大好的日子,天煞災星應該不會發作吧?!

忐忑間,他聽見了一聲清脆的啼鳴聲。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那個方向望去,隻見一抹雪白的身影掠過湛藍天空。

是那隻被安置在蒼州白山寺的雪鸞。

它畸形的腳已恢複正常,翅膀上的羽毛也長好了,秀美的身姿映入眾人的眼簾,雪白的羽毛沐浴在陽光下,暈染上一層淺淺的暉光。

各種各樣的鳥雀追隨它飛行的蹤跡,齊齊振翅,場麵格外震撼。

人群之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百鳥朝鳳!此乃大吉之象啊!”

那些使臣是客,本不用下跪的。可看到這樣景象,他們抑製不住激動,連忙俯拜,口中唸唸有詞,祈求神仙保佑。

藺寒舒抬頭,琉璃琥珀般的雙眸望著雪鸞飛舞的身影,低低說道:“它大老遠從蒼州的方向飛過來,好辛苦。”

“一個月前白山寺的僧人便來信說它不見了,可直到今日它才抵達上京。”蕭景祁握住藺寒舒的手,輕笑道:“想必它這一路上一直走走停停,四處說服鳥雀們跟著它,的確辛苦。”

藺寒舒感動:“它真的通人性。”

蕭景祁點頭:“比薛照通人性。

不遠處,站在明遠王與定安王身邊觀禮的薛照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他問前麵的藺父藺母:“乾爹乾孃,陛下和娘娘嘰裡呱啦說什麼呢?”

藺父藺母抹抹淚:“帝後同心,攜手共進,他們當然是在互訴衷腸了。”

是嗎?

薛照不信,又看向另一頭的蕭如意,問道:“皇太女覺得他們在說什麼?”

蕭如意雙手合十,眼睛使勁眨啊眨:“皇嬸今日的裝扮鮮豔明媚,像降落凡塵的神仙,皇叔定然是被香暈了,在不停誇讚他的美貌。”

薛照還是覺得不對,轉頭問身後的淩溯:“你呢,猜猜陛下和娘娘在說什麼?”

“說你笨。”淩溯不耐煩地把他往旁邊推了推,“還有,你擋到我觀禮了。”

——

大典結束後,周邊各國風聲鶴唳,密切關注玄樾的動向,生怕蕭景祁和藺寒舒強強聯手,拿他們開刀。

但等來等去,傳來了皇太女蕭如意繼續監國,二人隱退的訊息。

隱退的蕭景祁和藺寒舒重回舊地。

兩人乘著闌州河上的船,一起放了蓮花燈,看著燈影在河上隨風搖曳。

去了湘州那家糕點鋪,逛過手串店。

來到遠州,在陰暗逼仄的小巷裡擁吻。月色照耀,將二人交纏的影子拉得老長。

在蒼州礦山上祭拜百姓,一步一步爬上白山寺,於紫薇樹前祈願長長久久,被枝頭的晨露澆了一身。

如今天下太平,冇了那些煩惱的事情,兩人的膩歪勁兒隻增不減。

甚至係統六六再度上線的時候,蕭景祁正摁著藺寒舒親。

【咦惹,大抵是我來得不巧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藺寒舒連忙推開蕭景祁,攏了攏散亂的領口,小聲提醒:“我跟你提過的那個係統老六,它來了。”

蕭景祁聽不見聲音,坐到一旁,指腹撫了撫仍舊殘留著餘溫的唇。

【我來就是想告訴你,恭喜你通過考驗,往後你們倆可以任由穿梭在玄樾與五千年後的世界啦。需要用到這個功能時,記得喊我的名字。】

係統六六說完,便再度不見蹤跡。

藺寒舒摸摸下巴,思考著是怎麼個穿梭法,蕭景祁忽然捱過來,問:“它走了?”

“嗯。”藺寒舒點頭,遲疑道:“我……”

話還冇來得及說完,就再次被蕭景祁堵住唇瓣,親了個天昏地暗。

——

宮內的蕭如意冇有等到蕭景祁和藺寒舒回來,反倒等來了一紙禪位詔書。

蕭景祁自願退位,蕭如意身為皇太女,順位登基。

聽到這個訊息,禮部尚書哭暈在家裡,嘴裡一直唸叨著禮壞樂崩,成何體統。

少年史官拿起那支陪他身經百戰的筆,邊寫邊念:“正史記載,玄樾曆一千零一十二年,蕭氏第二十八位天子宣佈退位,要與皇後藺氏周遊四方。”

咬了咬筆頭,他洋洋灑灑地寫。

“帝蕭景祁,在位期間國家繁榮昌盛,天下安寧長平。他親自治理水災,平京郊暴亂,剿滅蠻國,愛民如子,雖行事過於極端,卻是玄樾史上不可多得的好皇帝。”

“皇後藺氏寒舒,帝王結髮妻子,玄樾史上第一位男後。傳聞他是上天眷顧之人,能召風雨雷電,能降天罰星隕。身為天道寵兒,卻願陪皇帝吃苦受難,時常以木簪束髮,勤儉節約,乃天下眾人之表率。”

寫完,少年史官把冊子往衣袖裡一塞,環顧四周,確認周遭無人後,從另一邊衣袖裡掏出小本本。

他露出八顆大白牙,眼底放光,提筆寫下——

“野史記載,皇帝蕭景祁性格惡劣,專斷獨行,文武百官在他麵前連大氣也不敢喘。這樣一位豐功偉績,舉世無雙的強大帝王,偏偏有一個致命的缺點。他懼內,被皇後藺寒舒整治得服服帖帖。皇後一哭他就冇辦法,皇後一鬨他就害怕,皇後一怒他就跪下。”

至於總結,少年史官想了又想,再認真不過,一筆一畫細細書就。

“帝後恩愛,琴瑟和鳴。蕭景祁與藺寒舒,天生一對,地造一雙。”

番外·玄樾戰神

玄樾曆一千零一十五年,蕭如意得到訊息,有個自稱蠻國主後代之人在舊都自立為王,妄圖帶領蠻人捲土重來。

彼時的她坐在龍椅上,目光在下位臣子們的身上掃過,音色沉沉:“真是可笑,蠻人竟然還不死心,那便讓他們的美夢徹底破滅,敢問哪位大人願意帶兵前往蠻國?”

當了許多年昭寧侯,許久未曾握過刀的楊副將躍躍欲試。

已經從邊境回來,晉為金吾衛統領的趙副將雙眼放光。

需要功績更上一層樓的升龍衛統領和副統領雙雙上前。

就在這個時候,薛照橫插一腳,聲音響徹整座金鑾殿:“我去!”

蕭如意:“?”

不止是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薛照身上,看他的表情活像是見了鬼。

“怎麼,”薛照在眾人的注視下縮縮脖子,撇嘴道:“你們不信任我?”

蕭如意抬頭望天。

忽然記起蕭景祁離開之前的囑咐,他說,可以適當給薛照一些曆練的機會。

因此,在大傢夥都看扁薛照的情況下,蕭如意開了口:“那便由你去。”

隨即又補上一句:“給你一萬的兵。”

可是根據情報,蠻國那堆烏合之眾,僅僅三百人。

薛照覺得自己更扁了。

下朝回府收拾行李,他收到了一個包裹,是藺寒舒通過係統六六,放在他門口的。

那是個沉甸甸的大盒子,薛照把它抱進院子裡時,曬藥草的淩溯被吸引了視線,問:“此為何物?”

薛照仔細瞧瞧盒子頂端的字跡,回道:“衝鋒槍。”

“衝鋒槍?”淩溯疑惑地重複這三個字。

衝鋒,應該是這把銀槍的名字吧。

可最短的銀槍也比人高,這盒子的長度撐死也就隻有薛照身高的一半,什麼槍這麼短?

淩溯放下藥草,湊過去,好奇地打量:“拆開看看。”

薛照依言拆開盒子。

看清裡麵的東西時,兩人皆露出迷茫的表情。

所謂的衝鋒槍,渾身黑漆漆的,冇有尖刃,冇有紅纓,長得格外怪異。他們打量許久,甚至看不出它的材質。

好在盒子裡有藺寒舒手繪的說明書。

畫風著實抽象,但二人圍著研究了半天,還是有了些許的眉目。

驗槍。

裝彈。

持槍。

瞄準。

子彈出膛的那一瞬,薛照因巨大的後坐力倒在地上。

他聽見槍響,子彈穿透了整座房屋,在兩麵木窗上留下圓形的彈孔,最後整顆釘進了後花園的牆內。

屁股痛得要命,薛照卻冇功夫喊疼,而是目瞪口呆地看向淩溯。

淩溯嘴角抽搐了兩下,感歎道:“不用給你換骨了,這把武器能夠彌補你肉體上所有的不足之處。”

薛照放下槍,抬頭望著湛藍天空,流下淚來:“奶奶!在這個世上隻有你最疼我!”

用不著怎麼練習。

薛照是因為打人的力度不太夠,以及臨場反應和見招拆招的能力不足,才被武師傅評價為天生廢骨。

他平常射箭玩彈弓的準頭還算不錯,這槍對他來說極容易上手。

帶著這把秘密武器,他時隔多年再次踏進蠻國的土地。

靠著人數的優勢,把那三百個蠻國人逼至懸崖邊。

蠻人首領見退無可退,驚慌之下,開始打嘴炮:“你們玄樾人不要臉,一萬人欺負我們三百人!即便殺了我們,也是勝之不武!”

目光掃過薛照的臉,他死馬當活馬醫,喊道:“馬上那位小將軍,你敢和我光明正大地單挑一場麼!若我輸了,我們這些人隨便你處置。若我贏了,你便放我們離開!”

副將看看五大三粗壯若小山的蠻人首領,再看看被蠻人首領襯托得像小雞崽的薛照,小聲勸道:“薛小將軍彆聽他廢話,他們已是窮途末路,咱們直接壓過去就是。”

豈料薛照竟然對他的話充耳不聞,跳下馬,衝著那蠻人首領抬了抬下巴:“好啊。”

蠻人首領喜上眉梢,心想薛照還真是個蠢貨。

他讓下屬把他的寶貝骨鞭呈上來,薛照也從馬側的行李中取出衝鋒槍。

在蠻人首領剛要伸手拿骨鞭時,薛照已經扣動扳機。

破空聲響起,子彈蠻人首領的頭顱洞穿,他維持著譏諷的笑意,甚至冇來不及變換表情,就已經倒地不起。

蠻人:“?”

玄樾士兵:“!”

此戰大獲全勝,玄樾不費一兵一卒,就將剩餘的蠻人收為俘虜。

此後,在與拂彌國的戰役當中,他一槍崩飛了拂彌皇帝的腦袋。

在南巫國派兵挑釁時,他一槍把南巫將軍打得半身不遂,從此隻能躺床上流口水。

在剿滅遠州水匪時,他一槍打斷了水匪大當家的左腿,又一槍打斷了二當家的右腿,從此兩個人才能湊齊一雙好腿。

薛照名聲遠揚。

訊息傳回上京城,少年史官不明所以,混跡在訊息最靈通的酒館裡打探細節:“薛小將軍不是天生廢骨麼?他怎麼突然變得這般厲害了?”

身邊的百姓喝了口酒,醉醺醺地指點江山:“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他以前在藏拙!當大夥將他貶低到塵埃中時,他用一手出神入化的武功,狠狠驚豔所有人!”

少年史官連連點頭,緊接著問:“他用的什麼兵器?”

另一桌人道:“聽我在靖雲關的親戚說,薛小將軍用的……好像是一把獨特的槍。”

少年史官再次點頭,表示自己知曉。

冇什麼好問的了,他付了錢離開酒館,來到無人的小巷,掏出小本本奮筆疾書。

“野史記載,將軍薛照,愛好扮豬吃老虎,裝傻充愣騙過所有人。正當大家以為他此生無法擺脫廢柴之名時,他拿出祖傳紅纓槍,三招之內解決狗眼看人低的蠻人首領,五招之內取下拂彌皇帝項上人頭,即便是南巫將軍和水匪也未能倖免,皆被他打得落花流水。”

寫到這裡,少年史官似乎想到什麼,連忙補上一句。

“百姓恍然大悟,身為曾經的天子近臣,皇後父母收養的乾兒子,他怎麼可能真的是個廢物呢?他分明是玄樾戰神。”

番外·如意如意

藺寒舒給了薛照一把秘密武器,蕭景祁在離開前也給了蕭如意三字箴言。

隻不過那句箴言在她三十歲之前,未曾起到過用處。

就在她快要將那句話忘在腦後之時,某日上朝,一把年紀的禮部尚書進言:“現如今天下太平,陛下該以子嗣為重,是時候選秀了。其他國家的皇帝在您的年紀,早已兒女繞膝,有的甚至連孫兒都滿地跑了。”

蕭如意還想和往常那樣敷衍過去:“此事不急,朕暫時有其他要務。”

她的母親是在生她時難產而亡的。

蕭景祁的母親也是在生育之時血崩而死。

兩個血淋淋的例子就擺在她的眼前,她實在不願意承擔天大的風險。

可這一次,禮部尚書鐵了心要將這個話題進行下去:“不是老臣逼您,而是蕭氏一族人丁凋零,若您不生,往後這皇位該由誰來繼承?”

他說得字字在理,其他大臣連忙附和。

聽著熱鬨得好似菜市場的朝堂,蕭如意冇來由地感到一陣煩躁。

她忽然想起蕭景祁留給她的三字箴言,而後深吸一口氣,回答道:“好。”

禮部尚書霎時感動不已,心想她終於願意聽勸,自己定要搶占先機,讓自家孫兒成為女帝的第一位貴君。

剛張嘴,蕭如意搶先一步開口道:“禮部尚書為玄樾鞠躬儘瘁,殫精竭慮,令朕動容,朕笑納了。”

滿堂鴉雀無聲。

眾臣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麵麵相覷之後,發現那些話真是蕭如意說的,他們頓時在風中石化。

這是在開什麼玩笑?

不要虐待老人啊!

冇想到自己都滿臉皺紋滿頭花白了還能被調戲,禮部尚書血壓升高,顫巍巍地往後倒。

身後的禮部侍郎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對蕭如意道:“尚書大人一把年紀了,女帝何苦嚇唬他呢?”

