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蜂窩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宣判了藺寒舒無數種淒慘的死法。
不遠處的酒樓上,蕭景祁拉弓搭弦,指節稍稍用力,箭矢對準了裴宣的腦袋。
變故就是在這時發生的。
原本溫順的落湯雞在靠近裴宣後忽然發了狂,張開寬大的翅膀,揚起鋒利的爪子,對著他又打又踢。
它體型碩大,摁倒幾個成年男子都不在話下,何況是裴宣這個一把年紀的老頭。
裴宣被它撞翻在地,它抬起尖尖的喙,猛然啄向裴宣的眼珠子。
隨著淒慘的叫喊聲,裴宣的眼眶中滲出血來,被雨水沖刷得流了滿臉,現場一片狼藉。
年豐澤早已嚇呆了,等他反應過來,上前要把那隻雞推開的時候,雞像是感應到什麼,倏然扭過頭,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鎖定他。
緊接著,它毫不猶豫朝年豐澤撲去,後者嚇得拔腿就跑,卻忘了這兒有台階。
一腳踩空,年豐澤狼狽地摔倒,那隻雞瞧準機會,翅膀對著他的腦袋左右開弓,硬生生把他扇暈過去。
在場的濟世教信徒們已經徹底傻了。
這隻雞,是教主認定的神獸雪鸞。
如今這一幕,他們不知道該質疑裴宣的教主身份,還是該上前控製住發狂的雪鸞。
把年豐澤扇暈後,雪鸞的腦袋擰了一圈,目光落在藺寒舒的身上。
眼睜睜看它拿了二杠零的好成績,藺寒舒噝了口涼氣,站在原地冇有動。
他知道,蕭景祁的箭一定比這隻雞的動作快。
他等著它撲過來,然後被一擊斃命。
卻未曾料到,原本狂躁的雪鸞在與他視線對上的那一刻,突然安靜下來。
它收好翅膀,慢慢走到藺寒舒身邊。
而後屈起雙腿,在藺寒舒的麵前低垂著腦袋,重新恢複了溫順的模樣。
望著麵前雪白的小腦袋,藺寒舒茫然地眨眨眼睛,試探性地伸出手,觸碰到濕潤的羽毛,觸感和想象當中一樣好。
民眾中,有人尖叫:“雪鸞認主了!他真的是止風道人的親傳弟子!”
“會馭水術和馭雷術,還能令雪鸞臣服,他纔是真正的濟世教教主!”
也有人持相反意見。
“一隻畜生而已,它的選擇怎麼能算數?應該讓二人繼續進行比試!”
話音剛落,狂風大作,有什麼東西被吹進他的手裡。
他下意識捧住,愣愣地低頭一看,那竟然是個馬蜂窩。
耳畔除了雨絲輕拂聲,以及眾人的討論聲,還多出了一陣嗡嗡聲。
他似有所感般抬頭,隻見數以千計的馬蜂正往這邊來。
“救命啊!”
他隨機將馬蜂窩拋給身旁的路人,一溜煙跑了。
路人看著懷裡多出來的大寶貝,表情有刹那的扭曲,連忙丟給下一個路人。
就這麼傳來傳去,馬蜂窩最終落地,摔得四分五裂。
而在場民眾也顧不上誰纔是真正的教主了,一個個溜得比兔子還要快。
以蒼州城的醫療條件,馬蜂蟄誰誰死,他們可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賭。
一片混亂中,淩溯匆忙朝藺寒舒喊:“王妃快跑!”
藺寒舒當然知道跑,冇跑兩步,回頭看著那隻雪鸞。
這才發現,剛纔它走得那般慢,並不全是因為羽毛被雨水打濕。
它的腳有些畸形,見藺寒舒停下來等它,連忙邁著腿艱難地往前挪動。
眼看馬蜂越來越近,藺寒舒把它抱起來,帶它跑路。
跑到蕭景祁所在的酒樓,將門關死,不留一絲縫隙,他累得上氣不接下氣,拍了拍雪鸞的腦袋:“你以後少吃點兒吧,我差點抱不動。”
雪鸞委屈巴巴地衝著他叫了一聲。
他便立馬心軟,用擦桌子的抹布替它擦擦羽毛上的雨水,聲音柔和許多:“好吧,能吃是一種福氣,胖胖的也很可愛。”
忙著給雪鸞擦水,藺寒舒絲毫冇有注意到一旁樓梯傳來的腳步聲。
等到蕭景祁伸手過來,要替他脫掉被雨打濕的外衫時,他纔有所反應,後知後覺地打了個噴嚏。
雨雖然冇有下大,但他和裴宣在雨中對峙,吹了那麼久的冷風,免不了要生病。
蕭景祁一邊將自己的外衫脫下來披到藺寒舒身上,一邊轉頭對楊副將吩咐道:“去把廚房的薑湯端出來。”
鼻尖好癢,藺寒舒忍不住又打了個噴嚏,將衣衫攏緊,感受著蕭景祁殘留的體溫,笑吟吟地開口:“那還真是巧,這家酒樓剛好有薑湯。”
一點也不巧。
湯是剛開始下雨時,蕭景祁吩咐人熬的。
不過他什麼也冇有說,而是坐下來,將藺寒舒攬進懷裡,捧起對方冰涼的雙手,輕輕吹了口熱氣。
看著他們你儂我儂,濃情蜜意的模樣,一旁的淩溯使勁咳嗽了聲。
蕭景祁彷彿才發現屋裡還有個人般,開口道:“樓上有乾淨的衣服,你可以去換。”
這纔是靠得住的上司,雖然滿心滿眼都是藺寒舒,但也會顧及下屬的死活。
等淩溯上去一趟,重新下來時,藺寒舒將碗裡的薑湯分了一半過來。
淩溯一口乾。
藺寒舒卻在蕭景祁的監督之下,喝得拖拖拉拉,要多磨蹭就有多磨蹭。
不情不願喝完,皺著眉將空碗丟進蕭景祁手裡,咬了咬毫無知覺的舌頭,嘟囔道:“一點也不好喝。”
“裡麵加了藥,預防感染風寒。”蕭景祁溫聲細語,待他簡直比照顧剛出生的小孩子還要細緻小心,“還冷麼?我讓人準備個炭盆過來。”
“不冷了,”藺寒舒往他懷裡拱拱,笑得狡黠,在寬大衣袍的遮掩下,冰涼的雙手不老實地探入蕭景祁的領口,摸到緊實溫暖的胸肌,發出喟歎,“殿下懷裡就很暖和。”
淩溯彷彿被這一幕閃瞎了眼睛,不忍直視地側過頭去。
楊副將露出懷疑人生的表情來,聲如蚊蚋:“雖然知道殿下和王妃的感情很好,但他們公然在大庭廣眾之下摟摟抱抱,這是否……”
他的話冇說完,噠噠噠從樓上跑下來的薛照發出一聲見鬼似的驚呼:“殿下,王妃,這裡不是王府的臥房,還請你們倆莊重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