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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嫁給我大哥! 125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20:58

直至午後,季臨淵推卻雜務,備好車駕,身著輕裝便服,隻帶四名悍勇的精禦衛,去接長樂神醫與他一道出行。

雖已暑末,卻是一年中最熱的時節。他非要挑正午烈陽之時出門,而鄴城本就樹蔭稀疏,走在金磚晃石瓦的地方,鳥都嫌棄燙腳。

“我多年行軍,自然寒暑不擋路,你若熱得慌,我帶了扇子借你一用。”

一副開屏邀功的模樣。

長樂當然不會熱,卻也學身邊侍女一般穿著清涼,見這長公子仍著兩層衫子,金冠束帶偏要與衣色相配,隻套了一輛大馬禦輦,邀她同乘,不禁心下給他一個白眼。

車駕駛出鄴城南門,長樂仍疑惑:“要去哪裡?”

季臨淵嘴硬終究抵不過熱意,拎起摺扇輕搖,扇得鬢角兩綹風騷長毛都飛揚,麵帶神秘笑意看向她:“去避暑之地。”

城郊外,漳河延伸出一條分支水脈,繼而挺立一座雕梁畫棟的府院。門額竟然寫著“雲溪彆院”,長樂一念此名便蹙起眉頭:“你莫告訴我,這處撞名的宅子又是昭天樓土象門承建的?”

季臨淵一頭霧水,不解她所言何意:“與何處撞名?此處原是我王叔自築的外府,怎會與昭天樓有關?”

長樂這纔想起,他從未去過京陵參觀林霽的新家,故而不知其中原委。

尚未踏入府門,便見一處對外開放的曲園,格局頗有仿似餘杭蘇園的模樣。綠樹濃蔭匝地,一道紅橋橫跨水麵,徑直通往後院樓台。最驚絕的是紅橋左右兩處池塘,目之所及處,荷花滿池塘,鋪開綿延一大片。

此時正值荷花盛期尾聲,荷葉田田如蓋,舉朵荷花綻放其間,密匝匝擠得樓台倒影都難入池塘,卻能見不少婦人帶稚童浮水,少女邀伴采藕,畫師展架作畫。

她當即得出結論:一群鄴城瘋子,為了荷花美景不嫌暑熱。

二人正行經紅橋時,長樂問道:“想必是耗費無數心力打理的精緻荷園,卻不知園主為何願向平民百姓開放?”

“我那雲小王叔,原是營造提舉司典遊使,總理鄴城內民居遷置、田土規劃諸事,兼掌山水勝蹟開發。這處園子本是他當年親手設計營建,近年卸任後雲遊四方,隻在盛暑荷花儘開之時,纔會回城小住。平日裡,他便將此園作賞玩之所,供鄴城百姓雅集取樂,無論貴賤均可入內。”

長樂又得出結論:這個人的瘋病輕一些。

行至橋梯末端,有一處高階。季臨淵抬臂示意她可攙扶,卻難不住長樂。她足尖輕點,身若流雲般縱起,徑自躍下橋去,落地點竟比他還遠半步。

他隻得收回手:“王叔前些日子方回鄴城,咱們今日便是奉父王之命前來,請他入宮敘話。”

涉及鄴王所尋之人,長樂立刻有興致:“遣人來也請不得?竟然讓長公子拋卻正務,親自跑一趟。”

季臨淵無奈:“王叔已多年不肯私下見父王,他常年雲遊,即便回城也隻搬居此處,幾乎不踏入城內。”

“哦?那長公子要我今日做什麼?替你做說客?我可不擅長這個。”

季臨淵心情顯然很好,暑熱不惹他驕躁:“我知你伶牙俐齒,不過今日,無需說客,你隻需陪在我身旁便好。”

……

果然是玉麵狐狸,將賀蘭澈送走後,說話連素來嗆人的反問、質疑都不會了,居心不良。長樂立刻又對他添幾分嫌棄。

“你小叔與王上有仇?”

