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海。
一道籠罩在灰暗光影中的身影緩緩浮現,正是冥骸仙祖的本尊。
他真身乃是一具先天冥骨得道,此刻顯化人形,卻依舊骨架寬大,周身瀰漫著森森死氣。
隻是這死氣,在界海無處不在的混沌侵蝕下,正不斷消散。
但他的目光卻依舊堅定,揮手,伴隨著一道神光落下。
當初三人合力的封印,終於是在這一刻解開。
封印之後,是一片絕對的黑暗。
它緩緩蠕動,彷彿在呼吸。
“我來了……”
望著那片黑暗,冥骸沉聲開口。
“嗬嗬……我還以為,你們真這麼硬氣呢……”
一道意念,直接在他神魂深處響起。
那不是任何聲音,卻清晰傳達著含義。
冥骸冇有任何廢話,沉聲道:“我需力量。”
“代價呢……”那意念再次傳來。
“你……”冥骸咬牙,但最終還是道:“我可以為你提供仙域十萬年香火信仰以及……我一成本源。”
這是當年這縷意誌透過通道傳來的價碼之一。
當時他們覺得瘋狂,現在卻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黑暗蠕動了一下。
片刻,那意念迴應:
“可。但……需先付定金。”
“什麼意思?”冥骸蹙眉。
“你三成神魂。”那意念直言不諱。
聽到這話,冥骸頓時有些詫異。
要知道,三成神魂……這幾乎會讓他從裁決神中期跌落到初期,且永遠無法恢複。
但他冇有猶豫太久。
“好。”
為了擊敗辰曦,他已經徹底不在乎什麼代價問題了。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爽快,桀桀桀……”意誌輕笑,下一刻,伴隨著一股無上之力瀰漫。
而後,冥骸眉心頓時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團幽藍色的魂火飄出,緩緩飛向那片黑暗。
黑暗“吞”下魂火。
緊接著,一道灰黑色的氣流自黑暗中射出,瞬間冇入冥骸體內。
“呃啊!”
吸收了那股氣流的冥骸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同一時間,他隻覺得一股冰冷卻浩瀚的力量在他體內炸開!
一刹那,原本因損耗而黯淡的魂火也驟然暴漲!
此刻的他,修為不僅瞬間恢複,甚至隱隱向裁決神後期邁進!
但與此同時,他骨骼表麵也開始浮現出一道道詭異的灰紋。
那紋路彷彿有生命般蠕動,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力量……”
冥骸卻是絲毫不在意自身的變化,隻是低頭感受著體內澎湃到近乎爆炸的力量,內心完全是壓製不住的狂喜。
“有了這力量……辰曦,你死期到了!”
他轉身,朝著來路疾馳而去。
卻未注意到,身後那片黑暗中,緩緩睜開了一隻眼睛。
那眼睛冇有瞳孔,隻有一片純粹的灰暗。
它注視著冥骸遠去的方向,意念再次波動:
“有意思……”
……
與此同時,地府閻王殿前。
蘇命正坐在那棵古槐下與自己對弈。
棋盤上黑白交錯,卻始終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忽然,他執子的手頓了頓。
抬頭,望向界海方向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終究,仙域還是踏出這一步了嗎?”
他輕歎一聲,將黑子落下。
幾乎是同時,一道傳訊符自地府外飛來,落在石桌上。
夜遊的聲音從中傳出:
“大人,神域辰曦來訪,已至鬼門關外。他言……求見閻王。”
蘇命聞言,臉上並無意外。
他拂袖收起棋盤,起身。
“帶他來吧。”
……
鬼門關至閻王殿的黃泉路,今日走來了兩位特殊的客人。
辰曦換下染血的銀甲,穿了一身素白長袍,氣息內斂如凡人。
但他每走一步,周身都會有極淡的時光漣漪盪漾。
這是初入裁決神境,還未完全掌控力量的跡象。
身後跟著一位曦衛副統領,名為星痕,亦是金仙巔峰修為,此刻卻緊張得手心冒汗。
行走地府黃泉路,即便是他這等百戰之將,也難免心悸。
“統領,神域先賢不是說,閻王不在地府嗎?”星恒發問,有些不解。
“嗬嗬……”聽到這話的辰曦擺擺手:“或許之前閻王的確不在,可我修了時光之道,自然能感應到地府內存在著一股比我更強的時光之力。”
“除了閻王,絕無其他人。”
“原來如此。”星痕點頭:“可閻王,那可是傳說中的人物……他……真的會見我們嗎?”
星痕也是百萬年間才成長起來的神靈,對於隻在神域傳說中的存在,他自然有些拿不定主意。
辰曦腳步未停,目光平靜地望著前方灰霧深處:
“會。”
“為何如此確定?”
“因為……”辰曦頓了頓:“他若不想見,我們連鬼門關都進不來。”
星痕啞然。
正說話間,前方灰霧散開。
夜遊判官的身影顯現,朝著辰曦微微頷首:
“時光裁決神,閻王有請。”
“有勞判官。”辰曦還禮。
二人跟隨夜遊,穿過重重殿宇,最終來到古槐樹下。
石桌旁,蘇命已重新沏了一壺茶。
他未穿閻王袍,隻是一身簡單黑袍,長髮隨意束在腦後。
看起來就像個尋常的年輕修士。
但辰曦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便躬身行了一個大禮:
“晚輩辰曦,拜見閻王前輩。”
身後星痕更是直接單膝跪地,頭都不敢抬。
“坐。”蘇命指了指對麵的石凳。
辰曦依言坐下,姿態端正如學生。
星痕則退至十步外,垂首肅立。
蘇命給辰曦倒了杯茶:“傷勢如何?”
辰曦一怔,旋即明白對方指的是自己昔日強行突破裁決神時留下的道基裂痕,而後恭聲道:“勞前輩擔憂,已穩固七八成。”
“嗯。”蘇命點頭,抿了口自己的茶:“你此來,是為仙域之事?”
“是。”辰曦直言不諱:“神域大軍已破仙域邊境第七星壘,眼下正蓄勢,欲直搗其腹地。晚輩此來……是想請教前輩,此戰,該不該繼續?”
蘇命抬眸看他:
“這是你神域之事,為何來問我?”
辰曦沉默片刻,緩緩道:
“百萬年來,仙神之戰死傷無數,天地染血。”
“晚輩雖領軍反攻,心中卻常有疑懼。”
“哦?”蘇命輕笑:“疑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