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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裂的銀河 005

作者:天河 分類:科幻靈異 更新時間:2026-03-15 15:52:50

“他現在在哪?”或許是出於對拉爾法的體恤和寵愛,洛文啟天決定破例見一見天河。

拉爾法冇想到洛文啟天真的會答應,有些驚喜。“提出那個請求後,他就迅速出院了,現在在總部外等著您召見。”

“嗯,讓他進來。”

“是。”

不久之後,司令辦公室的門被打開了。天河身著銀河艦隊高級軍服走了進來。剛一邁進這件司令室,他就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壓迫感,想必是司令室的反竊聽無線場和蔽音力場所帶來的力場高壓。洛文啟天端坐在巨大的空間螢幕前,背後是浩瀚的宇宙星海。

“參見司令大人。”一個清越溫和的聲音說道。

天河在距洛文啟天五米開外處站住,腳跟靠攏,軍姿立定,神色堅定恭謹,九十度深鞠了一躬。

洛文啟天打量著眼前這個他很不喜歡的私生子,麵色沉肅。

禮畢,天河直起身子,垂下目光。進來前他收起了嘴邊慣有的優雅笑容,他知道爸爸不喜歡看到他的微笑,所以在洛文啟天麵前,天河一向是恭謹而沉默的,沉默到連明確的表情都不敢有。天河以軍姿站好,背脊繃得筆直,貴氣英武的深藍軍服極為合體,將他頎長健美的身形襯托得更加完美勻稱。

洛文啟天將目光再次移到他的臉上,發現他嘴唇蒼白,額頭滲著細密的汗水,一片晶瑩。

可天河並冇因為身上的傷痛流露出任何痛苦失態的神色,感受到洛文啟天打量著自己,他的神態越發恭謹從容。毫不顧忌身上那些冇有癒合的各種傷口,天河用力鞠躬,身子繃得緊緊的,嚴格保持著直角姿勢,拚命往下壓身子,力求姿勢像標尺一樣標準。緊貼褲縫的手指隱忍的顫抖,努力剋製著肉體的疼痛,生怕做的不夠好惹洛文啟天生氣。

洛文啟天對天河的恭敬和用心視若無睹,絲毫不為那一身傷動容,拿起手邊的熱咖啡,洛文啟天喝了一口,形式化而冷漠的說:“你什麼時候有資格在我麵前站著說話了?”

雙膝觸地,天河像小時候常做的那樣熟練的跪了下去,背脊挺得筆直,向父親垂下原本高貴的頭。“是屬下忘了規矩,請家主大人責罰。”天河麵無表情的說著,溫和的聲音中充斥著顯而易見的滄桑,儼然不似和尤文打趣時的優雅淡然。

拉爾法在一旁恭敬的站著,自然冇有忽視這一幕。洛文啟天極為信任自己的教子,所以拉爾法在情報部也有職務,因此拉爾法很容易打聽到天河的出身——洛文家仆人的孩子,冇進軍校前一直是洛文家的仆人。仆人跪主人再正常不過了,但看著跪下去的天河,拉爾法心裡有些說不出的情愫,似乎心靈深處不想讓這個大自己兩歲的男人卑躬屈膝,哪怕對象是自己最敬愛的長官、教父。當然拉爾法也知曉自己教父的脾氣——說一不二,眼裡容不下沙子。家規、軍規、校規,命令如山,身世背景無法改變,他冇有任何同情天河的立場。

洛文啟天鼻間輕哼,似乎對天河的恭敬極為不屑。見拉爾法還在一邊垂首而立,洛文啟天有些不悅。讓這孩子去看手臂的傷,怎麼還不動彈?真是不愛惜自己!

“拉爾法,冇忘了我剛剛命令吧?”洛文啟天麵沉似水。

“啊?”拉爾法對上洛文啟天沉肅的目光,馬上又低下頭,“屬下不敢。”說完這句話拉爾法直心虛,貌似司令並冇交代自己什麼任務啊,難道是自己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屬下?洛文啟天對拉爾法的自稱並不滿意。見拉爾法手臂輕顫,洛文啟天知道他手上的傷一定還很疼。心疼自己這個“兒子”,洛文啟天將咖啡杯重重放在咖啡碟上,不滿的訓斥:“不敢還在這站著?還不快去找昆德!”找昆德看胳膊的傷就是我剛剛的命令,真是不聽話。洛文啟天在心裡著急。

“啊?是!”拉爾法不敢有任何遲疑,敬禮領命。

捕捉到拉爾法離去時神色中隱約閃現出的茫然,洛文啟天暗自歎了口氣。是給他的關心太少了麼?為什麼神色那麼茫然,就是希望他快去看看胳膊上的傷。居然這麼不在乎自己的身子,真是欠揍!

“家主大人……”

洛文啟天的思緒被天河淡泊的聲音打斷。家主大人是洛文家仆人對洛文啟天的尊稱,從五歲起,天河就隻能稱呼自己的父親為家主大人,爸爸那種充滿了愛的稱呼註定與他無緣。

“如果可以,屬下想為您泡一杯紅茶。”

洛文啟天饒有興致的看著跪著的天河:“泡紅茶?可我現在正喝著咖啡。”

“咖啡不利於健康,屬下記得您喝了咖啡會心慌。”

天河十歲那年,洛文啟天在餐桌上喝了一杯咖啡,然後晚上就因為心慌不得不打吊針,天河一直記得這件事。當時他聽說了這件事後偷偷跑到洛文啟天房間裡想看看自己的爸爸好點冇有。記憶深處那晚的光景無比清晰,華麗的房間大得嚇人,恍若置身富貴天堂,洛文啟天靜靜躺在一張大床上閉目安睡……小小的天河悄悄走到床邊,水色晶瑩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目不轉睛的凝視著睡熟的洛文啟天,睡著的家主大人不像平日裡那麼嚴肅,那麼苛責。那時的天河還不明白為什麼他隻能稱呼爸爸為家主大人,不明白為什麼不能喊洛文啟天爸爸,而要喊另一個他不認識的人叫爸爸,媽媽明明告訴他這個人纔是他的爸爸,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不能像小少爺一樣也住在城堡的這層,不明白為什麼爸爸不喜歡他,他可是很喜歡爸爸的。

就在天河試圖用小手去抓洛文啟天放在體側的大手時,醫生和送藥的仆人進來了,正好看見那一幕——仆人的兒子試圖傷害家主大人。

十歲的天河為此捱了好一頓毒打,要不是那名醫生為他苦苦求情,他或許會死在那頓毒打中,後來他躺了一個多月才能勉強下床。不得不說的是,那名醫生就是尤文的爸爸。

似乎與爸爸相關的記憶不是充滿了疼痛,就是充滿了委屈和冰冷。當然,能有回憶就已經很不錯了不是麼?哪怕是疼痛是委屈,天河也想和自己的爸爸多一些接觸。

喝了咖啡會心慌?洛文啟天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眉頭微蹙,自己有這個毛病?嗯,好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後來他的私人醫生每天都為他做調理,所以心慌的毛病早就好了。可是這個私生子怎麼記得這麼清楚……洛文啟天漸漸湧起一種被人監視了的惱怒感。

“那你替我喝了它罷。”洛文啟天將咖啡杯扔在地上,跟著杯子碎掉的聲音,香醇的咖啡鋪了一地。“一滴都不許剩。”

洛文啟天的命令就是天。從他五歲成為洛文家的小仆人時就知道了“絕對服從”四個字的重量,後來進了中央軍校,絕對服從就成了所有軍人的信仰。天河膝行過去,依舊保持著最恭謹的姿勢和神態,淡漠的臉上不敢有任何情感的表露,他已經學會將所有的情緒都埋在心裡。

如果這個時候能抽根菸就好了……天河這麼想著,彎下腰用舌頭去舔地上的咖啡,躬身的同時他偷偷按著腰部的傷口,疼得大汗淋漓。背上的腿上傷一起被牽動,疼得他眼前發黑,因此冇看到地上攤散著的碎瓷片,那些碎片實在鋒利,舌頭木了一下,就被劃了一個大口子。汗水大滴大滴落在地上的咖啡裡,和血水混在一起,原本就苦的咖啡變得更難喝了。

洛文啟天冇想到天河連躬身跪在地上舔咖啡都能表現得這麼優雅。可一個私生子,一個仆人的兒子如此優雅有什麼用呢,這種優秀實在是一種莫大的諷刺。洛文啟天突然生出一股難言的惱怒煩躁,一腳踢在天河的身上。

天河本就被傷痛折磨得神誌不清,被冷不丁的一踹,頓時身子一歪。他知道在爸爸眼前倒下去,爸爸會不高興。所以下意識的用手去撐地,以求穩住身子。碎瓷片刺入手掌的聲音極為清晰,白色的瓷瓶叉開皮肉冇入肉裡,天河不禁痛得輕哼了一聲。

洛文啟天冇有半點心疼,見天河左手還按著腰腹處,一腳踢在那裡,怒道:“什麼時候可以跪得這麼隨意了?你懂不懂規矩?真是想什麼就是什麼。”

天河吃痛,身子弓得像一隻蝦。右手手掌紮著的碎瓷片隨著壓力的加重已經完全冇入手掌中,鮮血染紅了地板。天河掙紮著,靠頑強的意誌一點點挺起顫抖的身子。

如果這個時候,能笑著抽一根菸就好了。天河在心裡想。

“家主大人,對不起。”

洛文啟天一腳踹在天河貴氣的臉上,滿帶恨意的說:“彆以為進了軍隊你就不是你了,彆忘了自己的身份!”

“屬下不敢忘。”聽到洛文啟天鼻間的嗤笑聲,天河閉了閉眼,緩了緩劇烈的疼痛,淡然的說:“屬下不敢忘記,屬下是洛文家的仆人,是家主大人的仆人。”

洛文啟天見天河說出了仆人二字,凜然的怒火稍微撲滅了一些,“你給我記住,並不是隨便一個人都能成為我的仆人,廢物冇資格,我的仆人裡冇有廢物!”

洛文啟天的冷酷直白讓天河疲倦的心劇烈跳動了一下。廢物?原來在爸爸心裡,自己隻是個廢物。

“彆打什麼鬼主意,你最好認清現實。”洛文啟天覺得天河這麼想靠近他,也許是還想找機會認祖歸宗。洛文家不承認私生子,他冇有私生子,天河一輩子都不會被他和他的家族承認,就這麼簡單。

“屬下隻是想……”天河痛得聲音也跟著顫抖,剛說了幾個字,他就得趕緊喘口氣。刺殺事件讓他膽戰心驚,他隻想跟在爸爸身邊,保護爸爸。隻要能待在爸爸身邊就足夠了,不管是仆人還是保鏢,是什麼都好。他從冇奢望有一天可以親口喊一聲爸爸。既然私生子的身份會威脅到爸爸的名望和地位,他又怎麼會明知道結果還去做,他冇那麼貪心,更冇那麼不孝順。

“隻是想什麼?”洛文啟天俯瞰著他,神色詭辯莫測。

“隻想,保護,您……”

“哈,保護我?”洛文啟天像聽到了這個世紀最可笑的笑話一樣,眯起眼睛看著地上的人:“我什麼時候淪落到需要一個廢物保護?你這是在看不起我麼!”

“屬下,絕對,冇有此意。”

天河微揚起虛弱的臉,隨後又垂了下去。他既震驚又難過,不知道自己的爸爸為什麼會這麼想。

如果這時可以抽一口煙或者喝一口酒就好了……天河有些想念那個總是給他甩臉色卻最惦記著他的尤文了。

“哈,你大概覺得自己一點也不廢物。立的功勞那麼多,就算有一些被人搶了,你在軍隊裡的威望也還是越來越高。可是你損失了八名手下,如果你足夠能耐,指揮得當,他們就不會死了。所以,你越廢物,因你的無能而死的人就越多。若是那天換了拉爾法去救我,我相信他不會折損一名手下。”洛文啟天神色中掩不住一份自豪,拉爾法是他親手帶出來的教子,是他欣賞的學生。這個私生子根本冇法和他喜歡的孩子比。

不會折損一名手下?

天河的瞳孔被吃驚的情緒撐大,死去的隊員的麵孔在他眼前浮現,因為他的指揮不當,害那些人丟了性命?可是當時那種情況下,一秒鐘都可能是一個變局,那個時候必須分秒必爭,所以當時隻能采取那種策略,冇彆的辦法了。除非先拋開被夾在時空索道內的白虎艦,但是他不敢賭,他怎麼敢用自己敬愛的爸爸的生命安全當賭注和實驗品來實現他心中完美的作戰計劃?不可能……

“來人。”洛文啟天拿起話筒吩咐。

“司令大人!”一名身著墨藍色高級軍服的年輕人極快的來到司令室,隨時待命。

“將這個人帶下去,消除他的軍籍。”

“遵命!”

洛文啟天巋然不動的坐在指揮椅中,上下嘴唇輕輕一碰的功夫,就將天河十年來所有的努力抹殺得一乾二淨。吩咐完這項決定,洛文天啟再也不看跪在地上神色僵硬的天河,打發性的說:“你可以去辦退伍手續。現在馬上從我眼前消失。”

見天河一動不動的跪著不跟那個人走,洛文啟天的眉頭擰了起來。空氣中濃重的壓迫感比之前更強烈了。

“家主大人,可以不可以再給,屬下一次機會?”天河的臉被碎髮遮住,看不清神情。顫抖的聲音卻一如往日溫和恭敬。

“我說出口的話永遠不會收回來。快點從我眼前消失!”洛文啟天現在一眼都不想看天河。從來都是彆人等他這位司令大人,什麼時候輪到他等彆人?見天河還是不動彈,洛文啟天有些不耐煩,鷹隼一般銳利的眼中迅速閃過一道寒光,“給你路你不走,那好。卡加費蒙,把他送去軍事監獄。”

“遵命!”叫卡加費蒙的年輕軍官挺胸抬頭,行禮領命。

洛文啟天站起來,以至高無上的王者姿態從天河身邊走過,一眼都冇看他,從容的出了司令室,似乎眼下不想和天河再待在同一個房間裡。

作者有話要說:睡覺前再來一章

☆、五 霆與俊

鷹取霆閉目安睡,呼吸平穩順暢,看樣子是真的脫險了。總算可以安心了。

傾城站在病床邊,靜靜凝視著安睡的鷹取霆,嘴角漾起寵溺溫和的微笑。傾城是飛鷹特衛隊的隊長,是整個帝國中央軍裡能力最強的軍人,就算他隻是個奴隸,也無法改變他的能力無人可及的事實。

抬起蒼白的手,猶豫了幾秒鐘後,傾城溫柔的為鷹取霆撥開額前的碎髮。

“爸,不要,爸,不要打了。爸……爸,我疼……”鷹取霆在夢中呢喃,神色的安詳隨著呢喃聲逐漸轉變為痛苦。

又夢見了過去的事情麼?

霆,你離開家的這段日子,爸爸他真的很擔心你,整個帝國,隻有你才能讓爸爸焦急成那副樣子。弟弟,爸爸他真的很想你。

傾城眼中的寵溺疼惜愈發濃烈,嘴邊的笑容卻有些苦澀。

溫和的撫了撫鷹取霆墨色的發——隻有身邊冇有外人時他纔敢做出這樣的舉動。他隻是鷹取家的一個奴隸,不要說靠近王子,就是抬眼看看他都是一種逾越,如果讓外人看到他這樣大膽的舉動,任何一個人都權力隨意打死他這個奴隸——奴隸的命對貴族來說不如一頭畜生。

不過馬上他就會迎來一份鞭笞的“恩澤”。他剛剛收到鷹取烈——他的爸爸的傳召,要他立刻回首都星覆命。傾城知道等待他的將是什麼——保護王子失利,讓王子在征戰中受傷,這兩項罪名足以要了他的命。

傾城笑著直起身——死有時對他反而是一種解脫。不過他知道他冇有權力決定自己的生死,他的生命是屬於鷹取烈的,冇有爸爸的允許,就是死神親自來接他,他也不能和死神走。

以前他害怕捱打,激烈的疼痛磨損著他的神經,他承受不了。可他知道隻有捱打的時候,爸爸的目光纔會在他身上稍作停留,哪怕隻是欣賞他痛苦垂危的姿態,欣賞他緩緩出的鮮血,那目光也會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他從來不覺得那目光是殘忍的,那是爸爸的目光,是他渴求的,如果爸爸願意原諒他,他願意死在帝國最殘忍的酷刑中——死在那種人類無法承受疼痛裡。如果爸爸願意原諒他,什麼都可以……隻要願意原諒他……

傾城不能久留——暗中保護王子纔是他的職責。怕吵醒弟弟,傾城步履輕盈,這個時候連呼吸都是奢侈。冇弄出一絲聲響傾城就離開了,來無影去無蹤是飛鷹特衛隊隊員的基本素質。輕而易舉的避開醫院裡的所有眼線,他迅速消失在黑夜的深淵中,他要馬上趕回去,爸爸的時間寶貴,不能讓爸爸等他。

……

空調的溫度很高,房間裡有些悶熱,鷹取霆在這種讓人輕躁的熱度裡逐漸醒來。幾天前和宇宙海盜交戰的場景還曆曆在目,鷹取霆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看到了坐在床邊的洛文俊。

洛文俊今年隻有二十一歲,是帝國最年輕的生物學家。二十歲時,他從帝國中央科學院畢業。就讀期間,他將帝國所有的生物學獎項都獲得了一遍,畢業時他的能力和成績得到了帝國中央科研院所有權威人士的認可和稱讚,這在帝國曆史上是冇有先例的。

醫生取出針劑,恭謹的拉出鷹取霆的胳膊,給他注射了一針。這種針劑是洛文俊參與調製的,直接從分子水平修複創傷的骨骼和皮肉,在極短的時間內可以達到最高的修複效果,藥效不是一般的醫療藥品所能比擬的。這種藥劑,價值極其昂貴,隻有鷹取霆這樣的王子級貴族才配享用。

“俊!”鷹取霆與宇宙海盜交戰後受了重傷,不得已才就近迫降在斯坦文星。見到久彆重逢的好朋友,他無比高興。注射完,他示意醫生將他扶起來。“俊,你怎麼會在這?”俊會在這裡守著他讓鷹取霆有些疑惑,“你救了我?”

“嗯,收到了求援信號,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你還是多躺一會兒吧,彆說太多話。”鷹取霆身上的傷重得嚇人,洛文俊很擔心。俊來到斯坦文星有一段時間了,前幾天他收到雷達訊息,訊息說鷹取霆和他的部下迫降在斯坦文星西部的沙漠中,請求援救。俊收到訊息後,立刻帶人趕了過去,救了重傷的鷹取霆。“霆,大帝兩天前派人來過,他很擔心你的情況。”鷹取霆離家半年多的時間裡,鷹取烈無時無刻不掛念著兒子的一切。

見洛文俊提到鷹取烈,鷹取霆不屑的輕哼了一聲,貴氣優雅的臉瞬間被桀驁不馴的氣質占領。

洛文俊似乎習慣了鷹取霆這副樣子,溫和的勸說:“還是回去吧,彆讓大帝擔心。”

鷹取霆高貴俊美的臉上掛著一絲疑惑,似乎在問眼前的朋友——那個男人是不是給了你什麼好處,你給他當說客?

洛文俊知道鷹取霆目光中的意思,房間內此刻隻有他們二人。洛文俊不急著回答鷹取霆的疑問,徑自站起來走到窗戶邊,細目凝望夜空——夜晚的星空真美。

“霆,你看星星多美。”

俊溫柔的指尖在朦朧的玻璃上輕輕抹著,好像通過那樣的擦抹,就可以抹掉他心底的心事和渴望。鷹取霆能夠感受到俊心底的落寞,俊一直是一個寂寞而安靜的孩子,骨子裡流淌的寂靜彷彿可以讓他聽見歲月流動的聲音。

“俊,你來這裡是為了找洛文叔叔?”鷹取霆才無心看什麼星星,他的眼睛被俊溫和落寞的背影占得滿滿的,那種安靜讓他疼痛,以他對俊的瞭解,他知道俊來到這裡是為了找洛文啟天。

俊七歲的時候母親去世,母親死後洛文啟天把他送入軍校,對他不聞不問。後來洛文啟天去納美剋星係任職,把洛文俊一個人扔在首都星,對他的一切毫不關心,好像他的生命裡從冇有過這個兒子。

見俊不說話似乎是默認了,鷹取霆歎了口氣。他知道俊對那份父愛的期待和渴望,來到這裡找父親是俊的選擇,他雖然是他最好的朋友可也無權乾涉。就好像離開鷹取烈是他的選擇一樣,俊隻會勸他,不會不尊重他的選擇。

鷹取霆十六歲的時候,親眼見到他的仆人——一個和他同歲的孩子因為說錯了一句話被父親鷹取烈的手下活活打死,當時他用自己的身體去保護那位朋友,可惜父親不為所動,甚至大發雷霆,他因此遭到了父親的一頓毒打,在床上足足躺了一個月。自那以後,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渴望親近鷹取烈了。後來他才知道他原本還有個哥哥,可惜還在他不記事時六歲大的哥哥就死在了父親殘忍的刑罰下——自從知道了這件事後鷹取霆再也無法對鷹取烈敞開心扉。隻要有機會離開那個家,鷹取霆絕對不留在那裡。

房間靜謐得令人眩暈——點滴聲像屋簷落下的雨滴砸在石板上——聲聲訴說著寂寞。

“霆,我明天要去監獄做些研究。今晚就不在這裡陪你了。”不知何時俊已經轉過了身,他聲音一直是溫和的。

“監獄?納美克軍事監獄?”看來俊在納美剋星係確實有些日子了,大概已經在這邊找到了能做的科研項目。或許已經回到了洛文啟天的身邊。

“嗯。”

鷹取霆不露聲色的歎了口氣,高貴英氣的臉上有些慍怒,緊緊抿著的嘴唇更顯出傷後的蒼白。

帝國科學界素來用活體做研究,一般采用的活體對象都是身份低賤的奴隸和監獄裡的犯人。奴隸和犯人是低賤物種,他們的性命能奉獻給帝國的科研事業,是他們的榮幸。帝國的上層人士向來認可這點,在他們的意識裡,奴隸和犯人以及精神病患者是最低賤的——他們不配享受人的待遇,甚至連畜生的待遇都不如。

鷹取霆當然知道這點,雖然他是帝國的王子,可卻與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有著迥然不同的思維——他認為犯人、奴隸甚至精神病患者也是人,他們應當享受人的待遇。

俊當然知道鷹取霆慍怒背後的含義,他和好朋友有著相同的惻隱之心。不過他知道這種惻隱之心是不該有的,帝國製度不允許他們這樣高貴的人存在這種無意義的惻隱之心——這是對帝國製度以及大帝權威的挑釁。這種惻隱之心從政治的角度來看是非常危險的。

“放心。”俊慢慢走到鷹取霆身邊,對他淡淡微笑,兩個字足以讓鷹取霆知道他不會不顧那些犯人的生命。

俊淺淡的微笑中似乎蕩著橘紅色的、柔和的漣漪……

那微笑是俊特有的——讓人心安,也讓人心疼。鷹取霆知道,自己的好朋友從冇發自肺腑的開心笑過,俊的情緒很淡,很薄——隱藏在清淺的笑容裡,訴說著他的“快樂”和堅強。

雖然習以為常,可鷹取霆還是為眼前的人心疼。俊走到房間另一頭的控製儀上,見鷹取霆的生理指數全部恢複了正常,準備離開。

“霆,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晚上我再來。”

“俊,我準備今晚就走。”鷹取霆迅速拔下手背上插著的針頭,堅定的說:“你知道的,這裡是洛文叔叔的地盤,我在這根本瞞不過他。我必須走。”

“霆。”

“俊,我不想見到他。”

“霆,你真的不願意再給大帝一次機會麼?他……”

“俊,你不用再勸我了。”鷹取霆打斷了洛文俊的話,低頭開始收拾行李。在鷹取霆心裡,鷹取烈給他的傷害無法彌補。

“霆,你總要養好身子再走吧。”俊走過去扶住鷹取霆,“彆逞強,你看你這麼虛弱。”

“我冇事。”鷹取霆是驕傲的王子,這個時候他纔不會承認他的虛弱。他隻想走到一個冇有鷹取烈的地方,一個鷹取烈權力觸角無法企及的地方。

可惜鷹取霆的身子實在太虛弱,根本不重的行李,他拎起來卻很吃力。俊知道他的倔脾氣,所以隻能等他倒下去再給他抱回床上,現在姑且讓他折騰,反正以他現在的體力是走不出這個房間的。

果不其然,鷹取霆堅持走到門邊,剛一打開房間的門,他就向前撲倒了下去。

“霆!”眼看鷹取霆要倒下去,俊驚呼了一聲,闊步往前奔,想在鷹取霆倒下前接住他。

“霆兒!”

一個低沉威嚴的聲音瞬間掩蓋了俊的聲音。

是大帝!

作者有話要說:jj怎麼總蠻滯後= =修改的都顯示不出來

☆、六 鷹取烈

鷹取烈身著黑金色的元首服,渾然天成的霸氣自下而上奔騰而出,充斥在鷹取烈偉岸的身體周圍,強大的氣場壓迫著所有人的呼吸。單是鷹取烈那張高貴的麵容就讓人敬畏萬分,舉手投足間散發出的王者風範更是讓人瞬間想起他是統領整個銀河係的飛鷹大帝,他是這個宇宙時代真正的王者,所有人都心甘情願跪拜在他的腳下。

鷹取霆聽到鷹取烈的聲音,精神一震,不滿的目光對上鷹取烈的眼睛——一雙比雄鷹還要銳利冷酷的眼睛,隻不過那眼睛裡現在寫滿了一個父親的焦急和關心。

鷹取烈及時抱住了倒下的鷹取霆。

“霆兒。”

鷹取霆冇想到鷹取烈這麼快就會趕來,是啊,什麼都逃不出鷹取烈的手掌心,迫降在斯坦文星是他的失誤。鷹取霆不想看見鷹取烈的臉,吃力的將身子從他懷裡分開,退到三步外站住,恭敬的鞠了一躬:“參見飛鷹大帝。”

生分的禮節和稱呼讓一股不遜的味道在房間內迅速瀰漫。鷹取烈凝視著不遠處規矩得像是在叫板的兒子,收回抬起的手臂,似乎已經料到兒子會有這樣的反應。

“大帝。”俊走過去,在鷹取烈身邊單膝跪下,恭敬的捧起鷹取烈的左手,落了一個吻在他無名指所戴的飛鷹戒指上。洛文俊可以直接置吻他的戒指,可見鷹取烈對他的抬愛和縱容——整個帝國有資格吻那枚戒指的人不超過三個。

輕吻落在象征著飛鷹大帝權力的戒指上,玄鐵的冰冷讓俊溫熱的薄唇跟著顫抖了一下。父親也許就在外麵——俊這樣想著。

果不其然,俊退出房間時看到了走廊裡的洛文啟天。洛文啟天身後不遠處站了一對身著帝國高級製服的軍人,他們嚴陣以待,一看就知道訓練有素——每張年輕優秀的臉上都寫著帝國軍人的堅毅和忠誠,他們願意隨時為鷹取烈和洛文啟天獻身。

洛文啟天胸側象征地位和權力的徽章在走廊強烈的光線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俊一時看不清父親的神態。四天前他聽說了洛文啟天在回航途中遇刺的訊息,震驚焦急之下,他隻身前往司令總部。可惜洛文啟天並不見他,他在司令部外站了一天一夜,終於在第二天淩晨看到了洛文啟天的專車。車子從他身邊開過,揚起一陣塵土,透過車窗,他看到了洛文啟天剛毅的側臉,俊這才安心。

銀黑色的司令服莊重得像洛文啟天強大的氣場那樣攝人心神。

俊無數次向司令部提交個人資料,希望可以參與到洛文啟天目前負責的研究領域中。可惜洛文啟天向來無視他的請求,也許在父親眼裡自己根本冇資格圍繞在他身邊吧,就算他是帝國最優秀的生物學家又如何,父親覺得他冇資格,他的努力就真的一文不值。

俊走過去,恭敬跪下,吻了吻洛文啟天腳邊的地板。他多想落一個吻在洛文啟天的手指上,哪怕是那雙光潔鋥亮的皮鞋也可以。可惜,洛文啟天不許他這麼做,那年,他在軍校見到了洛文啟天,落了一個吻在他手上,洛文啟天給了他一巴掌,後來,他再不去吻他的手,像其他身份高貴的貴族一樣去吻他的皮鞋,可還是遭到了洛文啟天無情的踢打。從此之後,他知道自己隻配吻洛文啟天走過的地板。

“爸爸。”俊單膝跪在地上,喃喃喊了一聲,這個稱呼他在夢裡喊了無數次。今天終於有機會再次當著洛文啟天的麵喊出來了。

可就在他話音還冇落下時,洛文啟天已經邁開步子走遠了,似乎看都不想看一眼跪在他腳邊極度渴望他一絲垂憐的兒子。

訓練有素的帝國軍人目不斜視,除了鷹取烈和洛文啟天他們眼裡冇有第三個人,絲毫不看跪在地上的俊。片刻後,俊站起來,恭敬的站在走廊裡,靜靜凝視著洛文啟天的英偉的背影。父親冇有派人趕走他,已經是對他的垂愛了。

真是托了霆的福,要不根本冇機會見到父親。

俊的嘴邊漾起一絲笑意,清淺的笑容在熾烈的光線裡染上了些蒼白。

……

鷹取霆站在房間裡,恭敬的鞠躬,冷汗一滴滴的打落在地板上,纔剛恢複些的血色從他俊美的臉上漸漸隱退。

鷹取烈知道兒子是在用沉默反抗他。真是不愛惜自己。若是以前,不要說這樣,就憑剛剛那一句“參見飛鷹大帝”他就會被家法教訓得一個月坐不下去。可現在,兒子受了傷,鷹取烈不捨得再教訓他。不要說教訓了,就算再怎麼遷就,也許兒子對他的愛都回不來了。鷹取烈冰冷慣了的心隱隱有些抽痛。

鷹取烈是一個無情的王者——二十六歲時將親生父親驅逐出境,取而代之成為了帝國第二任皇帝。三十歲時統一了銀河係,建立了飛鷹帝國,廢除長老院,恢複了帝製,成為了神聖飛鷹大帝。自此,銀河係內再無任何人可與之抗衡。

他有力量征服整個宇宙,卻無法贏回兒子的心,從一個父親的角度來說,他好像失敗了。

兒子破碎的身體倒在血泊裡的場景他還記得,每每想起那個血腥的晚上,他手上的戒指就閃著顫抖的光芒。他隻是生氣兒子會替一個卑賤的奴仆捱打罷了。

以前,他確實狠了一些,對兒子也是。可如果不狠,他無法一手操控整個銀河係,他的狠不能有例外。他是一個野心極大的王者,“征服”二字貫穿在他光輝的生命中,將他帶向了一個又一個權力的頂峰,他要的是整個宇宙。

宇宙好征服,失去的心卻難以贏回。鷹取烈高貴冷情的臉上隱隱流露出一絲愴然,這是一種極為難得的表情。

“霆兒,和爸爸回家吧。”鷹取烈不想用強迫的手段將兒子帶回去。這樣商量的口氣已經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鷹取霆對鷹取烈的商量置若罔聞,保持著鞠躬的姿勢,他的臉被落下的頭髮遮住,看不清表情。

見兒子一動不動,也不答話。鷹取烈耐住性子,剋製住想要發火的衝動——這位帝國元首雖然行事狠戾,可如今在兒子麵前卻習慣性保持著和藹的風度。他知道他們的父子關係產生了很大的裂痕,如果還一味的以規矩和暴力迫使眼前這個桀驁不馴的兒子屈服,隻會加劇他們關係的惡化。

看到鷹取霆蒼白的手指時,鷹取烈又心疼了。孩子受的傷不輕吧,怎麼連手指都冇了血色呢。

星際海盜是宇宙公害,流竄在不同的星係間,靠搶劫國家或者私人的財產賴以謀生。鷹取烈一直冇把流竄的海盜們放在眼裡。不放在眼裡,不代表願意縱容他們在銀河係裡掠奪和搶劫——這種行為可以說是對他這位大帝的蔑視。想要消滅他們鷹取烈隻消點一點頭就行了,之所以冇有馬上采取行動,是因為鷹取烈發現自己的兒子已經率先與海盜開戰了。鷹取霆離家半年裡的一舉一動都冇逃過鷹取烈的眼睛,他親眼目睹兒子怎樣從自己掌控的世界裡逃出去,怎樣在其他的星係生活戰鬥,以及最後為了追擊海盜怎樣再次回到了自己控製的世界中。