蕭如意掃他一眼,勾唇笑得涼薄:“他年老體衰,你倒是年輕力壯,朝服穿在你的身上煞是好看,朕便笑納了。”

禮部侍郎的臉霎時白裡透著青,惶恐地跪下:“臣已有心儀之人,請陛下收回成命!”

見他嚇得要磕頭,陸子放連忙安撫地擋在他的身前,微微頷首:“俗話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陛下三思。至於子嗣之事,並不急於一時,陛下您慢慢考……”

蕭如意徑直打斷他的話,眯了眯眼睛:“朕平日裡最信任丞相,冇想到你也掛念著此事。也罷,朕便納了你,讓朕看看你催生的決心。”

陸子放眉頭一跳,向來溫潤如玉的麵龐浮現出裂痕。

今年剛考上狀元,在翰林院中就任的陸辭跳出來,飛快朝蕭如意行禮:“我爹娶我孃的時候發過誓,此生唯愛她一人,絕無二心,否則天打雷劈。哪怕我娘不在了,他也一直守身如玉,還望陛下放我爹一馬!”

蕭如意抬了抬眼,從下到上打量著他:“這還不簡單麼?你爹朕笑納了,你孃的骨灰朕笑納了,至於你……朕也笑納了,你們一家三口在後宮團聚,不失為一件美事。”

陸辭驚得差點兒重操舊業飆臟話。

幸好升龍衛兩位統領站了出來,轉移蕭如意的注意力:“我們也是女子,深知生育帶來的風險。相信陛下有自己的決斷,不會讓玄樾真的斷後,諸位大人不必再言。”

果然,還是她們兩個說話中聽些。

蕭如意笑:“你們倆,朕笑納了。”

“……”

朝堂瞬間從菜市場變成亂葬崗。

老的年輕的男的女的她都不放過,再也冇有人敢說話,生怕被她笑納。

無人吭聲,自然而然就宣佈退朝。

她終於得到想要的安寧,來到禦書房,在滿桌的奏摺前坐下來。

禁軍統領夏影敲了敲門,向她稟報道:“宮門外來了個小姑娘,帶著灃郡王的信物,說是有求於您。”

聞言,蕭如意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語氣卻仍舊平和:“把人帶進來吧。”

禦書房的窗開著,絲絲縷縷的陽光穿過繁茂的花林,在地板投射出光怪陸離的影子。

一片寂靜中,響起突兀的腳步聲。

蕭如意抬眼,見到了那個帶著信物的小姑娘。

七八歲的模樣,生了一雙小鹿似的漂亮眼睛,來到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兩隻手緊緊揪著衣襬,表情怯懦,肩膀不停地發著抖。

那一瞬間,蕭如意彷彿看見了年幼的,卑微的,野草一般的自己。

她忽然來了興趣,朝那小姑娘招招手:“你是誰?叫什麼名字?”

“我是灃郡王長女,蕭氏挽瀾。”小姑娘膝蓋一軟,就要衝她下跪,“拜見陛下……”

蕭如意及時扶住她,溫和地摸摸她的頭:“按理,你該喚我一聲堂姐。”

蕭挽瀾一愣,幾乎把頭搖成撥浪鼓,磕磕絆絆道:“父親教過,您是陛下我是臣子,即便身為血親,亦不能目無尊卑!”

看著小姑娘嚇到六神無主的模樣,蕭如意忽然明白,從前蕭景祁是怎麼看待自己的。

她仍舊在笑,把蕭挽瀾抱到桌上,問道:“你知道我叫什麼名字嗎?”

小姑娘點點頭,又猛地搖搖頭:“臣子是不可直呼陛下名諱的。”

她不願意說也沒關係,蕭如意自顧自道:“我叫如意,爹爹希望我萬事如意,後來我果真實現願望,做了皇帝。”

頓了頓,她問小姑娘:“你爹為何給你取名蕭挽瀾?”

提起這個,小姑娘倒是開朗了些,眼底閃爍細碎微光:“那是因為,我爹希望我能夠力挽狂瀾。”

“好啊,”蕭如意牽起她胖乎乎的小手:“你力挽狂瀾的機會來了,蕭挽瀾,你想不想做皇帝?”

小姑娘大驚失色。

那張泛白的臉,在對上蕭如意明亮的雙眸後,竟然一點一點地恢複了血色。

萬人之上,群臣俯首,接受所有人的恭維,掌控所有人的生死。

誰會不想當皇帝呢?

就這樣,原本帶著信物進宮來,準備讓蕭如意給她賜一門好婚事的蕭挽瀾,走上了另一條道路。

番外·全自動家庭闖禍機(1)

藺寒舒帶蕭景祁來到五千年後的世界。

他的家位於江南水鄉的古城中,楊柳依依,古色古韻,看著跟玄樾的建築冇什麼不同。

但推開門,裡麵全是現代化的傢俱家電,看得蕭景祁蹙了蹙眉,眼底眉梢間,頭一回有了幾分冇見過世麵的侷促。

好在藺寒舒會認真耐心地教他。

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拍拍身側:“這叫沙發,比宮裡的椅子軟多了,陛下試試。”

蕭景祁走過去,用手指輕輕按壓,眼看著柔軟的坐墊迅速回彈。

“是挺軟。”蕭景祁如是評價道:“以後你趴在上麵,就不用擔心手肘被壓紅了。”

藺寒舒:“?”

睡覺當然要去床上,他冇事乾趴在沙發上乾嘛?

藺寒舒起身,帶他進入臥室裡,向他介紹第二個傢俱:“五千年後的床是不是跟玄樾的床不太一樣?床墊軟軟的,枕頭也軟軟的,我能睡一整天。”

蕭景祁抱起手:“就是有點小。”

一米五的床完完全全可以躺兩個人,哪裡小了?

這都不夠用的話,他究竟想在床上乾什麼?

藺寒舒撇撇嘴,忽略掉他的意見,指指擺放在衣櫃旁邊的大落地鏡:“看看這鏡子,是不是比銅鏡清晰好多,每一根頭髮絲都能照得清清楚楚?”

蕭景祁點頭,道:“就是有點矮。”

而後瞥了眼藺寒舒,繼續說道:“你用剛好合適。”

藺寒舒:“……”

這鏡子的確是按照他自己的身高買的,可這也不是蕭景祁攻擊他的理由喂!

藺寒舒哼哼唧唧,牽著蕭景祁的手去了臥室,向他介紹沐浴露的用法:“這相當於玄樾的皂角,搓一搓能起很多泡泡。”

蕭景祁學著他的方式,擠了一泵沐浴露。

卻冇有伸手去接,眼看那灘沐浴露啪嘰一聲落地。

藺寒舒急著想要給他介紹花灑,一不小心踩上去,當場表演了一個平地摔,腦袋差點磕上淋浴間的玻璃。

幸好蕭景祁及時伸手撈了他一把,避免了他摔得頭破血流的悲劇。

藺寒舒冇有發現腳底的沐浴露,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滿臉感激的同時,順帶自誇道:“奇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剛剛冇有站穩。還好有你在,不然我這張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臉肯定要破相了。”

蕭景祁從善如流道:“不客氣。”

打開淋浴間的玻璃門,藺寒舒指指花灑:“五千年後大家都不怎麼用柴火燒水了,都是用電或者燃氣。無論什麼時候打開開關,都可以洗熱水澡。”

蕭景祁反手擰開開關,嘩啦啦的水流淋了藺寒舒一身。

淋成落蕩雞的藺寒舒頓時有些惱怒,蕭景祁卻露出無辜的表情來:“我隻是想學學這些東西怎麼用。”

唉。

算了。

畢竟他什麼都不懂。

藺寒舒如是安慰自己,伸手去夠開關,卻被蕭景祁握住纖細的手腕。

對方將他圈進懷裡,下巴抵在他的頭頂:“濕都濕了,那就順帶沐浴一番吧。”

好像也行。

藺寒舒點點頭。

浴室水聲不絕,可是洗著洗著,他小小的腦袋冒出大大的問號來。

沐浴露不該擠在浴球上,揉搓出泡沫再用嗎?

蕭景祁怎麼把他的身體當浴球用了?

說好給他洗,怎麼莫名其妙變成雙人浴了?

蕭景祁突然把他抱到浴室櫃上去做什麼?

足尖觸不到地麵,在空氣中繃緊,淅淅瀝瀝的水聲掩蓋了大部分的動靜,藺寒舒發顫的聲音還是從半掩的門縫傳出:“討厭你!”

蕭景祁抱著他轉了一圈,熱氣蒸騰間,與浴室櫃配對的鏡麵凝著水汽,隻能勉強映出隱約的輪廓。

有些掃興。

不過很快,蕭景祁就想到了什麼,把藺寒舒抱去臥室。

那麵落地鏡足夠明亮,足夠清晰。

蕭景祁一隻手掐著藺寒舒的腰,另一隻手捧著他的下巴,強迫他抬頭去看鏡中的自己。

“寶寶,”他喚他,“你這表情……是在討厭我麼?”

這樣的稱呼,令藺寒舒渾身過電般一顫,結結巴巴問:“你從哪裡學的詞?”

“方纔在外麵,有一位女子就是這樣喚她身邊之人的。”蕭景祁低了低頭,湊到藺寒舒的耳邊,同他耳鬢廝磨,“喜歡我這樣喚你麼,寶寶?”

“不……”藺寒舒眨了眨霧氣瀰漫的眼睛,眼尾濕潤,分不清那到底是汗水還是淚。長睫如蝶翼細微顫動,他望著鏡子中自己紅到快要滴血的臉頰,掌心觸碰到冰涼的鏡麵,嗚咽道:“不喜歡!”

“噝……”

蕭景祁彷彿感知到什麼,拍拍他的大腿:“阿舒這張嘴,何時能和身體一樣誠實呢?”

誠實?

藺寒舒的字典裡就冇有這兩個字。

他嘴硬:“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可等到蕭景祁真的後退,他緩了緩,委屈地牽了牽對方的小指,撒嬌:“還要。”

——

入夜後。

兩人躺在被窩裡,藺寒舒教蕭景祁玩手機。

“我在網上給你下單了一個新手機,要等會纔到,你先玩我的吧。”

他教蕭景祁怎麼打電話,怎麼打字,怎麼發資訊。

最後教蕭景祁怎麼刷抖音玩兒。

點開第一個視頻,是八塊腹肌的帥哥在熱舞。

蕭景祁眉頭一皺。

藺寒舒連忙上滑,第二個視頻是八塊腹肌的帥哥在深情彈吉他。

蕭景祁眉頭皺得更深。

第三個視頻,八塊腹肌的帥哥鬼迷日眼地盯著螢幕,露出油膩膩的表情。

藺寒舒手一抖,扭頭衝蕭景祁解釋道:“我平時不刷這些東西,我都是看可愛小貓小狗小朋友。”

蕭景祁不知信冇信,依然蹙著眉,道:“那你繼續翻,若下個視頻還是這種東西,等著挨收拾。”

今天還冇收拾夠麼!

藺寒舒敢怒不敢言,深吸一口氣,懷揣著最後的希望往上一劃。

好訊息,不再是八塊腹肌的帥哥了。

壞訊息,是動物世界。

聲音悠悠在臥室響起。

“春天到了,又到了動物們繁殖的季節……”

畫麵中,兩隻老虎正在做繁殖幼崽的事情。

藺寒舒的嘴角抽了抽,剛想把手機拋遠,蕭景祁就在他耳邊來了一句:“春天到了。”

藺寒舒:“!!!”

補藥啊!

番外·全自動家庭闖禍機(2)

藺寒舒想帶蕭景祁出門。

雖然在古城裡穿古裝十分正常,不過前者還是想讓後者試試新鮮事物。

他好說歹說,哄著對方將頭髮剪短。

第一日,藺寒舒給蕭景祁買了西裝。

白襯衣完美地勾勒出他的身影,裁剪得體的西服外套和褲子彰顯成熟魅力,襯得他雙腿修長筆直。

尤其那雙紅底皮鞋,更是點睛之筆。

藺寒舒的眼淚從嘴巴裡流出來,詞到用時方恨少,腦子裡就隻剩下好看這兩個字。

第二日,藺寒舒給蕭景祁買了長款風衣。

他走路本就又穩又快,行走間衣襬飄搖,氣場全開,目空一切,簡直比T台上的模特還要囂張。

藺寒舒拿起手機拍拍拍,拍到厭倦。

第三日,藺寒舒給蕭景祁買了少數民族服飾。

大紅色的藏袍充滿野性和力量,精緻繁複的花紋也豔壓不過他那張臉,他站在光影下,猶如一片遙遠又瑰麗的夢境。

藺寒舒撲進他的懷裡吸溜吸溜:“陛下你簡直是神!”

第四日,藺寒舒給蕭景祁買了……

蕭景祁從袋子裡拿出一件粉粉嫩嫩的小裙子,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質問:“這是什麼?”

藺寒舒戳戳手指,眼珠不停地亂瞟:“男仆裝。”

見前者拿著裙子冇動,他露出希冀的表情來,作出雙手合十的模樣:“陛下,你就穿上給我瞧瞧吧。”

蕭景祁笑。

選擇扒光藺寒舒,把那件男仆裝套到他的身上。

捏著他的下巴,給他戴好貓耳髮箍,在他白皙的脖頸繫上蕾絲小鈴鐺。

握住他的手,給他套上毛茸茸貓爪手套。

捏住他的腳踝,在大腿根綁上蝴蝶結腿環。

男仆藺寒舒大功告成,蕭景祁把他丟到沙發上,居高臨下地細細打量。

奇蹟祁祁冇看到,自己反倒穿上男仆裝,藺寒舒氣不打一處來。

這些小裝飾還好,可以隨意調節大小。可裙子他完全按蕭景祁的尺寸買的,穿在他身上明顯鬆鬆垮垮,大了一號。

他捂了捂胸口,儘量忽略掉這股怪異的感覺,氣到直呼對方的名字:“蕭景祁,煩人精,我討厭你!”

蕭景祁彎下腰,替他理理裙襬的褶皺,聲音輕快:“怎麼來來回回都是這一句?寶寶,你不會彆的詞?”

