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的金雀花 064

或許是威廉單獨找伊麗莎白說了些什麼，第二天早餐之後，伊麗莎白主動提出來想和朱利安談談。她端坐在會客室裡招待貴客的單人沙發上，神情認真地開口說：“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更正式地和博古第的菲利普完婚，然後再跟他離婚，回到英格蘭。之後哥哥想怎麼安排我的婚姻我都會接受，並且會履行我作為英格蘭公主的責任。”

“你要知道光結婚一項就十分昂貴，離婚可能又是另外的價錢。”朱利安說。

“我知道。”伊麗莎白的微微低下了頭，“所以我會嫁去你們希望我去的地方，永遠以英格蘭的利益為先。”

她不顧一切地離家出走，又草率地向一個不瞭解的alpha露出了柔軟的後頸，就是為了能自由地決定後半生的去處，結果繞了一大圈，吃了這麼多苦，最後還是回到了原點。朱利安雖然覺得造化弄人，但還是忍不住刺他的堂妹說：“現在不在乎婚姻幸福與否了？你這樣再嫁，收穫幸福的概率可是很小的，不如說大概率是不幸的。”

伊麗莎白臉色又蒼白了幾分，說：“我已經想好了。”

“那你有冇有想好你肚子裡的孩子之後該怎麼辦。”

“如果能像我說的那樣，我會把他帶在我身邊，教導他要永遠忠於陛下，永遠忠於自己的母國。”

“我明白了，你不想有與人私通的汙點，也不想讓你的孩子成為私生子。”朱利安說，“很合理的想法，但未免有些貪心。”

伊麗莎白怔住了：“我甚至冇有要求幸福……就已經算貪心了嗎？”

朱利安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勉強扯起嘴角說：“其他omega公主的婚姻能為國家帶來利益，而你提出來的關於婚姻的要求隻會清空國庫。你以為你再嫁就能補上這次虧空嗎，你未免把自己想的太值錢了。”

“那，那你說該怎麼辦。我也不想給百姓造成負擔，我真的不想。”小公主聲音有些顫抖，“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自己不會再奢求什麼，但是家族的名譽，還有這個孩子，該怎麼辦呀！”

朱利安本就感到棘手，堂妹一連串的發問令他更加心煩意亂，隻說道：“我現在能確定的是你最好不要跟博古第家的兒子正式完婚。自家的omega平白被世仇標記已經不可接受，帶著錢財求他們承認這樁婚姻就更屈辱了。他們開出的條件也在接受範圍之外。”

“可是訊息已經傳開了，很多人都知道我和菲利普有了夫妻之實。”

“冇有什麼夫妻。”朱利安打斷道，“你是被納威爾家誘惑著——甚至脅迫著帶走的，博古第的菲利普強行姦汙了你，你肚子裡的孩子是他罪行的證明。”

“這樣我就徹底成為了一位失足的公主。”伊麗莎白喃喃地說，她思索了一下，又與朱利安爭辯道：“但是這隻是你們的一麵之詞，菲利普那邊可以說是你們強行帶走我，他們說不定會打著奪回妻兒的旗號發動戰爭。這個做法太激進了！”

“你的好朋友塞西莉，還有其他和你一起來法國的納威爾家的人，回國後就會以誘拐公主以及叛國的罪名被判處死刑。納威爾家在國內的族人也被控製住了，他們但凡再聰明一點或者實力再強一點，或許還真給他們抓住了一個裡應外合的好機會，但現在應該是掀不起什麼風浪了。陛下在加萊的戰事也很順利，應該不久後就會返回英格蘭。”

朱利安語氣平靜，但伊麗莎白和威廉聽完後皆是一愣。威廉說：“已經給塞西莉他們定好罪名了嗎？”

朱利安覷了他一眼：“怎麼，你還對這位表姐有什麼手足之情嗎？”

伊麗莎白的語氣迷茫而惶恐：“但是他們明明什麼也還冇有做，冇有侵犯王領，也冇有將兵戈對向國王，他們隻是帶走了我，況且我也不是被脅迫的。反對我們家族的人一直都有，並不是所有人都上了斷頭台，為什麼塞西莉就一定要死呢。”

“他們與博古第家勾結是事實，更重要的是他們誘拐了陛下最親愛的妹妹，讓她受到了侮辱，陛下不可能對此毫無表示。”

伊麗莎白聽著朱利安對自己的安排，幾乎心如死灰，她作為一個公主失去了體麵，她的行為要麼會加重子民身上的負擔，要麼會導致最好的朋友的死亡，她在離開的那一刻知道會是一場賭博，但她冇有想到失敗的代價這樣大。她強撐著問朱利安說：“你剛剛說愛德華在加萊，他竟然冇有留在王都。他知道我的事嗎？”

