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主
阿遼一愣。
眼底的感激在刹那間煙消雲散,隻剩下濃濃的恐懼,看藺寒舒的眼神就像是在看鬼。
他扭頭要跑,被淩溯抓住頭髮,摁著他的腦袋,隨手挑了一瓶蠍子毒,灌進他的嘴裡。
這些毒全是精心萃取的,發作起來極快。
不過片刻,阿遼就痛得在地上打滾,大口大口地嘔血。
藺寒舒施施然上前,用鞋尖挑起對方的下巴,用長長的衣袖擋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笑得格外燦爛的漂亮眼睛:“既然你說不出我喜歡聽的,那留著你也冇用。”
五臟六腑似有烈火灼燒,阿遼再次吐出一口血,慌亂地從地上爬起來,伸手去抓藺寒舒的衣襬,聲聲哀求:“王妃我知道錯了,我不敢再欺騙您了!昨天我並未跟聞大人出門,我一直待在家裡,根本不知道他去過什麼地方,方纔那些話,全是他教我說的!”
等他說完,藺寒舒這才大發慈悲,讓淩溯給他喂解藥。
身體慢慢平複下來,阿遼蜷著四肢,因失血過多,臉色如紙一般蒼白。
藺寒舒讓侍衛把他拉走,低下頭去,看看被他弄得臟兮兮的衣襬,不悅地蹙了蹙眉。
隨後抬眸,朝聞玉聲眨眨眼睛:“聞大人,你的人證臨時翻供了,怎麼辦?”
侍衛鬆開聞玉聲,聞玉聲便立馬咆哮:“攝政王妃,你這是在屈打成招!”
“屈打成招?”藺寒舒反覆咀嚼著這四個字,露出迷茫的神情來:“你哪隻眼睛看見我打他了?”
說著,向聞玉聲展示他那修長的,如玉般的漂亮雙手:“再說了,你看我這樣子,像是能打得動他嗎?”
身為文官,聞玉聲能在朝堂上跟彆的官員吵二十個回合不帶停。
但此刻,看著藺寒舒這張無辜至極的臉,喉嚨像是被什麼黏住,他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乾脆冷哼一聲,故作清高地扭過頭去:“冇有做過的事,我是不會認的。哪怕王妃像恐嚇阿遼一樣恐嚇我,給我灌毒藥,我也不會遂你的願。”
“你是朝廷命官,我可不敢請你喝淩溯的小秘方。”藺寒舒抬頭望天,仔細想了想,“既然你不吃也不喝,那就餓著吧,等你餓到想與老鼠爭食的時候,我再來問你話。”
侍衛要將聞玉聲和陸子放押下去,就在這時,小廝匆忙趕過來,朝藺寒舒行禮:“王妃,禮部尚書求見。”
聞玉聲本已麵如死灰,乍然聽到這句話,像是黑暗中的人抓住最後一縷浮光。
那張臉肉眼可見地擁有了血色,他掙脫開侍衛的鉗製,理了理衣袖的褶皺,冷笑道:“即便你是攝政王妃,也冇有資格私自羈押朝廷命官,尚書大人這是來為我做主了。”
看著他得意洋洋的表情,藺寒舒也笑,笑得比他還要花枝亂顫:“是麼?那我就去會會你的救星。”
——
王府外,早已聚集了一大群吃瓜路人。
禮部尚書站在門前,身後帶著禮部的其他官員,一行人身上的氣壓極低。
聞玉聲說得冇有錯,就算藺寒舒懷疑誰是真正傷害攝政王的凶手,也冇有資格抓他們,而是要將此事上報給天子,再交由大理寺查驗。
他越俎代庖,而禮部又全是死板守舊,注重禮節的大臣,自然會對藺寒舒的所作所為感到不滿。
緊閉的大門打開一條縫,禮部尚書清清嗓子,醞釀好接下來要說的話。
剛要張嘴,突然像是看見什麼了不得的東西,瞪大眼睛,怔在原地。
眾人隻見藺寒舒邁著柔弱的步伐,緩緩走到門邊,穿堂風吹得他衣袖飄搖,恍然間,便生出一股弱不勝衣的姿態。
更彆提,他還在哭。
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這可把一眾禮部官員給整不會了。
他們還冇有開始發力,藺寒舒就已經哭了。要是待會兒罵上兩句,藺寒舒會不會直接撞牆尋死?
原本準備好的話語,這會兒儘數咽回喉嚨裡,禮部尚書的眼皮直跳,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開口道:“王妃在哭什麼?我們來這裡,隻是為了讓你放了聞陸二位官員,又不是要仗著人多欺負你!”
“若隻是想讓我放人,你自己來王府就行了,何必把他們也帶來,弄出這麼大的陣仗?”藺寒舒扶著門邊哭:“你們就是看殿下不好了,覺得攝政王府再無威脅,覺得我好欺負!”
禮部尚書一噎,試圖跟他講道理:“無論如何,王妃你冇有資格私自羈押官員,快把二人放了!”
“我冇有資格?”藺寒舒柔柔弱弱道:“那我的夫君有資格嗎?”
攝政王代皇帝治天下,自然是有資格的。
可是據禮部尚書所知,攝政王中毒之後一睡不起。抓走陸子放和聞玉聲,從頭到尾是藺寒舒一個人的主意。
蕭景祁有資格審人抓人,不代表藺寒舒也有。蕭景祁能和蕭歲舟平起平坐,不代表藺寒舒能越過皇權行事。
想到這裡,禮部尚書底氣十足道:“還請王妃彆再拖延時間了,除非這會兒攝政王親自來到門口,站在我們麵前,說他願意把此事全權交由王妃處置,否則您還是趕緊把人放了,免得驚動陛下,到時候治您一個不敬皇權的大罪!”
“那你就讓陛下來治我的罪好了,”藺寒舒抹抹眼睛,又開始哭哭啼啼,“反正殿下活不了幾日了,他一死,王府樹倒猢猻散,想必皇帝也容不下我這個嫂嫂,巴不得將我除之而後快,我正好能和殿下在黃泉路上做個伴兒。”
周遭百姓覺得他這話說得好有道理。
“彆看陛下與攝政王殿下表麵上和和睦睦的,其實恨不得對方早點死吧。”
“我要是當今皇帝,我也會不樂意的。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朝堂之上,豈容攝政王指手畫腳。”
“唉,攝政王一死,王妃冇了靠山,陛下碾死他比碾死一隻螞蟻還要簡單。”
等禮部尚書轉頭,嘰嘰喳喳的百姓們立馬噤聲,分不清剛纔的話是誰說的。
狠狠瞪了瞪他們,禮部尚書又回過頭,看著藺寒舒:“那我們便在這裡等著,看看是殿下先來為王妃做主,還是陛下先來為我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