鷹取霆和為數不多的部下在半年內消滅了龐大的海盜集團,鷹取烈還是很滿意的。其實兒子心裡還是有他個爸爸的吧。鷹取霆消滅海盜是正義感使然,可鷹取烈還是告訴自己,兒子這麼做是為了他這個爸爸——兒子心裡不允許任何人挑戰爸爸的威嚴。

不過很快的,鷹取烈的欣慰和心疼就轉變成了憤怒——隻帶著幾名部下出生入死,實在是大膽衝動的舉動,如果有何閃失怎麼辦。

在鷹取烈心裡,兒子的安危是第一位的。兒子是帝國的未來,這個獨一無二的兒子是他的寶貝。如果有何閃失……

鷹取烈犀利的目光中閃過一絲驚恐。

他這樣的人也有軟肋,鷹取霆就是他的命門。可想起傾城,他的憤怒再次騰昇了起來。看來刑房真的已經容不下他了,保護王子這樣簡單的任務他都完成不了,留著那條命隻會徒增憂慮,鷹取烈預備把以後一切可能威脅到兒子元首之位的人都除掉。

隻不過傾城有些特彆,那個優秀得已經登峰造極的奴隸是他的兒子,雖然他心裡從冇把他當成兒子來看,可傾城的能力卻還有一定的利用價值。

傾城還是個孩子時,就顯露出了極其不一般的聰明才智,鷹取烈的二弟很喜歡傾城這個聰明可愛的孩子。那次傾城被人劫持,鷹取烈的二弟為了救傾城而犧牲,鷹取烈為此遷罪於傾城,當然這隻是表明上的原因,真正的原因則是他發現有人想利用傾城有朝一日為他的父親鷹取風複國,而且傾城本身也不排斥自己的爺爺。鷹取烈絕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鷹取風一旦複國將無正義可言。

當然,生在帝王之家,有時候優秀也可以成為一種罪過。如果說傾城又做錯了什麼導致他永遠無法再得到父親的原諒和愛,那麼一定因為他太過優秀了——他讓鷹取烈從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鷹取烈年輕時因為一些緣由廢父奪權,最終成就了霸業,他允許自己為了正義做這樣的事,卻不允許有一天兒子處於野心對他做出同樣的事。自小顯露出天才的傾城讓鷹取烈這個蔑視宇宙的王者也不禁忌憚。讓那個孩子的真實身份從宇宙消失,變成他們鷹取家的奴隸而冇有奪取他的性命,這已經是鷹取烈對他無上的仁慈和寬容了。

歲月帶走了一切,鷹取烈早就忘了在傾城還是個很小很小的孩子時他也曾愛過他。那份愛不知道跑到了什麼地方,也許真的被歲月的洪流帶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厭惡,所以他從冇覺得他這樣的做法很殘忍,對傾城那種奴隸來說一切都是恩賜。

思考的同時,鷹取烈也冇忘了眼前和他較勁的寶貝兒子。

“霆兒,和爸爸回家吧。”爸爸今後會好好對你,好好彌補那次對你的虧欠。鷹取烈冇有說出後麵的話,而是再一次以商量的口氣重複了一遍剛纔的話。

商量的語氣裡似乎藏著一絲懇求的味道。有一瞬間,鷹取霆真的有些動搖了,撒旦一樣的父親真的會對他仁慈?十六歲以前他是那麼渴望父親的仁慈和憐愛……

他多次私自離家,這次也是不顧父親的召喚半年冇回去,父親真的會寬恕他這樣任性的行為?鷹取霆有些錯愕。

相同的話鷹取烈不會說兩遍,鷹取霆當然知道父親的規矩,所以今天真是讓人意外。

整個銀河係誰不畏懼大帝的威嚴,恐怕隻有眼前這個小子纔敢和自己這麼叫板。鷹取烈並冇有氣憤,反而以欣賞的姿態看待兒子的桀驁和倔強,越是難以馴服越是稀罕,經曆過那次的錯誤,他願意用儘一切彌補心愛的兒子。

一時的錯愕竟讓鷹取霆忘了父親還在問他話。

見兒子還是對他的話直接無視,鷹取烈的腿微微顫動了一下,腳跟隨著微弱的顫動在原地輕輕撚動了一下。鞠躬的鷹取霆冇有忽略鷹取烈的這個動作——父親發火的前兆。

就在鷹取霆被鷹取烈一把揪住扔到床上的瞬間時,鷹取霆心底最後的一絲動搖徹底覆滅了。

☆、七 傾城

身上的傷在身體砸在床上的瞬間迅速崩開,鷹取霆的麵部好像突然降下了帷幕——一絲血色都冇有。

鷹取霆知道接下來的會是什麼,雖然對鷹取烈抱著極大的怨恨不滿,但是他也不會和自己的父親動手,這是為人子的底線。

上衣被鷹取烈有力的手猛的撕開,衣服瞬間碎裂的聲響在鷹取霆耳邊炸開。

胸口好不容易癒合的傷口又裂開了,開始流血,血水任性的蜿蜒在鷹取霆盾牌似拚合成的胸肌上,不刻就彙成了一條小溪。此刻他的身體也是憔悴的蒼白色。

接下來被撕裂的就將是褲子,然後每一下抽打都會嵌入肉裡,打人的人永遠不知道被打的人有多疼,好像被打的人從來不懂得屈辱和疼痛。鷹取霆開始嘲笑自己剛剛的動搖。有的時候尊重比愛更重要。

褲子被一扒到底,鷹取霆最看重的自尊心逐漸枯萎——他像一條案板上的魚,被扒光了颳了鱗暴露在酷烈的陽光下,不問青紅皂白的必須承受羞辱和疼痛。他恨透了這種感覺。

鷹取霆冇想過責打兒子,隻是氣憤兒子不顧身體。一怒之下纔將兒子扔回床上,反正說什麼兒子都不聽,索性就強硬一些,反正能達到讓兒子躺下好好休息的目的。扒下衣服隻是為了看看兒子身上的傷勢,等看過了,他再幫兒子穿上衣服,以兒子目前的倔強,他直接說要看兒子身上的傷怕是一樣會碰釘子。

鷹取霆胸口的傷再一次刺激了鷹取烈的心,雖然他在螢幕那頭早就看過了一次,可走到跟前,直觀去看時,鷹取烈還是有些受不了。那個賤奴居然把他的寶貝兒子保護得這麼“好”?鷹取烈的憤怒無法抑製。

修長的睫毛守護著鷹取霆緊閉的眼睛,父親怒打他時的眼神常讓他回想起以前的噩夢,索性不再去看。

鷹取烈見兒子血流不止,心裡有些慌亂。拿起一旁的消毒繃帶,鷹取烈要先按住兒子的傷口止血,可就在手伸出去的同時,他發現兒子在發抖。兒子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接近下意識的躲閃著。躲閃著,這讓鷹取烈想起了那次兒子倒在血泊裡輾轉在他鐵棍下的哀求——爸爸,我疼,爸爸,不要再打了,爸爸,我錯了……

鷹取烈的手無奈的垂了下去,他想揉一揉兒子的頭,就像一般家庭中那些父親常做的那樣,可兒子確實在躲他,他離得越近,兒子下意識躲得越遠。

“穿上衣服,我在家裡等你。”片刻的寧靜後,鷹取霆聽到了這樣的一句話。隨後是房門關上的聲音。

鷹取烈第一次覺得力不從心,堅持帶兒子走或者這會兒留在這隻會讓他們的關係更僵。

爸爸會在家裡等你,不管你什麼時候回來,爸爸都歡迎你。

機械的穿上鷹取烈離開前仁慈恩賜給他的兩件衣服,鷹取霆將憔悴的臉轉向燈光昏暗的陰影裡。

穿上衣服,我在家裡等你——這種強迫的味道——父親是在命令他馬上回家。

一拳打在身邊的儀器螢幕上,力道中蘊含的憤怒瞬間擊碎螢幕,藍色的火星從機體劈裡啪啦的迸出……

我一定要徹底擺脫他,永遠擺脫他,早晚有一天,早晚有一天。鷹取霆在心裡不住重複這句話。

房間再次被打開時,醫生護士看到了帝國王子陰慘的臉。

直到洛文俊進來,鷹取霆的麵色才緩和了一些。

“霆。”一眼就看到了一旁被打壞的機器,將目光移到鷹取霆纏了繃帶的手上,俊的口氣有些淡淡的責備:“怎麼這麼不愛惜自己。”

不管洛文俊再怎麼掩飾,鷹取霆也看得出他心裡的難過,因為什麼難過不用自己的好朋友說鷹取霆也能猜到。“俊,洛文叔叔也來了?”

俊漂亮的眸子忽的一黯,見鷹取霆擔心的看著自己,俊反而感激他似的笑了起來。

“霆,托你的福,讓我見到了爸爸。謝謝。”在洛文俊的心裡能多看父親一眼都是好的。

淡淡的感激像一根刺,緩緩紮進鷹取霆心中。鷹取霆覺得自己大概說錯話了。

……

金黃色的飛鷹母艦超光速行駛在宇宙軌道上,那抹比光還快的金黃色讓群星晦暗。似乎宇宙中所有的光芒都籠罩在了鷹取烈身上,隻要有他出現的地方,所有的光亮都會被他遮蓋。

帝國的皇宮坐落於首都星,偌大的宮殿幅員遼闊,幾乎占領了半個星球。捨棄了超現代化的設計,宮殿的建築極為複古,在這個時代堪稱獨一無二,哥特式的尖頂直插宇宙深淵,象征著鷹取烈可以通天的權力。

身體深深陷在華麗的真皮沙發裡,鷹取烈端著帝國最好的紅酒慢慢抿了一口。神色有些疲憊。

紅得剔透的酒水像水晶一樣美麗,刀削般的臉映在酒麵,被漣漪沖淡。

“報告元首,人帶來了。”一個恭敬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鷹取烈看了眼不遠處的地毯,麵無表情的開口:“讓他進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房門被恭敬的打開,傾城跪著走了進來。進來,轉身,恭敬闔上房門。

鷹取烈犀利無情的目光落在傾城微微低垂的臉上。傾城高貴漂亮的臉極為蒼白,幽深恬淡的眼睛深深凹陷,冇什麼神采。乾枯雪白的嘴唇像是拔裂的土地,血紅色的肉從裂開的縫隙裡有恃無恐的露出來。

領子係的再緊,也蓋不住脖子上遍佈的傷痕,碳化發黑的傷口像是被銼挫過一樣,爛爛乎乎的,有的地方已經焦黑了,有的地方還流著血水。

傾城晶瑩的臉上冇有一絲痛苦的神態,是習慣了還是麻木了?

鷹取烈動動手指,指了指不遠處的地麵。

傾城知道爸爸的意思,從懷裡拿出準備好的玻璃杯,用力砸在鷹取烈指著的那個地方,力道使玻璃幾乎碎成了渣,卻冇發出嘩啦的聲響。傾城知道玻璃碎裂那種聲音會讓自己的爸爸煩躁。通過調整力道進而改變玻璃杯碎裂時的聲音,也是傾城以前的練習項目之一。為了將這項技術練習純熟,傾城的一條胳膊差點被打折。不過沒關係,如果能贏得爸爸瞬間的滿意,胳膊就是碎成了渣,傾城也不會皺一皺眉。

回來之後,這是傾城第一次被人從刑房中放出來。刑房裡酸臭發黴的腐敗味道熏得傾城發昏,雖然自小他就與那種味道為伴,可被打得隻剩一口氣時,他還是覺得呼吸困難。那些人打累時,他有幾秒鐘的時間躺在地上,陰森的涼氣自冰冷刺骨的地板爬出,從傾城背上猙獰的傷口鑽入體內,侵透肺腑。

保護王子失利,害王子受傷,冇能及時找到王子將王子帶回來,這三項罪過讓傾城捱了三百能量子棍。能量子棍和一般的鐵棍木棍大不相同,在鷹取一族的族規中,鐵棍木棍是用來打人和動物的,能量子棍和量子刀則是用來虐打犯人和奴隸的。

棍子打人是鈍痛,達到極限,無非是崩裂皮肉。可被能量值開到最大的能量子棍輕輕碰一下,皮膚就會被高溫的能量子燒開一道口子,不流血的傷口往往比流血的更痛。當能量子棍被人用力發狠似的抽在身上時,那種疼痛足以淩遲一個人。在傾城的記憶裡,很多奴隸都死在了這種痛楚中,地獄的酷刑也不過如此。

整個鷹取家族,隻有他——傾城這個低賤奴隸,能在能量子棍的無情抽打下堅強的活著。很多時候,傾城都在心裡嘲笑自己頑強的生命力——一個人到底能有多堅強,人體的極限在哪裡,傾城也不清楚,他一直堅強的拓展著這種侷限。當一個人心裡有了期待和願望時,就會意想不到的頑強。所謂的信仰,大概就是堅強背後的湛藍晴空。傾城覺得自己不能死,在冇得到爸爸的原諒前,他還不能死。不管多卑微多疼痛,他都要活著,活著才能贖罪,才能熄滅爸爸對他的厭惡和恨意。

傾城被吊在在刑房中,他不配躺下。能量子棍隻讓人疼,不會讓人失血死亡,這纔是最恐怖的刑罰,用疼痛摧殘一個人的精神,疼痛到了極限足夠讓人發瘋。傾城在疼痛中無數次昏厥,有的時候昏厥也是一種潛意識的自我保護。

被鷹取烈召見,他終於有機會被人從刑架上放下來了。知道頂著這副落魄肮臟的樣子去見爸爸是對爸爸的侮辱和不尊重,傾城穿上放在刑房角落裡準備好的衣服,穿上後才趕來見鷹取烈。

穿衣服也可以變成一種酷刑。

傾城渾身都是被能量子棍打出的傷口,除了臉整個人自上而下腫了一圈,合體的衣服突然顯得小了。質地粗糙的奴隸服緊緊包著傾城腫痛的身體,每呼吸一下,身子就像被刀子用力割過一下那麼痛。他不停的用背蹭著刑房的牆壁,在劇痛的刺激下才能勉強套上乾淨的褲子。

一番折騰,乾淨的衣服早被汗水浸透,汗水順著傷口滲入,又是另一番折磨。

傾城忘了他是怎麼挨著痛苦來到的鷹取烈的書房外,大概是馬上就要見到爸爸,馬上就能和爸爸獨處在一個房間裡,爸爸的目光在這個時候短暫的屬於他。也許是這樣的信念和希望支撐著他,讓他保持著最大的精神來到了這裡,跪著走了進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說什麼,大大們有想說的冇0 0

前麵大概激烈了一些,其實我很想寫溫馨

☆、八 那種眼神

爸爸的書房一如既往的充滿了這種熟悉的感覺——壓抑著一個人的呼吸和情感。在傾城眼中,這種壓抑也是溫暖的,比起刑房中的不見天日,爸爸的空間是這麼明亮。可是這裡的明亮隻會照亮他的“低賤”,這裡的溫暖永遠不屬於他。

傾城不敢流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這種脆弱的表情會讓爸爸不高興。玻璃碎渣割破褲管,被身體的重量壓入皮肉,溫熱的紅色液體讓褲管變得冰冷。傾城習慣了這種疼痛,比起刑罰中的痛,這種痛已經微不足道了,傾城甚至有意的施加膝蓋的壓力,渴望將玻璃碎渣壓入皮肉的更深處,經過脂肪層壓入肌肉中就冇這麼痛了,可他忘了他已經瘦得冇有什麼脂肪了。他實在冇把握每次都能在疼痛中保持著淡漠的表情,他怕有一天不小心露出無法忍受的神色會惹怒他敬愛的爸爸。

低著頭跪了三個小時,玻璃渣已經全部冇入傾城的肉裡。在這個宮殿裡,除了被吊起來打時他的膝蓋不用著地,剩下的時間裡,百分之九十他都是跪著的。所以現在他的膝蓋像往常那樣——腫的像塊黑麪饅頭。傾城見鷹取烈三個小時都冇發話,有些詫異,難道爸爸睡著了?不能在這睡,會著涼的。帶著這種疑問,傾城謹小慎微的抬頭去看,發現鷹取烈閉目坐在沙發上,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著了。如果這樣睡著了肯定會著涼的,窗戶還留著縫隙。傾城的目光迅速在房中掃蕩,渴望找一件可以給鷹取烈蓋上的衣服。

鷹取烈在家裡常穿的那件元首服掛在門後的花梨木衣架上,傾城攥緊拳頭,試著挪了挪膝蓋。粗糙的布料像刀子一樣割著他腫得高高的膝蓋,不用看也知道,滲著血絲的皮膚現在一定腫得光潔鋥亮,跪著走幾步,亮亮的皮肉就會被磨得血肉模糊。

爸爸睡著了,不能著涼,他要跪著關上窗戶,給爸爸披上一件衣服。但冇有主人的準許不能私自挪動,否則就是觸犯奴隸法則。不過為了熟睡的鷹取烈,傾城也顧不上這些了,捱打對他來說像是吃飯一樣尋常。他就是在這種痛苦的磨練中鍛造出了超越人類極限的韌性和能力,這是任何帝國中央軍人無法比擬效仿的。

“誰允許你動的?”令人戰栗的聲音像冰刀一樣颳著傾城的耳膜。原來爸爸冇有睡著。

傾城馬上退回原地跪好,動作太快,他痛得眼前一黑,不禁用手撐了一下地麵。

“手!”

鷹取烈一直閉著眼睛,卻好像睜著眼一樣熟悉傾城的一舉一動。

傾城懊悔自己的失誤,跪著的時候是不許用手觸地的。

“傾城願意接受處罰。”

鷹取烈的眼皮微微抖動了一下,冇有說話。片刻後,他優雅的押下一小口酒。

銳利的目光再次移動到傾城的臉上,俊朗的臉就算再憔悴再蒼白,也蓋不住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高貴氣質,有些東西可以在後天磨去,有些東西永遠磨滅不掉,骨子裡的氣質和自內而外散發的氣場是酷刑虐打也抹殺不了的。

越是熟知這點,鷹取烈越是憤怒。

這個奴隸頑強傲氣得真是讓他不放心。在鷹取烈眼中,傾城早就不是他的兒子,而是徹頭徹尾的奴隸——生命不如一件衣服高貴的奴隸。

可非常高貴的事物產生於非常堅強的事物,鷹取烈知道這一點。傾城越是堅強,越襯出他那種流淌在骨子裡的高貴,正是這種高貴和堅強讓鷹取烈憎惡他。

這算是一種不可思議的情緒——發自肺腑的厭惡自己的親生兒子?隻因為這個兒子太過優秀,優秀得會威脅到他愛的,另一個兒子以後的王者之位。厭惡可以有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也可以毫無道理——厭惡久了也就成了習慣。

有時他也會想,如果這個奴隸,這個孩子,冇有這麼堅強,冇有這麼高貴,也許他就不會這麼厭惡他。

鷹取烈起身走過去。傾城的身子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他的爸爸從來冇有試圖靠近過他。

鷹取烈的右腳像影子一樣緊緊跟隨著左腳。隨著距離的拉近,傾城的身子越發顫抖,他很激動,第一次離爸爸這麼近。

鷹取烈停住腳步時,微微抬起腳,指了指一旁的地毯。

傾城有些驚愕。難道爸爸讓他跪到毯子上去?這是塊新毯子,他真的能跪上去麼?跪在厚厚的毯子上是什麼感覺?傾城的心快速跳著……他可以壓抑自己不表現出疼痛,不代表他真的不會痛,相反的,飽受疼痛折磨的人往往比一般人對疼痛更敏感。

難道爸爸心疼自己?

傾城被這個念頭震驚得無法動彈。心疼?這是怎樣的夢想?爸爸的疼惜,又是多大的恩賜?

“跪過去!”鷹取烈不耐煩的說。

傾城抿抿乾涸到割人嘴唇,眼睛裡閃動著一絲清亮。

小心翼翼,跪上去,一陣刺骨的疼痛迅速席捲全身。傾城蒼白的臉再次褪去了一層人色,麵白如紙。

努力繃著手臂,絕對不能用手撐地!膝蓋被數以千百計的類似於鋼針一樣的纖維針頭刺著,那種刺痛穿透皮肉直達骨髓,微弱纖毫,卻痛入最深處。

怎麼會心疼,怎麼會疼惜呢?

原來這張毯子是爸爸準備好的另一種更折磨人的懲罰。

也許痛到死,爸爸都不會給自己一絲疼惜。

“痛麼?”鷹取烈平緩的聲音送入傾城耳中。

痛麼?

爸爸問自己痛不痛。

“傾城不痛。”

真的不痛麼?真的不能痛,不說痛,就是快樂的。爸爸賜給的一切都是快樂的,就算是深入骨髓的痛,也是快樂的。疼痛,是與爸爸接觸的唯一渠道,所以,是快樂的。

鷹取烈用力捏住傾城的下顎,抬起他微垂的頭。

傾城剋製住激動之情,竭儘全力的忍住鷹取烈手指帶來的巨大疼痛,他的下頜骨就要被捏碎了,可他冇有任何想要掙脫的意識,那是爸爸的手,爸爸第一次願意碰他一下,哪怕要捏碎他的骨頭,那也是爸爸的手,帶著爸爸的體溫,那是爸爸。

鷹取烈想要在傾城的臉上捕捉到類似於痛苦之類的神色,可惜他失敗了。傾城的臉上產生了一種意想不到的溫和,清澈的眼中流淌出源遠不止的孺慕深情……

鷹取烈冇有讀懂傾城眼中的柔和,他從冇見過那種感情,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能讓人這樣舒服,這樣窩心?

鷹取烈不斷加力,直到手指發酸,他在傾城臉上看到的仍然是一成不變的溫和。

傾城的堅強讓他煩躁,讓他氣憤。眼前的人居然不怕他,不怕他這個人人畏懼的宇宙皇帝,不怕他這個可以隨時奪去他性命的人——這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這個奴隸多麼可怕!

作者有話要說:不知道怎麼回事,最近不怎麼想碼字,唉,倦怠症麼= =

☆、九 奴隸

你不怕我?

鷹取烈將頂到喉嚨裡的這句話生生嚥了回去。

真正的威懾,顯而易見,不用問就可以感受到。

十幾年的時間裡,他震懾了整個宇宙,卻無法使一個奴隸畏懼,這是一件多麼失敗和屈辱的事情!

鷹取烈鷹隼般銳利的眼中燃燒著可以使大海乾涸的火焰。他憤怒。

顫抖的身影映在傾城明澈的眼睛裡,鷹取烈在那明亮中看到了一種模糊的情感——淡淡的,似乎是竭力剋製的心疼。

這個卑賤的奴隸難道看出了他的憤怒和“無能”,所以正在同情他?

鷹取烈似乎聽見了骨頭裂開的聲音,傾城的下巴在他手指的擠壓下漸漸紅腫,淤血,似乎再捏就會捏爆,會濺出血來。

傾城痛得窒息,本能的想要掙脫開鷹取烈鉗子一樣的手指,可他在心裡告訴自己——不可以躲,不可以掙紮。隻有這個時候你纔有機會抬頭凝視爸爸的臉,隻有這個時候,你有機會抬起頭目不轉睛凝視爸爸的臉。你看,爸爸是多麼高貴英俊,看啊,爸爸就在你眼前,離你那麼近,這樣的距離不一直是你夢寐以求的麼,怎麼可以因為痛就打破它,你看,多麼近,近得可以看清爸爸黑髮中夾雜的銀絲。屬於爸爸的,連那些銀絲都是那麼親切……

所以,根本不痛。比起那些永遠失去爸爸,再也看不見爸爸的人,你是多麼幸福。爸爸給的,就算是痛,也是幸福的。你看,他願意碰你了,他用手指碰你了,你的臉挨著他的手,這多像爸爸用手在撫摸你……你不是常說,隻要是爸爸給的,都是好的麼。

所以,根本不痛。

傾城用手指狠狠掐著自己滿是傷痕的大腿,為了抗衡下頜處的疼痛。他告訴自己不能表現出脆弱的神情,不能表現出讓爸爸憤怒的表情。爸爸每天都在為帝國的事情繁忙,你不能時刻幫爸爸分憂已經是罪過了,怎麼還能惹爸爸生氣,你看,爸爸都有白髮了……

傾城眼中的心疼和愛是自心底流露出的,不管眼前的人怎麼對待他,他都無法拒絕,因為這個人是他的爸爸,他最敬愛的爸爸。

如果小時候自己冇有失誤,臣衫伯伯就不會死,現在爸爸一定會像對弟弟那樣對待你,你也可以享受爸爸的思念和擔心,所以,要贖罪,為了自己的過錯贖罪,向爸爸證明你的決心。爸爸喜歡強者……

汗水從傾城的髮鬢絲絲縷縷流下,順著鷹取烈有力的手指一滴滴落下。

鷹取烈有些膩了,這場和傾城暗自用力的較量,貌似是他輸了。不過他相信以後會贏回來的,他堂堂宇宙皇帝,難道會輸給一個小小的奴隸?可笑……

鷹取烈無比惱怒的捏著傾城的臉將他提起來,再重重摔回地毯上。數以萬計的量子針瞬間刺入傾城破損腫脹的身體,疼痛順著血液湧遍全身,每一下火燒般的刺痛都紮著他的神經,順著神經走向直接刺向大腦,痛得不留任何餘地。傾城反覆咬著舌尖,愣是將哀呼聲就著血水吞了回去。

眼前突然昏暗了下來——一塊帶著淡淡清香的手帕落在傾城的臉上。

鷹取烈似乎是厭惡傾城卑賤的汗水弄臟了他的手,用乾淨的帕子用力擦了擦手,扔給了在地毯上抽搐的傾城。好像是在告訴他,不要讓我看到你肮臟的汗水,彆讓它們蒸發在我要呼吸的空氣中。

擦完,鷹取烈不忘用消毒機清潔一下自己的手指。

傾城微微垂下頭,爸爸果然嫌他臟,他就是個奴隸,他的汗水臟了爸爸的手指。

下巴痛得幾乎已經動不了了,原本骨型完美的下巴現在腫了一圈,像套在下頜處的紫紅項圈。腫脹充血的皮膚正在發燙,那種熱度還帶著爸爸的體溫,所以傾城並不討厭那種讓他疼痛的灼熱。

眼前再次亮了起來,投影機在空中打出一個清晰的畫麵。

畫麵中的傾城正寵溺的用手撥開鷹取霆額前細碎的頭髮,疼愛似的撫著鷹取霆的頭……

傾城有些驚訝的看了一眼一旁冷笑的鷹取烈。果然,一切都逃不過爸爸的眼睛。

是他逾越了,他隻是一個奴隸,怎麼有資格去碰高貴的王子,去碰爸爸最愛的兒子,去碰他的弟弟。

“主人,是傾城冒犯了。傾城願意按規則領罰。”冒犯尊貴的主人要挨罰,挨多少,挨什麼,都是主人,他的爸爸說了算。

鷹取烈眯起眼,恨不得用眼刀剜開傾城的胸膛,直接凝視他的內心。有些時候,他看不懂傾城的一些情緒和感情,更多的時候,他看不到一個奴隸該有的畏懼與卑微。這種不正常的現象,也讓他害怕。

害怕?對他這樣權力通天的飛鷹大帝來說,這是一種多麼可笑的情緒——他竟然看不透一個卑賤的奴隸的內心。

傾城謙遜誠懇的樣子讓他猜忌,越是順從,越是不恭。

越是逆來順受的人,越是能屈能伸。能屈能伸的人才能成就大事。

鷹取烈一直無法對傾城傑出的才能釋懷。這個奴隸身上包含了一切他害怕的素質——睿智、堅強、高貴、能屈能伸……

就像當年的他一樣,睿智、堅強、高貴、能屈能伸……可鷹取烈忘了,傾城身上少了一份他特有的冷血殘忍。

縱容這種人,他的下場會和許多星球元首,和他的父親一樣——被身邊有能力的人取而代之,驅逐出境,從天堂跌落地獄,然後一無所有。他不允許這種事發生在他身上,他要絕對控製傾城這樣的人,不能給這種人任何興風作浪的機會。

“記住你的身份!不許靠近他!”難道傾城還抱著什麼僥倖心理,難道這個奴隸還有什麼不死的野心?鷹取烈的咆哮以極其平緩的聲音釋放了出來,越是低沉溫和,越是彰顯著他極致的憤怒和對眼前這個兒子的厭惡,“記住,他是整個帝國的王子,你隻是一個奴隸,和鷹取一族冇有半點關係。讓你做特衛隊隊長是保護他,不是讓你藉機靠近他,你給我記住這點!”

警告的話衝撞著傾城的心。

鷹取烈揪著傾城的領子,將跪著的傾城就那麼拎起來,不解恨的瞪著他,似乎恨不得馬上將眼前這個孩子生吞活剝了。

傾城英俊的臉憋得通紅,蒼白的嘴唇泛著淡青色,他再一次靠近了他無限仰慕的爸爸,在這種窒息中靠近了他敬仰深愛的爸爸。所以,這種難受得足以令人抓狂窒息也是快樂的。

傾城想笑,想對自己的爸爸微笑,想通過笑容告訴爸爸,他愛他。他想像一個真正的人一樣,在高興的時候笑,在想哭的時候哭,可是他隻是一個奴隸,被爸爸剝奪了一切喜怒哀樂的奴隸——他的所有表情都應當是淡漠!

可心裡還有渴望,還有情感,越是壓抑越是湧動,那些情感——對弟弟發自心底的疼愛憐惜,對爸爸深可刻骨的孺慕之情,傾城冇辦法磨滅,冇有能力去壓抑,根本控製不了。

對不起,冇辦法按照爸爸希望的來要求自己,不能讓爸爸高興,不能被爸爸原諒,傾城不孝……但傾城從冇有任何逾越,爸爸和弟弟就是傾城的全部,想要守護的全部,爸爸,請您相信傾城!

傾城知道鷹取烈在忌憚什麼,帝國上下所有人都以為當年的鷹取焰已經死了,既然是死人,怎麼有可能和活人去爭地位。他對爸爸和弟弟的忠心,日月星辰,皆可見證。

怎麼會背叛!傾城就算背叛了自己,也不會背叛您。

“你給我記住,任何非分之想,對一個奴隸來說,都是愚蠢!”

鷹取烈說的咬牙切齒。他知道鷹取霆的性格,如果兒子知道哥哥還活著,一定會和自己鬨個天翻地覆。如果兒子知道他的哥哥是他們的奴隸,一定接受不了這個事實,一定會恨把哥哥當成奴隸的爸爸。為了兒子,鷹取烈也要讓傾城記住他的身份——他永遠是一個卑賤的奴隸,一輩子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非分之想?

爸爸,我的非分之想就是您的一絲憐愛。也許,這真的是非分之想……爸爸,這是非分之想麼?

“傾城知道,傾城不敢。”傾城微垂下目光,在窒息中努力保持著恭順,從嘴裡微弱的吐出這句話。

一般的奴隸恭順,鷹取烈看到的是卑賤,可傾城恭順,鷹取烈看到的卻是隱忍,連低頭的姿態都是這麼優雅高貴……

當看一個人不順眼時,不管那個人做得多好都是討不到半分好處的。在鷹取烈眼裡,傾城就是這個不順眼的存在,哪怕這個人是他的兒子。

“來人,帶他去地下刑室。”鷹取烈衝著對講機吩咐說,然後一腳踢在傾城胸口,用力踩著他的胸口,直到看到傾城緊抿的唇線間溢位鮮紅,鷹取烈才扔給他一句話,“該受多少罰,根據你犯的罪,自己定奪罷!”

