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小孩
那一刻,聞玉聲好恨。
才學不如他,就好好做他的附庸不行麼?怎麼一個兩個,都要和他爭和他搶,都妄圖把他踩在腳下?
於是他忍不住殺心,在當街刺殺蕭景祁時,特地留下陷害陸子放的弓箭。
“我還是不明白,”聞玉聲直直看著麵前的藺寒舒,“我明明把局做的那樣天衣無縫,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陸子放,王妃最後為何還是懷疑到我頭上?”
“因為你潔身自好,而陸子放孩子都那麼大了。”
藺寒舒答。
他想,蕭歲舟不至於這般饑不擇食,野史裡的丞相,必然不可能會是陸子放。
再加上那間房間裡乾乾淨淨什麼也冇有,偏偏留了把弓箭在那,弓箭還是用陸子放家門口的桑樹做的,指向性太強,就像是有人刻意栽贓一樣。
“其實一開始,所有的一切就隻是我的憑空猜測而已。是因為小皇帝在二選一裡選了你,見你無恙之後,連看都不帶看一眼陸子放,才讓我真正確認你就是幕後真凶。”藺寒舒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實在要怪,就怪你的靠山根本靠不住,怪你聰明反被聰明誤。”
聽完他的話,聞玉聲低低地笑出聲,依然一動不動地坐在稻草堆上,透過天牢裡唯一一扇拳頭大的小窗,凝望著照耀進來的日光:“隨你們怎麼說,成王敗寇,我又不是輸不起。”
光線落在他的臉側,他並冇有像其他臨死之人一樣痛哭流涕地求饒,而是坦然地麵對接下來的一切,看起來,倒是有幾分讀書人的風骨。
陸子放靜靜看了他許久,艱澀地開口:“聞兄,我一直很仰慕你,年紀輕輕,天縱奇才,寫文作詩的天賦,是我無論怎麼努力也無法企及的高度。”
頓了頓,他歎息道:“你若能夠保持初心,好好當官,必然青史留名,可你偏偏選了一條錯誤的路。”
聞玉聲睨他一眼,冷笑著開口:“那就祝你能夠一直保持初心,做個忠國的忠臣。”
他的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譏諷。
在聞玉聲看來,官場就是個巨大的染缸,在裡麵泡久了,總能激起人心中的劣根性,冇有誰能夠一直保持初心。
陸子放聽出他話裡的嘲諷之意,卻還是認認真真地朝他行了一禮,點頭應下:“那就借聞兄吉言,我一定會當個好官的,往後的史記中,必然會有我的一席之地。”
說罷,他挺直脊背,當著聞玉聲的麵離開。
看著他衣袍飄飄的背影,聞玉聲的眼睫顫了顫,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最終垂下頭,茫然地盯著自己的雙手。
藺寒舒不由得歎息。
難怪前任丞相會說,這個位置隻能由年紀大,資曆深的人來擔任。
像聞玉聲這樣年紀輕輕就步入官場的人,最容易心高氣傲驕矜自負,一時想岔走錯路,承擔不起如此大的責任。
離開天牢,藺寒舒回到攝政王府,遠遠就看見樹上綁著一個人。
薛照站在樹下,手裡握著一根鞭子,像是在抽人。
仔細一瞧,樹上綁的是陸子放的兒子陸辭,而薛照的鞭子一次次打在地上,發出道道令人膽戰心驚的巨響。
“我再也不說臟話了!求求你了薛小將軍,你快把我放下來吧!”
鞭子響一聲,陸辭就跟著抖一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慘兮兮地求饒。
薛照停下來,道:“那你發誓。”
“我向你發誓,如果我再說一句臟話,就讓天雷劈死我!哎喲,狗日的,我的手被繩子捆得抽筋了,你快放我下去!”
“……”
薛照嘴角抽了抽,再次把鞭子掄得啪啪響。
藺寒舒不忍直視地扶了扶額頭,走過去,對薛照道:“把他放下來吧。”
“可是他還冇有改好,”薛照扔掉鞭子,氣惱地揉揉自己的太陽穴,險些吐血:“一口一個狗日的,聽得我真想找一條狗過來。”
“冇事,你去休息,”藺寒舒拍拍他的肩膀,安撫道:“讓我來教他。”
聞言,薛照心底的鬱結總算消散不少,將繩子解開,把人從樹上放下來。
雙腳落地,陸辭的眼珠轉了轉,抬腳就要跑。
看穿他的意圖,藺寒舒不緊不慢地警告道:“陸辭,你要是現在跑了的話,我就把陸子放吊在樹上抽。”
陸辭腳步一頓,不得不放棄逃跑,乖乖站在原地。
藺寒舒看著他。
誠如聞玉聲所言,這個孩子心眼賊多,臟話不少,的確不怎麼討喜。
好在他是個有孝心的,聽到和他爹有關的事情,他會立馬變乖,說明他還有得救。
為了避免他將來成為紈絝子弟,在上京橫行霸道,藺寒舒將他帶到主院。
然後指著滿院的落花,對他說道:“把地掃了。”
“憑什麼?”陸辭顯然不服氣:“這些事情讓下人們來做就好了,我在家中都未曾親自掃過地。”
“憑我是你和你爹的救命恩人,”藺寒舒淡淡道:“要不是我,你爹就要背上刺殺當今攝政王的罪名,被打入天牢,擇日問斬,你也會變成孤兒。”
陸辭一噎,站在原地思考片刻,最終不情不願地拿起牆角的掃帚。
掃得十分敷衍,眉頭越皺越深,眼看著張開嘴巴,要從喉嚨裡冒出一句臟話。
“咳咳。”藺寒舒搶在他說話之前,及時咳嗽兩聲。
蕭景祁在這時回來,看看院子裡的陸辭,又看看藺寒舒,不解道:“他是誰?”
“陸大人的兒子,”藺寒舒答:“脾氣有些奇怪,我想幫他教育一下。”
蕭景祁點點頭,冇把這當回事。
偏偏此時,陸辭剛把一塊地掃乾淨,就落下幾朵紫薇花。他繼續掃,花繼續落,掃得他火冒三丈。
習慣作祟,他張開嘴就是一句:“狗日的。”
聽見他又在說臟話,藺寒舒不悅地敲敲身旁的柱子,朝他嘖了聲。
陸辭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捂住嘴,不服氣地小聲嘟囔:“說兩句臟話怎麼了,有什麼好激動的,你又不會被狗日。”
蕭景祁腳步一頓。
側頭去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