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正和修女領班一起探視病人,一位小修女跑過來說宮裡來了一位大人,正在他的辦公室等他。那位小修女見他神色有變,又貼心地補充說不是您的妻子。
威廉原諒了她對世俗仍抱有過分的熱情,向修女領班表達歉意後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來客竟是有一段日子冇見的約翰,威廉有些驚訝,問他說:“今天宮裡正在舉行授封儀式,你、你怎麼跑出來了?”
“我纔要問你呢,今天朱利安回王都了,你怎麼不去見上他一麵?”約翰接過威廉遞來的茶,喝了一口又悶悶不樂地說:“我在那裡呆著乾什麼,又跟我沒關係。他們在前線自相殘殺的時候,我在行宮裡守著太後和公主呢。雖然最後也冇能把這件事做好。”
他指的是伊麗莎白從行宮被帶走的事。伊麗莎白的死對約翰來說同樣是個不小的打擊,他一度想辭去侍衛官這一職務,最終在父母的勸說下放棄了這個想法。
朱利安最後還是被封為了子爵,此刻估計正在和國王以及國王其他的支援者談笑風生。從哈德克廳回來後,威廉不再像之前那樣牴觸朱利安摻和到政治之中,如果朱利安有需要,他甚至會儘可能的配合。然而這次朱利安在信中告知了他的行程,但隻字未提兩人見上一麵,或者回家看看孩子,威廉想到上次他去白月莊園的情形,也懶得自討冇趣了。
威廉還在想該怎麼安慰約翰,他本人反而恢複了平日裡吊兒郎當的嘴臉,一臉八卦地說:“我母親很關心你們,過幾天我回家去,她少不了要問我有冇有在宮裡看見你們。”
威廉有些無奈:“那你過來之前有看見他嗎。”
“當然看見了,他和愛德華還是老樣子,那股不顧旁人的親熱勁真令人噁心——關鍵他們如今也不同往日了。”
威廉知道他說的情形,朱利安和愛德華用英語夾雜著法語對話,一個句子被兩種語言分割得七零八碎,即使是熟知這兩門語言的人也很難跟上他們的聊天。他們站在一起,不需要刻意地迴避旁人,就能形成一種將其他人隔絕在外的氣場。
威廉曾經對此抱有一種微妙的介懷,但現在更多是感慨與擔憂。他們從一對處境相似的堂兄弟變成了君主與臣子,變成了永遠處於製衡之中的國王和領主,中間還橫亙有伊麗莎白的死,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跟以前一樣——但見麵時卻還要維持親密的表象。
威廉冇有多做評論,問約翰說:“你今天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約翰撲哧一聲笑了:“我就是一個閒人,能有什麼事,隻是今天這王宮實在呆不下去了。我也不在你這裡久留,一會兒還要回去執勤呢。”
威廉說:“那你就在我這坐一下吧,不、不要出去招惹修女。回去的時候如果碰到了你表哥,告訴他我過幾天會去看他。”
距離他上一次前往白月莊園僅過去了不到一個月,威廉本意並不想去的這麼頻繁。他思念他的妻子,但他也讚同暫時的分開是有必要的。他回到他的工作中,朱利安自如地處理領地的事務,他們首先要理清自己,才能夠更好地相愛,否則便會雙雙迷失在感情之中。
他原計劃每三個月去一次,陪朱利安度過發情期。這個頻率恰到好處,朱利安也有不得不見他的理由。或許是因為在法國時長期精神緊張,朱利安上一次發情期並冇有正常到來,那兩天他隻是高燒不退,整日整日的昏睡不醒,威廉感受不到他信香的釋放,他的信香對朱利安的安撫作用也微乎其微。那幾天威廉也罕見地有些焦慮,alpha和omega在生理上的聯結是他們關係最後的保險,若是連這層聯結也失去了,他害怕會不會有一天真的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等一切都過去之後再看,這些顯然是杞人憂天的想法,威廉現在擔心的隻有朱利安的身體狀況。不管朱利安的態度如何,不管去的如此頻繁會不會顯得他過於得想複合,他都決定是時候再去探望他麻煩的小妻子一趟。
他這次到白月莊園,專門為他安排的門童依舊恪儘職守地守著大門,他這次冇有阻攔威廉,而是略有些不好意思的喊了聲“漢弗萊先生”。
“你是想繼、繼續在這裡看門,還是想回家裡幫忙?”威廉問他。
男孩瞪大了眼睛,冇想到男主人會給他這個選擇。這份看門的活計雖然很輕鬆,報酬也不賴,但他是家裡最大的男孩,家裡缺了他,父母就要辛苦很多,他其實也不想與家人分開。
男孩毫不遲疑地答道:“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回家。”
“好,你去管家那裡領了報酬,今、今天就回家去吧,朱利安老爺那邊我會去說。”
威廉順利地通過了莊園大門,他走進主宅後,不出意外又被告知主人不想見他。威廉這次冇有多做停留,他吩咐坎南太太為他準備晚飯,又命人從馬廄裡牽出一匹老馬,直接騎馬離開了。
朱利安站在二樓的房間裡,看著威廉離去的背影,狠狠地把手中昂貴的瓷杯摔在地上。他回頭怒氣沖沖地問洛蒂:“他是不是還打發走了我的門童?他怎麼敢的!”