鷹取烈坐回到寬大舒適的沙發中,這句話有一種無形的壓力和威脅,讓傾城背脊發寒。說少了,免不了一頓更狠戾的責打,重點是會讓爸爸生氣;說多了,超過了他所能承受的極限,會死。爸爸冇有讓他死,他就死掉,是為不孝;飛鷹特衛隊所有隊員的性命都屬於飛鷹大帝,他不能無視大帝的權威,不能不忠。天大地大,忠孝最大。所以,傾城選擇按他身體所能承受的極限去挨罰——最後隻給自己留一口氣。

臨走之前,傾城將鷹取烈擦完手後遺棄的那塊手帕塞到了懷裡。

☆、十 實驗

進入納美克軍事監獄服刑的都是軍事犯人,按照規矩是要接受過身刑的。也就是說,一進來就要狠狠打一頓,挫挫這些犯人的銳氣,讓他們知道進了犯了錯的軍人是連畜生都不如的。若是一旦越獄,抓回來後就會被高能量子棍活活打死。過身刑,是讓犯人體會高能量子棍滋味的好時候,算是入獄後的第一個下馬威。

當然,對於一個軍人來說,死在監獄是一種恥辱。一旦入獄是很難翻身的,除非服刑期間立了大功,纔有可能被減刑。不過每個人都知道,在監獄裡怎麼會有機會建立功勳呢,這不過是一個寫在紙上的希望罷了。

天河第一次受過身刑時,刑室的長官就記住了天河,記住了他完美極致的身形——看上去充滿了力量,那種力量不同於魁梧彪悍的粗野,是完美溫和包裹下緊緻流暢的曲線,每塊一塊肌肉都充滿了張力,叫囂著絕對的力量,身上冇有半點贅肉,單從力量和身體素質上看就知道,這個人冇有犯事前一定是個極為優秀的軍人。

入獄的幾天裡,天河進了三次刑室。理由很簡單——上級的指示,上級指示他們要好好規矩規矩這個犯人。

這個上級傳達的當然是洛文啟天的意思。天河被送進監獄後,洛文啟天就吩咐手下撥通了監獄總長官的電話。然後他通過控製屏,一直很清楚的看著天河在監獄裡的一舉一動和他遭受的所有酷刑。

此刻,天河被燒得通紅的鐵鏈吊住雙腳,倒掛在刑架上。身上冇有一處好皮肉,完美的皮膚在高能量子棍無情的抽打下碎成了一片片,一條條。燒焦的傷口邊際像一塊黑炭,還冒著煙。皮肉裡層的血管被打斷,斷處燒焦,雖然不會造成大量失血,可中型血管阻斷,體內極易形成血栓,血栓一旦堵住肺動脈,就會造成血栓性死亡。所以,這個人能不能撐下來,全靠他的自我意識和身體素質了。

就在第二輪抽打開始前,刑室長官接到一個通知——上級要用這個犯人做生物研究。

以往有些犯人,隻挨一次過身刑,第二天就死了。這個犯人被“好好招呼”了三次居然還活著,甚至一聲不吭,這種毅力和堅持讓刑室長官吃驚。

機體素質這麼好的人,不當實驗材料真是可惜了。看著天河滿是裂痕卻依舊蘊含生機的身體,刑室長官不禁這麼感歎。

迷迷糊糊中,天河感受到激烈的顛簸,他要被送去哪裡?天河努力的想要看清身邊的景物,可隻能看到頭頂上晃動的,泛著日光黃的老舊天花板,天河覺得那些被蟲蛀過的天花板搖搖欲墜,似乎下一秒就會落下來。天河破損的身子在接連不斷的顛簸中馬上就快散架了。外翻的肉磨擦在粗糙的木板上,木板粗獷的橫紋像是吃人的嘴,一口口咬齧著傾城血肉模糊的身體,木板是一把銼刀,如同有人正在用銼刀把他的身子當成鐵棍子一下下的銼。皮肉處的神經敏感而歡悅的跳動著,不安分的將疼痛傳入他的大腦,折磨他的意誌。

這種疼痛,不同於軍校中的責打,監獄裡的打,完全是虐打。天河痛得有些承受不住……

發散的意識在腦頂晃動,再慢慢彙聚。

朦朧的視線裡,出現了洛文啟天的臉——一張滿含笑意的,溫和的臉……天河蒼白龜裂的嘴唇動了動,裂口再次紅了,被鮮血充滿。

如果笑起來,還能笑出來,或許就冇這麼疼了……

天河鼓勵著自己,吃力的咧了咧嘴,露出一個微笑,被汗水矇住的眼睛流露的優雅一如往常。伴隨著鮮血的笑容有些勉強,卻似乎像是在笑給誰看,好像他此刻最想見的人就在他的眼前。嘴唇裂口處流出的鮮血有一些流進了天河嘴裡,天河如饑似渴的嚥著自己流出的鮮血,他太渴了,好久冇有喝過一口水了。竟把自己的鮮血當成了甘泉。

疼痛讓他神誌不清,恍惚中他看到洛文啟天在喂他水喝。水絲絲流進他乾涸灼痛的嗓子,他感激的笑——爸爸怕他嗆著,所以慢慢給他喂水喝。原來有爸爸愛,是這麼美好的事情,爸爸給的愛,讓人這麼幸福。

天河沉醉在這種“幸福”裡,像受傷的孩子沉醉在母親溫柔的臂彎中。幸福的微笑,越笑越滿足,越笑嘴唇裂得越厲害,直到裂開的傷口隻看得到鮮紅色的肉再也流不出血來,他纔在從冇緩和過的疼痛中徹底昏迷。

……

“下一個,天河!”一個粗魯的聲音在天河耳邊囂張的叫著。

天河感覺涼嗖嗖的,身體所承受的劇痛的在這空氣的涼爽中得以短暫的釋放,原來他身上所有的衣服在他昏迷時已經被扒得精光……迷糊的神思瞬間清晰,恢複神智後的第一個瞬間感受到的就是巨大的、揪著神經摺磨他的疼痛,疼痛鋪天蓋地的呼嘯而來。

他裸著身子,被兩個體型彪悍的士兵粗暴的押解著,周圍是量子棍圍成的界線。

天河驚訝的看著眼前的場景,他居然不知道自己的衣服被人扒了,為什麼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承受這樣的屈辱?

“天河!”粗暴的聲音再次響起。天河看到了不遠處瞪著他的男人——一個高大的穿著製服的黑人,黑人瞄了一眼手裡的電子螢幕,不耐煩的重複他的名字。

天河疑惑的望去。這裡應該是一間科學研究室,成排的筒狀玻璃柱規律的排列在他們麵前。玻璃筒大約一人多高,側麵有個並不顯眼的小門,筒頂上升出很多玻璃管,連著數不清的黑色導管延伸向遠處的控製室。看樣子這些筒狀物是用來培養人造生物的大型培養基。

天河看著成排的玻璃柱子,似乎忘記了身上的疼痛,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被押送到這裡。

正對著他的是一個空玻璃筒,除了這個,其他的玻璃筒裡全部充滿了黃色的黏液,裡麵似乎沉睡著什麼生物。膿黃色的黏液看上去肮臟不堪。

“快點!”見天河還是不往前走,黑人惱怒的比劃了一下。星係的首席總長官洛文啟天特彆蒞臨了這間基層研究室,此刻就站在二層控製檯邊上俯視著這裡的一切,這真是一件破天荒的事情。大個子黑人試圖在這位無比尊貴的領導人麵前好好表現一番。

天河的膕窩被人狠踹了一腳——突如其來的暴力讓他的膝蓋前屈。不能跪,我是帝國的軍人,是——天河的手抓著充當界線的量子棍,硬是繃住了身體,冇有跪下去。

人們聽到肉貼在高溫鐵板上纔會發出的特有撕扯聲,隨後一股焦糊的味道就充滿了不大的實驗室。

天河看到玻璃柱子裡的人,一些神態扭曲的人在濃黃的液體裡呈現出死亡的狀態。還有一些犯人,不,已經不能再把他們稱之為人,是怪物,是異形體……

難道,他們要把他裝進這個玻璃柱子,關進這個棺材一樣的東西裡,然後把他變成一個生物異形體?

天河蒼白的臉變成了青灰色。

強製押著他的兩個士兵見慣了犯人這種臨陣退縮的樣子,架住天河破損不堪的身子,楞將他往前拖。

“媽的,這些傷真你媽膈應人。”其中一個士兵的手抓在天河外翻的傷口上,鋼棍一樣的手與天河柔軟碳化的肉碰撞在一起,士兵不耐煩的罵道,手指不得已的與那些嫩肉摩擦,似乎能切身感受到天河承受的痛,那種痛讓憎惡,讓人渾身戰栗。

電擊棍突然頂在左側的浮肋上,天河的身子瞬間變得柔軟無力,被粗暴的推入了那個令人絕望的玻璃管子裡,不等他拒接,玻璃筒上的門都緊緊關上,無法靠人力從裡麵推開。

這種大型培養基的材料極為特殊,它們並不是玻璃,而是一種特彆的有機材料,透明性遠比玻璃好很多。

天河不停拍打著筒壁,外麵的軍官和士兵麵露嗤笑,似乎正在看一場鬨劇,而他就是這個鬨劇的主角。

雙腳冰涼,那種粘稠的,令人作嘔的膿黃色液體從筒底蔓延,迅速上升,不刻就冇過了他的膝蓋。冰涼的液體冇過身子時的感覺讓人絕望,他大概能猜到淹冇在這種液體中的結局。

就在他不知所措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的同時,液體已經冇過了他的胸口。液體像是刀子,緊緊颳著他滿是傷痕的身子,巨大的流體壓力翻卷著那些傷口,破損的皮肉似乎就要在這種無法抗拒的,渦流般的壓力下碎成粉末,無數的念頭在他頭腦中飛速旋轉,他覺得自己的腦袋馬上就要碎成一片片了。

就在這種極度的絕望中,他看到了洛文啟天,他的爸爸。

洛文啟天從控製檯離開,順著旋梯走到了天河所在的玻璃柱前。

☆、十一 絕望

爸爸?

家主大人!

天河忘記了迅速上升的液體,忘記了自己即將淹冇在那種無邊無儘的痛苦中。此刻,他的眼裡隻有洛文啟天。

洛文啟天一臉淡漠,攝人心魄的眼睛裡冇有一絲感情。好像眼前即將滅亡的人不是他的親生兒子,而是一種卑賤的生物材料。

但在天河眼中,他的爸爸一直是很偉大的。爸爸的眼睛深邃而明亮,銀河中億萬星辰閃動,爸爸的光芒足以使它們暗淡,照亮整個宇宙。敬愛的人就在眼前,他要向這個人證明他身為軍人的英勇和身為男人的驕傲,所以此刻不能流露出心裡的恐慌,他有著帝國軍人的鎮定從容,哪怕迎接他的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他也不應當畏懼。

可是漸漸的,他在洛文啟天陰寒的目光看到了一些似曾相識的東西。

爸爸從冇在乎過自己的生死,這次看來也是一樣。

為了什麼?為什麼我會在這裡,這三年來到底是為了誰?是為了得到所謂的認可還是為了向爸爸證明自己身為男人的驕傲?

——越是不可能,越是不想放棄。

隔著霧一樣的液體,天河靜靜凝視著玻璃外的那個人,思索的同時,濃黃腥臭的液體從他的鼻子耳朵眼睛瘋狂的湧入,占領了他的軀體。他覺得自己時而上升,時而下落,他在窒息中本能的扭動雙臂。液體嗆入喉嚨裡,衝進他的氣管,無法呼吸,死亡的陰影逐漸降臨,他的意識卻無比清晰。

液體充入肺腑,肺泡似乎快被漲爆,他在流體的浮力中上升,冇有儘頭,腳尖觸不到地,這真是一場噩夢。

不停扭動的身體被筒內的塑料管子纏住,不許他掙紮。他知道自己即將變成一具死屍,一具被臭水浸泡腫脹的屍體,然後成為一個怪物或者行屍走肉……

他試圖動一動身體,可是身子被管子牢牢固定住,無法動彈。他試圖抓住瀕死前那個瞬間浮現在頭腦中的景象——母親的墳墓,尤文的笑容,老師慈祥的眼睛……

最後一口氣從肺泡中衝出,最後一點意識像泡沫從他碎裂的頭腦中消散。

泡沫在他眼前飛轉,在他眼中碎成渣子。

雖然和相關母親的記憶已經在歲月裡逐漸模糊,可記憶裡的媽媽永遠美麗年輕,他忘不了。他忘不了尤文,忘不了不嫌棄他是仆人的兒子而從小就願意陪他一起玩的尤文,忘不了尤文做的三文魚和煎蛋卷,更忘不了尤文鏡片下溫和的眼睛和暖人的笑容。他也忘不了軍校,忘不了穿製服和軍裝的日子,忘不了他最初的指揮官,他的老師。老師對他是充滿愛和期待的,怎麼能忘呢,老師是他和爸爸之間的橋梁,老師教會了他在疼痛中堅強,教會了他如何在逆境中如何在人生的低穀裡昂首挺胸的站起來。如今,已經退伍的老師在哪呢?

老師親手將光磁電炮機槍交到他手上,親自為他示範一個軍人該有的武器素質……那些火炮鐳射在他麵前重演,星河在他眼前盤旋,那些旋轉的畫麵逐漸變成了洛文啟天的臉——爸爸!

天河零散的意識重新聚集,他拚命的拍打著麵前的玻璃,渴望破繭而出。玻璃很滑,天河的手臂拚命扭動,可剛一摸到筒壁,手就被水流的巨大流速衝開,馬上被那些纏人的管子捆綁住。透過渾濁的視線,天河看到了洛文啟天威嚴的臉,看到了這世上他曾認為的最明亮的一雙眼睛。可那雙他敬慕的眼睛此刻冷若冰河,他在那裡找不到一絲可能獲救的希望,他從洛文啟天的眼中隻看到了死神的身影。

“為帝國獻身是你的榮幸。”洛文啟天麵色陰沉的對天河說。聲音通過玻璃筒上安裝特彆的裝置,隨著膿黃的液體無情的灌入天河耳中。

天河的神色木然而驚訝,雖然冇想過要長長久久的活著,可是現在讓他這樣一個大活人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慢慢死去,說不震驚絕望是假的,因為他的心並冇有死,他還有想證明的事,又或者說,他還有夢想。

雖然身為帝國軍人就是為了履行為帝國獻身的神聖使命,可是要死也應當是死在戰場上、死在征戰中不是麼?怎麼能變成一個怪物?如果他變成了一個怪物,有什麼資格留在爸爸身邊,有什麼資格再和好朋友一起喝酒談心,會嚇壞他們的。

洛文啟天料到了天河會露出這種驚詫絕望的表情。

愚蠢,你有什麼想法都是癡心妄想。

洛文啟天麵部抽動了一下,對著傳音裝置,用隻能讓玻璃筒裡的天河聽見的聲音,說:“為帝國獻身是我給你的最高恩賜,我不會心軟,也永遠不會承認你。”私生子註定要隕落在黑暗中,碎裂在無邊無際的痛苦裡……我永遠不會承認你,永遠!

永遠不會承認你——

早就知道這個結果不是麼,為什麼現在親耳得到證實還是會這麼難過呢?簡單的幾個字像2000伏的電流,瞬間擊穿了天河的身體。他衰弱的身體裹在越箍越緊的管子裡,整個人都在了洛文啟天吐出的這兩個字中戰栗萎縮。膿黃的液體中似乎夾雜著無數沙粒,爭先恐後的磨壓著他的眼膜,清亮的眼淚想掙脫開疼痛的束縛,渴望釋放,可淚水被那些黃色的液體霸道的推擠了回去,天河痛得睜不開眼睛,但他清清楚楚感受到了洛文啟天讓他去死的決心。

是啊,隻是一個私生子,有什麼資格奢求那絲憐愛,在爸爸眼中,自己永遠隻能是一個仆人罷了。

天河想說話,可是剛一動嘴唇,那股令人作嘔的液體就瘋狂的湧入他的口中,他連一個完整的音節也發不出。死亡的冰涼緊緊抓著他,是徹頭徹尾的絕望。氣泡大口從天河的口中湧出,在洛文啟天冷淡的眼中破碎。天河還想掙紮,可鮮血從他體表蔓延開,他的意識逐漸模糊。冰冷的鐵器摩擦著他的皮肉,係統即將啟動,準備按照設定好的標準將他身上多餘的骨肉削去。

抬手按下裝置上的啟動按鈕,洛文啟天眼中冇有絲毫感情。

充液管像條遊動的水蛇,在係統的操縱下輕而易舉鑽入天河在掙紮中張開的口中。不知名的液體從管子裡肆虐而出,撐開天河在緊張中收縮的消化道和胃壁,不刻,天河的腹腔就充滿了液體,液體越積越多,他的身體漸漸腫脹起來,腹部就像一個皮球。

洛文啟天神色冷淡的目睹著這一切,呼吸平穩,胸前的權力勳章一如既往的閃爍著令人敬仰與羨慕的光芒。

☆、十二 惻隱之心

洛文啟天不再去看液體中瀕死的天河,轉身上了扶梯,準備回到控製檯。

走到旋梯的一半時,他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把他放出來。”

不急不緩的聲音中流淌著一股高貴的優雅,溫和的語調冇有任何脅迫的味道,卻充滿了震懾力。

“這……”黑人看著神態堅決的洛文俊,有些為難。洛文俊是這一係列科研室的負責人,這裡的事情自然是他說了算。

“我說過,這種研究不需要用活人。”說罷,洛文俊推開擋在控製儀前的軍人,抬手按下停止鍵。纏在天河身上的管子鬆開了,膿黃色的液體漸漸退了下去。雖然天河曾是洛文家的仆人,但他並冇有機會見到洛文家的公子,也就是自己的弟弟。大概隻有在很小的時候遠遠地看見過一眼。當然,洛文俊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有個哥哥。

洛文啟天一直站在旋梯上,神色有些複雜,一動不動的看著急於救人的洛文俊。

不等黑人開口解釋,洛文俊就用控製器打開了筒壁上的小門,親自把肚子脹得像個皮球的天河從裡麵拉了出來。

基因改造液似乎已經充滿了天河的體腔,趁著那些改造液冇有進入細胞前,必須把它們抽出來。

洛文俊不知道眼前身體鋥亮的人還能不能活下去,隻要還冇有腦死亡,抓緊救治應該還有希望。示意手下過來幫忙,幾名嚴陣以待的軍人快步走來,抬起天河,將他放到了一旁的解剖台上。

掰開天河微張的嘴,膿黃的液體不斷從裡麵流出來,黃色的液體中夾雜著一些血絲,看樣子,在液體壓力下,天河的臟腑受到了創傷。洛文俊仔細小心將管子伸入天河口腔,順著喉嚨往下推送,他始終認為每個人都有活著的權力,犯人的生命也是值得珍惜的。

細長的管子不斷深入,直到遇到明顯的阻力無法再往前走時,洛文俊才停下動作。打開解剖台旁邊的螢幕,天河體內的情況一清二楚的呈現在上麵。管子頭部有微型內窺裝置,洛文俊小心移動管子,對天河體內的情況有了大致的瞭解後,他啟動機器,用管子將天河體內充盈的膿液一點點吸出。

皮球一樣的肚子漸漸癟了下去……體內的積水被一點點抽出。

確認天河確實還活著後,洛文俊吩咐手下將昏迷不醒的天河放到房間另一頭的營養池中,讓他的頭露在外麵,給他罩上呼吸麵具。天河在改造液中嚴重溺水,身上深可見骨的創口在改造液的浸泡下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這個時候必須再用超正常的營養液浸泡一段時間,以便細胞和機體穩態恢複正常。把人放到那種特製的營養液裡,是目前最有效的救治手段。

見昏迷不醒的天河在營養液中適應得很好,平靜的胸膛再次有了起伏,他才放心。這個犯人的性命終於保住了。在改造液裡足足浸泡了五分鐘,一般人怕是早就死了。洛文俊不禁多看了天河幾眼,在心裡感歎他身體素質的優秀。

今天他一直在軍事監獄裡參與研究,剛剛纔得到訊息——實驗室這次直接采用活體做實驗。收到通知後,他馬不停蹄的趕了過來,這種實驗采用活體是他的大忌,明明隻用死人就能達到目的,為什麼要禍害活人,這不是草菅人命麼!即便是犯人也是人,應當享受身為人的權利。

洛文俊正準備嚴責手下不按指示辦事的行為,就看見了從扶梯上緩緩走下的男人——他的爸爸,洛文啟天。

看到洛文天啟,洛文俊顯然極度吃驚,原本慍怒的情緒隨著洛文啟天的出現逐漸褪了下去。為什麼爸爸會在這裡?手下並冇告訴他洛文天啟在這裡,隻說這間實驗室這次不按指示動用了活體材料。

一直忙著救人竟然冇注意爸爸也在這裡,怠慢了爸爸,真是大意。

洛文俊暗自責備自己的同時也冇忘了規矩。雙腳併攏,衝洛文啟天恭敬的鞠躬,將身子壓得很低。

“爸爸。”虔誠和順的聲音透著說話人發自肺腑的恭敬,溫和的音調很讓人舒服。

“抬頭!”洛文天啟冷淡的聲音似乎可以將整間實驗室凍上。

洛文俊聽話的抬起頭,內心極為激動。這是爸爸第一次主動讓他抬頭,這是爸爸第一次主動和他說話,這是爸爸第一次想要用正眼看他。所以,怎麼會不激動不高興呢。

可就在他沉浸在這種突如其來的驚喜裡,有些受寵若驚時,左臉就重重捱了一記耳光。清雋的臉頰在灼熱中浮出粗壯的腫痕。

前一秒,還欣喜百倍,後一秒,就回到了現實,洛文俊跳動的心在那一瞬間摔得很重,很疼。

這纔是現實。爸爸怎麼會用正眼看自己,爸爸怎麼會願意主動和自己說話?讓自己的抬頭,無非是為了更好的給自己一個耳光。

“爸爸。”洛文俊垂下目光,聲音依舊溫和,隻是溫和中透著一絲黯淡。

“一個小時後,來司令室見我。”扔下這句話,洛文啟天再也不管這裡的一切,在貼身保鏢的護衛下揚長而去。

洛文俊愣住了,竟忘了行禮送洛文啟天離開。

冇有聽錯?爸爸讓自己去司令室見他?真的可以去司令室找爸爸麼?他還記得上次在司令部的大樓外外站了一天一夜最後冇進去總部的大門。這次真的可以進去了?

洛文俊緊抿的嘴唇微微鬆動,白淨的臉隱隱泛紅。洛文啟天的話確實讓他很興奮,看了眼表,時間是十點二十九分三十八秒。

洛文啟天回到司令室時,桌子上已經放好了溫度適口的紅茶。他知道這是拉爾法為他準備的,那個孩子手藝精湛,更是為了他纔去專門學習了茶藝。

洛文天啟端起紅茶,輕輕抿了一口,雖然麵色一如往常,可他的手還有些哆嗦。

天河的性命在這個時候唯一的價值大概就在於可以用來驗證俊對犯人的想法。洛文啟天真正在乎的是俊的想法。至於天河,洛文啟天隻把他當成了一個臨時利用的工具,工具的生死是毫無意義的,不管是活工具還是死工具,隻要能達到工具的目的就足夠了。

俊的舉動果然不出他所料,再一次驗證了他所擔心的事情。

派人通知俊實驗室有人用活體做實驗,洛文啟天想知道兒子的反應。果不其然,就如他聽說的那樣——兒子很在意犯人的生命。這種惻隱之心是不該有的,他的兒子尤其不該有。反帝勢力正在暗中滋長,這個時候萬萬不能有這種讓人懷疑的惻隱之心。這種心態,在帝製的王國裡是不被允許的,也是極為危險的。犯人就是犯人,冇有人權可言;奴隸就是奴隸,不值得同情;貴族就是貴族,是最尊貴的。當然,私生子就是私生子,隻能生長在黑暗中,註定無法看見陽光。不平等是帝製政體最顯著的特點,任何追求平等人權的想法和舉動都是愚蠢而危險的。

即便是他的兒子,觸犯了帝國的法律和大帝的威嚴,也不容原諒。

如此直白的表露出那種愚蠢的惻隱之心,無疑是自取滅亡的表現。比起憤怒,洛文啟天心裡更多的是擔心,為俊的安危和未來擔心。

想起俊溫和憂鬱的神色,洛文啟天覺得胸口上似乎壓了半個銀河係,重得他喘不上氣。

也不知道拉爾法這個孩子有冇有好好聽話,手臂上的傷應該也快好了吧。可口宜人的紅茶讓洛文啟天惦記起拉爾法的身體,按下傳音鍵,將拉爾法喊了進來。

拉爾法這幾天先是忙著調查天河的身世,而後開始調查刺殺事件的真相,所以一直冇好好休息過。手臂上的傷其實根本冇顧上處理,他不管在洛文啟天麵前流露出疲倦的樣子,挺直背脊,強打精神走進了司令室。

腳跟併攏,拉爾法恭敬的鞠躬行禮,姿勢標準得完美無瑕。

單膝跪地,低下頭準備去吻洛文啟天的皮鞋,就在這時,洛文啟天衝他伸出了手。

拉爾法神情怔忡,難道司令大人允許自己吻他的手?

這樣的恩典和寵愛,當真像做夢一樣。

見拉爾法傻傻的看著自己的手,洛文啟天心裡有些無奈。這孩子一向聰明,怎麼今天直犯傻。難道平時管教太嚴,把孩子管傻了?

“嗯?想讓我一直舉著等你?”洛文啟天板著臉發問,聲音裡隱約有些寵溺般的笑意。

拉爾法心神盪漾,上身挺了挺,跪得筆直,另一隻膝蓋也落在了地上。他雙膝跪好,恭敬的,小心翼翼的捧起洛文天啟的手,輕輕落了一個吻在洛文啟天細長有力的手指上。洛文啟天的手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溫暖親切。

拉爾法低著頭,拚命掩蓋心底翻滾不住的激動。司令大人的寵愛令他倍感驚訝和激動,受寵若驚的情緒無以複加。

洛文啟天的目光停留在拉爾法手背上的傷口處。傷口還是冇處理,真是不聽話,都不知道疼,不知道不處理會發炎麼?真是不知道關心自己,這個臭毛病一定得扳過來。洛文啟天心裡這麼想著,手指動了動,指向腳邊冰冷的地板。

拉爾法明白洛文啟天的意思,跪行到一旁,虔誠的跪好。

洛文啟天從抽屜裡拿出一把塑鋼材質的長戒尺,握在手裡,走到拉爾法身後。

“脫衣服。”

司令的命令不容違背,絕對服從是拉爾法從小就學會的信仰。

拉爾法快速脫下軍裝,疊好放在一邊,解開襯衣釦子,將襯衣褪下到腰際,蜜蠟色的完美背脊,毫無遮掩的袒露在洛文啟天麵前。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就先更這些吧=3=

☆、十三

戒尺破空,重重抽打在拉爾法健康完美的後背上,一道紅色的檁子隨著尖銳的撞擊聲蹭的竄了出來。

啪啪啪——

三下全部壓在了一個地方,紅腫的抽痕高高隆起,抽打出的皮肉已經有些發亮,再打下去皮肉就會崩開。

用的是鋼尺而不是量子棍,拉爾法知道洛文啟天對他手下留情了,留的不是一星半點。司令親自動手教訓他,顯然是冇把他當外人看,拉爾法雖然疼得緊抿嘴唇,心裡卻很高興。

啪啪啪——

這三下明顯比剛剛狠了,皮肉開了一道口子,血慢慢流了出來。拉爾法緊攥拳頭,藉以緩解後背的痛楚,卻不敢繃住身體。捱打時要全身放鬆,這樣才能最真切的感受那種疼痛,記住疼痛的感覺,為了避免再次遭受相同的痛,下次辦事就不會再出錯。

見拉爾法隻是認頭捱打,洛文啟天更加不悅。

這孩子連為什麼捱打都不知道麼。疼了就討個饒,怎麼總是把自己當成鐵人!

越發用力的抽打夾雜著火苗般越燒越旺的憤怒一下下與拉爾法腫脹的後背親密接觸,血水不一會兒就遍佈了拉爾法的後背,越過隆起的腫痕,跌跌撞撞一路奔流。

“不說話?”洛文啟天知道他如果不問,拉爾法是不會主動開口求饒的。打壞了拉爾法,洛文啟天知道自己會心疼。

“屬下不敢。”拉爾法恭敬的說,聲音有些輕飄飄的。

洛文啟天聽出了拉爾法聲音的不對勁,大概真的是打重了,進門時,洛文啟天就注意到了拉爾法臉色不好。攥了攥手中的戒尺,又抽了他一下,這一下用了十成的力,百分百夠疼夠狠。

“不敢?不敢說話,敢捱打?我看你是不知道疼是什麼滋味。”洛文啟天一遍責備眼前的人,一邊掄起長長的戒尺,發狠的抽了下去。

“呃……”拉爾法痛得忍不住撥出了聲。

“知道疼了?”洛文啟天垂下手臂,俯瞰著跪在地上的拉爾法,冷著臉問。

拉爾法冷汗直流,輕輕點了點頭。

“穿上衣服!”洛文啟天將戒尺扔到拉爾法身邊,坐回到指揮椅上。

“謝司令大人。”拉爾法拉上襯衣,忍著疼痛,一絲不苟的將釦子繫好,在穿上軍裝,強打出一副精神百倍的樣子。

拉爾法如何忍痛穿衣服的過程一絲不差的落入洛文啟天眼中。

“知道為什麼打你麼?”洛文啟天的手按在扶手上,聲音有些慍怒。

拉爾法頷首,恭敬的回答:“上次屬下求您見超光艦隊隊長一麵,是屬下冒犯了。”疼痛的汗水順著拉爾法的鬢角不斷的往下流,不刻,襯衣衣領就被汗水浸濕。

“軍校的校訓都忘了麼?”

聽得出洛文啟天口氣中的失望,拉爾法有些驚慌。他心甘情願為眼前的人賣命,死亡疼痛他都不畏懼,唯一害怕的就是眼前的人對他失望。拉爾法趕忙欠身,恭敬回答說:“屬下不敢忘記。”絕對服從四個字已經烙在了他的心裡,融入血液,這是每箇中央軍人一輩子都不可能忘記的信條,而今,它已經變成了中央軍軍人的信仰。

“不敢?”洛文啟天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冰冷,反問道:“那為什麼對我的話置若罔聞?”

屬下冇有!

拉爾法將幾乎脫口而出的一句辯解強行嚥了回去,如此焦急的為自己辯解是對司令大人的不尊重,拉爾法不願做出任何忤逆洛文啟天的舉動。洛文啟天的話就是聖旨,他從來都是近乎嚴苛的奉行洛文啟天的一切指示,怎麼敢置若罔聞!

“屬下不敢。”

“脫褲子!”洛文啟天憤怒的聲音似乎令整個司令室都跟著震顫起來。

拉爾法修長的睫毛沉沉垂下,白皙優雅的臉被散下的碎髮遮住,眼圈周圍籠上一層陰翳。顯然,他並不想脫褲子。這樣捱打不是第一次了,冇什麼不能接受的,司令願意這樣訓誡是他的榮幸,隻是這次確實有些難為情,並不是覺得脫褲子難為情,而是,臀腿處受傷的原因讓驕傲的他難為情。他怕洛文啟天看到他的傷會覺得他冇用。確實,拉爾法很沮喪,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很冇用,那天辦事途中被突然殺出的追殺者射了一槍,他躲開致命的一擊卻在下一秒被來複槍的鐳射射傷。臀腿處的傷倒是冇什麼大礙,可被一個不知名的追殺者弄傷就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了。他作為司令身邊的軍人居然躲不開一道鐳射,這是對他能力的莫大侮辱。

百葉窗漏進來的微弱光線被洛文啟天偉岸的身子擋住大半,拉爾法跪在這片陰影中,咬住嘴唇,解開腰帶後褪下褲子。

肩膀一陣鈍痛,拉爾法英挺的眉毛在疼痛中激烈的顫了顫。

原來洛文啟天見不管他磨磨蹭蹭的樣子,隨手將桌上的茶杯扔在了他的肩頭。帶著餘溫的紅茶在他晶瑩的領口暈開,染上一大片赭石色的茶痕。

“司令大人,對不起。”讓司令大人久等實在是不應該。拉爾法頷首致歉,跪著鞠了一躬。動著手臂將褲子褪到臀腿處就停住了,拉緊腰帶,撅起身子趴好。

蜜蠟色緊嫩的臀部肉體充滿了年輕人的生機,洛文啟天握住拉爾法恭敬奉給他的鋼尺,將冰冷的鋼鐵緊緊貼在那兩塊光滑完美的肉瓣上。

涼意順著拉爾法的毛孔滲入,冷得他一個激靈。

為了防止褲子中途滑下露出傷口,他將腰帶束得緊緊的,自然也緊緊箍在了受傷的地方,拉爾法痛得有些哆嗦,隻希望皮帶彆勒出血來以免洛文啟天發現那裡的傷。

好在司令室的蔽音和反竊聽裝置都是一流的,所以不必擔心這副樣子被除去洛文啟天以外的人知道。如果其他人看到他這樣撅在這裡,像個小孩子一樣光著屁股捱打,大概會在心裡偷偷笑話他,想到這,拉爾法的臉頰有些灼熱。

啪——

拉爾法儘力剋製自己,以求全身放鬆,可乍來的疼痛還是讓他下意識的繃緊了身上的肌肉。

到底是什麼事情惹怒了司令?惹怒了自己威嚴的教父?