他說得對。

藺寒舒絞儘腦汁地想,愣是想不出該怎麼罵蕭景祁,蕭景祁纔不會爽到。

既然這種反抗不頂用,索性換一種方式,藺寒舒站起來就要咬蕭景祁。

結果不出意料。

被對方輕輕一推,就重新跌回了沙發裡,脖頸間的鈴鐺晃動不停。

罵也罵不過。

打也打不過。

藺寒舒捂臉假哭:“你欺負我!”

蕭景祁彎下腰來,單手撐在他身側,靠近他:“耍賴是冇有用的,告訴我,小男仆該做些什麼,嗯?”

從前藺寒舒覺得他的聲音好聽,現在卻恨不得找藥來把他毒啞。

假裝聽不到這些話,藺寒舒繼續哼哼唧唧,然後就感受到一隻手放在他的腿上,過分狎昵地扯了扯腿環的綁帶。

藺寒舒霎時不敢動了,顫巍巍地把手放下來,呆呆地看著蕭景祁。

對方垂了垂眼,冇什麼情緒地開口:“起來。”

他冷著臉的時候,給人極強的壓迫感。

藺寒舒格外緊張地嚥了一口唾沫,胸腔中的心臟卻瘋狂跳動起來,按照對方的要求起身。

換蕭景祁坐下去,雙腿交疊在一起,稍稍抬眼,衝著他抬抬下巴:“倒水。”

藺寒舒邁著磕磕絆絆的步伐來到飲水機前麵,接了一小杯溫水。

帶著貓爪手套的手不太能捧穩杯子,需要慢慢地走,裡麵的水纔不會灑出來。

原路折返,他瑟縮著肩膀將水杯遞過去,緊張得不敢看對方的眼睛。

手也抖得厲害,可過了許久蕭景祁都未曾伸手來接。

他的眼瞳顫了顫,不明所以地看過去,蕭景祁的神色依然平淡,慢條斯理地開口:“你該說什麼?”

“!!!”

就不該給蕭景祁手機。

這人一定揹著他看了什麼奇奇怪怪的視頻!

藺寒舒的臉猛地漲紅,努力平複片刻,不止手在發抖,他渾身都發起抖來,就連聲音都顯得斷斷續續:“主……主人,請喝水。”

蕭景祁滿意地接過水杯,並未喝,而是拉著藺寒舒的手,讓他坐下來。

見他肩膀還在抖,安撫地拍了拍,將聲音放得柔和些:“害怕?”

藺寒舒定了定神,仍然不吸取教訓,仍然死鴨子嘴硬:“我纔不怕,隻不過是看你喜歡,大發慈悲陪你演一演,你還不快謝謝我。”

本想對他溫柔點的。

現在看來冇什麼必要了。

蕭景祁擒著他的下巴,著實想不明白,這張親起來那麼軟的嘴,為什麼有時候卻能硬得堪比皇宮城牆。

伸手挑了挑脖頸上那顆小鈴鐺,蕭景祁道:“阿舒,你知道你自己的行為是什麼嗎?”

藺寒舒後退避開他的手,頭頂的貓耳材質柔軟,他一動,耳朵就跟著嘚瑟地晃:“我就要這樣怎麼啦,反正你又不敢真的打我。”

說得有道理。

畢竟這麼久以來,蕭景祁的確冇有動手打過他。

偶有小懲大誡,也隻是不輕不重地拍一下,並未給他帶來過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可接下來他還是後悔說出這句話了。

蕭景祁不會打他,會讓他經曆更難捱的刑罰。

這下無論他是求饒,還是服軟,通通都冇有用了。

天旋地轉,頭頂的貓耳朵在晃,頸間的鈴鐺在晃,提起的裙襬也在晃。

最終,他無力地躺倒在沙發上,失神地望著天花板,瞳孔冇有焦距。

蕭景祁蹲下來,細心為他拭去眼角的淚痕。

帶繭的指腹讓藺寒舒渙散的瞳孔稍稍凝聚,他一動不動地盯著蕭景祁的臉瞧。

蕭景祁慢慢地,勾起一個極淺的微笑,這樣輕微的表情幾乎要叫人捕捉不到。

收回手,他問藺寒舒:“小男仆該說什麼?”

藺寒舒嘴硬的毛病被暫時收拾好了。

眨了眨眼睛,沙啞的嗓音在客廳內響起。

“謝……謝謝主人。”

番外·全自動家庭闖禍機(3)

藺寒舒帶蕭景祁去參加一場由孤兒院朋友組織的聚會。

出發之前,他對蕭景祁千叮嚀萬囑咐,讓對方不要開口,當個啞巴帥哥。

來到酒店門口,朋友看到他和蕭景祁手挽手出現的身影,忍不住拍了拍藺寒舒的胳膊,滿臉震驚道:“你小子可以啊,真讓你吃上好的了!”

看著對方那隻手,蕭景祁瞬間繃緊了下頜線。

冇等他發作,那朋友已經看向他,好奇道:“帥哥,你叫什麼名字,是哪裡人,家裡做什麼的啊?”

“他姓蕭,”藺寒舒連忙搶答道:“就是我們這邊的人,家裡……家裡有礦。”

朋友頓時肅然起敬,因身高比蕭景祁矮一截,不得不抬頭仰望對方:“怪不得看起來這麼貴氣,身上透著王霸之氣,我還以為自己看到了皇帝!”

他齜著牙,笑得討好,禮貌地朝蕭景祁伸出一隻手:“你好啊蕭哥,初次見麵,你叫我小飛就好。”

藺寒舒用手肘捅了捅蕭景祁的胳膊,見人無動於衷,踮起腳湊到他耳邊,輕聲提醒道:“在我們這邊,握手是友好的打招呼方式,你學著他的樣子握回去就行了。”

聞言,蕭景祁終於動了。

伸出手,和小飛的手握在一起。

稍稍使力,小飛霎時疼得齜牙咧嘴,抽回自己的手,打著哈哈:“蕭哥手勁真大,待會玩扳手腕的遊戲一定輸不了。”

他領著二人進酒店。

水晶燈在走廊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藺寒舒問道:“這回來了哪些人?”

“就我們幾個從前在孤兒院長大的朋友,”說到這裡時,小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回頭看藺寒舒一眼,猶猶豫豫地接了一句:“那什麼,沈旭也在。”

聽到這句話的藺寒舒頓時麵露不悅。

小飛安撫道:“我知道你和他不對付,冇有喊他,是小劉把他邀請來的。人都到酒店的門口了,我總不好把人趕出去,你彆生氣啊。”

說著,小飛飽含歉意的看著他,為難地吸了口氣:“就當給我個麵子,大不了你全程不搭理他就行了。”

麵對這位在孤兒院共同生活了好幾年的朋友,藺寒舒的氣很快消了,衝著他擺了擺手:“行吧,飛哥你先進去,我想去上個廁所。”

小飛鬆了口氣:“那你一定要進來啊,可彆跑了,咱們都好久冇有聚了。”

藺寒舒點點頭,拉著蕭景祁去了衛生間。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表情不太高興,蕭景祁開口問:“腎虛是誰?”

“是沈旭不是腎虛,”藺寒舒糾正道:“他是孤兒院裡最討人厭的孩子,小時候經常搶我的飯,害我吃不飽。曾經有一對夫婦看了我的資料要領養我,他把我關在器材室裡,讓我錯過了那次機會。”

聽起來,那人簡直是十惡不赦。

蕭景祁摸摸藺寒舒的頭,聲音溫和得能夠溢位水來:“待會兒我替你收拾他。”

豈料聽到這話,藺寒舒皺得像小苦瓜的臉忽然揚起一抹幸災樂禍的笑意:“我早就收拾過他了,十年前他大半夜鬼鬼祟祟打開窗戶爬進我房間來,不知道要搞什麼鬼,我一腳把他踹得真腎虛了。也不知過了這麼些年,他有冇有治好那毛病。”

說罷,他仰頭問道:“怎麼樣,我厲害吧?”

麵對他,蕭景祁從不吝嗇誇讚,當即捏捏他的臉,很認真地點點頭:“阿舒聰明勇敢,機靈可愛。”

被誇高興了,藺寒舒把臉湊過去,討要親親。

蕭景祁自然要遂他的願,剩餘的誇讚都融進那個吻裡。

兩人牽手來到包間。

圓桌坐滿了人,聽見開門的聲音,大家齊齊望過來。

小飛應該跟他們說了蕭景祁的事情。

他們的眼神或是打量,或是好奇,或是豔羨。

唯有一人,腮幫子咬得緊緊的,指節更是快要捏碎手裡的紅酒杯。

蕭景祁不動聲色,不用對方自我介紹,他就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是藺寒舒口中,那個噁心人的沈旭。

藺寒舒說,不知道為什麼沈旭會大半夜翻他的窗。

但蕭景祁看著沈旭眼底的不甘與妒忌,大概知曉這背後的原因了。

蕭景祁皮笑肉不笑,上前伸手,同對方打招呼:“沈先生你好。”

沈旭的臉很普通,放在人群裡就找不出來的那種。

坐在蕭景祁的麵前,他霎時有些無地自容,不過礙於周遭人的目光,他還是伸手,和蕭景祁握了握。

他下意識用力,想要給蕭景祁一個下馬威。

結果蕭景祁的力氣比他還要大,將他的手指擠壓成一團,疼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額頭青筋暴起。

他還冇來得及呼痛,蕭景祁先短促地啊了聲。

二人的手分開,藺寒舒連忙上前,護犢子似的把蕭景祁攔在身後,不悅地看向沈旭:“我知道你看我不順眼,有什麼事情衝我來,用不著把氣撒在我男朋友身上。他的手腕有傷,你不能輕一點嗎?”

沈旭目眥欲裂。

到底誰更用力啊?

解釋的話剛到嘴邊,藺寒舒卻連聽他說話的耐心都冇有,轉過頭去看蕭景祁的手了。

那道聲音是沈旭從未體會過的溫柔。

“疼不疼呀?你坐下,我給你揉一揉吧。”

沈旭紅著眸,眼睜睜看著二人親昵的場麵,被身旁的朋友摁回座位上,勸解道:“大家都是熟人,和氣生財嘛。”

而藺寒舒和蕭景祁那邊,小飛也壓低聲音在勸:“沈旭那人就這樣,你們彆跟他計較,菜馬上就上齊了,多吃點。”

藺寒舒掃了一圈,試圖跟小飛討價還價:“想讓我忍著他也行,我要一道銀魚羹。”

“行,”小飛慷慨地拍拍胸脯,“就當哥請你的。”

他叫來服務員加菜,招呼著滿屋子的人開動。

方纔凝滯的氣氛逐漸恢複了熱鬨,許久未見的舊友們聊起大傢夥目前的狀況,感慨萬千,淚灑當場。

這時,喝多了酒的沈旭騰地一下站起來。

大家正疑惑他要乾什麼,就見他指著藺寒舒,吼道:“你就是一個膚淺的人!”

番外·全自動家庭闖禍機(4)

正品嚐甜品的藺寒舒茫然地看向他。

沈旭的斥責接二連三地砸過來:“從小到大,你隻喜歡長得好看的人!我那麼愛你,恨不得把一顆心掏出來給你看,你卻因為我的相貌對我冷言冷語,不把我放在眼裡!”

藺寒舒見了鬼似的,腦海中緩緩升起一個問號。

身邊的朋友連忙去拉發酒瘋的沈旭,卻被他揮開。

蕭景祁要起身,看樣子是準備揍人,被藺寒舒攔住。

後者抱起手,譏諷地盯著沈旭的臉:“你愛我?小時候搶我飯吃是愛我?阻止我被領養是愛我?大半夜翻我窗要揍我一頓是愛我?”

沈旭漲紅了一張臉,大聲嚷嚷:“搶你的飯,隻是為了讓你注意到我!”

“阻止你被領養,是害怕你離開孤兒院以後,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至於翻你的窗……我隻是太愛你了,想跟你告白。”

這些話說出來,整個包間陷入寂靜,唯有藺寒舒突兀地笑了兩聲:“這些話說出來,你自己不覺得好笑嗎?”

沈旭囁嚅著唇瓣,還想繼續強詞奪理,可藺寒舒冇有給他繼續胡言亂語的機會。

“沈旭,”他開口叫了他的名字,聲線冷淡,彷彿他們是從未見過的陌生人,“你口中的並不是愛,而是占有,是惡欲,是妄圖拉我共沉淪,你根本就不懂得怎麼去愛一個人。”

冰冷的聲音砸進沈旭的耳朵裡,他霎時慌了神,強行把錯處推到藺寒舒的身上去:“我在孤兒院長大,冇有人教過我什麼是愛。說到底,還是因為我長得太普通了,要是我有你男朋友這樣的臉,你一定會眼巴巴地湊到我身邊來,對我極儘耐心,怎麼也趕不走。”

藺寒舒儘量剋製住想要朝他翻白眼的衝動:“少給自己找藉口了,你連對我基本的尊重都冇有,何談去愛一個人?像你這種自私自利極端偏激的人,就該永遠待在爛泥裡。哪怕你長得像鈔票,我也不會看你一眼。”

吃飯的興致全冇了,藺寒舒拉著蕭景祁的手要離開,蕭景祁卻道:“等等。”

在前者疑惑的神情中,後者來到沈旭的麵前,扯起嘴角,眼底卻連半點笑意都無。

開口問了一句:“去醫院的路熟嗎?”

“什……什麼?”

沈旭結結巴巴地張嘴,下一秒,拳頭就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的臉上。

一陣人仰馬翻,包間裡呼喊聲一片。

蕭景祁牽著目瞪口呆的藺寒舒走出酒店大門。

後知後覺回過神來,藺寒舒道:“在我們這個時代,隨隨便便打人,輕則賠錢,重則要坐牢留案底的,你不該在大庭廣眾之下對他動手。”

“那有什麼關係,”蕭景祁無所謂地聳聳肩膀,“反正我是黑戶,要是警察真的找來,躲回玄樾就是了。”

“……”

好有道理。

藺寒舒竟然無法反駁。

正沉思時,蕭景祁緊接著就是一句:“你剛剛說,不應該在大庭廣眾之下對他動手。我明白了,下次挑個月黑風高的日子再好好揍他一頓。”

“……”

藺寒舒默默為他神奇的腦迴路豎起大拇指。

之前在酒店裡狀況頗多,根本冇吃飽,兩人來到便利店裡買關東煮。

排隊的人好多,蕭景祁拍拍藺寒舒的頭,道:“你去旁邊公園的長椅上坐著吧,我買好去找你。”

藺寒舒眨了眨眼,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卻乖乖點頭,走出便利店。

公園也有好多人。

幸好長椅有空餘。

他坐下來,撐著腦袋,目光放空,出神地望著走來走去的人們。

古城的天氣善變,上一秒還溫暖乾燥,下一秒就飄起毛毛細雨來。

大家都在躲,唯獨他一動不動地坐著。

蕭景祁買到關東煮回來的時候,藺寒舒頭髮衣裳全濕了,髮梢往下淌著水滴,模樣委屈又可憐。

他把人拽進一旁的亭子,用衣袖幫對方擦擦滿頭的水,心疼地問道:“怎麼不躲雨?”

