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沐白所說的都是真的,那蘭清笳對卓安烺也不得不生出感激來。
不管卓安烺救沐白究竟是純粹的好心,還是別有所圖,但他救了沐白,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光是衝著這一點,自己就該好好感激他。
但是,感激歸感激,蘭清笳卻也沒法直接放了他。
凡事一碼歸一碼,他救了沐白之事,也不能抵消他此前的所作所為。
沐白聽了蘭清笳的話,卻是道「他已經死了,我的仇也已經報了,人都死了,所有的恩怨也都一筆勾銷了吧,我不能做個錙銖必較的人,去遷怒他的家人。」
蘭清笳聞言一愣,旋即心中便不由得升起一股欣慰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等你尋 】
沐白能說出這樣的話,可見他被教導得很好,是個心胸寬廣大度的人,而不是那等睚眥必報,心胸狹窄之人。
蘭清笳也的確沒有想過要去刁難焦正初的家人,但她也不可能那麼好心地為焦正初收屍。
讓他死無全屍,死無葬身之地,便是他應有的報應。
不過,關於這些,蘭清笳卻是不打算告訴沐白。
畢竟,自己所要做的事,對於沐白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或許會顯得太過殘忍了。
原本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就不好,若是再加上這麼一條,蘭清笳隻怕會雪上加霜。.
蘭清笳抬手,在沐白的腦袋上輕撫了一把,「沐白真是個善良的好孩子,娘親都聽你的。」
沐白感受到了她落在自己腦袋上的手,頓時微微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識地微微偏過頭,稍稍躲開了她的手。
蘭清笳見此,動作再次僵住,臉上更是閃過了一抹深深的挫敗與失落。
沐白餘光瞥見了她那抹神色,心中也不自覺生出了一股微微的愧疚,他抿了抿唇,還是主動開口,小聲地咕噥。
「我好幾天沒洗頭髮了,髒。」
他咕噥的聲音不大,但是卻足以讓蘭清笳聽見。
他這是在主動向自己解釋嗎?
頓時,蘭清笳心中方纔那股失落立馬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難言的欣喜。
她真誠道「娘親不嫌你髒。」
沐白又咕噥了一句,「可是我嫌我自己髒,以前我可是很愛乾淨的。」
蘭清笳很高興他能主動跟自己說話,哪怕他的語氣中滿是抱怨,蘭清笳也很高興。
這樣,也總比他不理自己來得要好。
蘭清笳當即道「那娘親待會兒就帶你去藥泉那邊,讓你好好地洗一洗好不好?我們這裡別的沒有,洗澡的水卻是管夠的。」
那一大片藥泉,不僅地勢廣闊,容量巨大,而且因為是天然形成,本身的泉水亦是活泉,是以不用擔心被人泡過之後的泉水不乾淨。
這一點,也是這片林子裡諸多不方便中,其中一項最是讓她滿意的。
這個提議沐白無法拒絕,便矜持地點了點頭。
不過,他也十分嚴謹地想到了男女有別的問題,他現在雖然才四歲,但他卻已經是個小男子漢了,自然不能在娘親麵前洗澡。
沐白便依舊板著臉道「我自己一個人就行,不用你帶。」
原本他想說,讓爹爹陪他去的,但是很快就想到爹爹身上有傷,連床都下不了,自然就沒法陪他去泡溫泉了。
蘭清笳卻搖頭,「不行,那些藥泉池對你來說太深了,你一個人去泡會有危險。」
沐白很快就想到了另一個人選,當即改了主意。
「那你讓叔叔陪我一塊兒去也行。」
蘭清笳……
她能理解沐白不肯讓自己陪他去的彆扭心理,但是,這裡除了自己一個女子,其他都是男子,誰都能陪他一塊兒洗,為什麼他偏偏又選中了卓安烺?
即便方纔已經聽完了他的講述,知道了卓安烺的確曾經救過他,但是,蘭清笳還是沒法讓自己那麼迅速地接受沐白對卓安烺百般依賴的事實。
她神色稍頓才道「娘親此前給他診過脈,他的身上有外傷,暫時不適合下水。
你不是有個侍衛叫翟毅的嗎?我見你對他也很是親厚,便讓他陪你去可好?」
蘭清笳提起翟毅,沐白這纔想起他來。
沐白忙問,「他現在在哪裡?你有沒有把他怎麼樣?」
蘭清笳聽了這個問題,頓時便麵露幾分尷尬。
因為自己此前對翟毅的請求視而不見,也沒把他要說的話放在心上,這才錯過了跟沐白相認。
甚至,翟毅也被自己下令關起來了,他的待遇,跟卓安烺一般無二。
不過,她是不會承認的。
她很快就一臉正色道「娘親沒有把他怎麼樣,就隻是將他關進屋子裡罷了,但現在已經放出來了。」
那翟毅看起來是個有眼色的,想來不會那麼蠢,當場拆穿自己。
為了保險起見,自己再派人去對他稍加囑咐一番便是了。
沐白果然用略帶懷疑的目光望著她,但見她一派真誠的模樣,便又把自己的懷疑按下了。
蘭清笳見此,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但這口氣還沒徹底鬆下去,就聽沐白再次開口,「那你是怎麼認出我的?」
蘭清笳的神色一頓,她還沒準備好說辭,沐白就重重哼了一聲。
「你不說我也知道,你定沒有認出我,是我爹告訴你的對不對?要麼就是翟毅叔。
若是他們不告訴你,你定然現在都還不知道我是誰!」
沐白的語氣十分篤定,篤定中又帶著一股隱隱的委屈與失落。
蘭清笳下意識地想要撒謊騙他,把他搪塞過去了,但話到嘴邊,卻又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自己跟沐白已經有了隔閡,現在自己再撒謊騙他,被他拆穿了他對自己隻會更加失望。
即便是對待孩子,也要真誠,不能因為對方年紀還小就不當回事。
蘭清笳一臉歉然地道「沐白,對不起,是娘親的錯,沒有認出你來,但這也是有原因的……」
沐白根本沒聽她把話說完就重重哼了一聲,「我纔不要聽你的狡辯!」
說完,他甩開蘭清笳的手,直接蹬蹬蹬就往前麵的木屋跑,一邊跑一邊喊。
「爹爹,爹爹,沐白來看你了!」
蘭清笳見了,又是一陣心酸和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