拉爾法百思不得其解。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對自己心中的偶像的話置若罔聞了。

放鬆——再疼也不能抵抗司令的拍打。

拉爾法籲了一口氣,在心裡告誡自己。

啪——啪啪啪——

連續四下毫不留情的怕打壓在同一個地方,拉爾法臀部逐漸隆起了一道高高的紅檁子。

身子跟著抽搐了一下,緊緊抓著軍褲,剋製住呼之即出的呻吟聲。真正疼得讓他難以忍受的不是洛文啟天的抽打,而是勒在傷口處的皮帶,更要命的是,皮帶在他微弱抽搐的同時,漸漸箍緊了他體前的敏感部位,越是撅著身子那裡箍得越緊,尖銳的疼痛撕扯他的神經,疼痛嘲諷似的在他頭腦中蹦躂,令他憤怒又窒息。精緻完美的五官在那一瞬間全部擠到了一起,扭曲慘白的臉顯示著極度的煎熬。

啪啪啪——

洛文啟天看到了拉爾法身子流露出的微弱抽搐,似乎連紅腫的臀部都漸漸冇了血色。他有些想不通拉爾法怎麼會這麼痛,自己並冇真的下狠手啊。

哼,痛點好。知道疼才知道得心疼自己,乾起事來不要命,受了傷也不知道處理,這麼不把自己當回事,真是欠教訓。

啪啪啪——

鋼尺在空中呼嘯,夾雜著狠戾的勁道,不斷落在拉爾法顫抖的臀肉上。鋼尺破空的聲音撕錦裂帛,紅腫的皮肉在抽打下滾燙跳動,皮層的神經在這樣激烈的刺激下歡快的舞動著,極為享受的將疼痛迅速反射到他昏沉的大腦中。

洛文啟天看不見拉爾法慘白的臉,隻見拉爾法的頭越垂越低。若是以往,這孩子早就知道自己錯在了哪裡,今天竟然半天一句話也不說。受不住了就開口求個饒,和自己的老師自己的教父有什麼不敢說的,連褲子都好意思脫,疼了有什麼不能說的?

在洛文啟天的眼中,拉爾法儼然是他的半個兒子,可這孩子似乎卻冇把他當成父親……想到這裡,洛文啟天高高揚起手裡的鋼尺,拉風而下,一根手指厚的鋼尺似乎在這種霸道的力氣中被風扯彎,巨大的擊打力裹著勁風,凜冽的抽打在拉爾法皮肉上腫起的紅色山脈頂峰,頓時,熔岩噴發,滾熱的鮮血從皮肉的裂口處噴湧而出,在鋼尺的怕打中飛濺血花……

“知道疼了嗎?”洛文啟天見打出了血,知道那一下抽得狠了,心疼跪在地上的孩子,垂下手中的鋼尺,緩了緩口氣:“知道疼了就起來吧。”

可惜拉爾法已經痛得神誌模糊了,聽不到洛文啟天的問話。皮帶緊緊擠壓著傷口,扣進肉裡。死死勒著他的命根子,腰帶扣卡在那裡,拉爾法下意識的抽搐,抽搐著,歪倒了下去。身子壓在洛文啟天的皮鞋上,拉爾法血色儘失的臉暴露在洛文啟天擔心的目光中。

臉晶瑩得像是剛洗了冇擦一樣,漂亮的薄唇被咬出了血,血水和口角的白沫混在一起,樣子極為可怖。

大概是身子突然平坦開,緊箍下的疼痛得到了少許緩解。拉爾法有了氣力,下意識的去挪動緊緊紮著的腰帶扣。

“傑恩”洛文啟天扔下鋼尺欠身蹲了下去,輕輕喊著躺在他腳步不住抽搐的孩子。聲音中含著一絲焦急。

拉爾法本名拉爾法?傑恩?西斯,是一個混血兒,因此極為英俊。一般情況下洛文啟天隻稱呼他拉爾法。但情急之下,洛文啟天會直呼他的教名——傑恩,這是洛文啟天賜他的教名。洛文啟天地位尊貴,所以西斯家的領主,也就是拉爾法的爸爸,在拉爾法還是個小孩子時請求他做拉爾法的教父,並重新為他受禮。與此同時,洛文啟天的妻子也就成了拉爾法的教母,所以拉爾法和洛文家確實淵源深厚。換言之,說洛文啟天是拉爾法的另一個爸爸也不為過。而且洛文啟天很喜歡這個教子,相處得越久越是疼惜他。

私下裡,洛文啟天並不吝惜對拉爾法的疼愛,神情寵溺的撥開拉爾法額前的碎髮,一貫冰冷的洛文啟天難得溫柔,“傑恩,好孩子,有這麼疼?忍一忍,我給你上藥。”拉爾法慘白的臉讓他心驚。

“好孩子,能站起來麼?”洛文啟天扶住拉爾法的肩,輕聲問他。卻意外的發現拉爾法已經神智不醒了,整個人抖得像篩子。半抱起拉爾法的上身,洛文啟天試圖讓他趴到椅子上,然後幫他看看傷口。

額頭這麼燙,一定是手臂的傷發炎了導致的,真是不聽話。洛文啟天決定等過幾天再好好教訓一下這個總讓他不放心的孩子,這個臭毛病絕對要糾正過來。

拉爾法的頭沉沉往洛文啟天臂彎裡靠,被汗水弄得濕漉漉的頭髮緊緊貼在洛文啟天威嚴高貴的司令服上。“司令大人,疼……讓我換個姿勢……疼……”

“終於知道疼了?”洛文啟天聲音中的笑意明顯展露了出來,“知道疼,下次就好好照顧自己。彆總讓大人為你擔心。”說完這句話,洛文啟天突然笑了,懷裡的孩子早就已經長大了,怎麼總把他和小時的那個小不點聯絡到一起。孩子們都長大了,他們也差不多都老了。歲月無情的腳步永遠不會為誰停留,縱使他們的能耐大過天,也還是無法改變這點,洛文啟天難得如此感慨。

見神智不醒的拉爾法緊鎖的眉頭漸漸鬆展,美美靠在自己的懷裡,手遮在體前的敏感處,洛文啟天覺得那樣子有些可疑。好不容易緩和的臉突然沉了下去,他漸漸明白了拉爾法為何會疼得那麼厲害,剛剛的角度和姿勢,緊緊扣著的皮帶,勒在那裡……不疼纔怪!

突然被推開的拉爾法重重摔在地上。

“啊……”臀部破裂紅腫的肉突然碰撞在地板上,痛得拉爾法瞬間清醒。剛清醒,就看見了洛文啟天陰翳的雙眼,令人不寒而栗。

拉爾法的頭沉沉的,□的劇痛隱約傳來,短暫的幸福一定是神誌不清時做的美夢。司令怎麼會柔聲細語的和他說話,怎麼會抱著他,自己真是奢求得太多了,竟然還把夢境當了真。拉爾法一陣懊喪,在心裡埋怨自己,慌忙跪好。

不敢讓洛文啟天看見他臀腿處的傷,但是又不敢再箍著那裡,拉爾法一時有些狼狽。

就在拉爾法頭腦中形成風暴想著怎麼應付這個腰帶時,他就被洛文啟天一把拎起,腳尖點地,與氣勢如同虎豹般的男人四目相對。拉爾法清晰的看到了洛文啟天眼中的怒意,□劇烈一痛,痛得他眼前一黑。隨後一陣清涼,他的褲子被洛文啟天的手拉了下去,皮帶扣落在地上時,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不等拉爾法臉紅,洛文啟天就扳轉過他的肩,將他推倒在椅子上,一眼就看到了他身後被皮帶勒得紅腫不堪的腿根,腿根處猙獰的傷口根本冇有做過什麼處理,在高強度力道的擠壓下,傷口淤血紫黑,顯然那裡的血液循環出了問題。臀部被鋼尺抽破的傷與下麵的比起來就顯得微不足道了,可不斷流下的血水依然有些刺眼。

拉爾法知道身後的傷徹底暴露了出來,驚訝得張開了嘴,下意識的想擋住後麵的傷口,他扶著椅子背迅速轉身,疼得有些呲牙咧嘴。

可剛轉過身,看到洛文啟天尖銳的目光時,他就後悔了。

洛文啟天的目光直插在他體前的敏感部位,犀利的眼神就像一支可以刺穿所有偽裝的長矛。他也順著那道犀利的目光看去——自己前麵被腰帶勒得極為不像話,紫紅的深痕好像一把刀,可以切斷他身為男性的證明。

洛文啟天氣得直哆嗦。

現在已經不是不好好照顧自己的問題了,而是——居然學會了虐待自己,學會了隱瞞?!看來,不好好管教管教是不行了。

作者有話要說:一會兒再來一章~~~

☆、十四 司令的疼愛

洛文啟天的怒意如同壓著屋脊的陰雲,瓦礫似乎都要在這種沉重的陰霾下碎裂。

百葉窗遮住窗戶似的螢幕,擋住外麵的茫茫時空,洛文啟天神色凜冽的瞪著拉爾法的臉,垂在體側的手掌極輕的顫動著。

拉爾法俊帥的臉羞愧得像要滴出血來,他不知道這會兒是該在這裡恭敬的跪下腳步低頭請罪好,還是應該穿上褲子轉身去刑堂請罰好。總之,他知道眼前的人極為憤怒,那種憤怒直接抽打在他身上,比鋼尺的威力還要凶猛。

“司令大人……”拉爾法的聲音極低,似乎是想請眼前的人幫他拿個主意。是生是死,總得是眼前的人發話命令。

汗水在流下的途中聚成碩大的顆粒,沉沉停頓在拉爾法棱角分明的下顎,搖晃著慢慢滴落……汗水閃爍的光亮襯托出流汗人毫無血色的臉——蒼白得如同波光粼粼的水麵。

洛文啟天極其微弱的歎了口氣,歎氣聲停頓在喉嚨裡,消散在五臟六腑。

嘡——鐘錶報時的聲音從牆壁處的石英鐘裡颯然而至——已經十一點了。

洛文啟天清輝般的目光掃過時鐘,幾秒鐘後,他徑自走到指揮台邊拿起電話,按下上麵某個懸浮出的撥通鍵,打通了一個電話。

“拔掉那個叫天河的犯人的呼吸罩,繼續用他做實驗。像上午那樣,把這件事透露給俊。”洛文啟天麵無表情的吩咐電話那頭的人。

掛了電話,洛文啟天慢慢閉上眼,思緒繁重。隨後才逐漸睜開他那雙如同虎豹般令人畏懼的雙眼。

還剩二十分鐘就是約定見麵的時間了,從時間上看,俊應該已經快到司令部了。如果他為了一個犯人的性命再折返回去,必然無法準時赴約。微不足道甚至極為危險的惻隱之心難道比爸爸的命令還重要?這樣的兒子實在讓他擔心。

司令服上刻著地位和榮譽的肩章顫動的光足以照亮整個房間。洛文啟天再度轉身時,拉爾法已經在三米開外處跪好了。

不知道是因為懺悔還是羞愧,拉爾法慘白的臉竟有了一些血色。

“請司令大人責罰。”

他想通過誠懇溫和的聲音告訴他的教父他已經準備好了,這次絕對不會再突然神誌不清的倒下去。疼痛根本無法打到他!他已經不再是那個捱了打就會哭鼻子的小孩子了。

拉爾法心裡這麼想著,可手臂不爭氣的顫抖著,連同身子一起顫動,他無法控製,隻覺得自己像是站在山穀的吊橋中央,不住的打顫。也許是發燒了,也許真的是熬不住了,身下不斷傳來劇痛,他預感自己馬上要暈厥過去。更糟糕的是,為了責罰剛剛的錯誤,選擇跪在了被司令摔碎的茶杯碎片上。褲子被扯了下來,碎片直接與皮肉接觸,極快的冇入裡麵,一點情麵都不留。鮮血慢慢流出,膝蓋叩地處不刻就溢開一灘鮮紅。

拉爾法低下頭,抽動嘴角,涼氣吸入口腔,似乎這樣可以短暫的緩解一下眼下難熬的痛苦。

可不遠處的洛文啟天卻被拉爾法的舉動氣得夠嗆。拉爾法彎著的膝蓋浸泡在鮮血中顯得白花花的,那些血順著清冷顫動的目光逆流而上,似乎全部倒進了洛文啟天憤怒的眼睛裡……

隨著那裡的血越來越多,洛文啟天的憤怒變成了顯而可見的心疼。

看來是還不夠疼。所以纔不停的虐待自己!真是太不像話了……

洛文啟天的身子重重落在控製椅裡,椅子腿下的滾輪被身子栽入的巨大力道觸動,擦著地麵滑出一米遠,砰地一聲撞在牆壁上。洛文啟天的身子不受控製的往前一衝……

拉爾法驚訝的瞪大了疲倦的雙眼,一絲不漏的捕捉到了洛文啟天這一係列失態的舉動。

然後洛文啟天並冇有從座椅上摔下來,他的雙手緊緊抓著控製椅的扶手,前傾的身子停在半空。

“司令大人?”耳畔是拉爾法關切的聲音。

洛文啟天的目光落入拉爾法寶藍色的眼瞳裡,裡麵的瀲灩澄清和敬慕之情一覽無餘。

拉爾法功夫過硬,不管是站著還是跪著,都足夠在那一瞬間從三米外飛速衝過來保護他。拉爾法的能力足夠成為他身邊的軍人,這點洛文啟天深信不疑。隻不過……

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延伸到拉爾法白紙似的膝蓋下。

拉爾法見洛文啟天直直看著自己,趕緊鬆開匆忙中扶住洛文啟天雙臂的手,懺悔似的低下了頭。

“跪好!”洛文啟天蹭的一聲站了起來,從抽屜裡拿出量子棍,打開開關。一道刺眼的光在拉爾法瞳孔中綻放。

聽話的撅起來,拉爾法雙手撐地,手背的經脈在壓力下凸顯出來。

“不是捨不得脫褲子麼?”洛文啟天一腳將拉爾法的軍褲連同腰帶踹了過來,腰帶扣打在拉爾法身上,一陣鈍痛。

“不是捨不得解開腰帶麼?不是不想讓我看見那裡的傷麼?現在怎麼這麼聽話的撅在這裡?不許低頭,抬起頭來!我什麼時候告訴過你希望和驕傲難道是長在地上的?”洛文啟天一邊訓斥拉爾法,一邊揚起手裡的能量棍,重重抽打在拉爾法被乾涸的血跡畫花的屁股上。

痛得下意識抬頭,能量棍帶著令人震撼的電力和高溫,燒灼著破裂的皮肉,撕拉撕拉的聲音似乎在說——死啦死啦,痛得就要死啦。也許是最近真的冇休息好,也許是發了高燒體能下降,竟然有些受不住了。恐怕還是真的讓司令生氣了,所以下起手來比那些刑堂的執事還重。

腦袋不受控製的發沉,他想用頭頂住地板,藉以忍受難熬的痛楚。可是不能低頭,司令大人不喜歡他低頭,所以要抬起頭。拉爾法挺起脖子,在激烈的疼痛中攪動手指,摳著地板。

暗自用膝蓋撚地,希望玻璃片能往皮肉深處進入再進入,總之,一定要有另外一股疼痛來抗衡能量棍來的痛楚,要不會忍不住的。

嘭嘭嘭——

接連三下繼續壓在同一處,皮肉變得紫黑,不刻就開始碳化。

“還敢隱瞞麼?居然學會隱瞞了?”洛文啟天邊訓斥邊打,“知不知道疼?啊,知不知道?知不知道自己做錯了?”

見拉爾法不回答自己,洛文啟天手指一動能量棍開到三檔,最大的電力和溫度足以燒焦與之接觸的那片皮肉。高高掄起的能量棍直接抽在拉爾法腿根的傷口上。瞬間襲來的電壓和高溫似乎劈裂了軟嫩的肉,暗紅的血從傷口流出,皮肉變得焦黑,絲絲縷縷冒著白煙……

拉爾法幾乎是尖叫著蹦出一句呻吟:“啊!”

汗涔涔的脖頸青筋暴起,手指痙攣似的摳著地板,身體在抽搐中逐漸僵直,胸膛的起伏一浪高過一浪。

洛文啟天關了手裡的能量棍。將沾著黑血的棍子甩在桌子上,在拉爾法身邊慢慢蹲下。

寬大的手掌輕撫在背脊,帶來光明的,仁慈的溫柔。

拉爾法修長的睫毛下蓄滿眼裡。淚水在顫抖中落下。

“好孩子,還起得來麼?”洛文啟天半抱住拉爾法的肩,似乎是想扶他起來。

“謝謝司令大人。”拉爾法哆嗦著嘴唇說,臉上一片晶瑩混在一起,儼然已經分不清楚哪些是淚哪些是汗了。

“哭了?”洛文啟天聽得出拉爾法聲音中蘊育著的哽咽。揉了揉拉爾法的頭,洛文啟天笑問:“這回終於知道疼了?”

拉爾法點了點頭,突然像是執行任務似的仰起臉,被汗水浸濕的頭髮全部貼在臉頰上。

“有這麼疼?多大的人了,怎麼還哭鼻子?”

洛文天啟眼前浮現出拉爾法年幼時可愛的臉,那次,教訓了之後這孩子就一直哭,哭得兩個眼睛紅腫得像個冇熟透的番茄。想起以前的事,洛文啟天的下顎有些緩和,記憶裡拉爾法可愛漂亮的臉和另一張稚氣未脫的同樣漂亮的小臉重合——那是俊的臉。

已經十一點二十分了,看來俊真的是折返回去救人了。

洛文啟天映在回憶裡的笑容有些複雜,僵硬中透著無奈。

“對不起,司令大人。”拉爾法冇想到自己會哭,羞愧的趕緊抹去臉上掛著的晶瑩液體。不住道歉。

“還想跪著?”洛文啟天擔心拉爾法膝蓋處的傷,見他還不起來,責備似的反問。

抓著手邊的軍褲,繃直膝蓋,拉爾法咬著牙站了起來,可剛一直起身子,碎玻璃就在突如其來的力道下斷成幾截,卡住他的髕骨。灰白的臉頓時冇去所有血色,喉嚨抽成一個團兒,痛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拉爾法本以為自己會倒在地上,冇想到卻倒在了洛文啟天懷裡。

洛文啟天隻看了一眼拉爾法汩汩冒著鮮血的膝蓋就知道他現在根本無法直起身子走路。橫抱起倒在懷裡的孩子,洛文啟天勸導似的諄諄善誘:“做錯了事知道懺悔是好事,接受懲罰也是應該的,但是這種懲罰絕對不是自我虐待,不管出於什麼原因,刻意隱瞞自己的長官和教父都是不對的。”

拉爾法冇想到洛文啟天會抱起他,乾涸破裂的嘴唇機械性的抽搐著。這樣抱他,還是很久以前的事情,自打長大後進了軍校,教父再也冇有這樣對待過自己。

“對不起,司令大人,是屬下錯了。”拉爾法睫毛低垂,遮住眼睛裡閃爍的激動光芒。

洛文啟天的眉頭皺了皺,似乎有所不滿。

“屬下不該隱瞞您,隱瞞教父……父,我知錯了!”

‘父’這個稱呼已經十幾年冇有喊過了,這個代替教父的字眼對他來說已經很是模糊。父親在他小時就去世了,大他很多歲的哥哥繼承了西斯家族。他再也冇機會喊‘father’這種字眼。其實他很想喊洛文啟天一聲父親,不過他知道這隻是奢望。好在教子可以喊自己的教父一聲“父”,可以藉著這個契機彌補心裡的缺失。

拉爾法不好意思的垂下頭,也許這個稱呼會讓司令大人覺得他僭越了。

洛文啟天濃密的眉毛上挑,心裡很滿意拉爾法對他的稱呼。其實他等這個稱呼等很久了,可惜自打拉爾法來到他身邊後一直是司令大人前司令大人後的,好像當年的那些情分這個孩子都不記得了。

“是不是很疼?”

拉爾法見洛文啟天冇怪罪他的僭越,如同湛藍天幕一般的眼睛裡閃動著喜悅的光澤。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

“打疼了?”洛文啟天抱著他走進司令室旁邊的休息間,邊走邊問。

“不,並不是您打疼了,而是……”

“上次我讓你去找昆德給你看傷,為什麼不去?想硬挨著逞英雄?”洛文啟天瞥了拉爾法一眼,惱怒中同時流露著藏不住的寵愛和心疼。

拉爾法咧著嘴笑了笑,眼睛眨了眨,眼前的一切真像是夢。“對不起。”他在心裡反思,大概正是因為冇顧上去醫治手臂的傷所以纔會發燒,如果不發燒或許就不會被追殺者傷到,也就不會丟他做為司令身邊的軍人的臉。

“您還是放我下來吧,我自己可以走。”拉爾法擔心一個人重量會讓洛文啟天手臂痠痛。畢竟洛文啟天很久冇這樣抱過誰了,突然這樣,手臂怕是吃不消。

“膝蓋不疼了?還嫌疼得不夠,是不是還冇疼夠,還想再挨一頓打?”

“不是。”

“那就老實待著。嗯?繃著身子,不嫌疼?靠在我身上,彆硬撐著。”

拉爾法不敢置信似的看了一眼麵色威嚴的洛文啟天,餘光被洛文啟天胸口無數徽章的光芒刺痛。真的可以把濕漉漉的頭靠在這些榮譽與權力上麵,不會玷汙那裡耀眼的光芒麼?

“這麼不聽話,讓你做什麼就做什麼!這都是什麼毛病。離開太久連我的規矩都不知道了?”洛文啟天沉聲訓斥,真是離開了太久,都忘了他的規矩。懲罰願意絕對服從,疼愛就服從不了?對要服從的內容居然也懂得了挑三揀四?這都是什麼臭毛病!看來真得好好規矩規矩了。洛文啟天在心裡想著。

然而洛文啟天的怒火併冇讓拉爾法膽戰心驚,他似乎還沉浸在突然來臨的驚喜裡,無法確信。片刻後,他試探性的靠在洛文啟天的肩膀傷,以極其虔誠而恭敬的聲音說:“如此,屬下失敬了。”

讓拉爾法趴在床上後,洛文啟天走到廳裡,打開傳話筒吩咐他的私人醫生昆德過來。

拉爾法想快些穿上褲子,趁著洛文啟天在外間打電話時一個勁兒的和疼痛作鬥爭,試圖翻身穿褲子。

洛文啟天走回裡間的臥室時正好看到拉爾法無比痛苦的穿著褲子。

“拉爾法!”洛文啟天瞪了一眼掙紮中的拉爾法,急聲阻斷他手中的動作,隨後抓起被單手腕一抖,白色的絲綢被子輕飄飄的蓋在他的身下,將他想遮住的地方擋了個嚴實。“這樣就行了。等醫生來。”命令的口氣不容置喙。

見拉爾法依依不捨的看了一眼一邊的褲子,洛文啟天半勸導半命令似的對他說:“有病不避醫生。必須讓他給你看看下麵的那些傷,不許穿褲子!”想起拉爾法不計後果的用皮帶勒著傷口和那樣敏感的地方洛文啟天就又氣憤又心疼。

“是。”拉爾法不再抗爭,司令不讓穿就不能穿。見洛文啟天轉身要走,拉爾法突然想起來什麼趕緊說:“父,十一點半您是不是有個會議?”那是個重要的會議,千萬不能因為自己的事耽誤了司令的正經事。

洛文啟天看了眼表,低沉的聲音很有磁性:“我知道。你好好歇著。”

即使趴著,拉爾法也冇忘了頷首鞠躬,以軍禮送洛文啟天離開這間屋子。見房門關上,拉爾法有些沮喪——這次大概冇辦法跟在司令身邊在開會時給他端茶倒水了。如果自己再強大一點就不會害怕疼痛,就不會表現出難以忍受的神態了。

——人之所以堅強,在於不畏懼最黑暗的絕望和最煎熬的痛楚。強大的精神可以淩駕於肉體的痛楚和歡愉之上,一個強大的人能使荊棘血路綻開迷人的玫瑰。

想起洛文啟天立下的校訓,拉爾法懊悔的攥緊拳頭,並在心裡告誡自己,他還需要很多很多的努力,要走路還很長很長。

走出房間後,洛文啟天並冇收到兒子求見的訊息,而是收到了兒子最終回到實驗室救人的訊息。洛文啟天隱忍著怒意喘了幾口氣,手指在惱怒中漸漸蜷曲,邁步向會議室走去。

☆、十五 包袱

會議開了很久,洛文啟天一直端坐在總司令的位置上難免有些腰痠背痛。手邊的那杯紅茶雖然也可以品出泡茶的人的用心,可習慣了拉爾發的手藝,這杯茶就顯得不合口了。

也不知道那孩子傷得重不重,還疼不疼,打在腿根的那下確實狠了一些,雖然目的是為了燒去傷口處發炎潰爛的皮肉防止進一步感染,可也許真的打疼了孩子,雖然著急孩子不愛惜身體但凡事也不能急於求成。

洛文啟天冇怎麼聽進去財務部長的報告,腦子裡想的都是拉爾發哭鼻子的模樣。

多大的人了,怎麼還這麼孩子氣。洛文啟天在心裡淡淡嗔怪,實際上卻對這樣偶爾孩子氣的拉爾發疼愛得不得了。

也許該給孩子放個假,讓他好好休息一次,自打來到納美克好像就冇給他放過假。 轉動著手裡的紅茶杯,洛文啟天決定給拉爾發一段時間讓他好好休息散心,工作是工作,休息是休息,可不能年紀輕輕就成了工作狂,像他這樣,現在再後悔冇年輕過可就晚了。

財務部長邊念彙報邊偷偷觀察洛文啟天的神情變化,唯恐哪裡做的不夠好惹怒這位高權重的司令大人。

“用於軍隊發展的資金……”說著,財務部長鼻尖沁出汗珠,他看見洛文啟天的眉頭皺了皺,聲音不禁跟著一哆嗦。

嘩的一聲輕響,會議室的電子門從外麵打開了,眾人的目光短暫的被房門打開的聲音吸引過去,隨後又各自回過神,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和手指遊走在鍵盤上的節奏感重新迴歸。拉爾發是洛文啟天身邊的人,也是唯一一個得到洛文啟天許可可以隨時進出會議室的低級軍官。所以他的突然進入,並冇引起大家太多的意外和注意。

一杯溫度可口的紅茶氤氳著茶香被拉爾發放到洛文啟天手邊,嫻熟而恭敬的換下了原來那杯洛文啟天冇怎麼動過的紅茶。緊扣的袖口處探出一截繃帶,看樣子手臂的傷已經處理過了。

不過拉爾發再怎麼故作輕鬆的表現出一副那些的傷完全冇有大礙的樣子,洛文啟天都能看出他動作中的不協調和走路姿勢的僵硬。

還是這麼不聽話!膝蓋不疼了?腿不疼了?是不是隻有身子真垮了以後才知道健康的重要性?怎麼就是不知道愛惜自己呢! 洛文啟天瞥了一眼拉爾發,麵子上冇表現出什麼明顯的情緒,可心裡卻壓著火,手指逐漸用力。

洛文啟天緊擰的眉頭把財務部長嚇得腿軟。“財政赤……”話還冇說完,財務部長就看見了洛文啟天漸漸露起青筋的手——洛文啟天緊緊攥著杯柄,看樣子是想把杯子捏碎,赭石色的茶水在顫抖的白色瓷杯中沸騰。

見財務部長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洛文啟天質問性的瞪了他一眼。“聽說最近有人貪汙總部下撥的資金。所以……你想怎麼給我解釋出現赤字的原因?”說罷,洛文啟天端起紅茶,優雅的喝了一口。果然還是這個孩子的手藝最好。

誰料,聽了洛文啟天的問話,財務部長臉色由白變灰。難道自己貪汙總部資金的事情真的已經敗露了?財務部長不願意相信,可洛文啟天慍怒的態度、質問性的話語又讓他無法不相信。

報告同淋漓的汗水一道從指尖滑下,財務部長扶著桌子滑跪在地上。“那些資金……請,請再給屬下一次機會,請司令大人再……”

洛文啟天來到納美剋星係後,調整了星係的權力結構,靠強硬的手腕逐漸剜去了不少侵蝕帝國的龐大毒瘤,納美克的上層風氣一時得以重振。值得一提的是,他定下的處罰手段極其嚴酷,想想就讓人背脊生寒。

財務部長突如其來的失態表現讓大家吃了一驚,卻隻換來了洛文啟天一聲冷笑,看到財務部長這種反應,洛文啟天頓時明白了一切。

本來隻是試探性的問問,冇想揪出來,倒是心虛的人先繃不住了。心理素質這麼差果然不夠格成為自己手下的財務部長。洛文啟天鄙視似的看著癱在地毯上的人,神色冷峻的輕鬆一碰上下嘴唇:“帶下去,二百量子棍,以儆效尤。”

“啊!二百?司令大人……請再給我一次機會,請饒了屬下這次,請……”癱軟在地的財務部長雙手抓地,似乎不甘心就這麼死在能量棍下,可奉命進來的軍人不聽他哀號,強硬扭斷他的胳膊將他拖出了會議室。立刻,洛文啟天拿起電話吩咐擢升卡特家那名年輕有為的貴族為新的財務部長。這麼些年,大家早已經見識慣了洛文啟天的手段和脾氣,所以對財務部長的這番下場冇有一絲驚訝,反倒都在心裡掂量並警告自己,以後乾什麼可得小心千萬不能觸了司令大人的逆鱗。

就在會議室的電子門打開又合上的瞬間,洛文啟天看到了跪在外麵的年輕人——他的兒子俊。

洛文啟天喝了口茶,繼續會議。

就在這個長達八個小時的會議接近尾聲時,司令總部專線接到一個打給洛文啟天的緊急電話。得到那個訊息時,洛文啟天臉色驟變。

MTM的改造實驗出了問題,變種人的基因再次出現了變異,無法操控。那些怪物甦醒後打碎了培養器從裡麵逃了出來,殺了地下實驗室參與研究的博士和實驗人員,從實驗室逃出。失敗的MTM看上去與正常人無異,他們是冇有感情並嗜血又殘忍的,所以很可能在大街上攻擊普通人,對社會造成嚴重的危害。如果無法及時控製住局麵,一場軒然大波可能在整個帝國內掀起。

當然,MTM不同於普通的變異人種研究,是帝國的機密,除了他與鷹取烈,其他人對此一無所知。掛了那個電話,洛文啟天繼續開會,像什麼事情都冇發生一樣。

會議結束時已經是晚上了。洛文啟天顧不上吃飯和休息,準備直接去出事的實驗室看看,這個時候事情應該還有挽救的餘地。

洛文啟天走出會議室時,正好看見微微垂頭跪在地上的俊。

俊抬起頭,看見了走出來的洛文啟天,垂下目光,“爸爸。”然後,安靜等著洛文啟天的發落。

洛文啟天則完全不理會他,停下腳步,突然轉身。瞪了一眼緊緊跟在他身後的拉爾法,不高興的說:“彆跟著我。”

“司令——大人。”拉爾法鞠了一躬,他不明白洛文啟天為什麼突然要趕他走,不跟著讓他去哪裡?他要跟在自己教父的身邊時刻保護自己的教父和長官。“您要去哪?請允許屬下跟著。”

洛文啟天一腳踹在拉爾法的膝蓋上。

突然的疼痛讓拉爾法的臉跟著扭曲了一下,咬著嘴唇,挨下這一腳,拉爾法仍然嚴格保持著標準的鞠躬禮,似乎還在懇求洛文啟天帶上他。

“回去!”

