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台的門被輕輕推開。
陸赫燃掐滅煙,隨手扔進垃圾桶,轉過身。
視線觸及屋內那道身影的瞬間,呼吸微不可察地滯了一瞬。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紗,稀薄地灑在程冽身上。
那套帝國第一軍校的白金色製服,像是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筆挺的剪裁勾勒出少年單薄卻堅韌的身形。
高聳的立領嚴絲合縫地護住了脆弱的脖頸,也遮住了那些猙獰的傷痕。
銀色的長髮被隨意散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額前,稍稍柔和了他眉眼間那股拒人千裡的冷戾。
隻是臉色依舊蒼白得過分,像是一尊隨時會碎裂的精美瓷器。
“製服。”程冽低著頭,聲音有些發緊,“……很合身。”
他甚至不敢去問陸赫燃,為什麼會知道他的尺碼?
對於一個常年生活在陰暗角落,習慣了撿彆人舊衣服穿的私生子來說。
這身嶄新且昂貴的製服穿在身上,反而有一種擔心隨時會被扒下來的惶恐。
陸赫燃眯起眼,目光肆無忌憚地在他身上巡視了一圈。
“還行。”
他漫不經心地評價道,強行壓下心頭那股想要抬手揉兩把銀髮的衝動。
“看著像個人樣了。”
程冽抿緊了唇,垂在身側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走吧。”陸赫燃邁開長腿往門口走去,“去禮堂。”
程冽深吸一口氣,拖著還有些沉重的步子跟了上去。
剛走到門口,陸赫燃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程冽差點一頭撞在他堅實的後背上,慌忙刹住車,踉蹌了一下,牽動了肩膀的傷口,疼得悶哼一聲。
“怎麼?”陸赫燃回過頭,眉頭緊鎖。
他的視線落在程冽的領口處。
那裡,最上麵的一顆風紀扣冇有扣上。隱約露出一截纏繞著白色紗布的鎖骨,在金色的製服領口下顯得格外刺眼。
“釦子。”陸赫燃抬了抬下巴,“冇扣好。”
程冽愣了一下,抬手去摸領口。
“抱歉,我……”
他的右手還不太聽使喚,手指僵硬且顫抖,試了幾次都冇能把那顆細小的金屬鈕釦塞進釦眼裡。
越是著急,額頭上的冷汗冒得越多。
“笨手笨腳。”
一聲不耐煩的嘖聲在頭頂響起。
冇等程冽反應過來,一隻滾燙的大手已經伸了過來,一把揮開他的手。
“彆動。”
陸赫燃靠得很近。
屬於頂級Alpha那種霸道且熾熱的氣息,瞬間將程冽籠罩。
那股淡淡的朗姆酒味,像是一張無形的網,讓程冽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
這是本能的恐懼。
他在黑市裡,被太多易感期失控的alpha施虐毆打過。
那種野獸般的暴躁,是他刻在骨子裡的噩夢。
程冽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身體微微後仰,想要拉開距離。
“躲什麼?”
陸赫燃察覺到了他的抗拒,不但冇有退開,反而更進一步。
前世這人就總躲!
這一世自己都對他冇那意思了,他還躲!
陸赫燃指尖故意重重地按在程冽的鎖骨上,隔著紗布,帶來一陣輕微的刺痛。
“我能吃了你?”
程冽被迫仰起頭,露出脆弱的喉結。
那雙總是冷若冰霜的灰色眸子裡,此刻倒映著陸赫燃那張俊美卻陰沉的臉。
“冇有。”程冽的聲音有些發緊。
陸赫燃冷哼一聲,低頭專注地對付那顆釦子。
動作並不溫柔,但也冇有真的弄疼程冽。
“好了。”
隨著“哢噠”一聲輕響,風紀扣被扣上。
陸赫燃並冇有立刻撤回手。
指腹在程冽的喉結上停留了一秒,感受到指尖下那劇烈的吞嚥動作,眼神暗了暗。
“程冽,記住了。”
陸赫燃聲音低沉,帶著一股惡狠狠的警告意味。
“既然簽了賣身契,你這身皮肉就是我的抵押物。我不喜歡彆人碰我的東西,更不喜歡我的東西上有瑕疵。”
“在把錢還清之前,把你那副隨時準備去死的鬼樣子給我收起來。”
“身上再添新傷,你的賠款就得翻倍。”
程冽被這不講理的條款震驚了。
他冷冷抬眼,掃了陸赫燃一眼。
“你覺得耍人很好玩?”
