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浮車在帝國第一軍校的宿舍樓下無聲停穩。
窗外的雨已經停了,但空氣裡依舊瀰漫著潮濕的水汽和泥土的腥味。
車內的氣氛卻比外麵還要凝重幾分。
司機透過後視鏡,戰戰兢兢地看了一眼後座。
那位尊貴的太子殿下,正將那個滿身血汙的少年圈在懷裡。
“殿下,到了。”司機小聲提醒,“需要我幫您叫校醫或者是……”
“不用。”
陸赫燃冷冷地打斷,視線甚至冇有從懷裡人的臉上移開半分。
程冽還在昏睡。
那張總是冷硬如冰的臉,此刻因為失血和藥物作用,透著一股近乎透明的慘白。
長長的睫毛不安地顫動著,像是在夢魘中掙紮的蝶翼。
陸赫燃低頭看著他,眉頭死死地擰成一個“川”字。
這人怎麼能這麼輕?
抱在懷裡,像是一把隻有骨頭的乾柴,稍微用點力就會折斷。
剛纔在車上那股子狠勁兒去哪了?那個敢把手指插進彆人眼眶裡的瘋狗去哪了?
現在乖得像隻貓,還是隻快斷氣的貓。
“把門打開。”陸赫燃命令道。
司機連忙下車拉開車門。
陸赫燃並冇有急著動。
他拉過自己那件昂貴的風衣外套,動作粗魯地往程冽身上一裹。
卻又在收緊領口時,下意識地放輕了力道。
將程冽那張引人注目的臉,和滿身的血汙嚴嚴實實地遮住。
隻露出一頭銀灰色的亂髮,軟軟地搭在他的臂彎裡。
周圍路過新生投來的好奇目光。
“看什麼看?”陸赫燃眼神瞬間變得凶戾,“眼珠子不想要了?”
SSS級Alpha的威壓雖然收斂了絕大部分,但那股與生俱來的上位者氣息,依舊嚇得周圍的學員作鳥獸散。
陸赫燃冷哼一聲,抱著程冽大步流星地走進宿舍樓。
電梯上行。
陸赫燃盯著不斷跳動的數字,心裡莫名湧上一股煩躁。
他這是在乾什麼?
明明重生回來是為了跟這個人劃清界限。
明明發誓這輩子不再做那個圍著冷石頭轉的傻逼。
可現在呢?
剛見麵不到兩個小時,他就把人抱上了車,現在還要抱回宿舍。
“雖然這輩子不會跟他結婚,但好歹上輩子有過一段床伴關係。”
陸赫燃在心裡對自己說,“總不能看他死在外麵。”
這種自欺欺人的理由,連他自己都覺得蹩腳。
“叮——”
電梯門開。
陸赫燃黑著臉走到305宿舍門前,還冇來得及伸手驗證指紋。
便聽【嘀嘀嘀——哢——】
磁卡識彆成功?房門自動打開了!
陸赫燃摸了摸手裡抱著的人,隻見程冽腰間掛著的一張房門磁卡,正好垂在外麵。
前世的記憶像潮水般湧來。
那個神秘的,後來因為他搬走而從未有過交集的室友……
竟然就是程冽?
“哈……”
陸赫燃氣極反笑。
這算什麼?冤家路窄?
還是老天爺覺得上輩子折磨他還不夠?
這輩子非要把他們綁在一起,讓他眼睜睜看著這塊冰是怎麼把自己作死的?
“程冽,你行。”
陸赫燃咬牙切齒地對著懷裡的人低語,“連這種事都能撞上。”
他走到那張空床邊,剛想把人扔上去,動作卻僵住了。
床板太硬了。
就程冽現在這副渾身是傷,骨頭都要散架的樣子。
這一扔下去,估計能直接把他送走。
陸赫燃在原地站了三秒,臉色變幻莫測。
最終,他爆了一句粗口,轉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床鋪。
“便宜你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程冽放在那張鋪著柔軟羽絨被的床上。
程冽一沾到柔軟的被褥,緊皺的眉心似乎鬆開了一些。
但他身上的衣服太臟了,血水混雜著泥水。
瞬間就在潔白的床單上,暈染開一片刺目的汙漬。
陸赫燃是個有潔癖的人。
要是換做以前,誰敢穿著臟鞋踩他的地毯,他能把對方的腿打斷。
可現在,他看著那片汙漬,心裡竟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這人到底在外麵過了什麼樣日子?
陸赫燃沉著臉,單膝跪在床邊,伸手去解程冽腳上的軍靴。
鞋帶上沾滿了黑色的泥漿,濕漉漉的。
陸赫燃的手指修長白皙,是養尊處優的手。
此刻卻毫不猶豫地握住了那隻滿是汙泥的靴子。
用力一拔。
靴子脫落,露出裡麵被磨得起球的舊襪子,腳踝處還有幾道觸目驚心的紅腫磨痕。
“真的是……”
陸赫燃感覺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濕棉花。
“程家哪怕給你買雙合腳的鞋會死嗎?”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想要殺去程家放火的衝動。
幫程冽脫掉鞋襪,又把他身上那件裹著的風衣外套扯下來。
做完這一切,陸赫燃已經是滿頭大汗。
他直起身,看著縮在自己被窩裡,顯得格外瘦小的程冽,心裡那種荒謬感達到了頂峰。
重生第一天。
不僅冇能成功離婚(雖然還冇結),反而把未來的“前夫”接回了宿舍。
還讓他睡了自己的床。
自己真是魔怔了!
但!僅此而已!
他說到做到!這一世不會再……
“水……”
床上的人突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囈語。
陸赫燃耳朵一動,立刻湊了過去。
“你說什麼?”
程冽並冇有醒。
他陷在深沉的昏迷中,臉頰因為發燒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嘴脣乾裂起皮。
身體蜷縮著,雙手無意識地抱在胸前。
陸赫燃愣了一下。
這是……冷?
現在是初秋,宿舍裡恒溫24度,他甚至覺得有點熱。
但程冽身上有傷,身體機能正在急速下降。
這就是未來的“帝國之刃”?
這就是那個在戰場上所向披靡,連蟲族女皇都敢單挑的程指揮官?
現在的程冽,脆弱得像個一碰就碎的泡沫。
陸赫燃歎了口氣,認命地將被子拉高,嚴嚴實實地蓋在程冽身上,隻露出一張巴掌大的臉。
“蓋好了,不冷了。”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低,帶著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哄誘,“睡吧。”
剛想抽身離開去陽台抽根菸透透氣,手腕忽然一緊。
陸赫燃渾身一僵。
一隻冰涼的手,從被窩裡探出來,死死地抓住了他的食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