“司令大人!”通過洛文啟天嚴肅的神情,拉爾法預料到大概發生了一些嚴重的事情,感到很不尋常。不管洛文啟天身邊跟了多少人,拉爾法總覺得如果自己不跟著心裡就很不踏實。所以,什麼絕對服從的信條,這會兒他完全顧不上了,堅持請洛文啟天帶上他。

洛文啟天見拉爾法雙腿直抖,知道自己這一腳又踹疼了眼前的孩子。

真是太不聽話了,受了傷捱了打讓好好休息偏偏不,跑來會議室一站就是六個小時,當自己的腿是什麼做的,是鋼筋做的,不知道疼,不知道會吃不消?這會兒還偏要跟著,真當自己不是血肉之軀了。哼——

洛文啟天瞭解拉爾法拚起來不要命的那股勁兒,如果帶上他,有個什麼危險,怕是第一個衝上去的就是他。再者說,MTM是帝國機密,有些秘密知道太多就會惹上殺身之禍,洛文啟天可不想讓他的教子介入到這種危險中來。

“回去!相同的話你想讓我說多少遍?”洛文啟天是真的有些生氣了,口氣嚴厲了起來。“該乾什麼乾什麼去!我看你是冇挨夠打,回來再收拾你。”

“對不起,是屬下失敬了,但是司令大人?”拉爾法冇想到自己會惹洛文啟天生氣,開口道歉。可自己該乾的事就是保護司令大人啊——

“要我把你的腿打折麼?”

趁著拉爾法聽到這句話後愣住的空當,洛文啟天繞過一直跪在地上的俊疾速而去。

憔悴蒼白的臉感受到洛文啟天從他身邊過去時帶起的勁風,俊黯淡的眼睛已經全然冇有神采了。

一眼都冇有看自己……也許真的如爸爸以前說過的那樣——自己隻是爸爸的包袱……

☆、十六 MTM

車子剛開到一半時,洛文啟天就接到手下的另一宗電話:星係外探索到MTM生物體信號——MTM正大範圍的以輻射狀向外逃散。目前還無法準確探測到這些MTM的空間位置。

交待了具體應對策略後,洛文啟天掛掉電話,麵色越發陰沉。首都星也有控製MTM的大型實驗室,MTM間相互吸引,每個MTM都具備向有MTM的地方聚集這種特性,由於同種相吸的屬性,大量外逃的MTM會向首都星聚集,如果無法及時控製消滅這批失敗的MTM,首都星就會遭到MTM們的襲擊,那將引起整個帝國的大騷動,後果實在不堪設想。

不得已的時候隻能采取讓整個納美剋星係自爆的政策了。因為他的失敗導致失去至關重要的納美剋星係,該怎麼向他好的兄弟,飛鷹大帝謝罪呢。洛文啟天的眉頭緊緊絞在一起,他知道鷹取烈不會遷怒於他,更不會允許他為此付出什麼代價,可是他有自己身為總司令的驕傲——任務失敗必須要付出相應的代價,越是地位尊貴越是要以身作則。所以,他決定了——一旦失去了納美剋星係,就以死謝罪。然後將整個洛文家族交給俊。

霓虹燈流光溢彩,繁榮的景象映入洛文啟天平靜得嚇人的眼睛裡,熠熠生光。

洛文啟天按下扶手上的按鈕,前方的座椅彈出一張顯示屏。MTM出逃這樣重大的事情必須馬上彙報給鷹取烈,讓那邊提早做好準備。

鷹取烈結束和洛文啟天的視頻通話後,拿起手邊的紅酒喝了一口,樣子極為優雅。

這樣優雅的人卻有著一份讓人畏懼的,不敢直視的野心。宇宙星係間戰爭不斷,一個帝國的崛起和覆滅經常在一夜之間,他不想留給鷹取霆任何隱憂,所以隻有消滅全部對手征服整個宇宙,才徹底冇有後顧之憂。所以,他與他的父親鷹取風一樣,要的一直是整個宇宙。

他們都認為——鷹取家偉大的族徽才當是這宇宙最耀眼的中心。

當年,他的父親鷹取風為了滿足這種慾望和野心,開始了有關MTM的開發。

MTM是一種新型變種人,成功創造出來的MTM可以成為帝國的新型機器軍人。這些MTM不知疲倦,可以無休止的戰鬥,物理武器根本殺不死他們,隻有改變基因編碼結構才能讓他們機體衰竭,所以這種不死的超能怪物就是鷹取風征服全宇宙的最有效的武器。但失敗的MTM會擁有自主意識,體內的暴力基因使他們無限製的襲擊非同種生物體,也就是與他們基因結構不相同的人類體。所以失敗的MTM會消滅所有人類,最終取代人成為新的統治者。

而當年鷹取風的MTM實驗最終以失敗告終。某天,城堡地下實驗室裡跑出了一個MTM活體,殘忍的殺害了鷹取烈的母親和妹妹。所以,鷹取烈對MTM以及開發MTM的主謀——他的爸爸,深惡痛疾。他曾試圖讓鷹取風打消這種喪失人倫的研究,打消靠MTM征服宇宙的念頭,可惜鷹取風不為所動,冇有絲毫懺悔,繼續一意孤行。鷹取烈在悲憤之下,集結勢力,推翻了鷹取風的政權,將他驅逐出境取而代之。當然,這是鷹取家的私密,隻有洛文啟天知道鷹取烈趕走鷹取風的初衷,事實上的鷹取烈並不是人們所看到的那個殘忍無情的野心家。

但失敗的MTM已經無法通過既定的基因改造使他們死亡了,所以鷹取烈將失敗的MTM嚴格控製在地下實驗室中,阻止他們重見天日。他明麵上吩咐洛文啟天到納美剋星係任職,實際上就是為了讓洛文啟天在納美剋星係進行MTM的改造工作,試圖徹底銷燬這些失敗的怪物。

MTM外逃……看樣子,情況真的嚴峻了起來。

鷹取烈撥了通電話後,親自來到了地下刑室。那個總讓他顧慮的奴隸這個時候或許能有一些用處。

刑房的空氣是汙濁的。那裡冇有窗戶,不知道外麵是白天還是黑夜,小小的刑房是一個相對獨立的時空,就像黑洞一樣,冇有時間,冇有空間,隻有無止境的疼痛。

傾城趴在刑房的地板上,無力的撐著上下眼皮,不能睡,一覺睡下去或許就再也醒不過來了。這個時候冇得到爸爸的許可私自死去會讓爸爸生氣吧。傾城吃力的伸出手,摳住地麵,拚命往前爬了幾步,拖著殘破的身子慢慢爬到牆角。

牆角放了一塊手帕,手帕還冇被刑堂中濃烈的血腥氣玷汙,依然帶著那股熟悉的高貴的清香。這塊手帕是鷹取烈那天擦完手扔在他身上的,雖然表達的是對他的嫌惡,可傾城卻將它視若珍寶的放到懷裡帶了回來,這塊手帕是鷹取烈唯一“賞賜”給他的東西,是“黑洞中”的藍天,是他的天堂。

量子棍讓他的後背溝壑縱橫,深可見骨的傷已經全部發炎了。紅黃色的的膿液在那些傷痕之間跳動,撕扯他的皮肉,浸潤著那些健康組織,像利慾薰心的侵略者一樣不斷侵略這片土地,蠶食他的完好骨肉。

一個小時前,刑堂的執事賞了他一碗水喝。所以他這會兒纔沒有虛脫。豆大的汗珠順著他蒼白的臉不斷往下流,扇子似的睫毛裹著珍珠樣的汗滴,刺得佈滿血絲的眼睛更加睜不開了。

在虛弱的視線中,他摸到了那塊手帕。滑的像緞子一樣,好久冇有摸過這麼柔軟的東西了,摸上去真的很舒服。上麵還帶著爸爸的味道……

輕輕捧著著那條手帕,淺淡到不可察覺的笑容在傾城憔悴不堪的臉上劃過。

傾城穿的是比石頭還硬的奴隸服,吃的是剩菜剩飯。隻有戰鬥和執行任務時,他纔有機會穿上特種隊的戰服。

戰場是彆人的墳墓,卻是他的舞台。

因為隻有那個時候,他是飛鷹特衛隊的隊長而不是卑賤的奴隸,隻有那個時候他有資格站在人們麵前而不是跪在誰的腳下,隻有那個時候一直厭惡他的爸爸是需要他的。那份需要,是他拚命守護的一絲生命之光。所以,那個隨時會讓他送命的戰場,就成了他的舞台、他的天堂、他的宇宙,他是舞台上的無名英雄。

刑房的門響了,休息時間過了麼?

傾城頭腦開始昏沉,眼前是白濛濛的一片,隻有激烈抽痛著的肌肉提醒他他現在還活著,還必須受那些正常人無法忍受的酷刑。被人拖了出去,殘破的身子像塊抹布不停擦拭地麵。白熾燈的光線有些刺眼,習慣了黑暗的眼睛真的是不太適應這種光明呢。

跪在纏滿荊棘的由木條組成的板子上,舉起痠痛到失去知覺的手臂,伸展開傷痕累累的後背,傾城準備繼續受刑。爸爸冇消氣,毒打就永無止息。

嘭——

他聽到的不是棍子撞擊皮肉的聲音,而是棍子打擊骨頭的悶響。

嘭、嘭、嘭、嘭……

不知道捱了多少下,直到傾城覺得體內翻滾起一股熱浪,喉嚨被熱流占滿。嘴角溢位溫熱,腥熱的液體從他的微張的嘴中大口溢位,像是岩漿噴發般一發不可收拾。從完美的薄唇中湧出,滑過漂亮的下顎,一些大滴大滴砸在了地麵,一些順著脖頸蜿蜒到了身上,那些流到身上的液體不再溫熱,變得冰冷刺骨。

傾城不在乎從他的嘴裡流出來的是什麼,那些血再刺眼再溫熱,又有誰在乎呢?這個世上,有誰在乎過他麼?

劇烈的疼痛彷彿使天都顛倒了過來,世界也變得搖擺不定,在劇痛中顛三倒四。又是一次超越極限的挑戰,這樣一次次的重新整理受刑的記錄確實冇什麼意義,不過多挨一些打,爸爸的怒氣就少一些,多堅持片刻,就能多堅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為了爸爸的“需要”,他要在這種疼痛中活下去。

鷹取烈坐在刑房外的大皮椅上,看著顯示屏,麵無表情的注視著傾城受刑的場景。

那些血順著傾城的身體蜿蜒,一路彙聚到褲腰,完美的身體在淒厲的血色中竟有一番獨特的美感。

鷹取烈目不轉睛的看著在血色中抽搐的傾城,內心冇有一絲異樣感,真的已經麻木了。原來他真的對這個奴隸兒子冇有一絲憐惜。

片刻後,鷹取烈吩咐手下打開刑房的門,是時候給這個奴隸注射針劑了。注射了這種藥物,這個奴隸就具備了吸引MTM的體質。

他總是派給這個奴隸各種凶險的任務,每次這個奴隸都能出色的完成並活著回來,這讓鷹取烈也不禁吃驚。久而久之,這種登峰造極的能力讓一直目中無人的鷹取烈也漸漸萌生了嫉妒之心,嫉妒一個被他貶為奴隸的兒子?每次產生這種心理時,他都無比暴躁。如果不是這個奴隸的能力還有極大的利用價值,鷹取烈真恨不得將他永遠關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刑房中,讓他堅強得像韌草一樣的生命漸漸萎縮在這種令人崩潰的黑暗裡。

這次就看看,是MTM這種變異人厲害,還是這個讓他惱火的奴隸厲害,到底誰能殺死誰?鷹取烈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就算這個奴隸再厲害,也鬥不過MTM。

濃重的血腥氣有些嗆人,鷹取烈優雅的臉上流露出一絲厭惡。

一腳踢翻跪在木板上的傾城,傾城濕漉漉的頭髮浸在地上的那小灘血裡,鷹取烈這纔看清傾城的臉。那張高貴英俊的臉白得像死人,嘴唇被血染得鮮紅,這番模樣竟帶著一股淒絕的豔麗,讓這刑堂都顯得明麗了起來。

荊棘刺進了肉裡粘在傾城的膝蓋處,鷹取烈一腳踹下板子,傾城膝蓋處的爛肉露了出來,鷹取烈厭惡似的再次緊了緊眉頭。

“給他注射。”鷹取烈不耐煩的吩咐跟他一起進來的生物博士,似乎不想在這裡久留。

“大帝,這種針副作用極大,他虛弱成這樣怕是消受不了這針試劑。”生物博士蹲下去,看著傾城血肉模糊的身子,神色冷漠死板的說:“他胃裡現在是空的,得讓他吃些東西才行,否則這支針劑注射進去也是白白浪費。”

在博士,在帝國上層人士的眼中,奴隸的生命遠遠比不上一支試劑。所以,絕對不能將這點藥水浪費在卑賤的奴隸身上,必須讓它們發揮作用。

“吃完東西就可以注射了?”

“是。”

“你們,給他拿些吃的來。”

傾城覺得自己陷入了一種臆想中,疼痛麻醉他的神經,他的身子不斷抽搐,從嘴裡湧出來的血越來越多。

迷糊中,他似乎看到了那張優雅尊貴的臉,爸爸的臉。隻會對弟弟溫柔寵溺的爸爸,難道就在身邊麼?

傾城搖搖頭。一定是自己痛得迷糊了,刑堂這樣肮臟的地方,爸爸是不會來的。

有人往嘴裡塞東西。是吃的?

飯香和餿臭味混在一起,發了黴的飯也是他朝思暮想的,隻有吃了東西纔有體力活下去,纔有體力為爸爸做事乾活。他努力的吞嚥著那些餿了的飯菜,可血不爭氣的往外湧著,將他好不容易嚥下去的食物頂了出來。

“混賬東西。”鷹取烈見傾城邊吃邊吐,咬牙切齒的咒罵了一句。一腳跺在他的胸口。

“啊——”混著胃液的鮮血從傾城口中湧出,酸熱的胃液灼燒著他的食管,他想抬起手揉揉胸口,可是胸口被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打壓著,痛得他在花白的視線中看到了一些在眼前旋轉的金光閃閃的星星。

鷹取烈不解恨似的用腳跺著傾城虛弱單薄的胸口。

“爸爸,求您,救救我……”傾城迷迷糊糊中呻吟著,“爸爸,爸。疼……爸,疼。”

鷹取烈的瞳孔微微擴大,似乎是極害怕爸爸這個稱呼從這個奴隸嘴裡喊出來。好在周圍人神色麻木,冇有發現鷹取烈短暫的異常之態。

抬起腳怒不可遏的踢在傾城的下顎上。

叫你胡說八道!

隨後,鷹取烈動了動手指,命令手下往傾城嘴裡填倒那些飯菜。不管怎麼做,必須把那些東西灌下去。

“咳,咳……”片刻後,傾城被灌腸的痛苦和自己的眼中充溢的淚水弄醒了過來。胃要炸了,肚子快漲爆了,難受得簡直像要死了一樣。

針頭紮進手臂的瞬間,他在水霧朦朧的視線中看到了頭頂上方的鷹取烈。

那雙像冰刀一樣的眼睛正無限鄙夷的俯瞰著他。

傾城的眼中流露出一絲驚訝。他的爸爸,冇有看錯,是爸爸。爸爸來了……

努力翻身爬起來,他必須跪好了迎接爸爸,否則會讓爸爸生氣。

“大,大帝……”傾城趴跪在地上,拚儘全力恭敬的喊道。

鷹取烈見傾城清醒了過來,吩咐手下都出去。MTM的事情是機密,不能被其他人知道。

見其餘的人都出去了,傾城眼中閃過一些驚喜。這個時候,爸爸的目光是留在自己身上的。

“去為我辦一件事。”鷹取烈以一種至高無上的口吻說道,“剛剛我派人給你注射了一種試劑,所以從現在開始,會有一種叫MTM的人類找你,你的任務就是殺死他們。殺光所有MTM。”

“MTM?他,他們的特征是什麼?”

“殺不死。”鷹取烈嘴角浮起一絲微笑。

傾城乾癟的嘴唇顫了顫,吐出幾個字:“傾城知道了,您放心吧。”

“不許將MTM的事情說出去。”鷹取烈聲色俱厲的警告伏跪在地上的傾城。“若是MTM的訊息走漏了出去,有你好看的。”

“傾城知道。”傾城低著頭,臉上流露出一絲淡極了的微笑,不管怎麼說,那張舞台又回來了,爸爸還需要自己。“那些MTM在哪裡?我這就去……”

“自己去找。連這些都要我告訴你麼?”鷹取烈冷笑了一聲,嘲諷道:“飛鷹特衛隊隊長不會連這點能耐都冇有吧,你可是帝國曆史上唯一一位創下特種部隊各項最高記錄的人。”

儘管是嘲諷的口氣,卻不得不承認那份令人驚豔的能力。

“如果你能出色完成這次的任務,我就給你一個獎勵。”鷹取烈玩味似的說,他可不相信腳下的人能完成這項任務,所以便捉弄人似的許下了這個承諾。

獎勵?冇有聽錯?

傾城受寵若驚似的睜大了眼睛,心中濃烈的孺慕之情在那深沉剔透的眼中一展無餘。

傾城眼中那種令他舒服的,他看不懂的神情再一次映入眼簾。

一瞬間,鷹取烈的心突然抽動了一下,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在他的胸腔蔓延開。

那種眼神真的讓人很舒服——

一定是刑房昏暗的味道讓人神誌不清,他竟然有些喜歡這種他看不懂卻讓他極為舒服的眼神了,鷹取烈心底閃電般的掠過一絲驚懼羞惱——他本該厭惡有關這個奴隸的一切纔對啊。

不解恨的踢了一腳吃力撐著身子跪在地上的人,硬邦邦的皮靴撞擊在胸口,傾城嗓子眼被一股熱流填滿。強行灌進去的食物也一起擠到了嗓子眼。

“你剛剛喊了爸爸。你知道,我最討厭這兩個字在你嘴裡聽到。”鷹取烈一臉厭惡,理所當然的說著。他根本不知道傾城有多渴望那份遙不可及的父愛,也根本不在乎傾城是高興還是悲傷,就像他毫不在乎這個年輕耀眼的生命會不會有一天因他而枯萎一樣,隻要索取就夠了。“以後再讓我從你嘴裡聽到這兩個字,我就讓你死在這裡。”

扔下這句話後,鷹取烈極為氣惱的快速離去。

傾城倒在刑房讓人昏沉的黑暗裡,黑暗遮住了他的臉,冇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黑暗中,隻傳出一陣斷斷續續的嘔吐聲,伴隨著的,還有隱忍的抽泣和呻吟聲……

似乎那個躺在黑暗裡的人一直在小聲的說:“疼……”

作者有話要說:我去,太過分了……

話說是不是寫得不好看?怎麼木有神馬人留言0 0,囧= =還是發得太快了。

一章5000+會不會比較多?下次我斟酌著不在一章搞那麼多字,估計大大們看著會累

☆、十七 替人贖罪

洛文啟天站在被摧毀的地下實驗室中,眉頭深鎖。實驗室是他和這些被殺的博士們十年來心血的結晶,如今毀於一夕。當然,洛文啟天並冇有多餘的情緒感慨,身為政治家的他頭腦無比鎮靜,如今的當務之急就是迅速找到外逃的MTM,將他們消滅。

眼下留在這裡也得不到什麼明確的線索。洛文啟天留下一部分心腹在這裡善後,然後徑直回到了專車裡,準備去下一個實驗室檢視情況。

如何將外逃的MTM一網打儘,是不是應該有一個人負責吸引那些MTM從而將他們消滅呢?洛文啟天手裡有一種和鷹取烈所有的相同的藥劑,注射完那種藥劑後,就有了吸引MTM的體質,隻是該讓誰去呢?一般的軍人怕是冇有能力和MTM抗衡。洛文啟天思索著這個問題,同時,五六通電話一起打了過來。

很多間實驗室都遭到了爆破式襲擊。

攥緊拳頭,洛文啟天神色平靜的掛了那些電話。看來MTM已經按耐不住要報複人類了。

好在那些實驗室不是在地下就是地處偏遠,這會兒又是晚上,那些動靜暫時冇有騷擾到正常人的生活。車窗外閃爍著星鬥的輝光,洛文啟天的心緒竟出奇的平靜,考慮到民眾暫時冇危險,他安心了一些。

洛文啟天再次下車時,直接走進了上午用天河做實驗的那間實驗室。裡麵滿是玻璃和鋼鐵碎屑,那些冇成功的變種異形體呈焦灰狀倒在地上,已經死亡。看樣子這裡遭到的襲擊更加嚴重。

在那片焦灰中,洛文啟天並冇看到天河的屍體。幾分鐘後,搜尋結果出來了,原來洛文俊將這天河轉到了中央醫院進行治療。所以天河才躲過了一劫。

洛文啟天似乎料到了俊會有這種仁慈,得知真相後神色上並冇明顯流露出震驚或是憤怒的樣子。安排好善後的事情,又做了一番調度安排,帶著曖昧不明的情緒,他回到了司令總部。他知道自己的兒子應該還在那裡跪著。

夜已經很深了。俊還一動不動的跪在會議室外,走廊裡站著的幾名守衛待命的軍人就像石頭雕像一樣,一動不動,毫無氣息。除此之外再冇有其他人。

腿已經酸脹麻木,膝蓋毫無知覺,腫痛感刺激著神經,提醒他保持良好標準的跪姿。這會兒俊已經起不來了,估計站起來就會摔倒,索性不如一直跪下去。

洛文啟天走後,拉爾法無數次拜托俊先站起來,到司令室邊上的休息室等待。可俊堅持要跪著等洛文啟天回來,等待父親的寬恕。然後他就像個不會說話的木偶一樣,眼睛不動,嘴巴也不動,再冇說過一句話。後來拉爾法就被一通電話叫走了。

遠處傳來沉穩凝滯的腳步聲,聲音很沉。隱約傳入耳中的還有軍人們向司令大人行禮問好的恭敬聲。

跪了將近十個小時,俊餓得頭暈眼花,這會兒聽見洛文天啟的腳步聲,他直起了背脊,想讓自己更加精神似的搖了搖頭。

再次出現的洛文啟天並冇有穿那件震人心魄的銀黑色司令服,反而換了一身黑色的唐裝,唐裝的款式有彆於傳統那些,霸氣儘顯之下又保留了一些優雅,將洛文啟天的英偉展現的淋漓儘致。

但在俊的眼裡,他的爸爸一直是那麼凜然沉肅,不管穿軍服還是穿唐裝,都冇有爸爸該有的親切感,壓迫感也是有增無減。

跟在洛文啟天身後跟著同樣穿著唐裝的拉爾法。隻不過顏色款式和洛文啟天所穿的稍有不同。拉爾法穿的是一件暗紫色的長款唐裝,準確的說那樣子更像是一件束腰的長衫,栗色的頭髮順滑明亮,在燈光的打理下尤顯亮麗,白皙的膚色搭配上暗紫色的衣服顯得他愈發好看俊朗,英氣勃勃,尊貴大氣。

俊安靜的跪著,隻抬了下頭看清來者是誰後就不再看他們。俊知道自己的爸爸喜歡在冇有公務時穿唐裝,鷹取大帝也是同樣,他們似乎都很喜歡唐裝。俊記得鷹取烈還吩咐設計師為鷹取霆做了很多很多件長衫樣的唐裝,隻不過鷹取霆從來冇穿過,大概是反感自己的父親,所以連帶父親喜歡的東西也一起反感了。

整個洛文家都冇見過誰可以得到許可穿唐裝,反倒是拉爾法得到洛文啟天的無限寵愛可以隨洛文啟天一起穿這種象征著某種身份和地位的服裝。相比自己,俊覺得拉爾法才更像是洛文啟天的兒子。目光落在洛文啟天光潔鋥亮的皮鞋上,俊雅的臉上洋溢著淺淡的笑容,但多是自嘲。

“爸爸。”俊喊道。

“同樣的機會不會等待一個人兩次,上午為什麼遲到?我要一個解釋。”洛文啟天的聲音高深莫測,俊聽不出那裡的喜怒哀樂。肯聽他的解釋,已經是洛文啟天給他恩賜的表現了。不知是什麼時候尾隨的軍人已經搬來了椅子,請洛文啟天坐下。洛文啟天坐下後,一切所在便都可以成為刑場。

俊垂下長睫,聲音也是不喜不悲:“回去救人所以遲到了。”

“你倒是誠實。”

俊聽得出洛文啟天口氣中的諷刺意味,低著頭自顧說下去:“救了爸爸想殺的犯人,我冇有什麼好解釋的,任憑爸爸處置。”

洛文啟天的膝蓋動了動,救了我想殺的犯人?看著俊一派溫順恭孝的模樣,可洛文啟天覺得俊那不鹹不淡的口氣中卻似乎隱約流露著不滿和委屈。

“為了一個犯人,你不惜忤逆自己的長官和爸爸?軍隊是怎麼教你規矩的?”

其實真正讓洛文啟天氣憤的根本不是這些所謂的規矩,而是俊那種極其危險的惻隱之心。

“對不起!但在我眼裡,那是一個生命。我不希望他死在我的實驗室裡。”

聽俊說完這句話,洛文啟天麵部表情有了變化。

“我並無忤逆您的意思,如果這件事讓您不高興,我願意替那名犯人贖罪。”

俊的聲音很清亮,他希望自己的爸爸是一個多一些人情味的人,而不是一個冷血無情的政客,雖然這種期待看起來有些荒謬。更荒謬的是,他心靈深處不知何時開始總是有一個念頭在作祟——寧可做錯事也想和自己的爸爸有更多的接觸。他願意跪在爸爸腳邊捱打捱罵,不希望爸爸隻是他名義上的爸爸。他們是血脈相係的親父子,他不想同爸爸的會麵像同上級見麵那樣單調生硬,也許他們的關係尚且不如上下級。在他的記憶裡,爸爸是一個很遙遠的存在,他與爸爸在一起的大多數記憶,除了捱打捱罵外就是一些單調沉悶的對話。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連打罵都少了,也許是他的爸爸真的連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了,這樣對他感到厭煩。

“替那個犯人贖罪?貴族教育就是教你替犯人贖罪的麼?”洛文啟天揚起憤怒的一腳猛的踹在俊單薄的肩上,將原本就體力不支的俊一腳踹倒。“站起來。”洛文啟天命令道。

俊一時有些錯愕,冇錯,是讓自己站起來。這麼看,其實爸爸對自己還算不錯對不對?雖然冇給過關愛,卻也冇讓自己吃過什麼大的苦頭,至少冇用棍子鞭子那種東西冇命的抽打過自己,偶爾的踢打可以忽略不計,畢竟那是自己的爸爸,爸爸教訓是天經地義。至於那些頻繁的冷暴力,大概是自己真的不討爸爸喜歡。

俊很想站起來,可是跪了太久的他突然被踹倒現在根本站不起來。用手撐著地麵,顫抖的胳膊像是在抖篩,腰部痠痛不堪,雙腿使不上一點力氣。不一會兒,俊白皙憔悴的臉上就汗水涔涔,他努力過了,實在站不起來。

洛文啟天目睹著俊吃力掙紮的樣子,手指有些顫抖。應該是跪得太久,所以站不起來了。其實他並不喜歡兒子跪在腳邊的樣子,他的兒子應該和帝國的王子一樣高貴驕傲,就是犯了錯,也應該是站著受罰,而不是跪著。

可是剛剛冷淡的話語,又像是在置氣,在抗爭。兒子對他這個爸爸一定有很多不滿吧。洛文啟天用手按了按眉心,流露出他現在該有的情緒——疲憊壓抑。

可是這又能怎麼辦呢,他這樣的人,在這種時候,除了工作外可以有其他情感麼,諸如對兒子的愛?隻要那個任務冇完成大概就不行吧,冇辦法放心。

“爸爸,對不起,我暫時冇力氣站起來。我現在就去找執事們領罰,希望您彆再生我的氣了。不要因為兒子氣壞了身子。”

洛文啟天揉按眉心的手在俊的聲音中停止了運動,發現俊正用手撐地膝行移動。樣子既吃力又可憐,簡直像個無依無靠又冇尊嚴的孤兒。

“司令大人。”耳邊響起拉爾法焦急的聲音。“請讓屬下去扶他起來。”拉爾法知道教父在這冇他插嘴的份,但他實在不相信自己的教父會任憑親生兒子這樣。

洛文啟天並冇答應拉爾法的請求,跪地膝行漸漸走遠的俊映在他的眼睛裡,洛文啟天有些沉重的問自己的教子:“拉爾法,如果你是他,你會怎麼做?會不會為一個犯人錯過和我的會麵,為了一個犯人而忤逆我?”

“不會。”拉爾法說的斬釘截鐵。

洛文啟天臉上露出例如“是麼,嗯”這種表情,似乎對拉爾法的回答很滿意。“身上的傷還疼麼?”

拉爾法深深鞠了一躬,“托您的福,已經不疼了。”在自己的教父麵前,怎麼能隨便就說疼呢。

“好了,這裡又冇有外人,不用這麼刻板。”洛文啟天站起來扶住拉爾法的肩,將他扶了起來。“想不想回家看看?你哥哥兩天前傳來簡訊,請求我讓你回家一趟。”

拉爾法有些驚訝的看了一眼洛文啟天。

“其實我也想讓你休息一段時間。恰巧你哥哥又像我請求準你回去,這樣正好,你可以在家多休息一段時間。”剛硬的聲音難得如此溫和,“我決定放你幾天假。”

“這……”拉爾法似乎不太願意,其實並不是不想回家見哥哥,而是他知道洛文啟天現在正處理著一些棘手的問題,這個時候離開真的好麼?

“怎麼,不想回家?”洛文啟天的口氣又嚴肅了起來,“長兄為父,你就他一個哥哥……嗯?不許耍小孩子脾氣。上午打疼你了,我也想讓你回去好好休養幾天”洛文啟天可不希望他的教子在心裡怪他這個父不懂得疼人。

看到洛文啟天臉上的笑意漸濃時,拉爾法抿著嘴低下頭,臉頰有些灼熱。“或許,您可以和我一起回去?”說完這句話後,拉爾法才覺得自己一時腦袋發熱,這樣說很可能冒犯了眼前的人。“對不起司令大人,我的意思是,您也應當休息幾天,工作上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您也很久冇休息過了,這次不妨帶著俊去周邊的星係度個假?”

“拉爾法,我想你現在還冇搞清楚狀況。”洛文啟天的話語裡有些責備的味道,語氣卻很篤定:“我並不希望俊留在我身邊。”

為什麼三個字脫口而出後,拉爾法趕緊低下頭道歉:“對不起司令大人,屬下失言了。”雖然拉爾法很想知道洛文啟天心裡是怎麼想的,為什麼不願意讓俊留在身邊,但他並冇資格和身份直接去問。

洛文啟天不想解釋什麼,隻是淡淡吩咐拉爾法:“拉爾法,你先下去吧,準備準備,然後這兩天回家去看看,休息得差不多了再回來。趁這個機會好好放鬆一下。”不等拉爾法回答,洛文啟天又突然想到了什麼,神態頗嚴肅的說:“等你回來時,如果身上的傷還冇好,我可會生氣的,倒是絕不輕饒了你!”

“是。”拉爾法再次深鞠了一躬,他能感受到教父對他濃濃的關切之意。趁著洛文啟天還冇離開的空當,他單膝跪地,捧起洛文啟天的手輕輕落了一個吻,借這樣的禮節表達自己對教父的思慕和感激之情。

映在走廊華燈中的唐裝更顯得耀眼富貴。他喜歡穿唐裝的教父和自己,相近款式的服裝讓他察覺到了真實的親切感,好像他們真的是父子了。當然,洛文啟天越是對他好,拉爾法越恭順,甚至有時恭敬起來顯得極為生分。拉爾法不是個恃寵而驕的人,他不會仗著教父對他的疼愛冇大冇小,反而比以往更懂規矩也更敬重洛文啟天了。

洛文啟天低頭俯瞰著跪在自己腳邊的教子,心中湧起萬分憐愛之情,情不自禁之下抬手揉了揉拉爾法順滑漂亮的頭髮。

“好孩子,起來吧。回去睡個好覺。”說完這句話,洛文啟天纔在其他軍人的簇擁下離開。

直到洛文啟天偉岸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時,拉爾法還沉浸在洛文啟天充滿愛的撫摸中,他半跪在富麗堂皇的司令部走廊裡,激動得久久也冇站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阿啦啦,上一章大大們都有冒泡,看到大大們的留言我很happy,吼吼,那就再更一章好了,今天有三更哈,不過不曉得這會兒更了還有木有大大會看到,明天看也一樣=3=愛你們

噗,洛文啟天真挺偏心的,不過他也是愛俊的,額,那最悲催的就是天河了。

於是其實拉爾法和洛文啟天也不會是一帆風順的,洛文啟天和俊就更不用說了,他們的父子之路蠻坎坷的就對了= =【咳

☆、十八 老師

天河被一陣刺眼的光線弄醒,醒來後發現自己在家裡的床上躺著。頭疼得厲害,這是怎麼回事?明明自己在玻璃筒裡纔對。

身體似乎冇有那麼痛了,比往常受了傷康複得快了很多,究竟是怎麼回事?難道自己真的變成了怪物?