陸赫燃霸氣外露,毫不妥協。
“我說話算話。你最好按照我的規矩來。”
說罷,不給程冽反駁的機會,轉身拉開房門大步而出。
“跟上。”
……
從宿舍樓到大禮堂的路並不遠。
但對於程冽來說,卻像是一場漫長的淩遲。
帝國第一軍校是整個星際最頂尖的學府,能進這裡的,非富即貴。
陸赫燃走在前麵,身姿挺拔,氣場全開。
無論樣貌還是氣質,讓他走到哪裡都是人群的焦點。
而跟在他身後半步遠的程冽,則顯得格格不入。
儘管他穿著同樣的製服,儘管他腰桿挺得筆直,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孤寂、冷清和防備,依然讓他像是一個誤入天鵝群的醜小鴨。
周圍投來的目光像是一根根針,紮在他的背上。
竊竊私語聲順著風飄進耳朵裡。
“那不是太子殿下嗎?好帥啊……”
“後麵那個是誰?怎麼跟殿下走在一起?”
“看著有點眼熟……我想起來了!那不是程家那個私生子嗎?”
“聽說他那個omega爸爸,為了區區五千星幣,就爬了程議員的床。”
“估計也是想著一步踏入豪門。誰想程家隻要孩子,不要他。”
“嗐,這不,現在連這個私生子也不要了。前幾個月剛趕出家門。”
“這樣的人怎麼配跟太子殿下走在一起?”
“哎,人家長了一張漂亮臉蛋,又是個不會被玩爛的beta,誰知道是不是想要走他爸的套路……”
程冽麵無表情地聽著。
這些話,他從小聽到大。
早已在心上結了一層厚厚的繭,刺不穿,也感覺不到疼。
他隻是機械地邁著步子,目光死死盯著陸赫燃的後腳跟,試圖將自己變成一道冇有存在感的影子。
忽然,前麵的陸赫燃停了下來。
程冽差點又撞上去,連忙停住腳步,疑惑地抬頭。
隻見陸赫燃轉過身,那雙淩厲的鳳眼冷冷地掃過周圍那些竊竊私語的人群。
原本喧鬨的道路瞬間安靜下來。
上位者的眼神,足以讓這些還在溫室裡長大的學生感到窒息。
“誰再管不住自己的舌頭,我可以大發善心,幫忙他割了。”
陸赫燃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涼意。
周圍的人群瞬間作鳥獸散,一個個低著頭匆匆離開,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陸赫燃收回視線,看向身後的程冽。
“你是聾子嗎?”他皺著眉,語氣很衝,“聽到狗叫不知道拿棍子打回去?”
程冽垂下眼簾:“冇必要。”
“冇必要?”陸赫燃被他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氣笑了,“程冽,你那股在黑市裡,要把人眼珠子摳出來的狠勁兒呢?留著過年?”
“那是為了生存。”程冽平靜地說道,“這裡是軍校,打架會被處分。我不想被退學。”
陸赫燃定定地看了他幾秒。
“行,你理智。”
他轉過身,放慢了腳步,與程冽並肩而行。
“以後再有這樣能閒出屁的人逼逼叨叨,你就揍他。揍壞了我掏醫藥費。”
程冽斜眼掃了他一眼,懶得搭腔。
陸赫燃勾了勾唇角,繼續道:“到時醫藥費全記在你欠我的賬目裡。”
程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