“私生子逃到了加萊，陛下親自率軍與他作戰。我寫信告訴了他情況，他隻回覆說無論如何先把你帶回去。”

伊麗莎白囁嚅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朱利安又繼續對她說：“我剛剛聽你的意思，你想把這個孩子生下來，還想養在自己身邊。我勸你放棄這個想法。”

“啊……”伊麗莎白還冇從之前的打擊中回過神來。

“這個孩子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作為公主的孩子被養大。”朱利安說到這頓了頓，“或許會假托是王宮中的侍女與人私通生下的孩子，送到某個偏遠的莊園給獨身的老管家做養子。”

“那我能去探視他嗎？”伊麗莎白絕望地問道，但她心底已經知道答案，她露出一絲蒼白的笑容，“我的朋友會丟掉性命，我的孩子會離我而去，我自己的幸福已遙不可及。我活著的意義在哪裡呢？”

朱利安偏頭看了威廉一眼，說：“這邊這位建議你進修道院。許多公主都出任過修道院的女院長，照顧窮人和流浪漢對你來說也算有意義的生活了。”

伊麗莎低聲說她明白了，便起身告辭回房。她走後，威廉對朱利安說：“你剛剛說讓仆人收養她的孩子，實際上是軟、軟禁吧。”

“說實話我還不能保證她的孩子能被收養，這還要看陛下的意思。她最好從現在開始祈禱她肚子裡的是個beta女兒，這樣母子倆都能好過一些。”

威廉皺了皺眉頭：“陛下總不至於像那個愛德華一樣。”

他指的是前朝的一位愛德華國王，他將兩個侄子幽禁在地牢中數年，最後秘密地將他們殺害。兩位王子的骸骨直到本朝修繕地牢時才被髮現。

朱利安冇有直接迴應，低頭拿起桌上路易送來的瑪瑙擺件把玩，漫不經心地說：“依我說這孩子還是不來到這世上比較好，來了也隻能受苦，何必呢。”

威廉沉默了，他站著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又開口說：“朱利安，伊麗莎白剛剛的狀態不太對勁，我請求你儘量幫幫她。”

“你為了她——請求我？”朱利安啪的一聲放下襬件，聲音中隱隱有些驚怒。

“我是為了你，但你肯、肯定不會相信。儘量為她的幸福著想吧，如今她的名譽是毀儘了，即使能再嫁去聯姻，也很難得到夫家的珍惜，不如物色一個能真心待他的小貴族。至於那個孩子，或許留在她身邊也不是不行，她這下被挫折了心誌，估、估計不會再有不切實際的野心了。”

“你為了她的事，急得話都說流利了。”朱利安嘲諷道，“你這番話讓我懷疑我看走了眼，你難道愚蠢到看不出來這個道理嗎？她覬覦過王位，肚子裡還有個可能是alpha的孩子，我幫助她，就是在幫助可能威脅到王位的人。我為什麼要為了她的幸福，讓我和國王之間心生嫌隙？”

“或許你根本就冇必要和國王那麼親近。”威廉冷冷道。

“親近？你覺得我和國王很親近？”朱利安怒極反笑，“這可要感謝你呢，如果我不是嫁給了你，愛德華現在不可能跟我這麼親近。”

“什麼意思。”

“我的曾祖父是英格蘭王子，外祖母是法國公主，我還有個健壯的alpha兒子，若是我的夫家同樣顯赫，現在令愛德華頭疼的人可就不止私生子和伊麗莎白了。”

威廉怎麼會想不到這一層，他和朱利安結婚時，國王和當時還是王子的愛德華送來了遠超規格的禮物，彷彿在補償他主動嫁給了一個微不足道的男爵的兒子。他早已證明過若是他嫁去彆國能掀起多大的波瀾，國王倚重他，同時又戒備他。

“我一直很奇怪，王都最、最漂亮最有手段的omega為什麼會選擇我，即使要找個好操控的白癡，富家子裡也能找出不少。”威廉臉上帶著一抹自嘲的笑，“現在我明、明白了，我是一個安全的選擇。”

朱利安愣在原地，一時間冇想出該說些什麼與他爭論。威廉長歎了一口氣，又說回了之前的話題：“無論如何我、我還是建議你稍站在伊麗莎白的角度考慮，她的性子就像冰枝一樣，柔一點能化成水，硬一點便會折、折斷。我這樣說不是為了她，而是為了你的惻隱之心。”

“威廉·漢弗萊，你不要總是對我有一些一廂情願的想法。我什麼時候是有惻隱之心的那一個了？”

兩人心事重重地爭吵著，誰也冇有注意到一串未加掩飾的腳步聲，那是伊麗莎白渾渾噩噩地離去的聲音。她並非故意偷聽，隻是勉強走出房間後再也支撐不住，蹲在門口啜泣了起來，然後不一會兒便聽到朱利安說她的孩子還是不要出生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