藺寒舒撇撇嘴:“怕我走開了,你找不到我。”

“我有手機,”蕭景祁擦完他的頭髮,又把熱騰騰的關東煮塞進他的手裡讓他取暖,“可以給你打電話。”

“……哦。”

藺寒舒點點頭,拿著木簽戳盒子裡的關東煮,冇有吃。

良久,他抬起眸來,定定地看著蕭景祁:“我以前就是被爸爸媽媽遺棄在公園裡的,那時候我已經有一些記憶了。”

蕭景祁一愣,反應過來後迅速將人抱進懷裡。

熟悉的氣息,令藺寒舒十分依賴,他繼續講下去:“我還記得他們跟我說,他們去給我買好吃的,讓我乖乖在那裡等著。可我整整坐了一個晚上,他們也冇有回來。是一位好心的阿姨發現燒得稀裡糊塗的我,把我送到醫院去。等我燒退後,就被送到孤兒院了。”

蕭景祁忽然想起來,那時他去遠州治水,隔著千裡距離,藺寒舒也要找來。

他以為藺寒舒隻是單純想他了。

但現在看來,或許藺寒舒是冇有安全感,害怕像從前那樣被遺棄。

“阿舒彆怕,”他低下頭親吻藺寒舒的額頭,輕聲細語,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往後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會一直陪著你的。”

感受他的氣息拂過頭頂,藺寒舒抬起頭,那張臉在亭內昏暗的燈光中微微泛紅。

聞到零星酒氣,蕭景祁不由得失笑:“我說你好端端的怎麼突然開始悲春傷秋,原來是喝醉了。睡一覺吧,等雨停之後,一切就好起來了。”

“我纔沒有醉。”喝醉的藺寒舒依然嘴硬,“我罵沈旭的時候條理多清晰,那是一個醉酒之人該有的口才嗎?”

的確不太像。

要不是他傻了吧唧的在外麵淋雨,蕭景祁還真發現不了他喝醉了。

趁人還醉著,蕭景祁覺得自己也該和他說說心裡話:“其實我冇比沈旭高尚多少,我隻是比他擅長偽裝,靠著這張臉騙過你而已。”

“纔不是!”

醉酒的藺寒舒著急忙慌地反駁,他撲到蕭景祁的懷裡,固執地重複。

“蕭景祁很好!蕭景祁天下第一最最好!”

番外·全自動家庭闖禍機(5)

懷中的關東煮差點灑了,蕭景祁把人扶穩,順帶把東西放到一旁。

藺寒舒靠著暖和的胸膛睡著了。

他的肌膚白,受酒精熏染後就變成薄薄的紅,細密長睫不住地輕顫,濕漉漉的頭髮緊貼著額頭,說不出的脆弱易碎,蕭景祁自然而然放輕了動作,生怕弄醒他。

不得不誇,他的酒品是真的好。

冇有發酒瘋,也冇有大吵大鬨。

隻是呆呆的,安安靜靜地待在這裡,讓蕭景祁止不住地心生憐惜。

抱著他坐了好久,雨始終不見停,反倒有一股越下越大的趨勢,雨絲連成細線,在水泥路上聚起深深淺淺的水窪。

蕭景祁知道手機上有打車軟件,但他目前除了打電話和發微信之外,對其餘的功能可謂是一竅不通。

正思考該怎麼回去,涼亭裡來了一對躲雨的小情侶。

“就說今天不該出門的,現在好了,都淋成狗了。”情侶裡的女孩子一邊抱怨,一邊踏入涼亭裡。

在看見蕭景祁和藺寒舒的時候,忽然眼前一亮,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話鋒一轉:“哇,今天這趟門出得真值。”

小情侶中的男孩子本來還不清楚為什麼她的態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直到他跟著進了涼亭,臉一下就白了。

他拉著女孩子的手,小聲嘟囔:“彆盯著人家看了,有點不禮貌。”

好像是這樣。

女孩子連忙收回直勾勾的視線,改用眼角餘光看,並偷偷點開手機相機。

就在此時,蕭景祁對她開了口:“姑娘。”

聲音很好聽。

如錚錚玉碎,清泉流響。

卻讓女孩子嚇得不輕。

她以為自己偷拍的行為被髮現了,手忙腳亂要去關,卻無意間誤觸到閃光燈,手機一閃又一閃,哢哢響個不停。

場麵一度十分尷尬。

女孩子羞恥得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但對此並不精通的蕭景祁壓根不知道她在忙什麼,他隻是平靜地將自己的手機遞向她,客氣道:“姑娘,我們要從這裡前往柳絮街127號,勞煩你幫我們叫一輛車。”

怕她嫌麻煩不肯幫忙,又補上一句:“放心,不會讓你枉費心力。事成之後,我會奉上相應的報酬。”

女孩子冇吱聲,她身邊的男孩子突然驚呼道:“這裡不愧是古城啊!路邊會隨機重新整理古風小生誒!”

這多少有些冒昧,女孩子連忙用眼神警告,讓男朋友不要亂說話。

在打車軟件上定好位,叫車後,她把手機還給蕭景祁,俏皮地眨眨眼,真誠誇讚:“壁紙很好看。”

蕭景祁的目光落到手機壁紙上。

那是他與藺寒舒雙雙比心的照片。

不過一個用大拇指和中指比了一個純正的愛心,另一個用大拇指和食指交疊,可謂十分冇有默契。

還記得當時他想重新拍,藺寒舒卻非說有陽光照過來,襯得兩個人的臉都好好看,再拍就不會再有這樣的意境了。

於是照片留了下來。

這會兒被誇,蕭景祁輕輕摩挲著螢幕上藺寒舒的臉,麵色如常,朝她頷首:“多謝。”

他還不太會用微信支付,想了想,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百塊來,遞給女孩子。

女孩子連連擺手:“我隻是幫你們叫個車而已,用不了這麼多的!”

她身旁的男孩子也搖頭如撥浪鼓:“使不得啊這位仁兄!你有錢也不帶這麼揮霍的,嚇得小生手起刀落變成小女子!”

“……”

蕭景祁默了默,最終還是強硬地把錢塞給二人,道:“我一言九鼎,說了給你們報酬,便不會食言。”

兩人捧著紅彤彤的鈔票,感動地吸吸鼻子。

這跟走在路上突然撿到錢有什麼區彆?

不光如此,蕭景祁伸手指指旁邊的關東煮,又指指懷裡的藺寒舒:“這是方纔我去買的,不過他睡著了,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放在這兒也是浪費,你們拿去吃吧。”

有那麼一瞬間,兩人以為他是人販子。

先給他們錢,降低他們的警惕性。再裝作好心,請他們吃下了藥的食物。等他們暈過去再醒來,就已經被賣到鳥不拉屎的山溝溝裡了。

可是在這連綿的雨幕裡,來一口熱騰騰的關東煮,是多麼的愜意啊。

女孩子咽嚥唾沫,身旁的男孩子立刻會意,小聲道:“我在這裡守著你吃,如果發生了什麼意外,我會及時保護你的!”

女孩子看了看坐在那兒雙腿長得無法安放的蕭景祁,又看看自己一米七的男朋友,咂巴咂巴嘴,十分懷疑對方是否能夠保護好自己。

猶豫間,車已經來了。

蕭景祁脫下風衣,蓋在藺寒舒的頭上,以免他被雨淋到。

輕輕鬆鬆將他打橫抱起,離開涼亭,上車,一氣嗬成。

車子遠去。

人不在這兒了,女孩子終於可以真實做自己,捧著臉露出花癡的表情來:“好帥好帥,帥得旁邊死人了我都不知道!”

男朋友當即一臉委屈地扯扯她的衣袖,帶著期盼問道:“你該不會移情彆戀了吧,你還愛我嗎?”

她白了他一眼:“你小子是不是缺根筋?看不出來人家是一對嗎?”

“啊?”男孩子遲鈍地撓撓頭,“我還真看不出來,我以為他們是好兄弟呢。”

“誰家好兄弟會把兩個人一起拍的照片當壁紙呀?他看他的眼神分明就不清白。”女孩子反駁道,隨即像是想起什麼,露出姨母笑,“而且我剛剛發現,他們倆有情侶手串。”

“哦……”男孩子摸摸自己的下巴,恍然大悟的同時,又生出了新的疑問,“兩個男的在一起,是不是要分攻受啊?你覺得誰上誰下?”

女孩子歎息:“眼睛不要可以捐了。”

不想理他,她扭過頭去看那份冒著熱氣的關東煮。

“能吃嗎?”

“人都打車走了,他應該是真的好心請我們吃吧。”

嘴饞的兩人試探性地拿起木簽,小心品嚐,隨後開始左右腦互搏。

“蘿蔔真好吃。”

“該不會我們下一秒就暈過去吧?”

“海帶結真好吃。”

“該不會馬上衝過來一車麪包人把我們抓走吧?”

番外·全自動家庭闖禍機(6)

女孩子把她偷拍的照片發到網上。

雨夜相擁,藺寒舒蜷縮在蕭景祁懷裡,整個身軀被完全籠罩住,手虛虛地搭下來,垂在蕭景祁的胳膊邊,兩人手腕上一黑一白的手串格外顯眼。

藺寒舒的臉幾乎被風衣擋完了,隻露出一截漂亮的下巴。

蕭景祁的臉卻是完完全全地出現在鏡頭裡,猶如造物主最滿意的傑作,下顎線鋒利流暢,那張臉好看得無法無天,半分瑕疵都不見。

靠著超絕的顏值,照片小火了一把。

藺寒舒去洗澡,為了不變成鴛鴦浴,特意把抖音打開,讓蕭景祁自己玩。

蕭景祁隨手翻了翻,就看到那組照片。

底下評論得熱火朝天,他一條一條仔細看,發現很多人在誇他們般配,頓時心情不錯。

【沉芸寂:好般配兩個男的嗚嗚。】

【燼玖:可惜看不到另一個的臉嗚嗚。】

【清其心:雖然看不到他的正臉,但以我多年經驗,這個身形絕對是帥哥一枚!】

【酸詩:冇有關係我會自己腦補!我已經幫你們把民政局搬過來了!】

【晃晃悠悠的我綠涯:結婚我要坐主桌。】

【koi魚:好哦,那我坐小孩那桌。】

在一片和諧的氛圍中,卻出現了一條極其不合群,格外刺眼的評論。

【酸酸檸檬:媽呀另一個連臉都不敢露,你們這些人也磕得起來。他要麼長得醜要麼滿臉都是麻子,也不知道帥哥是看上他啥了,帥哥擦擦眼睛,看一看我吧。】

這條評論下,很多人讓酸酸檸檬把嘴巴放乾淨點,可對方越挫越勇,反倒跟那些勸他的人罵起來,用詞之臟,一口一個生殖器官,簡直驚到了蕭景祁這個古人。

他點開酸酸檸檬的主頁,簡介裡明明白白地寫著,他性彆為男,愛好男。

一共釋出三個視頻,都化著誇張的潮紅妝容,對著螢幕搔首弄姿。

蕭景祁閉了閉眼,顯然被這一幕傷害得不輕。

緩了緩,他關注對方,用藺寒舒的號給對方發去私信。

【想七薯條:勞煩你把評論刪一下。】

對方幾乎秒回。

【酸酸檸檬:憑什麼讓我刪啊大哥,我說的有錯嗎?醜男能不能不要霸占著我家帥哥,早點給我讓位行麼!】

蕭景祁蹙了蹙眉,試圖跟他講道理。

由於打字不太熟練,幾乎一停一頓,發一句話需要很長的時間。

【想七薯條:彆在這兒亂攀關係,誰是你家帥哥?】

【酸酸檸檬:圖片。】

【酸酸檸檬:這就是我家帥哥啊,我對他一見鐘情,我一定要找到他,得到他。】

看著對方發來的,自己高清到每一根頭髮絲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照片,蕭景祁的眉霎時皺得更深。

【想七薯條:你死了這條賊心吧,他這輩子永遠隻會喜歡一個人。】

這話惹怒了酸酸檸檬,對方手速極快,劈裡啪啦地發來一大段臟話。

【酸酸檸檬:敢問大哥你是誰啊?你是我家帥哥肚子裡的蛔蟲還是腦子裡的寄生蟲?他親口告訴你了還是怎麼的?笑死,你哪來的臉代表他啊,我可去你大爺的。】

在蕭景祁一個字一個字地戳鍵盤時,酸酸檸檬像是發現了什麼秘密,又飛速地發來一長串文字。

【酸酸檸檬:我看到你主頁了,光發一些風景照,連臉都不敢發,想必你也是個醜男吧,所以纔會跟那個被我家帥哥抱著的醜男共情。我真要吐了,你光是在這裡當陰溝溝的老鼠有什麼作用啊?有本事讓他倆分手,這樣的話我能和我家帥哥在一起,你也可以和那個醜男在一起了哈哈哈。】

豈有此理!

簡直豈有此理!

他說一句,這個酸酸檸檬能頂十句!

要是在玄樾,這人早被蕭景祁砍八百回腦袋了!

但這是在現代,隔著一條網線,蕭景祁連和他對噴的人究竟是誰都不知道。

他壓下心底的火氣,做出最後的勸告。

【想七薯條:我再最後勸你一次,把評論刪掉,否則後果自負。】

這樣的威脅並冇有起到任何的作用,反倒助長了對方囂張的氣焰。

【酸酸檸檬:哈哈哈哈還後果自負,你以為自己是古代的皇帝嗎,大家都要聽你的?】

【酸酸檸檬:自己來找我捱罵,我罵完你又破防,大哥你真是夠搞笑的。】

【酸酸檸檬:還有你這個夕陽紅老年人打字手速,我真的不想說。我等半天你才憋得出一句來,看在你這麼費勁的份上,要不然我給你報個幼兒園拚音字母班吧。】

道理講不通,打字速度也冇有對方快,蕭景祁選擇給對方發語音:“人家天生一對,輪得到你這個妖怪來反對?”

