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訣 第一千六百九十三章 見生命主神

蘇命踏在砂礫上，每一步都留下淺淺的印痕，但風一吹，印痕便消失了。

他走了很久。

直到前方出現一座石亭。

亭子很簡陋，由四根粗糙的石柱撐起一個石頂，亭中有一方石桌，兩張石凳。

一個女子坐在石凳上，正低頭擺弄著桌上的茶具。

她看起來三十歲上下，穿著碧綠色的長裙，長髮簡單挽起，用一根木簪固定。

麵容清麗，卻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彷彿已經在此坐了千萬年。

女子，赫然正是生命主神。

隻是，如今天地，也隻有蘇命知道生命主神長這般模樣。

“來了？”感應到蘇命到來，她頭也不抬，聲音溫和卻疏離：“坐。”

蘇命走進石亭，在她對麵坐下。

桌上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

茶是普通的茶，水是普通的水，但在這種地方，這本身就是不普通的事。

“嚐嚐。”生命主神將一杯茶推到他麵前，“我自己種的，邊域之外唯一能長活的東西。”

蘇命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苦。

極致的苦，從舌尖炸開，順著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但苦過之後，竟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回甘。

“如何？”生命主神問。

“苦。”蘇命如實說。

“是啊，苦。”生命主神笑了笑，那笑容裡滿是滄桑：“我在這裡待了這麼久，每一天都是這個味道。”

她抬眼看向蘇命，那雙眼睛很清澈，清澈到能倒映出邊域之外真實的景象。

那不是砂礫，而是無數層層疊疊的封印。

每一道封印下，都鎮壓著難以名狀的恐怖。

有些在蠕動，有些在嘶吼，但大部分隻是靜靜地看著這邊。

“你知道為什麼我能活這麼久嗎？”生命主神忽然問。

蘇命搖頭。

“因為我不敢死。”她輕聲說：“我一死，這些封印至少要破開三成。到那時，三界會在一個月內淪為煉獄。”

她頓了頓，又給自己倒了杯茶：“所以當年命運和時光想取代我，我殺了他們。不是因為我貪戀這個位置，而是因為他們太天真，以為邊域之外的東西可以談判、可以共存。”

蘇命並不知道生命主神話裡幾分真幾分假，隻是沉默片刻後問：“你對荒蕪之主瞭解多少？”

這是他此來的主要目的。

“你也來過邊域，你應該清楚他的底細。”生命主神放下杯子：“他本就是三界內誕生的生靈，所以也成了唯一能自由出入封印的存在。”

“而我猜測，他蟄伏這麼久，就是在找機會。”

“他是想讓外麵那些東西全部進來嗎？”蘇命喃喃。

“你既然知道，就不用我多說了。”生命主神莞爾一笑，美不勝收。

“你能攔住他嗎？”蘇命又問。

“我能攔住本就是外麵的，可他不行。”生命主神道：“而我猜測，他應該是想借噬靈之主之手消耗你的力量。”

“等兩敗俱傷之時，纔是他出手的時候。”

蘇命懂了。

這是一場連環局。

噬靈之主想吞三界恢複巔峰，荒蕪之主想借噬靈之主之手削弱自己。

甚至，噬靈之主這麼巧合的歸來，或許都和荒蕪之主有關係。

“我需要時間。”回過神，蘇命淡淡道。

如果隻是噬靈之主，他並不放在心上。

可若是在加上荒蕪之主，一切就不好說了。

“我知道。”生命主神點頭：“所以我會儘力的。在這期間，邊域之外的東西我來攔。邊域之內的，交給你。”

她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推到蘇命麵前。

玉佩呈淡綠色，表麵刻著複雜的紋路，仔細看，那些紋路竟在緩緩流動，像是活物。

“這是生符，我耗費三成本源煉製的保命之物。”生命主神說：“捏碎它，可以在瞬間恢複所有傷勢，哪怕神魂俱滅，也能重塑歸來。但隻能用一次。”

蘇命冇有接：“為什麼給我？”

“因為你現在跟我一樣不能死。”生命主神認真道：“你死了，三界就真的冇希望了。我守了這麼久，不是為了看它毀滅的。”

蘇命看著那枚玉佩，良久，終於收下。

“謝謝。”

“不用謝我。”生命主神笑了笑，那笑容裡第一次有了溫度，“其實該說謝謝的是我。這些年來，我終於不是一個人扛了。”

她站起身，望向亭外無垠的荒蕪。

“去吧，去做你該做的事。記住，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蘇命也起身，朝她微微頷首，轉身離去。

走出很遠後，他回頭看了一眼。

石亭中，那個碧綠的身影依舊坐在那裡。在她的身後，是無邊無際、蠢蠢欲動的恐怖。

……

地府，輪迴殿深處。

密室之內，蘇命將取出的荒蕪之主的氣息之珠握在手心。

雖然隻是握著，但還是感覺到掌心傳來陣陣刺痛。

珠子內，那些霧氣正在瘋狂吞噬他手掌的生機。

“不愧是荒蕪之力。”蘇命自語：“連我的生機都能侵蝕……”

他運轉生之道則，永生花的力量在掌心綻放，翠綠的光華與灰白霧氣對抗。兩者相互消磨，最終同時湮滅。

但蘇命的掌心，已經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皺紋。

之後的時間，他盤膝坐下，開始仔細研究這顆珠子。

一天，兩天，三天……

密室內的時間彷彿凝固了，隻有蘇命和那顆珠子在對峙。

他嘗試用各種方法解析荒蕪之力的本質，但收穫有限。

荒蕪之力，顯然是一種超越了常規生死法則的力量。

“擁有這種力量的荒蕪之主，威脅顯然是比噬靈之主要大的……”蘇命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隻是單一對付噬靈之主，蘇命根本不怕。

但再加上一個荒蕪之主，一切就要另當彆論了。

回過神的蘇命起身走出密室。

輪迴殿外，老佛陀正坐在台階上打盹。

“帝君研究完了？”看到蘇命，老佛陀睜開眼笑問。

“暫時告一段落。”蘇命說：“不過我還要再閉關一段時間，這段時間，地府就拜托前輩了。”

“放心。”老佛陀點頭，“有老衲在，出不了亂子。”

“不過……容老衲多嘴問一句，您這次閉關，隻是為了對付噬靈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