“那倒冇有,不僅冇仇,每年王叔雲遊四方,都會將晉國九州風物誌寄給父王,邀他瞭解晉土風光。”

可惜鄴王雖看了風物誌,卻全然不以為意。

“那他也寄過雲滇之地的風物誌?”長樂心中急切,口不擇言,立刻找補:“雲貴蜀州之地,想來他一定去過……”

好在季臨淵隻當她是思鄉:“自然寄過,隻是他多愛往江東、嶺南一帶去,西南並不常去。”

長樂“哦”了一聲,又問:“你父王不是最恨我們晉人嗎?你這小叔,有點反骨。”

季臨淵睨她:“恨?是誰同你說的?”

長樂非但不避諱這話題,反而故意搗亂,“是你王妹告訴我的,想來是為了親近我吧。”

“所以,父王的腿傷也是雨芙說的?”季臨淵擰緊眉頭,語氣滿是意外。

長樂冇回答是不是。

誰也冇提過是“腿傷”,是你自己說的……

*

繞過照壁,前方有座納涼閒亭。遠遠便瞧見另一個金燦燦的身影,神似季臨淵。長樂方纔對此人積攢的微末好感頃刻蕩然無存——又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的絕好例證!

長公子先去同他的王叔問候,她便藏在藕荷深處等著,留意到亭中四柱皆題有詩句:

“季風拂柳雲知意,薑岸觀瀾如溪清。”

“溪畔誰人如玉立?雲端有信季風知。”

“季月溶溶雲影移,薑花脈脈如清漪。”

“知心最是亭中語,溪訴潺潺兩不疑。”

有點明顯。

比季臨淵近日還公然不藏。

讀完題詩,見那二人似在互相推脫,她獨自踏上曲橋賞荷,卻覺索然無味。

原來風景不是跟任何人看都可以的——若他在身邊,見這滿池荷花,會怎麼說呢?

……管他怎麼說!

長樂一拍欄杆,斂去心緒,轉身朝季臨淵走去。

正好,季臨淵談完事過來相迎,他那位王叔已轉回室內取物。仆從隨即抬來一張雅案,送上冰塊,二人便先在亭中落了座。

“你王嫂姓薑?”打發時間,長樂隨口問道。

季臨淵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望向亭柱:“你也猜出來了?”

四根亭柱將前塵往事、主人心事儘數交代乾淨,想叫人猜不出都難。

“可惜不是王嫂。”他續道,“我這王叔年少時有位心上人,雖隻相識一月,他仍大張旗鼓求娶。那女子卻說,僅憑一月便傾心於人,隻覺他行事輕浮。”

長樂深以為然——看來又是個見色起意之人,隻不過比賀蘭澈多些“耐心”,他是一眼,人家好歹捱了一月。

正想念時,季臨淵忽然開口:“王叔確實比阿澈強些。”

她抬眸便氣惱,季臨淵怎麼總是能猜中她的心思,這樣下去可不行。

“後來呢?”

“後來,那女子嫁與朝夕相處、日久生情的師兄。王叔便一直孤身至今,這些年念念不忘,總說世間再冇有那般機敏可愛的女子。”季臨淵飲儘杯中茶,“不瞞你說,這處院子原是為求娶她所建。”

“好個冇良心的長公子!”身後傳來話音,卻聽不出半分氣惱,“為著逗這位神醫開心,竟把你王叔的老底都翻出來曬了。”

季雲知親自端著一具冰饌盤,平易近人,金絲鶴站在他的衣襬處,繡工仍然精緻,卻有許多歲月痕跡。

他的麵相比鄴王顯年輕許多,清貴蕭索,亦能看出幾分年輕時的雍容豐挺,風度翩翩。

長樂正要起身行晚輩禮,卻被季雲知抬手示意免禮:“我如今已是天地間一白衣閒人,神醫乃藥王高徒,我怎受得起?”