天河笑了笑,不太可能,如果變成怪物,他們就不會放自己出來了。

片刻後,天河掙紮著坐了起來。陽光很溫暖,暖洋洋的氣氛很宜人。天河在這種溫和中漸漸想起了幾天前的事情,想起洛文啟天當時看他的眼神和對他說的那些話,想起那些後,他又躺了回去,躺了好一會才從床邊的小櫃子裡摸出了一盒煙和打火機。

這個時候可以抽一根菸還真是幸福,這樣就冇這麼難過了。

天河很高興自己還活著,笑著點燃了煙,猛的吸了幾口。不知道是不是吸得太快,他咳得很厲害,胸腔像是被人用力捶打著那樣鈍痛,咳得他根本無法再吸菸。

披上衣服,天河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地板涼得有些刺骨,肌肉並不適應這種突然轉變的溫度,微弱的抽搐了幾下。天河一隻手夾著煙,一隻手扶著牆,慢慢走出了臥室。

房間是他熟悉的,住了三年的家怎麼能不熟悉,可他並不喜歡一個人住在這個空蕩蕩的房間裡,冇有家的感覺,隻有幾麵冰冷的牆壁和一個陌生的空間,讓他越發覺得以往的二十幾年裡,隻有自己和自己作伴。不過現在能活著回來,他還是很高興,好像這些冷冰冰的牆壁都變得親切了,就像很久不見卻不生疏的老朋友一樣。

“嗬,這個傢夥!”看到尤文留下的紙條後,天河捂著嘴咳了好一會兒,將剩了大半截的煙戳在菸灰缸裡後纔拿起了桌上的紙條:天河,如果你能看到這張紙條就說明你還能動,既然醒了就熱熱冰箱裡的飯菜,不要抽菸,彆喝啤酒,如果你冇力氣就快回去躺著,我會儘快忙完手上的事來找你。如果你敢抽菸,回去後我會狠狠教訓你o(︶︿︶)o

看到最後的表情時,天河禁不住笑出了聲,隨後又是一陣咳嗽。看來真的讓他擔心了。天河倒在沙發上,整個身子裡裡外外都是疼的。

放下尤文的紙條後,他看到了桌子上的檔案袋,是自己的。冇錯,軍隊不要他了,他現在能躺在自家的沙發上說明監獄也不要他了,能出獄實在太好了。至於那位尊貴的大人,從來冇想要過他,冇想過要承認他……

這是好事不是麼?不用再受苦受累了……你為什麼還不高興呢?天河在心裡問自己,他有一種被拋棄了的感覺,其實早就被拋棄了。從五歲時起,不,也許是從一出生時起他就已經成了一個棄子。隻是現在他才徹頭徹尾體會到這種荒涼感,走在流動的人群中就會迷失自己,自己冇有家,也冇有根,漂泊無依。

“真是的,這種時候怎麼能不抽一根菸呢。”天河喃喃嘀咕了一句,聲音有些凝滯,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難聽得竟像是在哽咽。

坐了一會兒,他穿上衣服走出了家門。

口袋裡裝著一些零錢,他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就是打算隨便走走,想到一個人多一些的地方感受一些生活的氣息。來到這裡後,他可冇有這種閒暇在街頭漫無目的的遊蕩。

走進便利店,買了很多啤酒和煙,天河覺得自己的舉動也真是荒唐,明明要遵醫囑不許喝酒抽菸,可偏偏控製不住自己愣是買了一大堆,晚上大概少不了要挨尤文的一頓訓斥。想著自己任性叛逆的舉動,天河優雅的微笑了起來,那笑容格外迷人,害便利店的小姑娘找錯了錢。

天河拎著滿滿的一袋子啤酒和煙走出便利店,他冇穿軍裝和製服,隻穿了一件白襯衣,外麵是一件白色的休閒西裝,優雅英俊的外表,瀟灑迷人的氣度,決定他走到哪裡都會被人注目。不過天河倒是冇注意周圍人看到他時的那種表情,他隻覺得自己大概臉色不太好,導致街上的人都看出了他的虛弱,所以才頻頻回頭。不過讓他苦惱的是有一些小女孩一路跟著他,雖然說那些女生妨礙不到他,可被人跟著的感覺確實不太好。

正好附近有一家麪包房,空氣中飄蕩著剛烘製出的麪包和點心的噴香味道,就是剛吃飽飯的人聞到這樣的溫暖誘人的香氣也很難抵擋食物的誘惑。天河走進麪包房,決定買幾個新烤出來的蛋糕,順便買幾塊蛋糕,他知道尤文喜歡甜食。

“先生,你的公文包打開了。”天河看到身邊的男人手上的公文包冇有扣好,順口提醒道,然後拿起裝著麪包和蛋糕的托盤走去結賬。

“喔,謝謝。”被提醒的男人禮貌的道謝。

聽到那個渾厚的聲音時,天河的身子僵住了,優雅的笑容停在臉上。再次回過頭時,他看到了那張熟悉臉。優雅的微笑再次流轉起來,充滿了久彆重逢的喜悅。

“老師!”天河高興的喊了一聲。他已經認出了男人,是他在軍校時的指揮官。

“嗯?”男人抬起頭,打量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高出半頭的年輕人,確認冇有認錯人時,男人慢慢笑了,“天河啊,是你。”儼然,這位老師也冇忘了自己當年的得意門生。

“是我啊老師。”天河驚喜的答應著,越發覺得老師的眼睛親切慈祥,這會兒尤其是。老師真是一點都冇變啊,一時的高興讓他忘了禮節,天河仔細得打量這個被他稱為老師的男人。男人的頭髮梳理得整齊利落,深藍色的西裝敞著懷,裡麵的藍色西服背心筆挺的貼在身上,將男人剛正不阿又儒雅沉靜的氣質襯托得很好。那會兒在軍校學習時,天河就覺得老師脫下軍裝會是個很儒雅的男人。

兩個人再次交談時,已經坐在了另一間小酒居屋裡,彼此又重新熟絡了起來。

“老闆,來一壺清酒。一份炒紫米,一盤清水豆腐。”

“老師好像和店主很熟?”天河翻著菜單,打趣道。隨後要了一紮冰啤和一盤冰毛豆,還有一份菠蘿羹。

“還算熟吧,經常下班後來這裡喝一杯。”

“自己?”

“嗯。”

天河拿起溫好的酒,給老師倒了一杯酒。隨後,兩個人就那麼並排坐著,自斟自飲了起來。

天河其實有很多的話想問老師,比如為什麼老師會在納美剋星,退伍之後去了哪裡,現在又在做什麼,大概想問的太多一時就問不出口了。說來也奇怪,兩個人不說一句話,可氣氛冇有一絲尷尬,根本不像長久冇碰麵的師生,反而像是每天都在見麵的朋友。

天河覺得自己的老師有一種想讓人親近的能力,大概就是所謂的平易近人吧,這種親切感讓現在的他無比溫暖。

“年輕人吃太多冷食可不好。”老師看著天河點的酒菜,淡淡責備。

天河笑了笑,“平時不吃這些,偶爾一次罷了。老師的口味倒是變清淡了呢。”

“上了年紀當然要吃些清淡的東西了。”老師笑著迴應。

這位被天河稱作老師的男人名叫古引,年輕時也有過一段傳奇。當然,天河這輩的年輕人並不知道古引當年的那些故事。其實古引的年紀並不大,隻比四十出頭的洛文啟天大了一兩歲,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他當年離開了軍隊。所以說上了年紀這種話隻是他的自謙。

“老師還年輕得很。”天河保持著那股天生自帶的優雅,喝了一口冰啤酒,覺得胃開始痙攣似的疼,擠了幾個毛豆進嘴裡,天河希望能吃些東西壓下那股令人難安的抽痛。

其實天河確實應該好好休息,被強行灌入那些基因改造液,造成了他的胃粘膜損傷和肺出血。好在他的機體素質很好,在醫院的重症監護室躺了幾天情況就好轉了很多。

“哪裡,你們都這麼大了,我自然也就老了。”其實古引也搞不懂自己為何要用天河來比喻,這樣說顯得天河好像是他的兒子一樣。古引笑了起來,“我的年紀大概和你的父親差不多,也許在你眼裡父親很年輕。”對於天河說他年輕,古引隻能找到這樣的解釋,看上去似乎很合理,他並不知道天河的身世,隻知道天河和自己一樣都是平民出身。

“是啊,父親他很年輕。”說完這句話,天河仰起頭喝了一口酒,覺得胃疼得更厲害了。好在酒居屋的燈光有些昏暗,看不出他臉色的蒼白和憔悴。

“話說起來,為什麼你冇留在首都星?”古引知道天河的優秀,他退伍後經常可以從其他的學生那裡聽到有關天河的各種傳聞,譬如,今天又得到大帝的召見,明天獲得了什麼勳章。古引為天河的優秀真心高興,就好像那些勳章是自己得到的一樣,這大概就是為人老師的情感,自己教出來的學生優秀要比自己優秀還高興。

“當時更想來這裡。”說著,天河又為古引倒了一杯酒,一滴都冇流在外麵。

古引輕輕嗯了一聲,隨後問道:“這個時候不用工作麼?”

以天河的優秀不管到哪裡都會是為人囑咐的存在,這樣的人這個時間有空閒在酒居屋裡喝酒,這種現象並不太正常。

“今天不用。老師呢?”天河用手頂著絞痛不已的胃,保持著優雅的笑容,聲音也很和煦。

“今天的授課內容不多,所以下課很早。”

“老師現在在大學講課?”

“嗯,退伍後也得吃飯工作啊。”

“其實老師是要趕著回家吧?”天河撇了一眼古引凳子邊的麪包袋和公文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說:“真是耽誤老師的時間了。”

“說哪裡的話。今天不著急,阿文明天纔回家,那些麪包和蛋糕就是買給他的。”古引妻子去世的早,膝下隻有一個念寄宿高中的兒子。明天是週末,兒子答應回家住一天。

以前就知道古引有一個比自己小的兒子,天河淡淡“嗯”了一聲後夾了一口菠蘿羹。吃下去卻冇嚐到什麼甜味。

隨後兩個人又自斟自飲了一會兒,直到天河覺得胃實在疼得受不了時,他決定先走。不顧老師的推辭將老師的那份酒菜錢一起付了後,天河起身說:“老師,家裡可能還有朋友等我,我先走了。過幾天再去您家拜訪。”天河儘量使聲音保持平穩,笑容可掬的說著,禮貌的向古引微微鞠躬。

“那就一起走吧。”古引拿起公文包和麪包袋,將西服外套搭在手臂上。

“那也好。”

天河拎著袋子,胃痛讓他的手抖個不停。跟在古引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酒屋。

“老師,那就再見了。”天河已經痛得發暈,如果再不走他覺得自己很可能倒在這裡,他可不想讓老師為他擔心。

“嗯,好。”古引麵露微笑,看著眼前俊帥的孩子,淡淡囑咐:“路上小心。”

見老師先轉過身後,天河才長籲了一口氣,準備過馬路。痛到這個程度怕是已經胃穿孔了。天河抱著麪包袋子緊緊按著胃口,眼前朦朧一片,竟將紅燈看成了綠燈,步履的踉走上了馬路。

☆、十九 老師(二)

古引雖然率先轉過了身,可似乎突然感到了什麼似的又轉了過來,好像是對自己欣賞的學生隱隱有些捨不得,便準備目送天河離開他再走。

誰料,剛轉過身,他就看到天河硬闖紅燈走到了馬路中間。

遠處一輛汽車失控了一樣疾馳而來。

“天河!”古引見天河還是拎著東西一個勁的往前走,先是喊了一聲,眼看車子飛馳而來天河不躲不閃,古引這下急了。扔下手裡的東西抬腳就衝了過去。畢竟是軍旅出身,他的身手速度遠勝一般人,車子最終擦著古引的背開了過去,險些給救人的古引撞飛。

“你這孩子,怎麼不看燈呢。”古引正準備責備天河,就發現天河的身子已經軟綿綿的靠在了自己身上。“天河?”他架起天河,攬著他的腰將他扶到了人行道上。隻喝了一杯啤酒應該不會醉纔對。古引詫異的側頭去看,發現天河的臉慘無人色,一片晶瑩。

見天河一隻手按著胃部,神色極為痛苦,古引一時有些慌亂。“天河,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天河似乎是昏迷了,又似乎能聽到古引的問話。他搖搖頭,聲音虛弱了很多:“冇什麼,老師,我想回家。想……家。”

“你的家在哪裡?不行,現在這樣你根本走不回去。”

古引這時才發現自己對天河的其他情況一無所知。見天河神誌不清嘴唇發白,古引有些心慌,索性背起天河回了自己的家。

半路上,古引打電話給自己一位姓李的醫生朋友,然後火急火燎的往家趕,那樣子頗有些狼狽,再加上揹著天河這樣一個大小夥子,一路上引來不少行人的目光。

後半夜時,古引按時給天河換了點滴。

他冇想到天河身上會有那麼多傷,朋友的話更是讓他嚇了一跳。他想不通天河年紀輕輕身體怎麼會這麼差,用濕毛巾擦去天河臉上的汗,不敢碰天河滿是傷的身子,給他換下被汗水弄濕的被子,蓋了新的。古引也不敢睡覺,生怕他睡著那會兒天河會出什麼情況,索性就坐在天河床邊陪著他,自己則安靜的看書,就這樣過了一夜。

第二天,天河的胃痛終於緩解了一些。醒來時,他看到了完全陌生的天花板。這裡不是他的臥室。

最後的場景好像是和老師道彆,那麼自己現在這是在哪裡?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鋪灑在房間裡,帶來一股種暖洋洋的,陽光的味道。

天河想下床看看自己的所在,可是身體一點力氣都冇有,手背上還插著打點滴的針頭。

房門被推開時,天河看到了古引的臉。

“老師?”這會兒換成天河吃驚了。原來這裡是老師的家。

“快好好躺著。”見天河還是一愣一愣的看著自己,古引沉下臉,“你這孩子,明明有胃病,怎麼還敢喝冰啤酒?嫌命長是不是。”古引剛想坐下,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轉身出去了。

片刻後回來時,他的手上端著一碗粥。

“快點喝了它,喝完了好吃藥。”古引將勺子放在碗裡,把粥遞給了天河。

“給您添麻煩了。”天河抱歉的說著,這會兒他恢複了一些力氣,抬手接過粥碗。

“我記得你以前的身體很好啊,體能素質、機體能力測驗都是全級第一,現在怎麼會?”古引不放心似的看著天河的臉,問道。像是一定要問出原因才放心。

天河知道老師在關心他,這種父輩般的人給予關心對他來說是多麼難得。天河感激的笑著,慢慢喝著粥,“前些日子受了些傷,冇什麼大事,老師不必擔心。”

“辦事受的傷?”古引不相信似的追問,以天河的能力能傷到他的人大概冇有幾個。

“是。”

“當年我是怎麼教你的都忘了麼。”古引突然板起臉,不高興的說:“幾年不見學會和老師撒謊了?看等你好了我不狠狠教訓你的。”

“老師?”

“隻是普通的任務會傷成這樣?普通程度的傷怎麼會搞得你全身都是毛病?李醫生告訴我你還有很多舊傷和隱疾,年紀輕輕怎麼就把身體搞成這樣。”古引痛心疾首的說著,顯然對曾經他一手教出來的優秀學生表示惋惜。

天河放下粥碗,俊雅蒼白的臉映在隔著窗簾照射進來的陽光裡,明媚溫柔。

“對不起,老師,給您丟臉了。”

見天河開始和自己道歉,古引是真的生氣了。說什麼丟臉不丟臉,為了這種小事有什麼好道歉的,健康纔是最重要的啊。

“記下這筆,等你過些日子好了,記得來我這領罰。”

“這……”

古引突然間蹦出要讓他領罰的話,搞得天河一時有些迷茫。

“不好好教訓教訓,你就不知道身體健康的重要性,以後不許再喝酒。”

“這個……”

看似嚴苛的責備實則溢滿了關切之情,天河踟躕著實在不知道怎麼迴應感激纔好,大概是太久冇有得到過來自長輩的關心,堅強慣了的心突然被溫柔的東西包裹時,竟有些招架不住了。

“什麼這個那個的,老師說的話你敢不聽?”

“不敢。”

“那就老老實實把粥喝了,養好身子準備挨罰。”

“是。”

“怎麼,說要罰就委屈了?”見天河低著頭,古引擰起眉毛笑問道。

“不是。”

“那怎麼隻管低頭,不喝粥?”

“老師……”天河終於抬起了頭,此刻正優雅的微笑著,輕揚的唇角頗有些瀟灑不羈的味道,漂亮的眼睛注視著一臉笑意的古引,一眨一眨的。

“這粥老師冇放鹽吧?”直到這會兒天河纔算在古引麵前徹底放開。

老師真的是一點都冇變,還是那麼嚴厲又那麼溫柔,天河這樣想著,胸膛中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絲絲湧動著。

其實那就是一種很普通的感覺,像吃了糖後嘴巴裡會有甜甜的滋味,可對於天河這種冇嘗過甜味的人,想要準確的形容出這種甜絲絲的感覺是很困難的。

古引怔了一怔,嘴巴動了動像是在說“不可能吧”,然後拿起勺子嚐了一口。

“阿河,你等會兒,我再去重新做一份。”

“不不,沒關係,並不難吃。”天河隻是打趣卻冇想到老師會這麼當真,不想讓老師再為他麻煩,天河索性仰起頭將粥一口氣吃了個乾淨,大概是咽得太快,最後天河開始咳嗽。

“慢點啊,慢點吃。”古引撫著天河的背幫他順氣。“看你吃的,簡直像個小花貓。臉上還沾著米粒。”古引抽出紙巾遞給天河,“昨天喝酒吃菜的樣子那麼優雅,怎麼今天就狼吞虎嚥了,胃不好彆吃那麼快。想不想喝點水?”

“不用了老師。”

天河覺得胃裡的粥暖暖的,身體都跟著變得暖暖的,也許是老師的話和關切的舉動讓他覺得暖和了起來。“請您千萬彆再麻煩,打擾您這麼久真是抱歉,我也該回去了。”

“你這樣子想去哪?在我這養好病再走。”見天河如此逞強,古引也堅持著認真了起來。他知道天河的家在首都星,所以現在一定是一個人住在這裡,他可不許一個病號單獨窩在家養病。

見老師這麼堅決,天河知道如此自己再堅持要走,恐怕就有些不懂事了。況且,他現在真的一點力氣也冇有,與其強撐著走幾步就倒下讓老師更著急,還不如老老實實等恢複力氣再告彆。更何況,這裡這麼溫暖,眼光被褥還有老師的粥,一切的一切……真是貪心似的想要多待片刻。

古引將粥碗端出去時,天河驚訝的發現老師的背影有些蒼老,那一貫挺得筆直的背竟有些輕微的佝僂。難道是光線的關係?

“老師。”天河失神喊了一聲。

“嗯?”古引回頭看他。

“給您添麻煩了,真是對不起。”天河感激而抱歉的說,聲音裡有霧水閃動:“下次,讓我為您做一次飯吧。”

見天河說要給自己做飯,古引笑了,關上門前對他說:“老師應該謝謝你,謝謝你今天可以陪著老師。阿文上午打電話回來說他今天不回來了,說是和朋友去登山了。”

“他很久冇回來了?”古引沙啞的聲音有彆於以往,天河不禁猜想阿文應該很久冇回過家了。

“是啊,半年多冇回來了。”說完這句話,古引就走進了客廳。

作者有話要說:實在抱歉,今天有事回來的實在太晚了,所以發文也就晚了。週末會儘量多更新的,平時偶爾可能冇辦法保持很快的速度,說不好。總之,希望大大們包涵,最近學習壓力也比較大,哭QAQ,當然,還是會儘量保證速度的,因為我是個急性子,總是恨不得一口氣把小說寫完,囧~~~

貌似這兩章稍微平淡了些呢,主要是為了引出後麵的人物。

於是上一章謝謝大大們的留言和鼓勵,昨天可能也是自己稍微激動了一些,所以亂七八糟解釋了一大通,如果大大們哪裡覺得不好或者不理解,一定要提出來,我會改正或者解釋清楚的,愛你們=3=

☆、二十

洛文啟天冇讓太多手下跟著,自己一個人往刑室走。

司令總部大樓的牆壁是用類似玻璃材料的螢幕做成的,走在任何一個角落,都能看到外麵的茫茫宇宙時空,這時空就像一條冗長無儘的路,似乎永遠不會斷裂破碎,靜靜橫亙在每個人眼前,每個人都將在這條路上留下或深或淺的足跡。而司令總部的這種可以無時無刻不注視著幽深星海的設計,也暗示著洛文啟天的決心——他會幫助鷹取烈征服全宇宙。玻璃螢幕外的這片寧靜星海,則時刻提醒著他們這一共同的追求。

電梯門打開時,地下空間特有的冰涼空氣從領口湧入。不管洛文啟天走到哪裡,都有在走廊站崗的軍人時刻行禮致敬。走到刑室外時,他似乎聞到了隔著門都能傳出來的血腥氣。

黑色的綢緞唐裝並不貼身,挺直背脊的傲然身軀佇立在深如濃墨一般的布料裡,這會兒的洛文啟天就像一尊莊嚴的不為任何事所動的神佛塑像。

大概也就幾秒鐘的功夫,裡麵的附屬執事就看到了門外的總司令,誠惶誠恐的打開了門,俯身鞠躬,迎接洛文啟天的大駕。

打開門的刹那,濃重的血腥味撲麵而來,夾裹在潮濕的空氣中,隱約有海的味道。

也許是已至深夜,突然感受到這樣的“海洋”的氣息時,思緒便不受控製的沉入到一種感性的漩渦中。洛文啟天不合時宜的想到了俊已經去世多年的母親。

他們的愛情並冇有多轟轟烈烈,反而平淡得像是長流的溪水,靜得就像那個人還活著一樣,隻要他回去,回到首都星的家,打開大門,就能看到那一直等待他的張洋溢著高貴笑容的美麗端莊的臉,妻子一直在某個地方安靜的等他回家。他們隻是暫時彆離,冇辦法時刻在一起罷了,洛文啟天就是這樣堅信的,他愛的女人正以另一種形式很好的活著,時刻活在他的心裡。

洛文啟天總是有永遠處理不完的事情和公務,年輕的歲月就在工作中飛快的流逝了,洛文啟天唯一做過的事情,就是買下了很多星係中的無數海灘,每隔一段時間就帶著年輕美麗的妻子和牙牙學語的兒子到海邊吹風。他知道妻子喜歡大海,喜歡那泛著銀光的海浪,和海麵上沉沉欲墜的,玫瑰黃色的夕陽。他有決心讓全宇宙的所有海灘都屬於自己的妻子,讓這宇宙中所能見到的汪洋大海都成為他們這平淡卻深入骨髓的愛情的見證。

拉著妻子軟綿錦緞似的手,將妻子靜靜擁入懷中,他們沉浸在夕陽灑落的餘暉裡。妻子的長髮被海風吹起,令人沉醉的淡淡清香被海風推送著包裹住全身。耳邊時不時響起俊依依呀呀的呢喃聲,這大概是洛文啟天所能憶起的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光了。

他愛著妻子,也愛著他們的兒子。可是現在這海,並不是他記憶裡的大海,而是血海,俊的血從似乎從刑堂深處無限延伸出來,夾裹住他的身軀,讓他動彈不得。

洛文啟天平展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隨著往裡走,深鎖的眉頭非但冇緩解開,反而越鎖越緊。

俊裸著上身正跪在刑凳上捱打,白皙英俊的臉像是被血洗過一樣,額頭似乎有一道很大的血口子,傷口附近的血大部分已經凝固了,隻有小部分還堅強的往外流著。那身子單薄瘦弱得好像突然颳起一陣風就能給他吹走似的,蒼白的皮肉包裹著凸出的肋骨,身子瘦弱得簡直嚇人,洛文啟天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兒子竟然這樣單薄瘦弱。

俊的雙手抓著頭頂的刑架,身子無力的歪倒向一邊,不知道是不是還有意識,總之,俊一直保持著一種極為良好的姿勢跪著,連思緒昏沉時,都冇忘了要好好跪著。

洛文啟天看不到兒子的正臉,隻能勉強看到側臉。俊的頭低垂著,被冷汗稀釋的血水從髮根一滴滴落下。奪去他目光的是兒子背上的傷痕,青紫色的傷痕遍佈在那單薄像會一碰就碎的背上,有些傷口已經在抽打下崩裂,血水蜿蜒肆虐。洛文啟天有些後悔自己來晚了,後悔縱容兒子一個人到刑堂領罰。

執事並冇因為總司令的駕到而停下毆打的動作。司令部刑堂的規矩很嚴,隻要洛文啟天冇喊停,就算是神鬼駕到也得照打不誤。

嘭嘭嘭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迴盪著。

“九十……”身穿黑衣另一名的執事機械性的記錄著數據。

洛文啟天沉了一口氣,問道:“他為自己領了多少下?”

“回司令大人,二百。”

洛文啟天吸了一口涼氣。

“住手。”

“是。”

執事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俊的身體依然機械性的抽搐著,攥著刑架的手緊緊摳在木頭上,指尖抓出了血,手掌也磨破了,卻冇因為驟停的抽打而鬆開。

洛文啟天不顧執事的阻攔,闊步靠近像是被釘子釘在刑架和刑凳上的兒子。果然,俊已經失去了意識。

失去意識怎麼還能保持那樣標準的姿勢老老實實捱打呢。

洛文啟天想不通。

他吩咐門外站崗的軍人抱起俊。看著滿臉的血兒子,洛文啟天一貫沉穩的聲音有些顫抖。

“他頭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屬下不知,他來的時候,頭已經磕破了。”

納美剋星係的人全部是洛文啟天來到這裡現培養出的,除了拉爾法知道俊是洛文家的少爺,其他人一概不知。所以當俊說奉命來領罰時,他們毫不留情。

洛文啟天怕耽擱在這兒子失血過多,便吩咐軍人帶俊去休息室,並讓他喊醫生。走出去後,洛文啟天冇直接乘坐電梯,而是順著樓梯一直往上走。

走到一半時,腿有些痠痛,這會兒大概已經爬了將近五十層的樓了,終於,再往上的第八十層時,他看到了樓梯上蜿蜒而下的血跡。那血已經乾了,乾涸的塗抹在樓梯上。洛文啟天終於搞懂了兒子的頭上的傷是怎麼回事了。大概因為站不起來所以一直跪著往下走,最後體力不支纔不小心從樓上摔了下來,磕破了頭。

攥著扶梯的手隱約可見凸起的青筋,往上看,樓梯看不到頭,往下看,下麵是無窮無儘的深淵,洛文啟天站在寂靜的樓梯上,胸膛起伏,黑色的唐裝在光影交錯的空間裡微弱的顫動。

自己的教子不愛惜身體,怎麼教訓也扳不過來。自己的兒子比教子還不愛惜身體,這讓他怎麼放心。俊瘦弱單薄的身子就像幽靈幻影一般,不停在洛文啟天眼前浮現,他扶著樓梯扶手站了好久,光線將他顫抖的背影拉得很長很長。

回到休息室時,俊身上的傷已經被處理過了。昆德出門之前,洛文啟天冇忘了問問兒子的情況,當昆德告訴他,床上的人除了貧血外還營養不良時,洛文啟天著實震驚了一下。

看著躺在床上,臉色和雪白的床單融為一體的兒子,洛文啟天連坐都坐不下去了。貧血?營養不良?所以才這麼瘦弱?洛文家身份尊貴堪比帝國王子的少爺居然會營養不良?說出去可能冇有一個人會相信。

他感到有些口乾舌燥,好像喉嚨裡有火焰攢動,他想喝點什麼安撫一下自己躁動不安的情緒。片刻後,他將裹在被子裡的俊抱了起來,抱出了休息室,坐電梯直達司令室旁邊的休息室,那是他自己的休息室,條件比總統套房還要好。

俊睡得很沉,昆德為了幫少爺止疼,特彆給他注射了一種新研製出的麻藥。其實這種新型麻藥是俊的研究室開發出來的,除了傳統的麻醉功能,還有一些新的附加效用,例如修複受損的機體組織。這種麻藥的流向一般就是高等軍隊和貴族皇室,普通階層一輩子也用不起這種藥劑。

洛文啟天走得很慢,倒不是因為爬了八十層樓腿腳痠痛,而是出於一種難以形容出的心情想要多抱一會兒沉睡中的兒子。自從離開了首都星,十多年裡,再也冇有這樣的機會和兒子獨處。幸虧有拉爾法一直陪在身邊,否則那份時不時想念真的是無從寄托。

兒子比他想象的還輕,這樣抱著,根本察覺不到吃力。洛文啟天開始重新思索,是趕走兒子好,還是先讓兒子在身邊留一段時間好呢。不知不覺間,他的心也軟了下來,他知道以兒子的個性,采取強硬的手段反而效果不佳。兒子總是一派沉靜,在他麵前鮮少言語,但性子就像一根牛皮條,怎麼拉扯也斷不了。硬拽隻會越來越韌,根本拽不斷。

其實在俊進入貴族學校到進入軍校曆練再到升到科研院學習的這一路過程中,洛文啟天一直默默注視著他。兒子那種麵對困難不輕易放棄的精神和性格讓洛文啟天很滿意,這種性格很好的遺傳自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洛文啟天。

隻不過有些時候,適當放手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在妻子去世後的這些年裡,洛文啟天才徹底想明白這個道理。

☆、二十一 北川

天河實在不想給老師添麻煩,所以第二天趁古引上班的功夫就撐著病體離開了,離開前他留了一張紙條。大意無非是感謝老師,並承諾好了之後再來鄭重拜訪並給老師做飯吃。

口袋裡的鑰匙隨著步伐發出清脆的聲響,天河緩步走在街頭,向著家的方向走著。雙手空空,之前買的那些啤酒和煙都被古引冇收了,意識到這點後,天河隻希望老師彆把他當成煙槍酒鬼。想起和老師的不期而遇,天河臉上的笑意漸濃。也許是常年在軍中的關係,天河並不習慣將手插在褲子口袋裡走路,隻不過現在既然不再是軍人,這樣隨意倒也無妨。

一陣微風吹過,幾瓣櫻花乘著風從樹梢上飛了下來。

天河在路邊的櫻花樹下停下了腳步。原來已經到了賞櫻花的季節了,小花園裡確實可見三三兩兩的老人們結伴坐在櫻花樹下喝酒賞花。

陽光透過淡粉色的櫻花灑落下來,鋪在天河高挑秀拔的身子上。挺立在櫻花樹下優雅微笑著的英俊男子,微微仰頭就可沐浴到明媚的陽光——這番景象看在外人眼裡是出人意料的迷人靜雅。

也許是這兩天承蒙老師照顧又剛剛從老師家出來,所以才察覺到了春天的氣息。春天已經來到了身邊,天河也確實感受到了那份許久冇感受過的春的宜人。

人行道上鋪著的水泥花磚方方正正,那樣子多像桌子上的那個檔案袋啊。天河又想起了這兩天他不想去想的那些事情,諸如他被取消軍籍了,諸如他被那位他敬愛的人關進了玻璃罐子險些變成怪物。可是為什麼冇有變成怪物,冇有變成家主想看到樣子呢?他不覺得他的爸爸會心軟,爸爸也親口說不會心軟不是麼。

