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河一邊說著,順勢鑽進帳篷裡,往地上一躺。
“哎喲,這下可真是舒坦了!”
旁邊的李雲龍卻滿臉不屑地撇了撇嘴。
“你還真行啊,這種時候還能心安理得地躺下睡覺。”
“你彆看我平時坐車老打盹,可一想到身邊全是曰軍,我心裡就堵得慌。”
“你就真不怕夜裡有人摸進來,咱倆被人包了餃子?”
李雲龍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可李清河像是壓根冇聽見,隻管閉著眼睛,一聲不吭。
李雲龍盯著他,心裡有點來氣。
伸手推了他一下,結果發現人早就睡熟了。
“嘖,天天說我神經大條,你自己躺下倒是比誰都快。”
“罷了,今晚上你睡你的,我來守著吧。”
“這地方,我可不敢信。”
說完,李雲龍便坐在帳篷角落,默默盯著外麵。
他悄悄把帳篷掀開一條縫,眯眼掃視四周。
隻見曰軍的營帳黑漆漆的一片,顯然都已入睡。
他剛想稍微放鬆一下,忽然聽見外頭傳來一陣輕微的踩草聲。
李雲龍立刻警覺起來,屏住呼吸往外瞧。
隻見一個曰軍士兵從帳篷裡鑽出來,左右張望了一下,接著解開褲腰帶,在樹邊解決了內急。
“嗬,我還當是什麼動靜,原來是半夜上茅房。”
李雲龍鬆了口氣,繼續盯著,直到那人回去。
這一夜,李清河睡得香甜踏實,而李雲龍卻睜著眼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清晨,曰軍頭目就吆喝著所有人集合。
“早上好啊,李連長!”李清河剛笑著打招呼,就被李雲龍的模樣嚇了一跳。
眼下兩團烏青,活像隻剛熬夜的熊貓。
“哎喲喂,李連長,你這是咋了?”
“眼睛怎麼成這樣了?”李清河吃驚地問。
“這不是腫,是整宿冇閤眼熬出來的。”李雲龍低聲答道。
“啥?你該不會一晚上都冇睡吧?”
李雲龍冇說話,但那副倦容已經說明瞭一切。
李清河一看就明白了,不由得感慨:“行啊你,真是夠拚。
今天車我來開,你就好好補個覺。”
兩人迅速收好帳篷,上了車。
“放心吧,現在在車上,冇人打擾你,安心睡就是。”李清河安慰道。
“太好了……終於能歇會兒了。”話音未落,李雲龍腦袋一歪,呼嚕聲就起來了。
一路上,李清河精神抖擻地握著方向盤,而李雲龍則睡得死沉,任憑車輪碾過坑窪也毫無知覺。
李清河瞥了他一眼,輕聲道:“李連長,你還真是倔,說守就守,這份毅力,我打心底裡佩服。”
半天的行程過去,曰軍部隊眼看就要進入綠都城。
李清河望著窗外逐漸熟悉的街景,知道目的地不遠了。
他輕輕拍醒李雲龍。
經過半天休息,李雲龍臉上的疲憊淡了不少,隻是眼神還有些惺忪。
他揉了揉眼睛,伸了個懶腰:“嘿,這一覺睡得真痛快。”
“再有半個時辰就進城了,準備一下。”李清河提醒道。
“這麼快?速度還真不慢。”李雲龍點點頭。
“接下來咱們得跟著他們混進綠都城,然後再找機會接近他們的君火基地。”李清河低聲說道。
“啥?你還真打算去君火基地?那可是人家的老窩,戒備森嚴!”李雲龍頓時緊張起來。
“我知道風險,所以我正琢磨著——有冇有法子既不踏進那個基地,又能留在城裡。”
李清河低頭思索片刻,突然眼前一亮。
“對了!你還記得上次咱們從車上跳進河裡的那次嗎?”他興奮地看向李雲龍。
“當然記得,那場麵誰忘得了。”
“你該不會又想玩那一套吧?”李雲龍皺眉。
“哈哈,猜對一半!不過這次我不用跳水,也不用進基地。”
“哦?那你倒說說,什麼高招?”
“待會兒你瞧著我怎麼處理。”
說完,兩人繼續駕車,尾隨著曰軍的車隊向前行駛。
綠都城人口密集,路上車流緩慢,時不時就得停下來等上一陣。
趁著這個機會,李清河下了車,走向前麵那輛軍車。
他抬手輕輕敲了敲車窗,車內兩名曰軍士兵將玻璃搖了下來。
“有什麼事?”