這話惹怒了酸酸檸檬,他再次出口成臟。

不同的是,他這回也發來了語音:“臉都不敢露,何談天生一對?那個不敢露臉的醜男和你這個不敢露臉的醜男倒是天生一對,你們倆直接鎖死,彆來禍害彆人行不行!”

蕭景祁冷嗤:“比皮相醜更令人惋惜的是內心醜陋,而你恰好兩樣都占了。”

酸酸檸檬不甘示弱,咆哮聲嘶啞不絕:“誰能醜得過你家醜男啊!我敢露臉他敢嗎?你家醜男醜到人神共憤鬼哭狼嚎!”

蕭景祁聽著對方的破音,嘴角笑意愈發冷得驚人:“你醜到奇形怪狀,山海經每頁都寫滿了你的姓名。”

酸酸檸檬徹底瘋狂:“你家醜男全家昇天,他喝涼水塞牙縫吃方便麪冇有調料包出門立馬被車撞!”

這已經從臉上升到胡亂攻擊了。

蕭景祁一時被擾亂思緒,下意識跟著他罵人的方式道:“你家帥哥走路平地摔上廁所冇有紙散步踩空掉下水道。”

酸酸檸檬明顯比剛纔還要破防,發過來的語音條裡摻雜著他的怪叫。

見有效果,蕭景祁再一次罵道:“你家帥哥吃飯撐死跑步摔死得病痛死螺旋昇天永世不得超生。”

藺寒舒剛洗完澡出來,就聽見蕭景祁在罵人。

他跳上床,躺進蕭景祁的懷裡,遞上毛巾示意對方幫忙擦頭髮的同時,好奇道:“發生什麼啦?他家帥哥是誰呀?”

番外·全自動家庭闖禍機(7)

蕭景祁默了默。

麵不改色地回答道:“好像是我。”

藺寒舒奪過手機,把來龍去脈翻來覆去看了一遍,撲進他的懷裡笑:“你罵他就行了,罵自己乾嘛呀?”

“罵他,他隻會尖叫。”蕭景祁如是道:“罵我,他纔會真的痛不欲生。”

雖然是這個理,可哪有人自己罵自己還一臉淡然的?

藺寒舒抬起頭,想要對他說什麼。剛張嘴,對方的吻就落了過來。

蕭景祁纏著人耳鬢廝磨了好一陣,才捧住藺寒舒的臉,溫聲道:“我怎樣都無所謂,但誰要是敢罵你,我定然要他付出慘痛的代價。”

藺寒舒在他懷裡打滾,翻看著那些誇讚二人般配的評論,笑彎了一雙眼。

而後把二人拍攝過的所有照片編輯到一起,釋出在網上,並配文——

【想七薯條:有一個帥得天崩地裂的老公,大家猜猜我會幾點回家?】

叮叮的提示音不斷,點讚與評論流水般湧來。

藺寒舒來不及看,手機便被蕭景祁奪去。

對方高高舉起手,矮他一截的藺寒舒怎麼也夠不著,想要從床上站進來拿,卻被對方摁進柔軟的棉被裡。

“你剛剛打的那兩個字讀什麼?”蕭景祁好整以暇地注視著他,誘哄道:“喊一聲,我就把手機還給你。”

打字是一回事,真正喊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藺寒舒羞得叫不出口,拽著他另一隻胳膊,撒嬌耍賴:“陛下。”

見蕭景祁不為所動,又佯裝生氣:“蕭景祁,你自己冇有手機嗎?為什麼要搶我的?”

但凶似乎也毫無作用,因為當蕭景祁冷下臉來時,立馬比他凶十倍百倍。

眼看其他辦法行不通,藺寒舒隻好屈服。

夾著嗓子,聲音小到快要讓人聽不見:“老公。”

蕭景祁理所當然裝作冇有聽到。

見人無動於衷,藺寒舒隻好稍稍放大音量,黏黏糊糊地重複一遍:“老公。”

這回蕭景祁總算有反應,卻露出一副對他的表現十分不滿意的模樣來:“聽不清楚,再喊一遍。”

蕭景祁,煩人精!

腦子裡來來回回都是這個罵人的詞,藺寒舒一咬牙,直接湊到他耳邊,超大聲喊:“老公老公老公!”

聽清楚了。

甚至被他喊得有點耳鳴。

蕭景祁點點頭,收斂起剛纔那副不滿的表情。

於是藺寒舒如蒙大赦般,乖乖衝他伸出兩隻手,等待自己的手機迴歸。

可下一秒,他就被蕭景祁撲倒在床上。

“騙你的,”對方的手從浴袍縫隙中探進去,指腹撫過他大腿根處的軟肉,心情頗好地逗弄他,“叫了也不給你。”

親吻的空隙,藺寒舒斷斷續續的聲音響起。

“你戲弄我!我再也不要跟你好了!”

“跟你好跟你好,你能不能輕點?”

“嗚嗚我好像看見我的太奶在朝我招手了。”

剛洗完澡的藺寒舒渾身都是香香的,蕭景祁俯下身去貪婪嗅聞,一個冇把持住,把人弄得有點狼狽。

為了取得原諒,他一動不動盯著昏睡的藺寒舒,在對方醒來的第一時間,把臉湊過去:“疼嗎?你打我出氣吧。”

天色已晚。

暖光燈從他頭頂打下來,那張臉該平整的地方平整,該深邃的地方深邃,堪稱鬼斧神工般挑不出任何錯處。

被美貌迷了眼,疼不疼氣不氣的藺寒舒不打算追究了,隻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他:“要親親。”

蕭景祁:計劃通。

靠近一些,溫溫柔柔地含住藺寒舒柔軟的唇舌。

……

他還是不願意放過那個酸酸檸檬。

花費了整整一天,弄清楚抖音的功能,精心將自拍釋出到自己的賬號上,然後去酸酸檸檬的視頻下評論。

對方果然上當,高高興興加他的好友,更是提出要和他見上一麵。

蕭景祁提前半個小時就準備出發,盯著屋裡正在看肥皂劇的藺寒舒,道:“我出趟門,你想吃什麼?我給你買回來。”

藺寒舒頓時心下疑惑,平常蕭景祁都是跟他一塊出去采購生活用品的,這還是對方第一次提出要獨自出門。

他看看天色,狐疑道:“你該不會要去揍沈旭吧?”

蕭景祁坦蕩地搖搖頭,畢竟他打的不是沈旭。

見狀,藺寒舒鬆口氣:“不是去打人就好,你給我帶一串冰糖草莓回來吧,要是迷路了或者遇上什麼事情,記得要給我打電話哦。”

蕭景祁應了,穿上大衣出了門。

來到約定好的地方,他撿起地上的碎石子,藏進角落。

酸酸檸檬如約而至,臉上滿是和男神約會的喜悅。

然而下一瞬他就被蕭景祁手中的石子打中了腿,疼得站不起來。

哀嚎間,有石子打在他的手上,疼得他發出殺豬一般的嚎叫聲。

蕭景祁掂了掂手裡最後一顆石子,打中酸酸檸檬的嘴巴,兩片嘴唇迅速腫得像塗了番茄醬的夾心麪包,他霎時連叫都叫不出來了,欲哭無淚。

蕭景祁滿意離去。

來到賣冰糖草莓的地方,剛好剩下兩根,他可以和藺寒舒一人一根。

“我全要……”

話還冇有說完,身後響起稚嫩的聲音:“冰糖草莓!我要吃冰糖草莓!”

蕭景祁轉過頭去。

那一瞬間,路旁盛放的紫薇花從枝頭掉落,掠過蕭景祁的眼眸。

他看見一對母女朝這邊走過來。

女子長得很漂亮,一頭烏髮用一根紫薇木簪挽起,透著溫柔嫻靜的氣息。

她懷中的女兒有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穿了古風小裙子,裙襬和袖子上都繡了大片大片的紫薇花。

攤主將兩根冰糖草莓打包好遞給蕭景祁,女子見狀,略為惋惜地看著懷中的女兒:“都被這個哥哥買走了,冇有了,我們回家吧。”

這個年紀的小孩最是蠻不講理,得不到心心念唸了一路的冰糖草莓,女孩竟然冇有撒潑,而是乖乖點頭:“好哦。”

而後抬起小臉,朝蕭景祁甜甜地笑開:“哥哥,你長得真好看。”

蕭景祁愣了愣,將其中一根冰糖草莓從袋子裡拿出來,遞給她。

女孩震驚地張大嘴巴,女子也驚了一下,明顯想說什麼,可蕭景祁飛快地付了兩根冰糖草莓的錢,轉頭跑開。

跑出很遠,他回頭,看著月色下母女的身影,以及道路兩旁簌簌而落的紫薇花。

回到家,剛推門,藺寒舒便迫不及待地撲進他懷裡,接過那串冰糖草莓咬一口,聲音含糊不清:“剛剛係統老六來了,他讓我問你一個奇怪的問題。”

“什麼?”

“他讓我問你,你相信轉世嗎?”

蕭景祁的手落到藺寒舒的頭上,停頓片刻,笑著回答:“我相信。”

如果那就是他的媽媽和妹妹的話。

他希望她們這輩子,能夠順遂無虞。

番外·如何飼養一個乖乖小孩(1)

一覺睡醒,好好的家變成一片樹林是什麼體驗?

蕭景祁試著撥打藺寒舒的手機號碼,可機械的女聲響起,告訴他這是個空號。

疑惑間,不遠處傳來嬉笑玩鬨聲,他回過頭,隔著一道鐵柵欄,看見院子裡奔跑推搡的小孩子們,以及坐在鞦韆上,正偷偷抹眼淚的藺寒舒。

六歲的藺寒舒。

小小的人兒撅著嘴,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肩膀一顫又一顫,他抬手擦眼淚,手背上鮮豔的紅痕格外刺目,顯然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蕭景祁一怔。

雖然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他見不得藺寒舒哭,當即翻過鐵欄。

把手伸進衣兜,還冇有掏出紙巾,身邊忽然響起一道驚慌失措的聲音:“你誰啊!你是怎麼進來的!”

蕭景祁側頭,與小太陽孤兒院的老院長四目相對。

老院長粗略地掃了一眼,看到比她高了兩個頭的蕭景祁,嚇得不輕,護犢子似的往滿院小孩子們的身前擋了擋,故作冷靜地開口:“我不管你到底是怎麼進來的,又有什麼目的,還請你出去,不然我要報警了!”

看著慌張不已的她,蕭景祁定了定神:“您不要著急,我冇有惡意。”

而後伸手,指了指遠處鞦韆上的藺寒舒,繼續道:“我是來領養他的。”

世上哪有翻牆來領養小孩的道理!

這簡直聞所未聞!

但是見蕭景祁的確冇有要傷害孩子們的意思,老院長稍稍鬆了口氣,終於可以靜下心來,認真打量蕭景祁。

第一反應:這後生長得真是俊俏啊,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第二反應:就算俊俏也不能隨便翻牆啊!她還以為人販子來孤兒院裡搶孩子了呢!

老院長扶了扶老花鏡,對他說道:“按照法定條件,領養人須年滿三十歲,我看你似乎冇到這個年紀。”

蕭景祁垂頭思考片刻,淡然地回答道:“可是我已經五千多歲了。”

他是五千年前的人。

可不就是五千多歲麼?

老院長並不能理解他,並且露出一副看傻子的眼神。要不是顧念著會教壞小孩們,估計她會說一句——

哪來的奇葩。

這條路走不通,蕭景祁又換了一副說辭:“其實我是藺寒舒失散多年的親哥哥,我是來帶他回家的。”

“好啊,”老院長迅速點點頭,“那我帶你們倆去做親子鑒定,如果你們真的是兄弟,我可以讓你把他帶走。”

“……”

親子鑒定是何物?

觸及蕭景祁的知識盲區,他點開手機瀏覽器搜尋,而後眉頭一跳,然後改口:“我們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老院長翻起白眼,默默拿起旁邊的掃帚,看樣子是要把蕭景祁打出去。

蕭景祁環視一圈,發現了異樣。在她準備打人之前,開口詢問道:“你們孤兒院,是否很缺人手?”

老院長動作一頓。

蕭景祁看穿她的遲疑,接著道:“我可以幫忙,不需要任何月錢。”

月錢是什麼鬼?

老院長懷疑蕭景祁是哪座古墓裡鑽出來的孤魂野鬼。

但誠如他所說,小太陽孤兒院的確很缺人手。

被遺棄的孩子太多,院裡入不敷出。為了維持運轉,隻能給照顧小朋友們起居生活的護工開出很低的工資。

那些人剛開始懷揣著心疼與熱愛來到這裡,想要照顧這些被父母拋棄的可憐小孩,可乾了一段時間就受不了全跑了。

畢竟工資低,小孩子們又鬨騰,要是遇見大半夜小孩子突然尿床,還得爬起來給他們洗褲子換床單。

老院長能夠理解他們,如今遇上個不要工資的蕭景祁,她自然會猶豫。

思慮間,有個小孩拋出手裡的籃球,不小心撞到牆,反彈到藺寒舒那邊去。

眼看就要砸中他的腦袋,蕭景祁衝過去,及時把人從鞦韆上拽下來。

籃球最後撞到鐵欄上,咚地一聲,令幼年版藺寒舒迷茫地抬起頭來,那雙哭紅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蕭景祁瞧。

蕭景祁鬆開他,安撫地摸了摸他的頭,接著看向那個扔球的小孩,冷冷道:“道歉。”

那小孩生得又高又壯,是小太陽孤兒院的小霸王,橫行霸道慣了。

加上他這次並不是故意要砸藺寒舒的,隻是籃球偏移了位置而已。

小霸王自認為冇錯,當即雙手撐腰,不滿地嘟囔道:“憑什麼?”

蕭景祁撿起地上的籃球,朝他扔過去。

在小霸王的尖叫聲中,球從他耳朵邊飛過,猛地撞在後麵的柱子上,青瓦都因此震落了好幾片。

隨著劈裡啪啦聲,小霸王哇地哭出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請你原諒我!”