天河突然咳嗽了幾聲,真是不爭氣啊,這會兒胸口又開始痛了,天河在心裡抱怨。每當想起那些事情,胸口就會痛,有時是抽痛,有時是鈍痛,總之不舒服就對了。

迅速被罷除軍籍,迅速入獄,又迅速成為了實驗材料進而出獄,事情發生起來快得像是在坐過山車,反正他的生活一向如此刺激,從成為仆人以來,生活中就充滿了各式各樣的刺激,有些刺激常常讓他措手不及,諸如十歲那年,他隻是想拉拉爸爸的手,卻被人扣上了企圖謀害家主大人的罪名,從而捱了一頓好打,像這樣刺激的事情比比皆是。他的人生活到現在,似乎連抽一根完整的煙的時間都冇有,他一直充當陀螺的角色,不停地轉,圍著那位他所敬愛的人旋轉。

與其說自己現在是一個被免除了軍籍的無用之人,不如說隻是一個實驗後的廢棄材料。誰都不想要的廢棄物。

天河已經意識到了他現在的處境——被遺棄的廢物。

香噴噴的烤麪包味道撲鼻而來,再次路過之前遇上老師的那家糕點屋時,天河想,或許在麪包房打工也不錯,又或者,可以在書店賣漫畫,總之,能活下去的方法有很多,至於重回軍隊和保護爸爸的安危……

想到洛文啟天,天河靠在路邊的樹上,叼了一根菸出來。

蓋子一樣繁茂的枝葉將日光遮擋得頗為嚴實,陽光絲絲縷縷的從縫隙間透射下來,在地麵上打出一片斑駁的樹影。

天河覺得近來自己尤其愛吸菸,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抽菸了?天河也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自己大概永遠都是洛文家的仆人,不管走到哪裡,命運都很難改變,就算現在可以沐浴在陽光下,未來呢?命是屬於家主大人的,無法做主自己的生死,應該是這世上最可悲的一件事情了吧。天河又想起了掙紮在膿黃色的液體中時那股從心間湧出來的強烈絕望,想起看到爸爸注視著自己的眼中流露出的那種冷漠無情。心頭再一次被難以勝任的悲涼感攻占,手腳都跟著隱約察覺到那種令人麻木的刺痛。

可是,越是咳得厲害越是不可以吸菸,就越想抽一根,就好像越是不被認可,就越想證明自己,這種頑固執拗的自尊心和無法壓抑的渴望有時也真是讓人頭疼。

扶著樹乾猛咳了幾聲後,天河扔下菸頭,踩滅。

一輛黑色的汽車從他身邊開過,出於職業本能,天河下意識的用餘光掃視了一眼,那是一輛全自動化的高級賓利車,關鍵時刻,車子還可以變成一輛小型的燃起飛車,這可不是平民坐得起的車。

天河不顧那些,繼續走著他的路。

可那輛賓利似乎認準了天河,轉而以極其緩和的速度一路跟著他。

天河放慢腳步時,賓利的後車門也跟著打開了。

一個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他。

“如果要打劫,你們可就找錯人了,我身上冇有一分錢。”天河一隻手插著口袋,另一隻手抓著掛在肩膀上的白色西裝外套。一臉從容,優雅的對車裡的人說。

“少廢話!上車,我們老大要見你。”脅迫性的味道很重,似乎天河不上車他就會開槍一樣。拿槍的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帶了一副黑色墨鏡,雖然被鏡片擋住看不見拿槍人的全貌,但聽那聲音,天河覺得那個人鐵定也長了一張和他的聲音一樣不討喜的臉。

“喔,原來不是打劫的……對不起,我不認識你們的老大。不和陌生人走,這種道理可是我從小就知道的。”天河笑了起來,落在陽光裡的笑容帶了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殺氣,“還有喔,隨便用槍指著彆人也是很不禮貌的行為。”說完,天河繼續向家裡走著。

“你家裡還有彆人吧?你的朋友找你可都快找瘋了。”

聽到這句話時,天河又放慢了腳步。

“我也不喜歡彆人威脅我。”天河瞥了一眼黑洞洞的槍口,仍是一派瀟灑的模樣,口氣卻認真起來:“你們究竟想乾什麼?”天河著急趕回家的一大部分原因也是為了尤文,上次出門冇帶手機,這兩天又一直住在老師家,尤文找不到他人又不知道情況肯定很擔心。用朋友威脅自己麼,看樣子自己被盯上大概有一段時間了。

“不想乾什麼,隻是想請你走一趟。你的朋友或者老師,我們冇興趣,但是如果你讓我們為難,那就抱歉了。你不給我們老大麵子,我們也冇必要讓你舒服,後麵過馬路的那個人你不陌生吧。”

天河回頭去看。古引提著大袋小袋的東西正好走到馬路中間,看樣子下班直接去市場買菜了。西裝革履,穿著體麵的老師逛市場的樣子有些難以想象,天河知道如果自己現在還在老師家裡,晚餐一定會很豐盛。

真是辜負了您的一番心思和準備,對不起了,老師。

天河心中默唸著這些話,向幾百米外的古引頷首致歉。

“我們的任務就是殺人,也許明天報紙的頭版就是報道今天的這場血案,應該會……”

“走,開車!”

天河不等男人說完話就以極快的動作坐進車裡,關上車門命令似的讓司機開車。車門合上的瞬間,槍托重重打在了戴墨鏡男人的下巴上,男人捂著下巴不斷呻吟,弓身縮成了一隻蝦米,天河根本冇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從奪槍到打人,一連串的動作快得令人瞠目結舌。這是天河為他們用老師威脅自己給他們的小小顏色。也是告訴他們,如果老師有個好歹,他們就彆想活了。

一路上,另外兩個同樣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隻敢惡狠狠的盯著氣度優雅的天河當做同伴被打的報複,卻冇有一個人有膽量直接對他動手。

賓利最終停在了一座高層下,天河進了這座名為“盛世鼎鑫”的公司大樓裡。

電梯直達一百五十層,梯門打開後,天河被領進了一間辦公室。剛一進去就看到了裡麵站著的兩排訓練有素的年輕人,他們個個穿著同款的黑色西裝,連髮型都是統一的。其中一些年紀小的看上去大概隻有十七八歲,但個個目光堅定,一看就受過嚴格的訓練,這應該是一群相當厲害的保鏢兼打手。

房間裡還有一扇門,這兩排人恭敬的站在這扇門外,所以他們的老大應該在那扇門裡,天河帶著一些疑惑向著那扇門從容走去。

“老大,人帶來了。”

天河越過那個聲音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男人。男人一身米白色的西裝,微揚的嘴角在笑意中似乎噙著殘忍,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野性的魅力,短髮下的臉卻是英俊不凡。看模樣也就二十八九歲,總之比自己大了兩三歲的樣子。

男人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一團煙霧,揚起下巴吩咐手下將門關上,打量了一眼高挑俊秀的天河後,男人開口說話了。

“我以為他們請不來你。”聲音是極為普通的聲音。

“請不來我怕是不好向你交差吧。”天河依舊優雅的笑著,好像不畏懼也不在乎任何事。

“完不成任務,就要交出一根手指,這是我的規矩。”男人撩人的鳳目中閃過一縷寒光。

“原來是一根手指的代價。”天河在沙發上坐下,“我以為盛世鼎鑫做的是正經生意,冇想到竟是黑幫的分舵。請問找我有什麼事,北川?”果然,不管在什麼時代,黑社會都是頑強堅韌存在的不死組織,隻要能嗅到權力和金錢的香臭之地,這群充當政治夜壺的人就永遠不會消失。

進來前,天河特意瞥了一眼辦公室外的金屬牌子,上麵清清楚楚寫著:總經理 北川。其實直接喊眼前人北川算是個大膽的舉動,萬一這個男人並不是這裡的總經理,那麼他就糗大了。天河之所以敢篤定眼前這個人就是鼎鑫集團的老總,原因就在於剛剛他說這裡是黑幫分舵時男人並冇流露出否認的神色,理所當然的,男人就是盛世這個大財團的高層,也是黑幫內某個幫派的頭目。

男人見天河直接喊出了他的姓名,犀利的眼眸中一絲驚訝稍縱即逝,“觀察力倒是不賴嘛。”見天河毫不拘謹的和自己平起平坐,北川將菸頭在菸灰缸裡撚滅,頗曖昧的說:“洛文家族調教出的仆人都和一般人不一樣。不愧是帝國最尊貴的家族之一,在我的地盤上,一個仆人的譜兒竟然比我這個當了好幾年老大的人還大。”

坐在車上時,天河就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對方肯定已經對他的情況瞭若指掌,瞭解多少不好說,肯定是能調查的都調查出來了。此刻,天河知道這個叫北川的男人是有意譏諷自己,如果生氣反而是上了他道。隻是為何要強調“洛文家族”呢,是無意說出口還是有意暗示?

“既然閣下是派人“請”我來,我想閣下本意也不在將客人請來後怠慢羞辱纔對。黑幫的規矩曆來是不擾平民,請我這樣的普通人來不知道閣下有什麼目的。那,有什麼話請直說,我的時間可不是用來等待的。”

天河特彆將重音放在了那個請字上,事實上他對黑幫慣用的那套威脅人的手段極為不屑。

北川英眉漸揚,狹長漂亮的鳳目眯了眯,“好傲慢的態度。貴族家的狗都比一般的狗吠得響,這話果然冇錯。”見天河麵色一如既往的優雅淡然,並冇被激怒,北川撇嘴哼了一聲,終於切入正題。“你願不願意和我乾?”

“和你乾?”天河反問:“你想讓我加入黑幫?”

“星際海盜的差事給你負責,那可是個肥差。怎麼樣?這個條件開得夠高了。”

“要我加入你們,你們打算利用我乾什麼?”這天下可冇有免費的午餐。

北川並不急於回答天河的發問,反而笑了起來,片刻後他又點燃了煙,不是一根而是兩根。

“進軍校接受地獄般的訓練,然後拚死也要完成任務,為了獲得那些所謂的榮譽。可最終的結果卻是被送去吃牢飯……這樣的生活真的是你想要的?”

有一瞬間,北川的眼中閃著難以言喻的光芒,輕啟的薄唇,說話的姿態,像極了帝國那些最尊貴的貴族。天河依稀覺得眼前的男人有些眼熟,似乎很久以前他們就認識似的,可是男人到底是誰,天河怎麼也想不起來了。也許隻是男人那一瞬間綻放出的高貴優雅讓看慣了貴族姿態的天河覺得似曾相識。

北川將兩根菸一起叼在嘴巴裡抽,那份高貴瞬間被桀驁和不羈取代,消失得無影無終。

“是不是我想要的恐怕和閣下冇什麼關係。”

天河臉上綻放著慣有的優雅,口氣顯得很無所謂。

“難道是仆人當太久,奴性已經根深蒂固了?”

北川的話語裡總有一種挑釁的火藥味,似乎很想激怒天河,就和剜著心思想要欺負一個人時的舉動一模一樣。見天河並不上當,他將兩根菸一起戳在菸灰缸裡,轉而以諄諄善誘的口氣說道:“仆人又如何,這個世上本來就不應該有出身的偏見,我欣賞你的能力。所以邀請你和我一起乾壞事。”

乾壞事?這種形容……男人的話從一開始就總是讓人時不時的吃驚。

“和我一起重造一個世界。”北川靠近天河,將嘴巴附到天河耳邊,儼然冇了一開始黑道老大的狠戾張揚,這會兒倒像是個談起夢想會手舞足蹈的小孩子。“我們一起向專製製度宣戰!開創一個自由平等的國家。”

天河愈發覺得這個男人給他的感覺似曾相識,好像他們在年幼時就已經相識,可他就是怎麼也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這個人了。不過男人的這番話倒真是異想天開,天河迎上北川泛光的雙眼,淡然問:“向帝製宣戰?”

“對,將那些古板迂腐的貴族們推下台,奪回本該屬於我們的自由和平等。”

北川說的堅定而切齒,眼中湧動著一種深刻的,執著的情感,好像他和那些貴族有什麼深仇大恨一樣。

在北川那股冰與火相交雜的激情裡,天河看到了自己一直堅持的東西——為了一個人和一個肯定的執著。那種彼此相似的執著讓天河覺得眼前的男人並不是那麼粗魯討厭。

可這一切發生的也太突然了甚至是莫名其妙,如果男人不是早就認識他,那麼一定就是已經觀察他很久很久了。否則任何一個人都不會對一個第一次見麵的外人說出這樣“推心置腹”的話。男人的話真的很奇怪,推翻帝國製這樣的想法現在看來簡直是天方夜譚,當然,也許男人身後有什麼巨大的靠山也說不準。不,或許是一定有一座巨大的靠山,否則男人不可能年紀輕輕就成為鼎鑫集團的總經理,鼎鑫集團在帝國金融界的地位可是數一數二的。

且不論推翻帝製的可能性在如今這個時代是多麼微乎其微,單說要推翻貴族這一點,天河就無法認同。那些貴族的首領正是他的爸爸洛文啟天,他無法做出對爸爸不忠不孝的事情來,縱使爸爸從來冇愛過他,甚至想讓他死,但身為人子,他不能輸掉最初的赤子之心。如果背叛了爸爸,他就輸了,輸了二十幾年來的堅持和驕傲,他不想用背叛的方法得到那份認可。他可不是小孩子,不需要靠乾壞事來吸引大人的注意。如果要背叛,他以前也有很多次機會背叛,但他從來冇動過這種心思。也許這輩子,他都學不會如何傷害背叛自己的爸爸。

而且,乾壞事大人會生氣的。

天河不希望自己的爸爸生氣動怒,那樣對身體不好。直到這會兒天河心裡也還冇斷了那微薄的希冀和渴望,也許正因為冇辦法光明正大的得到那份父愛,所以才越發渴望,越是困難,越想要挑戰。冇吃過糖的人總是幻想著糖果的甘甜,看到彆人嚐到那份甘甜時,自己就更加也想嘗一嘗,哪怕糖果是穿腸劇毒,能嚐到一絲甜頭,就算吃了後死得苦狀萬分也會甘之如飴的。

所以天河絕對不會幫助眼前這個男人做什麼背叛帝國的事情,如果男人和他背後的組織一定要做這件事,那麼天河已經看到了自己今後將要麵對的敵人。隻不過能有這種想法的男人,確實也不一般。是僅僅追求平等和自由麼?恐怕不是。天河在男人的眼中似乎看到了熊熊燃燒的火焰,男人好像極度仇視如今的帝國,似乎生命中最在乎的人被帝國的專製奪去了,所以要報複,要推翻專製贏回屬於他的一切。

“為什麼選中我?”

天河站了起來,轉身俯瞰著一身火熱的北川,姿態優雅。

“因為你足夠優秀,總之,我想要你這樣的幫手。”北川也站了起來,直視天河道:“更多的原因以後會讓你慢慢知道。怎麼樣,用不用我給你幾天時間考慮一下?也許突然和你說這些話反而嚇到你了。最好快做決定,我的時間也不是用來等待的。”

說這番話時,北川的口氣溫和又有些曖昧,似乎拉攏天河的念頭已經由來已久,甚至願意為了他暫時放□為老大的霸道。隻不過說完這番話後,緊緊注視著天河的北川又恢複了一開始的凜然和霸氣,目光犀利得像一隻箭,似乎想一眼看穿天河胸膛裡的那顆心。

天河頎長偉岸的身姿如同剪影一般靜靜佇立在冗長的時光中,無比優雅的笑容與生俱來。而此刻漫不經心的笑卻似乎在昭示著什麼堅定的決心。

“很抱歉,我不接受!”

輕飄飄的聲音卻有著重逾千斤的力量,說完這句話,天河將手插進褲子口袋,背脊挺得比刀背還直,像來時那樣瀟灑從容的走出了房間。

“彆說的這麼絕,下次你來找我時我可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客氣了。”

天河並不理會後方傳來的聲音,門外的那些人雖然訓練有素,卻也傷不到他一分一毫。北川親眼看著天河走進電梯並未加阻攔。

——天河,不久後你一定會再來找我。

噙起一抹笑,北川如此篤定。

作者有話要說:吼吼,再來更新一章,這章分量足吧XDDD

☆、二十二 拉維

冰手的地板被體溫渲染熱,拉維恭敬的跪在叔叔西穆登的書房裡,象征地位和榮譽的肩章在初晨的冥冥光線中熠熠生輝。

拉維已經在這裡跪了一夜,他是拉爾法的哥哥,也就是西斯家族的現任領主。

所有人都以為他和拉爾法是親兄弟,實際上他是“叔叔”西穆登的親生兒子。當然,這個秘密除了拉維和西穆登這對父子外,其他人一概不知。如果西斯家族的那些人知道拉維鳩占鵲巢霸占了西斯家領主的地位,肯定會掀起軒然大波。

拉維還穿著昨天晚上的禮服,襯衣裡斑駁的血跡已經乾透了。昨晚的晚宴上竟然混入了刺客,危機之下他擋在自己父親西穆登和大法官白千秋的身前,用身體護著這兩位重要人士,雖然保鏢們及時擋在他前麵,可鐳射槍還是透過保鏢的身體傷到了他。混入刺客絕對是他這位負責安排宴會的領主的失職,驚擾了大法官和父親,不管怎麼解釋父親也不會聽,所以他心甘情願跑到父親的書房裡跪著懺悔。

隻不過下人們都以為領主大人正在房中休息,西穆登的書房向來不許仆人進入。

好在傷口不算深,拉維用禮服口袋裡的手帕按住傷口,後半夜時血就已經止住了。現在的他隻希望爸爸睡醒後能想起來他還在這裡跪著。昨晚收到了拉爾法的電話,說已經坐上了飛船,今天上午就能到家。拉爾法雖然不是他的親弟弟,可拉維還是很疼他,在拉維心裡,是親弟還是堂弟並冇什麼區彆,反正不知道真相的拉爾法一直把他當成親哥哥。所以,多年冇回家的弟弟就要回來了,拉維真的很高興。

窗外的陽光亮了起來,百葉窗雖然闔著,但房間也跟著明亮了起來。

轉動門把的聲音打破了初晨的寂靜,拉維等待開門的聲音已經等了好久。

看到西穆登的皮鞋時,拉維恭恭敬敬喊了一聲“叔叔。”

雖然書房不會有任何外人進入,可西穆登還是不放心,所以私下裡也從來不許拉維喊他爸爸。彼此的關係心照不宣就可以了。

聽見西穆登淡淡嗯了一聲,拉維才繼續向爸爸請安問好:“叔叔,早安。您吃早飯吃了麼?”

西穆登並冇回答拉維的問候,反而拿起書桌上的一份檔案夾衝著拉維扔去。夾裹著勁風的檔案夾狠狠拍在了拉維的頭上,將他金色的短髮打得有些淩亂。

拉維默不作聲的拿起檔案夾將它打開,裡麵是一張報表,是盛世鼎鑫集團這個月的盈虧金額。

“給我解釋解釋,你是怎麼乾活的?你的手下是乾什麼吃的!上個月掙了那麼點,這個月又毫無長進,那些錢除了必要的打點都去了哪?彆告訴我你也染上了賭癮。”

拉維暗自苦笑,他這樣身份的人怎麼會染上賭癮,身為一個家族的領主,已經冇辦法為自己活著了,家族的事業,爸爸的命令,這些都必須做好,他連吃飯睡覺的時間都是擠出來的,哪有空去賭博?

“怎麼會。就如您知道的,需要打點的事情有很多,除了要和大法官以及各位貴族拉攏關係,分公司在納美剋星係那邊需要進行的打點也是有增無減。再加上還要暗中培養兵力,所以最近的盈利額可能達不到您的期望,但投入總會有回報,還請您稍安勿躁。”

拉維很清楚自己爸爸的野心,自己當家族的領主也是爸爸當年就設計好的,領主的位置隻是一個跳板,他知道爸爸真正想要的是帝國的王座。而他身為爸爸的兒子,則一直不遺餘力的為爸爸辦事,以求有朝一日實現爸爸的夙願。

“你覺得我還能再等多少年?”西穆登怒目瞪著跪在地上的兒子,口氣淩厲。“不用等到你頭髮花白,我就已經在墳墓裡躺著了。照你這謀事辦事的速度,直到我變成白骨時,恐怕你也還隻是個小小的領主。”

拉維任憑父親的怒火往他身上噴灑,這個時候任何解釋都會被正在氣頭上的爸爸看作是忤逆的舉動。也許爸爸這個晚上也冇睡好,所以一大早纔有這麼大的火氣。

拉維擔心似的看了一眼怒火正盛的西穆登。見西穆登正一臉怒意的注視著自己,拉維又移開了目光。

西穆登的臉色並不好,果真就像是冇睡好覺的人。

“跪好了!”西穆登吼了一聲。西穆登的書房位於城堡的第三層,冇有主人們的吩咐,下人從來不敢輕易走上這層樓,所以西穆登並不擔心他的聲音會讓城堡裡的下人們聽見。

“是。”拉維身上的傷口一直疼著,這會兒腿已經是毫無知覺了,所以隻能正正身子,勉強直起腰板。

“你這是跪還是坐,是不是要我給你親自示範?”

“不敢。”

拉維可不敢讓西穆登給他做示範,老子在兒子麵前跪下?這樣的場景,隻用想的,拉維就已經受不住了。吃力的挪動雙腿,可真的一點用也冇有,他擔心自己動作幅度太大,麻木腫脹的雙腿吃不消,他會徹底倒下去。

傷口越發疼痛,拉維緊咬牙關,禁不住將手伸進敞著懷的禮服中,用手頂著已經再次裂開的傷口。

“你的手在乾什麼?”西穆登見拉維將手伸進衣服裡,不耐煩的質問。

拉維暗自吸了一口涼氣,將因痛顫抖不已的手從懷裡拿了出來,繫好禮服的釦子。這樣,就算傷口再流血,短時間內,從外麵也看不出來了。

“對不起叔叔,我是想把釦子繫上。”

昨晚的場麵很激烈,拉維為了不造成大家的恐慌,極好的遮掩了自己這位領主也受了傷的事實,反正隻要爸爸和大法官毫髮無損,自己受些傷根本不算什麼。不過自昨晚開始,拉維就期待著西穆登對他的關心,他真的很希望爸爸能關心一下他,關心一下危難時刻用身體護住他的兒子。

可惜,爸爸大概不會注意的,昨晚爸爸隻顧著大法官的安危和維持會場的穩定,根本看不到用性命保護他的自己。偶爾的關心也隻建立在他做了讓爸爸滿意的事情的基礎上,像現在爸爸正在氣憤有關盛世鼎鑫的盈利額不夠的節骨眼上,就算知道他受了傷也不會多憐惜他。

拉維雖然明白這個道理,可是依然對爸爸有著渴望和期待。一個人的渴望可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澆滅的。這些年來,拉維真正承受的壓力比所能想象的還要大,他要麵對的不僅是那些權貴,還有最難對付的兩個人——鷹取烈和洛文啟天。想要帝國,就必須打敗他們兩個人,拉維每天都絞儘腦汁算計著。邁出的步子已經收不回來了,他一定要將帝國當做禮物獻給自己的爸爸。有時,他也會承受不住,當他受不了,挨不住,痛得快要哭了時,西穆登總是恰到好處的出現,給他最想要的關心和支援。所以,拉維打心裡愛著爸爸。在他眼裡,自己的爸爸隻是一個感情不外泄的人,而不是對兒子冇有感情的父親,他總能在最需要的時候感受到爸爸給的愛。

給一個快崩潰的人一絲希望和支援,讓這個人安心為自己賣命,是西穆登最狡猾的地方。不過這個人是他的親兒子,不同於那些手下,關鍵時刻的關心和愛有時也是發自真心的,隻不過不常給罷了。甜頭吃太多,對一個年輕人來說可不是一件好事,糖吃太多後就受不得一點苦了,西穆登要的是一個願意為他捨生忘死辦事的戰士,當然這個戰士也可以是兒子,是什麼都無所謂,總之,能達到目的就行了。

“拉爾法是不是快回來了?”西穆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是,應該一會兒就到了。”

“嗯,他回來後讓他好好休息休息陪他玩一玩,這幾年他在洛文啟天身邊混得很好。他可是咱們手上的一張王牌。彆讓他看出什麼端倪。”走過拉維身邊時,西穆登停住了腳步,聲音很低沉:“好好攬住他的心,他是西斯家的人,理應為西斯家族的未來奉獻一切。你這個大哥可要好好當。”

見拉維咬著嘴唇不說話,西穆登一腳踹在拉維腰側,警告道:“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在想些什麼,告訴你,等以後他知道你我的身份時,根本不會顧念你現在所堅信的什麼兄弟之情,你把他當親弟弟,他可不一定把你當親哥哥,再說你根本也不是他的親哥哥。”

“拉爾法不是您說的那種人。”

見拉維還口了,西穆登一腳將他踹倒在地,怒道:“怎麼不是那種人,他是傑德的兒子,當年傑德怎麼對我難道你不知道,有其父必有其子,你忘了你的爸爸曾受過什麼屈辱了?他是我的親哥哥尚且那樣對我,拉爾法根本不是你的親弟弟,你覺得他知道真相後會怎麼對你?”

拉維英俊的臉慘無人色,繃著嘴唇不回答西穆登的質問,隻是一味吃力撐起身子,想要爬起來。西穆登看著這樣的兒子不為所動,片刻後,他似乎想到了什麼,這才伸出手想將拉維拽起來。

拉維冇想到爸爸會對他伸出手,難以置信的看著西穆登伸給他的那隻手。幾秒鐘後,拉維有些拘謹的將手放到了西穆登溫暖的手裡,嘴裡小聲說著:“謝謝您,爸爸。”

西穆登冇聽見拉維嘴裡唸叨的是什麼,他隻知道不能對拉維太狠,失去的人心不會再回來,適當給一塊糖吃,才能籠住兒子的心,讓兒子安心為他賣命。

可拉維實在跪了太久,就算被拉了起來,短時間內也邁不開步子。又不敢貿然靠在爸爸身上,拉維吃力的站著,顯得很尷尬。

“是不是跪了太久所以走不了了?”西穆登一臉關切。

“對不起,一會兒就好了,您先去吃早飯吧,不用管我。”拉維這會兒激動得不行,看到爸爸這麼關心他,拉維覺得跪這一晚上完全是值得的。

“沒關係,我扶你下去,咱們一起吃早飯。”

“我得去換一身衣服。下人看到我還穿著昨晚的禮服肯定會奇怪的。”事實上,拉維更不希望爸爸知道他受了傷的事情。知道爸爸心裡是疼他的就足夠了,如果讓爸爸知道他受了傷,會讓爸爸擔心的,他可不能這麼做。

西穆登覺得拉維說的有道理,現在還穿著昨天的禮服確實很奇怪。

“那你換身衣服再下來,我在餐廳等你。”說著,西穆登就要鬆開扶著拉維的手,可同時卻明顯感到拉維的手顫了一下,似乎還不想鬆開自己。西穆登明白了拉維心裡的想法——不想鬆開爸爸的手。

“您下去吧,我馬上就過去。”拉維見爸爸盯著自己直看,猜測自己剛剛下意識的挽留可能忤逆了爸爸,趕忙將手從西穆登的手裡抽出來,恭敬的彎腰,打算向西穆登鞠躬致歉。

可冇等身子彎下去,他的肩就被一雙溫暖的手掌托住。

“就在這好好歇著哪也彆去,我將早飯端上來。咱們在這裡一起吃。”說完,西穆登將拉維手牽起來,半抱著他,扶他坐到了一旁的沙發上。

整個過程,拉維既驚訝又幸福,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一喘氣就會打碎這難得的幸福。

見拉維一臉幸福,西穆登滿意的笑了笑。不管拉維在外人眼裡是多麼可怕而有魄力的貴族領主,在自己麵前卻永遠是個單純的小孩子,單純得像一張白紙,隻要他稍微擺擺樣子,這個渴望他愛的孩子就會上當。

當然,有的時候,西穆登的舐犢之情也是真切的,隻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心已經被仇恨和野心逐漸占據,那份本該有的舐犢深情早就被擠到某個微小的旮旯裡難見天日了。

西穆登出去後,拉維坐在沙發上望著明媚的百葉窗,不刻眼皮就開始發沉,他實在太累了,傷口疼得更是讓他受不了。他冇想到書房的陽光居然這麼溫暖。

沉醉在父親給的愛和溫暖中,拉維幸福得闔上了疲倦的雙眼,在他看來就算現在閉上眼再也醒不過來,也是幸福的。

作者有話要說:噗,我覺得這次文又不會太短= =

那個北川的身世其實也挺糾結的

渣爹怎麼就這麼多,囧,雖然西穆登的愛現在百分之九十都是假的,不過拉維比起那些人還算幸福一些是不是?

☆、二十三 恍惚

洛文啟天端坐在司令室的控製椅上,背後是變幻莫測的宇宙星海,從前麵看去,整片星海儼然成了他身後的陪襯,當然,除了鷹取烈便隻有他有資格坐在星海之前,這種高高在上的地位令所有人望塵莫及。

新上任的財務部長正恭恭敬敬的站在控製檯前向洛文啟天彙報這個月的財政情況。顫抖的手指直接戳穿了這位年輕部長平靜從容的偽裝——事實上他緊張得舌頭打結。他極度緊張,唯恐說錯一句話、報錯一個數令眼前的總司令不悅。

彙報完全部情況後,年輕人的高級製服已經被汗水浸透。雖然感激總司令提拔他成為新任部長,可司令室內令人難以承受的壓迫感令他窒息,得到洛文啟天讓他退下的命令後,他趕緊鞠躬行禮,小步退出,退出去後,纔敢鬆開領口,暢快了喘了幾口氣。

“咳咳……”

財務部長詫異的看了一眼跪在門外不停咳嗽的年輕人。正想詢問他需不需要幫助時,就被一位奉命來找他的軍人喊走了。

俊按著胸口將咳嗽聲壓低,安靜的跪在司令室外,自從他醒過來就一直在這裡跪著。

“為什麼遲到,給我個解釋。”聽完財政彙報,洛文啟天終於將目光移到一直跪在一邊的年輕上將身上,上將是納美剋星軍隊的高級負責人,也是貴族出身。這會兒,他正為了開會遲到一分鐘的過錯跪著懺悔。

“對不起,總司令大人。事情是這樣的。”見洛文啟天問話,跪在一邊的年輕上將終於敢說話了。於是就將超光艦隊隊員鬨事的事情陳述了一遍。

“哼。”洛文啟天聽完前因後果,鼻尖擠出一聲冷哼。“不服從軍令的軍人冇必要留著,他們以前的隊長現在已經和中央軍毫無關係了,如果他們還是因為不捨得以前的隊長而不肯加入其他艦隊,那就乾脆把他們都送進監獄讓他們好好嚐嚐不聽話的後果。”

“是,屬下會完美處理好這件事的,請司令大人放心。”

洛文啟天輕輕嗯了一聲,他確實冇想到天河在艦隊裡會有這樣的影響和號召力。天河不當隊長不再是軍人,他手下的那些隊員居然也不願意在軍隊裡乾了,甚至為了被分配到其他的艦隊而鬨事抗議!這都是一群什麼軍人,中央軍不允許不服從命令的軍人存在。

“是你們誰將他從監獄裡放出來的?”按照規矩,做完實驗的犯人隻要冇死就必須繼續回監獄服刑,而天河的檔案被人從監獄調出,顯然是替他保釋出獄了。

上將的身子繃得筆直,恭敬的回答說:“回司令大人,是拉爾法少將和洛文博士聯名為他保釋的。”

是俊和拉爾法?

盯著眼前的上將,洛文啟天不動聲色的問:“為什麼這件事冇人通知我?”

“這……”上將實在不知道怎麼回答,如果誰把保釋一個犯人這種芝麻大的小事當做正經事彙報給司令大人那絕對是找死。而且上將也知道拉爾法在司令麵前的地位,拉爾法說讓誰從監獄出來,恐怕冇人敢說不,誰也不敢讓洛文啟天麵前的大紅人不爽。

見上將支支吾吾,洛文啟天頗有些不耐煩。

“去領罰吧。”簡單的四個字說得像彈落菸灰一樣自然而然。洛文啟天隻是心情不好,事實上上將冇做錯什麼大事,他也知道保釋一個犯人這樣的小事冇有一個人會當做一件事來告訴他,他心情不好的原因是因為他的教子和兒子居然聯名為一個犯人保釋。一個犯人!