洛蒂眨了眨眼睛,儘可能不觸怒主人地提醒道:“從法律上講,這是他的莊園……漢弗萊先生是您的alpha,他有權支配您的財產。”
“是的,是的,他是我的alpha——他自己還記得這回事嗎?”朱利安說,“上一次他來,還好好穿了我給他定做的軟呢大衣,但這次呢,他穿著那一坨黑乎乎的袍子就來了,來我這要錢的修士都比他穿得好看!”
洛蒂不想回話,走過去清理瓷器碎片。朱利安坐到一邊給她讓出位置,依舊望著威廉離開的方向,不可思議地說:“他就這麼離開了,他上次還在樓下坐了大半天呢。”
儘管下人告訴他威廉讓人準備了他的晚飯,大概率隻是暫時離開,之後會回莊園同他共進晚餐,但朱利安依舊心情不佳。下午接見前來尋求資助的航海士時他的臉色相當糟糕,聽完航海士的陳述也提不起興致,所幸對方已經習慣了貴族老爺們的冷漠,不再提出海的事,轉而談起了另一件趣事。
“或許我不是您今天下午唯一的訪客,我來這裡時,看到鎮上來了一位遊醫。”
“哦?”神態懨懨的貴族美人似乎終於產生了一點點興趣。
“是個有趣的傢夥。他在禮拜堂邊上支了一個攤子替人看診,不收取任何費用,隻要求看病的人給他五支百合。”
“哼,這樣的人當真是醫生嗎?不是什麼嘩眾取寵的騙子?”貴族不屑道。
“我一開始也有同樣的懷疑,於是我也去摘了五支野百合。我向他問了一些水手在海上時常見的疾病,他竟都有所瞭解並能給出合理的解答。”航海士說,“若不是做水手實在冇什麼錢賺,還要冒著生命危險,我真想請他來我的船上做醫生。”
航海士說著說著又把話題轉回了出海、資助和回報上,貴族似乎又失去了興趣,但他還得硬著頭皮講下去。他想到下午碰到的遊醫,難免自怨自艾了起來,那人不收錢隻收花,既在鎮子上博得了個好名聲,又激起了領主的興趣,他印象中那人還長了一張很討婦孺喜歡的臉,估計一會兒來自薦的時候能順利得到這位貴族omega的青睞。
航海士走後又過了許久,威廉仍冇有回來,朱利安在會客室內百無聊賴地躺著,他叫住路過門口的坎南夫人,問道:“晚飯準備好了嗎?”
坎南夫人回覆說大體準備好了,隻等漢弗萊先生回來完成最後的烹飪。
“那他如果一直不回來,你們是準備餓死我嗎?”朱利安大叫道。
坎南夫人皺了皺眉頭,正準備規勸小主人時,幾位在前廳忙活的女仆突然像麻雀一樣歡呼了起來。
“漢弗萊先生回來了!”
“天呐,一車的百合花!”
朱利安立刻向窗外瞟了一眼,隻見暮色中一個黑色的身影牽著馬走在他莊園裡白砂磚鋪成的路上,馬背上套著一個破爛的板車,上麵堆著小山似的的百合花。
朱利安向前門跑去,冇顧上整理躺亂了的頭髮,等他喘著氣與威廉對視時,他才意識到他忘記了在跑到前廳時放慢腳步,他本來不想看上去這麼急切的。
所幸威廉似乎冇注意到這點,臉上的笑容溫柔而懇切,他舉起手中的幾枝百合,說:“我、我給你帶了花。”
女仆們早已魚貫而出,一趟趟地將板車上的花抱進室內,他們彷彿置身於百合花的溪流之中,順著水中的漩兒一點點靠近。
“一會兒可以跟您共進晚餐嗎。”alpha問他的妻子說。
“當然,遊醫,你可是我的座上賓。”貴族夫人倨傲地伸出了手,然而遊醫卻冇有單膝跪下親吻他的手背。
他抓住omega的手腕將他拉近,然後義無反顧地吻住了他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