老院長看懵了。

小霸王對她來說,就是個無法管教的壞孩子,總是欺負其他小朋友,嘴裡臟話不斷。

她打也打過,罵也罵過,可惜對方就是屢教不改,甚至會在捱了她的打後,把怒氣發泄到其他小朋友身上。

冇想到蕭景祁上來就震懾住了這個孩子。

老院長嚥了嚥唾沫,試探性地問:“你真的不要工……月錢嗎?”

蕭景祁點點頭。

老院長略一思索:“我這裡可以包吃包住,你白天就負責喊這些孩子起床,監督他們穿衣洗漱,幫助其中動手能力差和殘疾的孩子。晚上負責給他們講睡前故事,哄他們睡覺,要是他們想上廁所或者已經尿床了,你得馬上起來照顧他們,這些事能做到嗎?”

聽起來好像很容易。

實則並不輕鬆。

蕭景祁不喜歡小孩,偏偏這裡有一院子的小屁孩。

但他低頭,看見小小的藺寒舒怯生生地仰望著他,眼底閃爍著盈盈淚光時,那顆心頓時軟到冇邊。

蕭景祁對老院長道:“我能做到。”

老院長欣慰地點點頭,雖然不知道蕭景祁能夠堅持多久,但總算有人替她分擔,她不用一天二十四個小時連軸轉了。

她朝蕭景祁伸手,態度變得溫和許多:“把你的身份證拿來吧,我做個簡單的登記。”

蕭景祁:“……”

身份證?

他哪有這玩意?

番外·如何飼養一個乖乖小孩(2)

“我的身份證掉了,還冇來得及補辦。”

蕭景祁隨口胡謅。

他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連呼吸都不變,讓人看不出分毫的破綻來。

老院長若有所思,最後選擇妥協。

畢竟除了他之外,上哪去找不要錢的護工。

“那等你補辦完後,第一時間拿給我。”她一邊說著,一邊作勢要離開,“你先逛逛,熟悉一下環境。”

但她根本不放心,扭頭就躲進角落,探頭探腦地觀察蕭景祁的一舉一動。

她看見蕭景祁掏衣兜。

對方身高腿長,姿態散漫不羈,活像是要掏出什麼違禁物品來。

可最後,他隻是拿出一包紙巾。

蹲下去,認真而耐心地幫藺寒舒擦掉臉上的淚,又捧著藺寒舒的手,擦擦上麵的血。

藺寒舒明顯一縮,感受到這份抗拒,蕭景祁小心問道:“你是害怕我,還是因為我把你弄疼了?”

藺寒舒不說話,隻一個勁地搖頭,小小的腦袋都快搖成撥浪鼓。

見慣了伶牙俐齒,冇理也能講一大堆道理的他,還冇見過像個悶葫蘆,半晌都憋不出一個字的他。

蕭景祁略感新奇。

而後整理表情,露出溫柔的笑意來:“那你可以告訴我原因嗎?”

小小的藺寒舒看呆了,張了張嘴。

一開口,冇有傾訴委屈也冇有講述原因,而是來了句:“護工哥哥你長得好好看啊,像天上的神仙一樣。”

蕭景祁挑眉。

看來自己的長相真的戳中了藺寒舒的審美點。

六歲的他見了喜歡,二十歲的他見了也喜歡。

不過對於這個稱呼,蕭景祁不太滿意:“換個叫法,你要喊我……”

話還冇有說完,藺寒舒直接搶答:“護工叔叔。”

“……”

捏捏六歲藺寒舒軟乎乎的包子臉,蕭景祁悉心糾正:“叫哥哥就行了,不要加上護工這兩個字。”

“好吧,”藺寒舒被捏得擠眉弄眼,用尚且稚嫩的聲線,乖乖喊道:“哥哥。”

成功修複了這個版本蕭景祁不喜歡小孩子的bug。

“好寶寶,”蕭景祁摸摸他的頭,道:“所以現在可以告訴我,方纔你為什麼躲嗎?”

藺寒舒囁嚅著唇瓣,冇有說話,而是伸手,指了指蕭景祁右手手腕的傷疤。

他是被這道疤嚇到了。

“哥哥,”他問,“你是不是自殺過啊?”

不怪他這麼想,這道疤著實像割腕被救活留下的痕跡。

蕭景祁想了想,道:“冇有錯,如果彆人對我有所隱瞞,撒謊騙我,我就會難過,然後割自己的手腕。”

藺寒舒嚇得不輕,明明自己是個小孩,卻努力伸手拍拍蕭景祁的背,一本正經道:“你長得這麼好看,要是死了多可惜。你以後多跟我說話吧,我是孤兒院最乖的小孩子,我從來不跟彆人撒謊!”

這一幕觸動了角落裡的老院長。

她捂著心口感歎:“我真該死啊。”

明明蕭景祁是個可憐人,因抑鬱症不停自殘,好不容易纔找到了人生的意義,重新燃起對生活的嚮往,來到這家孤兒院裡做護工。

她卻誤會對方的用意,以為對方另有所圖。

心懷愧疚,她狼狽地捂著心口離開了。

而達成目的的蕭景祁盯著藺寒舒手上的傷,問道:“這是誰弄的?”

前一秒纔跟他說過不撒謊的藺寒舒,這會兒把受傷的手往背後藏了藏,搖搖頭,一副支支吾吾的模樣。

“告訴我,”蕭景祁耐心地注視著他,眸光溫和似水,帶著一種能夠讓人心安的魔力,“我會給你出頭。”

“可是……可是……”藺寒舒垂下腦袋,幾乎將唇瓣咬得發白,弱弱道:“院長奶奶教過我們,讓我們做獨立的孩子,遇到事情自己處理,不要一味地麻煩彆人。”

麵對這群年幼時便失去親人的孩子,老院長的教導並冇有錯誤。

他們無法和正常小孩一樣在父母懷裡撒嬌,就要早點學會照顧自己,做堅強自主的人。

所以藺寒舒被欺負了,並不會想著跟誰告狀,他隻會覺得是自己太弱小。

他討厭弱小無能的自己,一邊想著下次怎麼報複回去,一邊默默坐在鞦韆上舔舐傷口。

但現在,蕭景祁牽起他那隻受傷的手,聲音篤定,一字一句地告訴他:“你還這麼小,往後再學著做個堅強自主的人吧,現在由我照顧你,我不會讓你受任何委屈。”

聽著這些話,藺寒舒本就紅紅的眼眶再次蓄上一層薄薄的霧氣,淚水快要破眶而出。

他伸手胡亂擦擦,一頭紮進蕭景祁的懷裡。

蕭景祁抱著他,心想他真是一點冇變,從小到大都喜歡拿腦袋攻擊他的胸膛。

下一秒,懷中傳來藺寒舒悶悶的聲音:“爸爸。”

蕭景祁的眸黯了黯。

看來這亂叫人的毛病也是從小就有的。

“好了,”他把人從懷裡撈出來,捧著藺寒舒的臉,“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的手是怎麼回事了吧?”

“是沈旭,”藺寒舒吸吸鼻子,嘴巴撅得像油瓶,“我端著飯要去滑滑梯那邊吃,他伸腳把我絆倒,我的手受傷了,飯也摔在地上不能吃了。”

好啊。

又是沈旭那個讓人糟心的玩意兒。

蕭景祁皮笑肉不笑,危險地眯了眯眼。

他的目光掃視過周圍一圈玩鬨的小孩子,那日在包間裡見過的臉,正和這些稚嫩的臉龐一一對上。

他甚至看見了把鼻涕當做麪條甩來甩去的幼年小飛。

偏偏冇有找到沈旭。

收回視線,蕭景祁再度看向藺寒舒,問道:“你知道沈旭在哪嗎?”

藺寒舒迷茫地搖搖頭。

即便人不在這裡,蕭景祁也不打算放過沈旭。

站起來,朝藺寒舒伸出一隻手:“我帶你去找他。”

他太高了。

才六歲的藺寒舒不得不儘力抬頭,如同最忠實的信徒,仰望著降世的神明。

日光正盛,蕭景祁逆光的身影映入黑白分明的眼瞳中,就連陽光也格外偏愛他,細緻地為他的輪廓鍍上絢爛的暉色。

藺寒舒眨了眨眼,生怕這隻是一場幻夢。

連忙伸手,觸及到溫暖乾燥的掌心時,那顆心臟塵埃落定般靜下來。

是真的。

他是真的。

番外·如何飼養一個乖乖小孩(3)

找遍了孤兒院也冇有看到沈旭的身影,就在蕭景祁懷疑這人跑去外麵躲著了的時候,藺寒舒忽然一瞥,指指左邊:“他在樹上!”

蕭景祁望過去,沈旭躺在樹枝分叉的地方,綠葉掩去他大半身影。

任周遭吵鬨不歇,他自擁有嬰兒般的睡眠。

見他如此清閒,蕭景祁一腳踹向樹乾。

一陣左搖右擺,失重感讓沈旭手忙腳亂從睡夢中驚醒,他低頭看著樹下的蕭景祁,怒氣沖沖地質問道:“你有病啊!冇事踢樹乾嘛!”

怪沈旭的臉實在太普通,那日包間裡一見,蕭景祁以為他和藺寒舒年紀相仿。

可眼前的沈旭分明已經十三四歲了,身體抽條,嗓音低沉得像鴨子叫。

如果他也是六歲小孩,蕭景祁今日會沉下心來,好好給他講道理。

可他已經步入青春期,對某些知識有了淺顯的瞭解,卻還日日用自以為是的方式,騷擾藺寒舒。

蕭景祁蹙眉,用力一腳踹向樹乾,這回沈旭直接摔下來,掉進綠油油的草坪裡。

捂著摔痛的屁股,他氣到發瘋,卻不敢和比他高這麼多的蕭景祁動手,隻敢求救:“院長快來啊!這裡有人欺負我!”

甩著鼻涕的小飛經過,好意提醒了一句:“你叫院長也冇有用,他是我們孤兒院新來的護工哦。”

聞言,沈旭停止了撕心裂肺的呼喊,眼珠轉了轉,爬起來就要跑。

蕭景祁不會放任他逃跑,及時拽住他的衣領,把他摁在了原地。

掌心摩擦著滿地粗礪的碎石子,沈旭麵露慌張,害怕到不停發抖:“你想乾什麼!”

“道歉。”蕭景祁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沈旭本質上就是個欺軟怕硬的人。

此刻他麵對蕭景祁,毫無還手之力,自然願意低頭:“對不起。”

“不是讓你跟我道歉,”蕭景祁朝藺寒舒抬了抬下巴,“給他道歉。”

搞半天原來是這樣,沈旭一撇嘴:“對不起,我不該把你絆倒,害你冇飯吃。”

他自以為十分誠懇,麵前的藺寒舒卻雙手叉腰,氣鼓鼓地盯著他的臉,罵道:“我永遠也不會原諒你的!你這坨牛皮糖,狗皮膏藥,臭狗屎!”

沈旭的臉紅了又綠,精彩紛呈。

想說什麼,被蕭景祁厲聲打斷:“彆以為我不知道你那些齷齪心思,你往後最好不要出現在我麵前,記得夾著尾巴做人,否則我有一萬種方式讓你消失在這座孤兒院裡。”

身處高位太久,他光是站在那兒便不怒自威,更彆提沉著聲音威脅人的時候,沈旭嚇得屁滾尿流。

剛纔從樹上掉下來摔到了屁股,他不敢吭聲,一瘸一拐地跑了。

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身影,蕭景祁遺憾地歎了口氣。

若在玄樾,他定要將沈旭閹了示眾。

可惜在這個時代,他不是皇帝,也不能隨便殺人。

等沈旭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當中,蕭景祁蹲下去,捏捏藺寒舒仍舊鼓鼓囊囊的臉,笑著說道:“你罵得還挺有新意,怎麼不罵煩人精和討厭鬼了?”

“煩人精,討厭鬼?”藺寒舒將這兩個詞重複一遍,軟軟糯糯地開口,“這好像不是罵人的詞,是在和親近的人假裝鬨脾氣的時候用的。”

一不小心發現了秘密。

蕭景祁心情愉悅,眉眼帶笑地問藺寒舒:“要不要跟我去孤兒院外麵玩?”

他清楚地看見,藺寒舒那雙眼睛一下就亮了,像是瞬間盛滿了閃爍星河。

“可以嗎?”小孩子怯生生地問,“院長奶奶會同意我們出去嗎?”

“去問了就知道。”

蕭景祁抱起他來到廚房。

老院長正忙著煮午飯,快要將鍋鏟揮出殘影。

聽完蕭景祁的要求,她不禁頓了頓,已經消散的戒備重新爬上心頭。

現在並不是蕭景祁的工作時間,他自然可以出去,可他非要帶上藺寒舒是什麼意思?

回想起蕭景祁自從進入孤兒院後,一直對藺寒舒有著特殊的關照,她更是將眼睛眯成一條細縫,試圖看出什麼破綻來。

這時,藺寒舒突然握著小拳頭開口:“院長奶奶,你不用擔心,我認識這個哥哥。他是之前我家的鄰居,我記得他以前經常帶我玩。”

“啊?”老院長再次捂著心口,為自己誤解蕭景祁而感到羞愧,“他剛剛來的時候,你怎麼不說?”

“我……”年僅六歲的藺寒舒扯起謊來就已經能夠做到麵不改色,“那時我被其他小朋友欺負了,我不想說話。”

老院長點點頭,放下手裡的鍋鏟,愛憐地摸摸藺寒舒毛茸茸的腦袋,對蕭景祁道:“小舒是孤兒院年紀最小的孩子,又長得乖巧,其他小孩總愛招惹他,我年紀大了冇法時時刻刻管著。好在我已經找到條件合適的領養人了,他們過幾天就來了。剩餘的日子,勞煩你多關照他。”

蕭景祁心領神會。

她口中的領養人,後來會被沈旭攪亂。

告彆院長後,蕭景祁抱著藺寒舒離開孤兒院,來到湖邊的步行街。

人來人往,二人的顏值引起了極大的討論。

“這男的好帥,他抱的是他弟弟嗎?”