方纔見她一身青衣隱於青荷之間,偏這驕矜侄兒頻頻投去目光,倒讓他瞧出了端倪。

季雲知未放過這機會,徑直道:“我這侄兒,幼時與我比與他父王更親近,倒是頭一遭帶姑娘來見我呢。”

長樂心中雖將鄴城季氏都列在“可活刮名冊”上,此刻卻摸不透此人是敵是友,既然他說不必多禮,她也懶得虛情假意了。

拽臉便坐下。

冰饌盤內盛著三盞紅漿,季雲知分與二人,笑道:“既然嚼我的舊事,也嚐嚐她教做的冰漿。”

琉璃盞中是冰塊、西瓜混著檸檬汁調拌而成,麵上淺綴兩三朵茉莉花,紅白相映,煞是好看。

他提起這些並不見傷感:“我們那時江湖氣可比現在重,是非恩怨、打打殺殺……一言不合就掀桌子。她仗劍走天涯,敢替我解圍,不畏權貴,倒教了我許多道理。她那位師兄,當真是'公子隻應見畫,此中我獨知津',如今他們過得極好,你們晉土出個鏡無妄,更是愈發昌盛……”

“王叔,您飲醉了?”長公子麵不改色地打斷他。

季雲知住口,方纔他直拒季臨淵的入宮之請,此刻卻相邀:“上半年我遊過太湖三傻,又乘船往東海淺灘走了一遭,帶了些風物回來——還是活的,今日你們有口福,不如在此小歇一晚?”

“太湖三傻”是京陵人時興對太湖周圍城州的叫法,也是賀蘭澈曾記入路書,打算帶她遊曆之處。按說京中事畢,便該先遊這三地。

可惜。

長樂壓下傷神之意,聽季臨淵道:“王叔仍不肯回宮,父王心中掛念,我又怎敢留宿?”

“他還在夢他鬆後追軒冕,我倒是早化為鶴入山林了。”季雲知續道,“入宮就不必。倒是此處夜荷風涼,你陪我飲些酒,就一晚上,好些年不曾陪叔叔,今日儘興!如何?”

見侄兒仍然麵色猶豫,他又道:“我親自修書告知你父王,不怕他責怪你,你那寶貴弟弟不過一晚無人照管,料也不會有事——是吧神醫?”

長樂冇意見,季臨淵便應下來:“那權當一家人相聚。”

“說起來,你們那位跟班小偃師,今日怎的不在?”

王叔顯然對天下流傳的他們“三人同行”小報倒背如流,一本正經打趣。

“送他去進修了。”

“那他可冇了口福。”王叔輕拍手,召個侍從道:“把我從東海帶回的‘小青龍王'連同‘魚將蟹兵',都為神醫與長公子請出來。”

侍從很快擺上清水小鍋,每人一灶煨著小火,鍋中隻汆薑蔥,奇魚種類多到長樂根本冇見過。

可她依舊興致懨懨,還要強掩落寞,聽著他們交談。

“……尤其我那隻玄甲螯王蟹,足有十八斤重!嬌貴得緊,乃沿海漁民偶然收穫。我費儘周折才運回鄴城,你可難得嘗這海味!”

說到此處,王叔似忽想起什麼,喚人叮囑:“那螯王性子凶狠,處理需些膽量,尋常廚子怕是降不住,去叫那個瘋子來料理!”

“淵兒,我告訴你——這螯王又稱‘鐵殼仙’,蒜香烹飪味絕,清水小煮則鮮嫩無比。東海海鮮與他處不同,若以清水煮此蟹,必要活殺不可。妥當的活蟹處置之法,是先尋得蟹心,一刀斃命。再剪蟹腳——需尋軟關節處下剪。待蟹身蟹蓋分開,其中類蟹黃之物可蒸蛋,亦可炒飯。蟹身鰓部需去淨,蟹蓋則留著擺盤……”

未幾,便有一壯漢繫著圍裙,手提黑甲巨螯步入亭中。

此人身高九尺,力大無窮,竟單手搬來一塊巨石為案,依著方纔所言,穩準狠地將蟹處置停當。

長樂竟然不慎碰落酒杯,愕然瞠目,麵色驚懼,半天發不出一句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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