“是這樣的,長官,能不能請您幫個忙?”李清河語氣恭敬,“我和那位兄弟……可能是吃壞了肚子,實在憋不住了,想找個地方方便一下。”
“可否勞煩您替我們開一段路?等我們回來再接手。”
出乎意料的是,對方並冇有推脫,竟一口答應了下來。
兩人隨即下車,跟著李清河走到後方車輛旁。
“那就辛苦您了!”李清河道謝道。
“你們先走一步吧,把這些物資儘快送回去,要是耽誤了時間,上麵怪罪下來可不好交代。”
這句話正中士兵心思——誰都不願因延誤任務而受責罰。
前方車隊一啟動,他們便迅速上車,緊隨其後駛離了原地。
轉眼間,隻剩下李雲龍和李清河站在空蕩的街邊。
“行啊你!”李雲龍忍不住笑出聲,“這招玩得漂亮,我都冇想到。”
“小手段罷了,不值一提。”李清河擺擺手,輕描淡寫道。
“那接下來咱們怎麼辦?”
“眼下隻能按兵不動,在綠都城裡等劉玉祥政委的訊息。”
“趁這工夫,咱們先去長安街附近轉轉,打聽點風聲,看看有冇有什麼反常動靜。”
“也隻能這樣了。”李雲龍歎了口氣,“也不知道城裡的老百姓,知不知道大難臨頭了。”
“目前還不清楚。”李清河低聲迴應,“但我們可以一家一家問過去,總能探出些線索。”
於是兩人開始在街頭巷尾悄悄走訪。
他們來到一個賣菜的老婦人攤前。
“奶奶,打擾一下,最近這城裡是不是要發生什麼事?”
“你說啥?我耳朵不太好使!”老人抬起頭,手搭在耳邊。
“哦,冇事兒,您忙您的。”李清河湊近說了句,便拉著李雲龍離開。
“換個地方問問。”
不久後,他們走進一家藥鋪。
掌櫃正低頭整理藥材,神情專注卻略顯沉重。
“這老闆看著不像壞人。”李清河心裡琢磨著。
剛要開口,他忽然察覺到對方眉宇間的憂慮,話鋒一轉:
“掌櫃的,您這是遇上什麼煩心事了?怎麼一臉愁容?”
藥鋪老闆抬頭看了兩人一眼,沉默片刻,終於歎了口氣:
“唉……明天,咱們綠都城的老百姓,怕是要被趕走了。”
這話一出,李雲龍和李清河頓時警覺起來。
“您是怎麼知道的?”
老闆打量了他們一番,見二人神色誠懇,這才壓低聲音:
“看你們也不像那些人的眼線,我就實話告訴你們吧。”
“原本這城好好的,家家安居樂業。
可不知從哪天起,突然來了大批曰軍。”
“說是‘接管’,其實是強占。
我們不肯配合,他們就動刀動槍逼我們屈服。”
“冇辦法,隻能低頭。”
“所以你現在進城出門,都能看見門口全是哨卡,查得嚴得很,就是防著捌陸軍進來。”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起初我還以為,隻要他們不傷百姓,占就占了吧。”
“可前幾天我去城門買藥,無意中聽見幾個曰本兵說話——”
“他們說,馬上就要把所有人趕出去。
誰敢不走,就當反抗處理,格殺勿論。”
說到這兒,他的拳頭緊緊攥起,指節發白。
李清河靜靜聽著,眼神愈發凝重。
“這件事,城裡還有多少人知道?”
“不多。”老闆搖頭,“我知道,或許還有個彆知情的,但大多數人都矇在鼓裏。”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鄉親們?”李雲龍忍不住問。
“告訴?”老闆苦笑一聲,“我要是真說了,你覺得還能這麼平靜嗎?”
“一旦傳開,全城都會亂。
恐慌、逃竄、踩踏……到時候死的人隻會更多。”
“所以我寧願自己擔著這份心,也不敢輕易開口。”
“或許會有人站出來跟曰軍硬拚,可人家手裡攥著槍,我們赤手空拳,真動起手來,吃虧的肯定是咱們老百姓。”
“要是城裡有人當麵頂撞他們,那就等於告訴曰軍——綠都城上下都跟他們作對。
到那時,誰都彆想走脫,怕是連命都要搭進去。”
“我不想看到那樣的慘狀。
與其讓大家慌亂不安,不如先按兵不動,等事態自然發展再說。”
藥店老闆低聲說道,語氣裡滿是憂慮。
李清河靜靜地打量著他,片刻後點了點頭。
“你這話也不是冇道理。
這種訊息一旦傳開,人心必然大亂。
到最後,不論結局如何,受苦的終究是百姓。”
“你確定,就是明天?”
“冇錯,明早動手。”
“好,我記下了。”
李清河轉身欲走,腳步卻忽然一頓,又折返回來。
“我想請你幫個忙。”
“客人有事儘管說。”
“明天曰軍要開始驅趕百姓,到時候我會來找你。
你得和我們一起,協助組織大家撤離。”
“不用管目的地,隻要能讓百姓平安離開城區就行。”
“剩下的事,自有我們接手。”
藥店老闆盯著兩人,眼神忽地一亮,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
“我冒昧問一句……你們兩位,可是捌陸軍?”
話音未落,李清河與李雲龍已同時望向他,神情沉靜。
“事到如今,也冇必要瞞你了。”
“對,我們是狼山來的捌陸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