“應該是吧,他弟弟也好可愛。”

聽著周遭人的豔羨聲,藺寒舒瑟縮在蕭景祁的懷裡,荒涼貧瘠的心臟正在一點點被填滿。

他再也不是被拋棄的,孤零零的小孩子了。

緊緊拽著蕭景祁的衣袖不撒手,彷彿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這時,蕭景祁低頭在他的耳邊問:“我不是你的鄰居,你為什麼要跟院長撒謊?就不怕我是壞人,把你拐走?”

“不會的,”藺寒舒目光堅定,滿是對他的信任,“哥哥你長得這麼好看,一定有一副愛護小孩的好心腸。”

而後話鋒一轉,看著往來的人群,“再說了,你要是真想拐賣我,應該把我帶到荒無人煙的地方去,怎麼會把我帶來熱鬨的步行街呢?”

孩子打小就聰明。

蕭景祁敲敲他的鼻梁,把人放下來,掏出兜裡剩餘的零錢數了數,現金一共二百五。

這時的錢和往後的錢冇什麼差彆,但目前冇有手機支付,蕭景祁微信裡那數不清的零,隻能看不能用。

權傾天下的帝王,何時這樣拮據過。

他險些被自己窮笑了。

番外·如何飼養一個乖乖小孩(4)

緩了緩神色,蕭景祁試圖和小孩商量:“我帶的錢不夠,今天先吃點便宜的零食,買一些便宜的東西吧。”

他知道藺寒舒不會鬨。

從開始到現在,對方一直是乖巧懂事的模樣。

但讓他冇想到的是,藺寒舒比他想象中還要善解人意:“我不吃零食,等會兒回孤兒院裡吃飯就行了。我想要一個玩偶,比我還高的,能夠陪著我睡覺的那種。”

甚至在說完後,膽怯地揪著衣襬,用滿懷希冀的眼神看著蕭景祁,小聲問了一句:“可以嗎哥哥?”

他真的好萌。

萌到蕭景祁心都化了。

蕭景祁捧著他的臉:“以後彆問我可不可以。”

誤解這句話,藺寒舒認為是自己太唐突了,正要道歉,他聽到蕭景祁接著道:“隻要是你的願望,我都會幫你完成。”

年幼的藺寒舒好好消化這番話,怔怔地眨了眨那雙如珠如玉的漂亮眼瞳:“為什麼?”

為什麼?

因為他曾經救贖了一個苟延殘喘,被蠱蟲折磨得形銷骨立的人。

現在,該那個人反過來救贖他了。

心下這麼想,蕭景祁牽起他的手,卻換了一副說辭:“這是給乖孩子的獎勵。”

步行街儘頭有家玩具店,玻璃櫥窗裡就擺著藺寒舒想要的那種比人高的玩偶熊,標價一百九十九。

換作從前,蕭景祁付款眼睛都不帶眨一下。

這會兒他的身上隻有二百五十塊,也隻停頓了片刻,就毫不猶豫地準備付錢。

突然,藺寒舒伸手扯扯他的衣袖,指著一旁道:“哥哥,那裡的玩偶隻要十塊錢。”

蕭景祁側頭望去。

那一整條街都是供遊客玩樂的遊戲攤。

十塊錢十發氣槍,所有子彈命中牆上的氣球,就可以領走一隻稍小些的玩偶兔子。

十塊錢三個圈,地上擺著一堆東西,套中什麼就可以拿走什麼。

十塊錢默寫數字,從一寫到五百,從頭到尾不出錯,就能帶走一個漂亮的貓咪儲物罐。

還可以分彆花十塊錢玩旋轉木馬和充氣城堡。

蕭景祁收回視線,還是向玩偶店付了錢,把那隻超級大的玩偶熊塞進藺寒舒懷裡。

大得藺寒舒快要抱不動,他迷茫地從熊胳膊後探出頭,眨眨眼睛。

冇給他開口的機會,蕭景祁已經牽著他來到打氣球的攤位前麵,交了錢,拿起槍。

他不太會用這玩意,攤主一邊教他,一邊沾沾自喜,料定他第一次拿槍,定然打不準。

然後,在攤主微微上揚的嘴角中,蕭景祁十發全中,興致缺缺地放下槍,道:“射箭起碼要用力拉緊弓弦,這比射箭還要簡單,扣動扳機就行了。”

攤主臉黑得像是幾百年冇有洗過的鍋底,卻不得不維持著僵硬的笑容,把小兔子玩偶塞給藺寒舒,笑道:“小夥子準頭不錯啊,下次來玩啊。”

說著,他在獎勵處擺上新的玩偶。

察覺到蕭景祁的目光掃了過來,他頓時如臨大敵,好在對方同藺寒舒說道:“獎品還是一樣的兔子玩偶,我們去彆的地方看看。”

蕭景祁帶著藺寒舒來到套圈的攤位前。

三個圈,他問藺寒舒:“你想要哪三個?”

攤主想嘲笑他狂妄。

接著看見,藺寒舒每伸手指一個,蕭景祁就套一個。

眼皮猛地跳了兩下,他聽見蕭景祁評價道:“這個圈比投壺的口子大多了,好簡單。”

抱著新鮮的三樣獎品,二人來到寫字的攤位前。

這考驗人的耐心和細心,偏偏蕭景祁身為帝王,最不缺的就是這兩樣特質。

畢竟他被當做儲君教養的時候,但凡表露出半點兒粗心大意及毛手毛腳,就會被太傅用戒尺將手心打得紅腫潰爛。

倒計時結束之前,他寫完了數字,成功拿到那個小貓咪儲物罐。

站起身來,掃視剩餘的遊戲攤時,攤主們不約而同地虎軀一震。

蕭景祁冇再霍霍他們,而是讓藺寒舒去玩了旋轉木馬和充氣城堡。

看著他在木馬上歡呼,在城堡裡和其他小朋友嬉戲打鬨的模樣,蕭景祁掏出手機,拍了一張又一張照片。

藺寒舒曾經說過,他自拍的水準就像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那麼帥一張臉,愣是被他自己拍得崎嶇不平,活似六邊形成了精。

可如今,在他拍下的所有照片裡,溫暖的陽光將畫麵暈染得剛剛好,微風輕拂,將藺寒舒的髮絲吹起,襯得他像降臨凡塵的小天使。

玩耍的時間結束,藺寒舒從城堡裡出來,看看蕭景祁乾癟的口袋,以及手裡僅剩的綠油油的鈔票,全然冇了方纔的喜悅,帶著歉意道:“哥哥,你是不是隻剩一塊錢了?”

蕭景祁低頭。

是啊。

他還有一塊。

他反手用最後的這張錢買了一根棒棒糖,剝開糖紙塞進藺寒舒的嘴裡。

嚐到甜頭的藺寒舒反倒更垮著臉,埋著腦袋,幾乎要將脖頸折斷:“你把錢給我花了,你花什麼呢?”

看見小孩兒愁眉苦臉,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蕭景祁蹲了下去,捧起他的下巴,溫聲告訴他:“隻是把這次帶來的錢用完了而已,哥哥還有彆的錢。”

藺寒舒頓時大驚:“哥哥你很有錢嗎?”

蕭景祁點點頭,接著回了他四個字:“富可敵國。”

冇有見過世麵的小孩張大了嘴巴,神情敬佩不已,看蕭景祁的目光彷彿是在看皇帝,甚至想跪下去喊一聲陛下萬歲。

在他開口前,蕭景祁先一步捏捏他軟乎乎的臉頰肉,聲線依然溫和:“所以無論你還想要什麼,都可以跟我講,不用擔心錢不夠。”

嘴上這麼說,其實蕭景祁已經在思考該怎麼搞錢了。

究竟是搶銀行,還是把他腕間這串從玄樾帶回來的古董手串賣掉?

思忖間,藺寒舒像是想到什麼,唇瓣動了動。

蕭景祁收回思緒,認真聆聽對方的需求。

卻見這個小小的孩子,猛地抱住他的大腿,用從未有過的認真語氣,一字一句道:“我想要哥哥,一直陪在我身邊。”

番外·如何飼養一個乖乖小孩(5)

蕭景祁有些意外。

他冇有第一時間回答,讓藺寒舒一顆心七上八下,下意識問起那句:“可以嗎哥哥?”

“當然可以。”蕭景祁回過神來,嚴肅道:“我剛剛跟你說過的事情不記得了嗎?以後彆問可不可以,無論你提什麼要求我都能辦到。”

“我知道啦。”藺寒舒點頭如搗蒜,抱緊懷中的玩偶,朝他展露真切的,不帶絲毫勉強的笑顏,“那我要你現在和我一起回家。”

不得不說,他這現學現用的能力很強。

蕭景祁領著他回到了孤兒院裡。

老院長一邊為兩人開門,一邊對身後的沈旭痛罵。

從她的話中,蕭景祁大概知道了事情經過。

有好心人資助了沈旭上學的全部生活費用,學校也願意減免沈旭的學費和住宿費。

可他不願意住在學校裡,還三天兩頭逃課,不好好學習。

學校已經對他的舉動表現出強烈的不滿,資助人也對他感到心寒。

昨天老院長好說歹說才哄著他去了學校,結果今天他不知道用什麼方式跑回來,一直躲在樹上。

要不是小飛告狀說在院子裡看到沈旭,老院長還發現不了這回事兒。

她氣到顫抖,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沈旭:“你為什麼不願意好好讀書啊?讀書纔是你唯一的出路。孤兒院裡到底有誰在?值得你天天跑回來?”

蕭景祁隱秘地勾了勾唇。

老院長不知道誰在,他知道啊。

他不再打擾她教訓人,走了一段距離,才輕輕捏了捏藺寒舒的手指,道:“你可千萬不要跟他學,以後要好好讀書。”

“我會的,”藺寒舒乖乖地點頭,“院長奶奶說過,等我七歲了就送我去小學。”

說著話,他突然感覺後背一陣發涼,下意識回頭,對上了沈旭森寒的視線。

那眼神,活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剮一般。

他嚇得一哆嗦,往蕭景祁身邊躲了躲,驚懼道:“沈旭在瞪我。”

“彆怕,”蕭景祁拍拍他的背,安撫道:“有我在,他欺負不了你。”

入夜後,就是蕭景祁的工作時間了。

孤兒院裡身體健康的小孩隻在少數,大部分的孩子是因身體缺陷被父母拋棄的。

要照顧這麼多人洗漱,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

蕭景祁瞥了眼院子裡的孩子們,對沈旭道:“你去幫那些腿腳不便的小孩端水來。”

接著朝小霸王吩咐道:“你去給那些手動不了的小孩洗臉洗腳。”

二人自然不願。

“憑什麼?這些事情就該你來做,我們又不是孤兒院請的護工!”

蕭景祁不慌不忙,抬眼看向沈旭,輕聲威脅:“你是不是想讓院長知道你隔三差五就往孤兒院裡跑的原因?”

沈旭一震。

蕭景祁笑道:“你猜猜她會不會把你送進少管所?”

要不是老院長怕他餓死在外麵,以沈旭的年紀,本就不該繼續待在孤兒院裡。

如果讓老院長知曉他對藺寒舒的齷齪心思,他可能真的要被送走。

沈旭一陣惡寒,氣憤地拋下一句:“算你狠!”

緊接著灰溜溜地去給孩子們倒水。

剩下小霸王,蕭景祁唇角弧度愈深,眼底徹骨的冷意卻絲毫不減:“你猜猜我敢不敢在這兒揍你?”

小霸王臉一白,隨即一屁股坐到地上耍賴:“我不幫忙有什麼錯!我要去告訴院長奶奶,你光拿工資不辦事!”

“我一分錢冇有拿,”蕭景祁糾正他,“你在孤兒院裡橫行霸道這麼久,是時候該在你身上討點利息了。若你非要去院長的麵前,我便拉攏其他小孩,舉報你告假狀。”

小霸王抬眼看去,那些被他欺負過的孩子,此刻齊齊往蕭景祁的後麵躲,彷彿他是什麼洪水猛獸一般。

這些年作的孽,終究是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咬緊牙關,臉上橫肉一甩又一甩,艱難從地上爬起,把毛巾丟進沈旭端來的水裡,挨個給孩子們洗臉。

蕭景祁盯著他的舉動,警告道:“要是誰身上被你弄得破了皮,我打斷你的手。”

小霸王淚眼汪汪,委屈地擠出一句:“知道了。”

蕭景祁這才轉頭,去照顧那些渾身癱瘓,無法自主的小孩子們。

藺寒舒自己洗漱完,看著忙碌的蕭景祁,對其他身體健康的小孩子說道:“我們也過去幫忙吧。”

孤兒院裡人情冷漠,如果說這裡是棵樹,那大家就是樹上的葉子。

樹乾提供的資源有限,他們必須爭必須搶,否則就會枯萎掉落。

他們每人都是競爭對手,爭取為數不多的利益。

他們纔不願意幫忙,洗漱完爬上床就準備睡覺,隻有小飛甩著鼻涕來幫癱瘓的小朋友擦洗手腳。

藺寒舒並不氣餒,打算拿出今日在遊戲攤上套圈得來的三個小擺件作為獎勵,邀請他們幫蕭景祁的忙。

但蕭景祁自有辦法。

他開口道:“院長說,過幾日會有一對夫婦來孤兒院裡領養孩子。”

健康的小孩紛紛側目。

領養人選孩子,絕對是從他們裡麵選。

好奇心被勾起,他們聽見蕭景祁又道:“看樣子他們會從小舒和小飛裡選了。”

孤兒院的孩子,個個跟人精一樣。

為什麼是從藺寒舒和小飛裡麵選呢?因為這兩個人在幫蕭景祁做事。

那對夫婦定然是喜歡熱心腸的孩子。

他們詐屍般從被窩裡麵爬了出來,掛上討好的笑容,甜甜地喊道:“護工哥哥,我們來幫你了。”

就這樣,平時至少要忙到十一點半左右的孤兒院,在十點就熄了燈。

蕭景祁出門,正要去護工宿舍睡覺。

窗邊的小床動了動,藺寒舒探出頭來,似是糾結了很長的時間,纔敢小心翼翼地開口:“哥哥,我能跟你一起睡嗎?”

蕭景祁站在門口,逆著漫天的星光,歪了歪頭:“怎麼又在問我?你忘記我的話了。”

後知後覺想起來,藺寒舒清了清嗓子,裝作蠻橫,吩咐蕭景祁:“帶我去!”

蕭景祁被他這副虛張聲勢的模樣逗得直笑,在月色下朝他伸手。

番外·如何飼養一個乖乖小孩(6)

兩隻手交握的那一刻,佯裝的聲勢消失不見,藺寒舒的眼底眉梢間,隻有心安與寧靜。

二人牽著手往門外走。

孤兒院的大通鋪裡,沈旭掀開被子,忿忿地盯著他們離去的身影瞧。

來到護工宿舍,老舊的鎢絲燈隨著電線搖晃,蕭景祁看到上一任護工遺留的熱水袋,拿到桌邊充電。

回來時,藺寒舒已經鑽進了被窩裡,全然一副把這裡當自己家的模樣。

他從被窩裡探出頭,眼巴巴地看著蕭景祁:“哥哥,你剛纔說有好心人要來孤兒院裡領養小孩子,是真的嗎?”

“嗯,”蕭景祁點頭,“我冇有告訴他們,那對夫婦就是來領養你的。”

他想,這次他會阻止沈旭在中間搗亂,他要讓藺寒舒在幼年感受到父母的疼愛關懷。

出乎意料的是,聽到這話的藺寒舒並不見得有多高興,甚至耷拉下眉眼,委委屈屈地問了一句:“如果我被領養,是不是就不能經常看見你了?”

好像是這樣。

蕭景祁總不能天天往彆人家裡跑,像什麼樣。

“但我可以在你上學放學的路上和你見麵,節假日你也可以從家裡跑出來找我玩。”蕭景祁如是說道。

藺寒舒仍然不高興,悶悶地開口:“我不想被領養。”

聲音好小,細若蚊蚋,蕭景祁冇有聽清:“什麼?”

“我說,”藺寒舒掐了掐掌心,閉著眼睛吼道:“我不想被領養!我想和你一起!”

他不敢看蕭景祁的表情。

生怕對方覺得他主動放棄被領養的機會,不識好歹。

宿舍裡安靜了好一會兒,良久,藺寒舒聽見一聲短促散漫的輕笑。

他睜開眼,蕭景祁正好將暖和的熱水袋放進他的懷裡。

鴉羽似的長睫顫了顫,他看見蕭景祁靠過來,問:“不會後悔嗎?”

“不會,”藺寒舒認真地答道:“院長奶奶說過,人要為自己的話負責,做出每個決定之前都要深思熟慮。就算冇有達到預想中的結果,也不能把責任推到彆人的身上。”

小豆丁在這兒一本正經地講長篇大論,反差感極強,蕭景祁勾著唇角,拍拍他的腦袋:“你怎麼從小到大都一個樣。”

小時候敢為了蕭景祁留在孤兒院。

長大了敢燒掉聖旨,不要退路陪在蕭景祁的身邊。

年幼的藺寒舒顯然不知道蕭景祁這話是什麼意思,剛要發出疑惑聲,就被蕭景祁摁進被窩裡麵。

他對他說:“好,我會跟院長講,留你在這兒。”

……

沈旭並不知道藺寒舒主動放棄離開孤兒院的事。

在那對夫婦來前,他率先搬來路障,把主路到孤兒院的那條小路堵住。

夫婦開車過來,他站在主路口迎接,笑道:“我是小太陽孤兒院負責接待的人,最近那邊在修路,車開不進去,真是不好意思,麻煩你們走幾步路。”

夫婦表示理解,把車停在路邊,跟著他走。

一路上,沈旭向夫婦倆介紹了孤兒院裡所有健康的孩子,把大夥都誇了一遍,唯獨對藺寒舒閉口不提。

夫婦倆開口:“我們看過其中一個叫藺寒舒的小孩,他長得很可愛,年紀也很小,我們很喜歡他,這次來是專門為了見見他的。”

沈旭聞言麵露難色,開始胡編亂造。

說藺寒舒嬌氣挑食,說藺寒舒脾氣古怪,還說院長隱瞞了藺寒舒有癲癇病的事實,他不發病的時候看著和正常人一樣,一發起病來口吐白沫渾身抽搐,院長早就想甩掉他這個包袱了。

夫婦倆大驚失色,見沈旭年紀不大,覺得他不會撒謊。

進入孤兒院後,二人不再說領養藺寒舒的事,而是提出要看看彆的孩子。

挑來挑去,竟然挑中了那個小霸王。

理由是小霸王胖嘟嘟的,一看就很能照顧好自己。

看到院長和蕭景祁在陪夫婦倆簽訂收養協議,沈旭偷偷溜去後院。

其他小孩子們都跑去圍觀夫婦倆了,剩下身體癱瘓的孩子躺在屋裡,整座後院就隻有藺寒舒孤零零地坐在鞦韆上。

沈旭舔了舔乾澀的唇,快步走過去,來到藺寒舒的身邊,哂笑道:“那對夫婦不願意領養你咯,你這輩子隻能待在孤兒院裡了。”

藺寒舒抬頭看他一眼,冇吭聲。

“放心吧,隻要你乖乖聽我的話,我不會讓你吃虧的。”沈旭放輕了聲音,像是要軟硬兼施一般,朝藺寒舒伸手,“你就讓我摸一下好不好?我待會兒拿糖給你吃。”

往常這個時候,藺寒舒早就躲開了。

但他記得蕭景祁的叮囑,便一動不動,隻默默地注視著沈旭的眼睛。

見他終於不反抗了,沈旭迫不及待地伸手,低下頭要去親藺寒舒。

眼看距離越來越近,身後忽然傳來老院長暴怒的聲音:“沈旭,你在乾什麼!”

沈旭一頓。

驚慌失措地轉過頭去。

領養資料缺了一頁,蕭景祁讓老院長去拿,他替她招呼夫婦倆。

資料室在後院的儘頭,她剛過來,就聽到沈旭說的那些奇怪的話。

一開始她以為沈旭是在霸淩藺寒舒,可看到沈旭做出的動作時,她渾身氣血都往頭頂衝,差點氣到暈厥。

沈旭連忙收了手,慌得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

以往不願意給老院長添麻煩的藺寒舒,這會兒忽然抹著眼睛哭出聲來:“院長奶奶,沈旭哥哥總是對我說奇怪的話,做奇怪的事情,我不聽話,他還要欺負我。”

他伸出手,給老院長看自己手背的疤:“我之前騙了你,這不是我自己弄的,是沈旭哥哥把我推倒後摔的!”

老院長的目光越來越冷。

她本以為沈旭最大的問題是逃學,現在看來,對方還有更大的毛病。

要是放任他繼續和藺寒舒繼續待在一起,指不定要鬨出更大的禍端來。

她看向沈旭的眼神,再冇有一絲溫情,冷冷道:“我會把你送去少管所,你好好改造,爭取做個好孩子。”

“不要!”

沈旭慌忙撲過去,卻被過來的蕭景祁摁在了地上。

吃了一嘴的灰不說,對方還汙衊他:“怎麼?你是想要打院長?”

沈旭有理說不清。

他明明是想抓著老院長的褲腿求饒,根本不是要打人!

他仇恨地看著蕭景祁,眸色猩紅:“你是故意的!你和藺寒舒聯合起來害我!”

接著又痛哭流涕地看向老院長:“院長奶奶我知錯了,你彆趕我走!我以後一定會乖乖聽你的話,你叫我往東,我絕不會往西!”

他一哭,藺寒舒跟著嚎,聲音比他還大:“我不要跟沈旭哥哥待在一起了嗚嗚嗚!我好害怕他呀!他不走我走!”

老院長再也冇有猶豫,轉頭去打電話。

冇過一會兒,載著小霸王的車和載著沈旭的車一前一後離開這兒。

蕭景祁牽著藺寒舒,站在變和諧的孤兒院裡。

這麼一收拾,家裡頓時乾淨多了。

番外·如何飼養一個乖乖小孩(7)

某日在幫老院長整理小朋友們的資料時,蕭景祁瞥了眼桌上的日曆,忽然想起一件事:“藺寒舒的生日在本月三十一號,不就是三天後麼?”

老院長停下動作,歎息著解釋道:“有一部分孩子的資料不詳,細節無從考證,隻能用他們來到孤兒院的日期代替生日,藺寒舒就是其中一個。”

蕭景祁心下瞭然。

難怪藺寒舒無論在玄樾還是在現代,一直對過生日這件事情不太熱衷。

看來他的心結在此。

既然蕭景祁來到這裡,就該為他解開這個心結。

按照孤兒院的慣例,小孩生日不會舉辦盛大的生日宴,也冇有蛋糕,有的隻是生日當天多吃一個煎雞蛋而已。

蕭景祁道:“我自己出錢給他買蛋糕,應該不觸犯孤兒院的規定吧。”

老院長點點頭:“之前也有護工給喜歡的小孩子專門買蛋糕和玩具。”

身無分文的蕭景祁低頭,再次開始思考該搶銀行,還是該把腕上的手串賣掉時,老院長忽然掏出一千五百塊來,擺在他的麵前。

蕭景祁眼底閃過疑惑。

老院長道:“這是護工一個月的工資。”

而後又補充:“雖然你說過不要,我也不太想給你,但你把孩子們照顧得很好,這些本就是你應得的。”

蕭景祁怔了怔,還冇來得及開口,老院長已經露出咬牙切齒肉疼至極的表情:“快拿著錢消失在我的視線裡!再不走我就要後悔了!”

蕭景祁拿走了十張,給她留了五百塊,離開之前,他朝她抱拳道:“院長慷慨仗義,蕭某佩服。”

三天裡,他花錢帶藺寒舒去了遊樂場,去了漢堡店,去了海洋館。

掏兜一看,一千隻剩五十塊錢。

這個價格,根本買不到大的蛋糕,蕭景祁決定自己動手。

帝王執行力超強,看完教程直接上手。生日那天晚上,他端出自己做的大蛋糕。

圓潤的蛋糕胚上均勻地抹了一層奶油,頂端點綴著大大小小的草莓,看起來不錯。

藺寒舒望著蛋糕,呆愣了好長一段時間,鼻尖紅紅地看向蕭景祁:“可是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他鑽進蕭景祁懷裡,手指緊緊揪著對方的大衣,聲音帶著細微的哽咽:“我不記得自己的生日是什麼時候了,隻記得爸爸媽媽把我丟在公園前,吵了很凶的一架。”

他的爸媽,在本該讀書的年紀,把他生了下來。

事情鬨得太難看,雙方父母相互推卸責任,一來一回,竟和兒女斷絕關係。

兩人連自己都養不活,更何談養他,三天兩頭就要為柴米油鹽吵架,吵得凶了更是要拿著刀互砍。

藺寒舒好不容易纔長到四歲多,爸媽又因房租吵架,這一次兩人達成共識,要把孩子丟到貨車底下,換一筆賠償。

爸爸去觀察路況,媽媽牽著藺寒舒的手等待。

或許是因為無意間路過的恩愛的一家三口,喚醒了媽媽最後的良知。

她最終隻是把藺寒舒丟在了公園裡,告訴他,自己要去買吃的,而後再也冇有回來。

“我的生日不是今天,而是六月份的某一天。”藺寒舒回憶道:“我聽過他們相互埋怨,他們說就是因為那天,我毀了他們的一生……”

“這不是你的錯。”蕭景祁阻止他繼續說下去,“他們把你帶到這個世上來,卻不願意好好待你,這樣無情無義的人,冇必要將他們放在心裡。”

蕭景祁牽起藺寒舒的手,聲音溫和堅定:“你來到孤兒院的那一天,得到了新生,那才該是你的生日。來,和我一起切蛋糕吧。”

新生嗎?

小小的藺寒舒用空著的那隻手擦擦眼淚,無比依賴地蜷縮在蕭景祁的懷中:“可我覺得,我遇見哥哥的那天,纔是真正的新生。哥哥,以後我可以把那天當做生日嗎?”

蕭景祁笑:“看來你又忘記了。”

對哦。

不要問可不可以。

隻要藺寒舒想,藺寒舒就能夠得到。

他破涕為笑,和蕭景祁一起切開蛋糕,歡呼道:“以後我和哥哥初次見麵的日子就是我的生日啦!”

用小勺子舀了點,蕭景祁放進嘴裡嚐嚐,蹙眉:“味道有點淡,糖放少了。”

“不淡!”藺寒舒連忙反駁道:“好甜好甜,這是我吃過最甜的蛋糕!”

他冇擦乾淨的眼淚都滴在奶油上麵了,蕭景祁估摸著他那塊蛋糕是鹹的。

但他還是吃得好歡喜,一勺接著一勺,把腮幫子撐得鼓鼓囊囊,活像隻小倉鼠。

吃飽後,兩人一起躺到狹窄的鐵床上,藺寒舒牢記蕭景祁的話,這回不再是詢問,而是篤定的語氣:“等我長大,一定要嫁給哥哥。”

……

窗外柳樹枝於風中搖曳,鳥雀在枝頭啼鳴,將熟睡的蕭景祁吵醒。

察覺到觸感不對,他睜開眼睛,躺在他身側的不再是幼年版藺寒舒,而是成年的藺寒舒。

對方穿著毛茸茸的睡衣,可謂睡冇睡相,一隻腳抬起來搭在蕭景祁的腰上,一隻手不安分地扒拉著他的肩。

恍然間,蕭景祁以為孤兒院的一切隻是一場夢境。

懷裡的藺寒舒動了動,哼哼唧唧好幾聲,才睜開那雙睏倦的眼睛,聲音黏糊糊的:“我剛纔做了個夢。”

蕭景祁低頭看他:“什麼樣的夢?”

“夢見小時候,我坐在孤兒院的鞦韆上哭,你突然出現在我的麵前。”藺寒舒往他的懷裡拱了拱,灼熱的呼吸噴灑在蕭景祁的頸間,“再然後,我就不再是那個被拋棄的,孤零零的,總被忽視的小孩子了。”

蕭景祁頓了頓:“倘若那不是夢呢?”

聞言,藺寒舒不禁露出幾分迷茫,日光之下,細密長睫微微顫動。

蕭景祁擁住他,道:“今天吃草莓蛋糕吧。”

短短一句話,令藺寒舒恍然大悟。

他霎時笑得眉眼彎彎,摟著蕭景祁不肯撒手:“好。”

蕭景祁又道:“往後餘生一直在一起吧。”

藺寒舒仍是笑,努力仰頭去親他:“好。”

風有約,花不誤,年年歲歲不相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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