上將不敢說不,反而身子繃得更直了。“是,遵命。”退下去之前,上將突然蹦出一句話:“司令大人,最近在軍中發現了有染上毒癮的軍人,據說是超光艦隊的一名隊員最先開始吸毒,然後一些隊員經不住誘惑,也……不過我覺得這件事和艦隊的隊長天河有關。”

“嗯?”洛文啟天神色凜然一變,“吸毒?”

軍規明文規定禁止軍人吸毒,一經發現,格殺勿論。這不是地方軍,而是中央軍隸屬部隊,在這樣居然還有人知法犯法,真是反了!不過洛文啟天的注意力被最後一句話徹底吸引住了。

“繼續說下去。”

“是。”上將軍姿站好,一板一眼的說著,模樣就像彙報工作一樣正經。

“聽說他們的隊長和毒品供應商私交不錯,所以我想大概隊員是因此染了上毒癮。”

“此話當真?”想不到那個私生子倒是挺能耐,居然和什麼毒品供應商私交不錯,看來分羹不少,居然把毒品推廣到了軍隊裡。真是不把他這位家主大人放在眼裡,簡直是一身反骨啊!想到這裡,洛文啟天怒極反笑,笑容有些陰沉。

“屬下絕不敢欺瞞您!”

“好,按軍法處理那些染了毒癮的軍人。至於其他的事,等拉爾法回來讓他負責。你下去吧。”

“是。”

得知俊救了天河,天河還活著的事情時,洛文啟天並冇太詫異,也冇插手這件事,就當是縱容兒子一次,反正天河早晚得回監獄裡,但誰想到拉爾法和俊竟然聯名將他從監獄裡保了出來。洛文啟天不禁惱怒。如今得知天河竟然和毒品商有勾結,洛文啟天反而笑了,是怒極了的笑。私生子果然總是可以輕易牽動他的怒火。

偌大的司令室裡隻剩洛文啟天一個人,靜得嚇人。幾分鐘後,他站了起來,決定去看看休息室裡的兒子,等兒子醒了,順便問問他為什麼要替一名罪有應得的犯人保釋?簡直是胡鬨。

門打開時,洛文啟天看到了跪在走廊裡的俊,俊的頭低垂著,散下的頭髮將臉頰擋住了一大半,透過黑髮,洛文啟天看到了兒子蒼白得幾近透明的臉。

俊意識到司令室的門開了,下意識的抬頭去看,正好迎上洛文啟天犀利的目光。

“爸爸。”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洛文啟天聽清。

已經醒了?為什麼不好好在床上休息要跑到這裡跪著?洛文啟天詫異的同時也禁不住氣惱。

“請爸爸責罰。”俊醒來時發現自己在休息室躺著,他並不知道是洛文啟天將他抱到了那裡,隻記得自己冇挨完打,記得爸爸還生著他的氣。

“責罰?”洛文啟天的身影在燈光下更顯高大,黑色的唐裝冇有一絲褶皺。“對,是該好好罰罰你。進來!”最後的吩咐分明已是怒吼。

俊麵無表情的低著頭,跪著膝行了進去。

“站起來!”洛文啟天坐在控製椅上,大聲命令。

俊單薄的身子在這突然的爆喝中顫抖了一下,他努力的想要站起來,可膝蓋腫得高高的,而且他也冇有力氣站起來,動作稍微大一點,肺就好像不是他自己的一樣騷動個不停,難受得想要把胸口抓破。他捂著嘴,壓抑著湧到喉嚨裡的咳嗽,不想讓洛文啟天聽見。

“對,對不起爸爸。我實在站不起來。”不大的聲音就像說話人的身體一樣疲憊虛弱。

“站不起來?”洛文啟天望著跪在地上的兒子,神色有些難過,“你想氣死我麼?”

咖啡色的眼瞳在那一瞬間微微放大,俊不明白自己的爸爸為什麼會說出這樣一句話。這樣的話讓他震驚而且害怕。

“過來,扶著我的椅子站起來。”

見俊跪在原地發愣,洛文啟天再次命令道:“過來啊。”

“是,爸爸。”俊忍著劇痛,以極快的速度膝行到洛文啟天腳邊,低頭吻了吻爸爸腳邊的地毯。他知道自己隻配吻地毯。

砰,身子被一腳踹翻,滿是傷痕的後揹著地,痛得俊“啊”了一聲,同時條件發射似用手撐著地,支起了身子。

洛文啟天冷眼看著兒子一係列的舉動,氣得不行。他的兒子居然隻懂得吻他踩過的地毯,為什麼不吻他的手?上次在醫院的走廊裡,不是吻過地板了麼,總是這麼卑微想要做什麼?洛文啟天實在看不慣在自己麵前如此卑微的兒子,兒子的卑微讓他氣憤更讓他心痛。

可他忘了,俊的卑微正是他一手造成的。

“站起來。”洛文啟天不喜歡隻知道跪著的兒子。

俊有些羞怯的將手搭在控製椅的扶手上,藉著拉扶手的力將身子帶起,腫得高高的膝蓋摩擦在褲子上,痛得俊清貴的臉不斷扭曲。力度將控製椅帶動,俊不經意間正好看到洛文啟天眼中濃濃的不悅,驚懼之下,他的膝蓋非但使不上力氣,肺也開始躁動不安。

“咳咳,咳咳……”一陣猛烈的咳嗽,肺都要從嗓子裡飛出來了。身子軟綿綿冇有一點力氣,蒼白的臉在劇烈的咳嗽下泛起病態的潮紅。

“咳咳,咳,對,對不起。”俊用最後一點力氣推開控製椅,要倒也不能砸在爸爸身上。在撲倒的瞬間他也冇忘記要向爸爸道歉。

俊本以為自己會倒在地麵上,卻冇想到正好倒在了洛文啟天身上。

身子滑下的瞬間,俊驚慌失措,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頭是靠著爸爸寬闊的肩沉沉滑下去的,一併滑過了爸爸雄壯起伏的胸膛。

這樣失態不禮貌的舉動恐怕會掀起爸爸滔天的怒火,俊有些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和爸爸如此近距離的接觸更是讓他緊張不安。

就在雙膝砸向地麵之前,俊感到自己疲軟無力的身子被人抱住。溫暖的手掌充滿了力量,透過背後的衣服都能感受到那股溫熱,有力的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身子,俊覺得自己的心快要從胸膛迸出來了。

是爸爸的手,爸爸抱住了自己?

就在他無法相信這個事實的同時,他已經在洛文啟天力量的引導下成功的站了起來。同時,那溫暖人心的熱度也跟著從背上消失。

“爸、爸爸……”俊慌張的低下頭,既尷尬又緊張,似乎還沉浸在“爸爸不僅扶了他還抱了他”這件令他難以置信的事情中。

“給我泡一杯紅茶。”

低沉的聲音裡竟有了一絲難得的溫存。

這是在同自己講話麼?

俊有些恍惚。恍惚得都不知道這杯紅茶究竟是怎麼泡出來的。

☆、二十四

洛文啟天一直注視著俊的一舉一動,什麼時候倒的水,幾分滿,怎樣泡的一一看在眼裡。並不是擔心俊的手藝不佳泡出來的茶不對口味,而是以一個很久冇見過兒子的父親的心態,想要多看幾眼自己的兒子。

不過洛文啟天一直的注視反倒讓俊無比侷促。恭敬而小心的將紅茶杯奉到洛文啟天手中,好像眼前的人不是他的爸爸而是命運的審判官,素來沉靜的俊這刻竟緊張得微微窒息。

茶杯被舉起,送到嘴邊。紅褐色的液體氤氳著熱氣,順著傾斜的白瓷杯壁緩緩流向洛文啟天微張的唇口。

“爸爸!”俊急促的聲音恰到好處的阻斷了即將進入洛文啟天口中的紅茶。

停下動作,洛文啟天詫異的看了兒子一眼,似乎是問他“怎麼了?”

“小心……可能熱。”說完,俊匆忙低下了頭。

洛文啟天的嘴角彎了彎,感念兒子孝心似的點點頭,隨後才輕抿了一口。味道比想象中的好。“你學過茶道?”俊精湛的手藝讓洛文啟天有些吃驚。

“是。”俊知道自己的爸爸喜歡紅茶,因此特彆研習過茶藝。

“嗯。”也許是根本想不到兒子會為了他這點嗜好去專門學習,所以洛文啟天冇問俊精通茶藝的原因,隻是覺得茶的味道和拉爾法泡出來的不太一樣。苦苦的稍微有些喝不慣。

房間裡的氣氛有些凝重,俊安靜的站在一邊,隻顧看著紅白色的紅茶杯,似乎也冇什麼話想說。洛文啟天將茶杯放下,慢悠悠的開口問道:“為什麼要為那個犯人保釋出獄?”聲音裡並冇有嚴厲的質問,這樣的溫和反倒讓俊詫異不已。

“他的身體狀況太糟糕了,馬上送回監獄肯定會死在裡麵。兒子不想見死不救。”

“出於你的惻隱之心?”洛文啟天必須清楚兒子心裡的所有想法,這種該死的惻隱之心會毀了一個貴族的政治前途的。

“兒子並不是可憐他”,可憐這種情緒事實上是對那個人的一種侮辱,俊第二次回去時才知道自己救下的那名犯人名叫天河。當年在軍校唸書時,俊就總聽說天河的事蹟,事實上直到現在天河也被軍校裡的一些人津津樂道,當做是榜樣教育學生。而且俊對他在軍隊裡的功績也有一些耳聞,所以覺得天河那樣的人是不需要任何人可憐的,說可憐實在是對他的一種侮辱。“隻是不希望無辜的人死在我的實驗室裡。”

“那這麼說,出了你的實驗室,死在彆處你就不會再插手了?”

俊詫異的看了一眼目光深邃的洛文啟天,有些不解的問:“爸爸,您要殺了他?”自從俊知道是洛文啟天安排用活體做實驗時,他就知道爸爸是想要那個犯人死,可知道了犯人的身份後,俊開始不解,那樣優秀的中央軍人是不可能犯什麼不能饒恕的錯誤的。俊也不知道自己這份篤定是哪裡來的,就是從心底裡就相信天河那個人,說不清原因。

“他冇有活著的必要。”

“為什麼?”

“讓隊員染上毒癮,在軍隊裡做毒品買賣,犯了這樣的錯,有什麼必要活著?”洛文啟天說的咬牙切齒。

“這……”俊有些懵,可見自己的爸爸一臉陰沉,說的咬牙切齒,好像真的已經證據確著了。俊還想說話,卻被洛文啟天一句話堵了回去。

“明天啟程回首都星,冇我的許可,你不許再回來這裡。”

“爸、爸爸?”雖然現在的關係依然是上下級的感覺,可總算有了一些進展,至少他現在可以這樣近距離的同自己的爸爸講話,爸爸也允許他進到司令總部,一切都向著好的方向發展不是麼。怎麼會突然……俊不想接受這個‘命令’。“爸爸,對不起,我不想回去。”

洛文啟天瞪了俊一眼,若是以往俊敢這樣拒絕,他肯定上去就是一腳,不過現在,洛文啟天知道俊身上有傷,能不踹就不踹了,嘴上的拒絕也冇什麼大不了。“為什麼不想?”願意問原因,而不是直接逼迫,已經是他對兒子的莫大仁慈和憐愛了。

因為冇感受過父愛,因為活了二十年也不清楚自己的爸爸究竟是什麼樣子的人,因為想和爸爸親近一些,因為想留在爸爸身邊,這樣的原因說得出口麼?修長的睫毛蓋住眼底的渴望,俊的聲音很淡:“您為什麼不想我留下?”

洛文啟天冇想到兒子會反問他原因,緊緊盯著俊蒼白的臉,幾秒鐘後洛文啟天閉上眼睛說:“因為不想看見你。”

不想看見我?俊千想萬想也想不到這就是原因,自己是有多不招父親喜歡。

“這就是原因麼,父親?”

見俊將稱呼換成了‘父親’,洛文啟天睜開眼睛,俊的頭低垂著,看不清此刻的神態。

並不理會兒子的詢問,洛文啟天拿起桌子上放了好幾天的那份報告書,嚴肅的說道:“這份報告書也給你。你的實驗方案根本不可行,拿出這樣的數據,是想糊弄我還是想糊弄那些研究員?如果這就是你的實力和水平,那麼你最好趁早再回學校多念幾年書。如果那科學院的長老因為你是洛文家的公子才誇你驚才絕豔,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你得到那些數不勝數的榮譽,那麼那些人已經冇資格再在科研院做下去了,我明天就撤了他們的職。”說罷,洛文啟天將報告書扔到了俊的腳下。

俊一直低著頭,單薄的身子偶爾也會在洛文啟天刻薄的話語中微微顫抖。

“出去!”洛文啟天似乎是累了,不想再說話,也不想再看眼前顫抖的兒子。

“這裡為什麼有噴霧咖啡?”俊冇有出去而是大步走向一邊的書櫃,拿起那排噴霧瓶像是泄氣一樣將它們塞進自己的口袋裡。“那次醫生不是說過,不許您噴這種東西麼,為什麼不遵醫囑。還有……從我跪在外麵開始,秘書幾次過來說請您去吃飯為什麼不去?一直工作很好玩麼,不吃飯會搞壞胃,您有一點不舒服,折騰的可不是幾個人,您不知道麼?為什麼不體恤一下彆人,為什麼工作起來什麼都不顧?工作真的這麼重要麼……”俊一反常態,蒼白的臉因為激動泛起紅暈,似乎是不顧一切想要把該說的都說了,說到最後,俊的聲音低下去,眼眶跟著紅了。

啪——

一個巴掌抽在臉上。俊的頭被搧得一歪。

“這是同父親講話該有的態度麼?如果冇人規矩你,我今天就好好校訓教訓你。”洛文啟天揪起俊的襯衣衣領,將他拖著往前走。準備去拿抽屜裡的戒尺和能量棍。

“既然不想看見我,為什麼書櫃裡擺著我的照片?”俊任憑洛文啟天揪著他往前走,不甘心又似乎抓到什麼把柄似的問眼前的人。

領口一鬆,俊倒在了地上。洛文啟天瞥了一眼書櫃的方向,冷漠的說:“那不是我放的。”俊的眼睛紅紅的,洛文啟天毫不憐惜似的說:“最好彆對我有什麼期待。你要的我給不了。”

似乎被這句話徹底激怒了,從冇輕易生過氣的俊攥緊拳頭,不顧後背那些傷,坐起來質問洛文啟天道:“您知道我要什麼,就說給不了?我真的隻是您的包袱不是您的兒子麼?”

洛文啟天感受到了兒子的怒火,在這樣的質問下突然愣了一下,隨後一腳踹在俊的肩上,怒道:“你就這麼和自己的父親講話,一點尊卑長幼都不懂?”

皮鞋很硬,洛文啟天的力道很大,俊知道自己的肩膀一定被踹得腫了起來。

“難道您對我一點愛和憐惜都冇有麼?”

不再憤怒,轉而變成了自嘲和落寞,聲音輕飄飄的有些無力。如果有愛就不會這樣對他了,不用洛文啟天回答,俊也知道了答案。可還是不甘心似的想要眼前的人親口告訴他。

“對,冇有,除了工作,我什麼都不在乎。”

是一點感情都冇有的聲音,好像不是偽裝出來的。俊的身子重重砸在地上,感到了徹頭徹尾的寒冷。

“冇有問題你可以出去了,我不想和冇規矩的人說話,趁我冇發火前最好趕緊出去,我不想再看見你,滾。”

“好。”俊麵無表情的回答,撐起身子,一步三晃的走了出去,頭也不回。

房間又重歸寂靜,洛文啟天走到書櫃前將放著俊照片的相框拿了出來,認真看了一會兒就放了回去,冇有立起來而是扣了下去。

雖然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到底對不對,但目前似乎隻能這樣做。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隻要能保住洛文家族的地位和未來可以不顧一切了。MTM的事情如果解決不了,他決心要與納美剋星係共存亡,可是他的兒子必須繼承家業,繼續留在這裡冇有什麼益處,一旦打響與MTM的戰爭,留在這裡安危都無法保證,所以首都星纔是最安全的。隻要能保住家族的未來和明天,兒子對他是不是怨恨似乎也不重要了。

話是這麼說,可想起俊離開時的臉色洛文啟天心裡還是難受。打電話給下屬,他要求馬上審訊天河。不想等拉爾法來處理這件事了,拉爾法回來怕是一樣手下留情,畢竟保釋的人裡也有拉爾法,洛文啟天也憋著火氣準備等拉爾法回來好好問問自己的教子又是為了什麼願意為一個犯人保釋。他必須得馬上做點什麼拋開這會兒心裡的難受重新回到工作的狀態中。

作者有話要說:木有更文的動力> <腫麼辦

☆、二十五 交易的開始

回家這一路上腦子裡一直迴盪著北川所說的“豪言壯語”,推翻帝製這種事絕對不是一兩個人就可以做到的,撼動一個帝國的根基可不是上下嘴唇一碰這麼簡答的事情。其實天河倒不擔心那些人真的會和洛文啟天對著乾,畢竟洛文啟天的實力和地位在那擺著,不要說一個區區的黑幫頭目,就算是幾個家族的領主聯合起來也絕對鬥不過那位司令大人,這點,天河很清楚也很放心,真正糾纏他的問題是北川其人到底是誰,北川的影子陰魂不散般的在他眼前不停晃盪。天河想了一路,最後打開家門時仍然毫無頭緒。

客廳比走的時候整齊得多,看樣子是尤文幫他收拾了房間,桌子上照樣留有一張紙條。原來今晚有場大手術是尤文主刀,所以又要很晚纔來。天河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準備給尤文打電話,告訴他今晚做完手術早點休息就不用來了。可電話一直占線,坐了一會兒天河決定先去趟老師家,晚餐老師準備得那麼用心,最後隻有一個人實在太孤單了。然後晚上再去醫院找尤文,天河知道尤文做完手術一定又累又倦,到時可以陪他喝一杯。

之前的全自動型噴氣飛車是部隊給他配的,現在他已經被除去軍籍,自然冇資格再去碰那輛高級車,所以天河戴上頭盔,跨上了那輛買來後一直冇怎麼騎過的噴氣越野摩托,全速向老師家前進。

天河還是穿著一開始的那身白色休閒西裝,騎在白色的摩托上,像白色的幻影般穿梭在城市間,猶如美麗耀眼的流星閃現。不過他肯定想不到,就在他向老師家行駛的這段時間裡,他的隊員已經被押入了監獄,而其他那些被捕到的吸毒軍人則在上將的威逼利誘之下誣賴是天河為他們提供的毒品。

拔下鑰匙,天河進了老師家所在的住宅高層。剛邁出電梯,他就聽到了一陣激烈的打鬥和吵鬨聲。古引家的門開著,聲音是從裡麵傳出來的,天河三兩步走了過去,正好看見一群拿著棍子的打手在古引家摔砸東西。

“喂,你們乾什麼?”天河抱著頭盔,站在門口,高聲問道。

打手們停下手中的動作,其中一個人從房間裡走出來,拿著一疊紙張喊道:“房契找到了,存款就這麼點,刮不出什麼油了,咱們走!”

“慢著!”天河喝了一聲,邁步擋住出口,把頭盔一扔,倚著門框,笑著說:“哥兒幾個是缺錢花了?私闖民宅又拿人家的房契這可是搶劫行為,缺多少錢我給你們,把房契放下!”蘊藏殺意的笑容仍是無比優雅,拳頭卻是時刻準備著。

“少你媽的多管閒事。那小子借了高利貸還不上,這已經是客氣的了,識相的趕緊給哥們讓道。再不滾開哥幾個就廢了你。”

“爸!爸,你醒醒,我再也不賭了,不混了。”

房間裡傳出男孩子的哭求聲。

天河陡然臉色一變。

這時從房間裡跌跌撞撞跑出來一個十七八歲大的男孩子,男孩子哭得很厲害。鼻青臉腫,一看就知道剛剛被這群人打了。

“我爸爸死了,他死了,你們要償命!”男孩子一臉絕望,歇斯底裡的叫喊著,順手抄起手邊的摺疊椅子,衝著那群打手就輪了上去。

天河愣了一下,顧不上眼前這些人,甩開步子奔進房間,隻見古引一臉血的躺在地上,天河抱起古引,發現古引後腦勺破了一個大口子。見古引頸動脈仍有跳動,天河脫下外衣裹住古引頭部的破口處,顫抖著從口袋掏出電話,撥打了急救熱線。

“快,彆讓那小子跳樓,攔住他。”債主跳樓,欠下的債就會跟著失效,弄出人命還會惹麻煩上身,打手們奉命追債,並不想惹上人命。

天河聽見動靜,從房間奔了出來,隻見男孩子已經推開窗戶,躍了下去。

“阿文!”天河驚叫了一聲,推開擁堵在眼前的打手,像鷹一樣的飛撲了出去,身子跟著探出了視窗,正好抓住阿文的褲腿。

天河整個人也幾乎都探了出去,倒垂著,僅靠雙腿勾著窗戶支撐兩個人的重量。“上——來,手,給我——”天河大喊著,伸直手臂拚命想抓住阿文的手。

“彆管我,讓我死,死了,就不用還債了。”說著,阿文拚命掙紮。

“你死了你爸怎麼辦!老師,他,他一直等著你回家,上來,把手給我。”天河死死抓著阿文的褲腿,可阿文掙紮得太厲害,天河的腿終於撐不住兩個人的力,從窗戶栽了下去。

就在身子下墜的瞬間,天河的腿被人抓住,是一個打手,他們可不許債主死。天河借勢抱住阿文的腿,靠手臂的力量愣是將阿文甩了起來,握住他的胳膊,抱著他的腰,將他往上托。

“快,讓他們把你拉上去。”搖搖晃晃的目光裡映出地麵上小得像拳頭似的車子,顧不上自己,天河吃力的喊道,“拉他上去。”窗戶太小,他知道那些人隻能拉住一個人,拉了阿文自己就會摔下去,不過這會兒已經冇辦法了,隻能先保老師的兒子。

“老師還有氣,一會兒救護車就來了,上去!”這是天河說的最後一句話,自己的褲腿鬆開的同時,他知道阿文被拉了上去。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強風灌入衣服,像皮球一樣脹了起來,雖然身子急速向下墜落,可天河的頭腦卻無比清醒,看準了排水管,天河擺動雙腿逆著阻力伸直手臂,拚命扣住排水管,試圖降慢自己下墜的速度。可直到手心的皮全被擦掉,血肉模糊時,他的身子也冇慢下來。照這個速度砸向地麵,肯定是粉身碎骨。天河深吸了口氣,準備做最後一搏。

甩動身子,用手指摳緊牆麵,隻要有棱有孔的地方,他都要用手摳一摳,藉著短暫的阻力降低下落的速度。手指上的皮肉已經磨爛了,天河察覺不到痛,臉部的肌肉在烈風中扭曲,被風擠壓變形。終於,他扒住了一戶人家的窗戶,窗戶是開著的,隻不過下墜的速度太快,雖然扒住了窗戶,可肩胛處的關節還是在重量和慣性的衝擊之下錯位了。天河痛得悶哼一聲,咬緊牙關換了另一隻胳膊,纔算扒住窗戶冇繼續往下落。

手指早已經血肉模糊,天河這才顧得上看清自己的處境。他是從五十幾樓落下,現在正吊在八樓的地方。如果剛剛冇把握住機會再慢一丁點,現在的自己已經是一灘肉泥了。

錯位的胳膊痛得令人窒息,手指已經磨爛了,根本抓不了多久,雖然這戶人家的窗戶開著,但是僅靠一隻手臂的力量他根本爬不進去,腳下也冇有可以蹬踩的地方,唯一的辦法就是喊人救命。天河吃力的喊人,希望開窗戶的人家能聽到他的求救,可喊了一會兒仍不見有人來救他。手臂就快撐不住了,無奈之下,天河一個飛身,跳到排水管處,手腳並用,藉著摩擦力從半浮的水管上滑下,算是安全落地。

顧不上緩解死裡逃生的情緒,天河咬牙抓住自己錯位的手臂,往外一拽又往回一推,自己為自己接上了手臂。顧不上接得對不對,天河想起老師和阿文,跌跌撞撞往樓上跑。等他跑上樓時,那群打手已經走了,阿文的頭被打破流了一臉血,這會兒正躺在地上驚嚇過度徹底暈倒了。醫護人員及時趕到,古引和阿文都被抬上擔架,天河也跟著坐上了救護車奔往醫院。

醫院是尤文管理的一家綜合性大醫院,尤文剛剛做完手術,馬上就是一場大手術,這會兒剛走出手術室他就看見天河跟著推車的醫護人員往手術室跑。

“天河!”尤文無比驚訝的喊了一聲,這纔看到天河的胳膊垂在一邊,雙手都是鮮血。

“尤文,拜托你了,老師他的頭被打傷了。”天河像是看見救星一樣抓著尤文的手臂焦急的說著,手術服沾滿了天河雙手冒出的鮮血。

“你這是怎麼了?快,我給你看看。”

“我冇事,老師他——”

“我知道,我馬上派醫院裡最出色的外科醫生過來。”

“拜托了!”

手臂接錯位了,手掌的皮全擦了下去,某幾根手指已經磨得快見骨頭了,尤文鐵青著臉親自給天河包紮傷口。

阿文隻是驚嚇過度,現在正躺在病房休息,天河暫時鬆了口氣。他知道老師寶貝這個兒子,如果當時真的冇救下跳樓的阿文,古引醒來後知道兒子已經死了的訊息該是怎樣的傷心欲絕,不用想也知道。

“尤文,老師他不會落下什麼後遺症吧?”天河看著沉著臉的尤文,抽痛著嘴角問。

“不會。”

“那就好。”

隨後,天河摸了摸口袋。

“找什麼?”尤文狠狠瞪了天河一眼,冇好氣的問。

天河先是笑了笑,隨後沮喪的說:“煙啊。”

“還敢抽菸?這次又是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的?”

見天河隻是微笑也不說話,尤文站了起來,推了推眼鏡。天河覺得眼鏡背後的眼睛現在一定正冒著寒光,不靠近都能感受到尤文身上那股自內向外奔湧出的寒氣。

“都這樣了你還笑得出來。不疼麼?”尤文氣憤而不解的看著天河。

“疼,疼得我都快哭了。”天河看著尤文,委屈似的笑著。他說的是真話,隻不過越是疼,越是不能苦著臉,苦著臉會更痛,這是他從小就學會的道理。生命再潦草也不能低頭。

“尤文,你那裡有煙麼?”

“冇有!我要去手術了,你哪也彆去,在醫院裡等著我。”尤文不客氣的將天河一個人扔在了這裡。他實在頭疼,真是一會兒不見這個好朋友就得出點問題,一點也不讓人省心。

天河見尤文氣哼哼的走了,無奈的撇撇嘴,坐了一會兒,他實在待不下去了。古引在加護病房躺著,現在不是探病時間,所以他決定先去看看阿文。

“好點了麼?”天河買了一些吃的,放在病床邊的小桌子上,在床邊坐了下來。“吃點東西吧。”古引家已經被砸得不成樣子,那些飯菜都扣在了地上,所以天河知道阿文肯定還冇吃飯。

阿文眼睛紅紅的,先是詫異的看了一眼從樓上掉下去卻冇死的天河,隨後彆過了頭,一言不發。

“吃點東西,然後去看看你爸。”天河以哥哥樣的口吻說,絲毫冇責備欠下高利貸的阿文。

“我爸,他,他怎麼樣了?”

“應該冇事了,就是情況還不太穩定,等度過危險期就徹底冇事了。”天河將熱狗遞給阿文,“吃吧。”

“我不想吃。”

也不逼阿文吃,將熱狗放回袋子裡,天河有些無奈的看了一眼窩在病床上的阿文:“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惹上那群人?”雖然口氣溫和,可溫和得讓人無法不回答。

“和你無關,我不想說話。”

似乎是料到了阿文會說出這樣的話,天河既冇吃驚也冇氣憤,反而安慰他說:“不想說就算了,好好養傷,你爸還需要你照顧呢。犯了錯改就是了,冇什麼大不了的,跳樓可不是男子漢該有的行為。我是你爸以前的學生,有需要就找我,這幾天我會常過來。”

阿文知道當時是這個人將自己從窗戶拉了上去,冇想到這個人非但不指責自己還好聲好氣的安慰自己,阿文有些感動。見天河站了起來,一直不想理他的阿文忍不住開口問:“你?”

“怎麼?想和我說話了?”天河轉身,衝著病床上的人笑了一笑。

阿文從冇見過笑得這麼優雅好看的人,一時有些怔愣,見天河盯著自己看,阿文不好意思的問:“你要去哪?”

“怕你悶,打算開電視看看。”說著,天河打開了電視機,電視裡正播放新聞。

“你的手是怎麼弄的?還有,剛纔你是怎麼,怎麼活下來的?”阿文很驚訝天河從五十多樓摔下去居然安然無恙。

天河搖了搖自己的手,“冇什麼,一點小傷。”見阿文一臉詢問似的看著自己,天河保持著迷人的微笑,神秘的說:“其實我是蜘蛛俠……所以從五十樓下去根本不算什麼。”

“啊?”阿文眨了眨眼睛,見天河臉上的笑容漸濃,反而覺得有些愧疚,所以根本冇被逗笑。片刻後他拿起手邊的熱狗,坐了起來:“你……怎麼稱呼你?”

“天河。”

“哦。”尤文咬了一口熱狗,味道很不錯。“那我以後就喊你‘天哥’了。”

隨便嗯了一聲後,天河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盯著阿文的臉,意味深長的問:“你是不是混了黑道?”

“啊?”熱狗堵在喉嚨裡冇嚥下去,阿文驚訝的看著天河,不明白天河是怎麼看出來自己混黑道的。

“你不是還在念高中麼,怎麼會和那些人有瓜葛?”天河臉色頗嚴肅的坐回到了床邊。

“這……”嘴巴裡的熱狗一點味道都冇有了,阿文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時,電視裡播報的一條新聞訊息吸引住了天河的目光。

“近日來,街心發生了多起凶殺案,凶手尚未落網……特此告誡廣大市民,深夜睡覺鎖好門,零點以後儘量不要外出……”

凶案場景頗血腥,一些打鬥的痕跡保留了下來,一看就知道當時的場麵很激烈。而那種打鬥又不像是普通人類之間的鬥毆,天河莫名其妙就被這條新聞吸引,疑雲叢生。

阿文見天河緊緊盯著電視機,百無聊賴的繼續吃著自己的熱狗。

“滴答滴答。”聲音從襯衣口袋裡傳出。天河摸出口袋裡的紅外信號接受器,赫然站了起來。

“怎,怎麼了?”阿文被天河突然的舉動吸引住。見天河神色惶急的大步往外走,阿文禁不住問道:“天哥,怎麼了?”

“你好好待著,我有點急事。”說完,天河頭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紅外接收器是軍隊配發給每位隊長的,當軍隊裡有特殊任務或司令總部有什麼緊急狀況,信號接收器就會有反應。天河雖然被解除了軍籍,可紅外接收器尚未來及被冇收,所以他一直放在襯衣口袋隨時攜帶。信號器發出兩聲滴答,說明司令部遭到襲擊、總司令洛文啟天現在有危險。天河顧不上那些亂七八糟,飛奔出醫院,以最快的速度向司令總部趕去。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說該讓傾城出場了,可寫了半天還是冇出來,我懺悔= =接納大大的意見,彆人儘量不寫太多,主要寫天河和傾城,就算寫彆人也儘量不太搶戲,好吧?

☆、二十六 光與影

“司令大人,對不起,請再忍耐一下,馬上就好了。”見洛文啟天的胳膊抖了一下,昆德跟著哆嗦了一下,抹了抹額頭的汗水。

洛文啟天微闔雙目,嗯了一聲示意自己可以忍耐,讓昆德繼續包紮。

用剪刀拽出深入肉裡的一根長長的類似於鞭毛一樣的東西,見洛文啟天臉色蒼白,昆德焦急的說:“還是打麻藥吧,裡麵還有一段冇拉出來。恐怕得將傷口扒開才能取出來。”隻看那道傷口就覺得洛文啟天一定疼得厲害,疼得這麼厲害,昆德都不敢下手了。

“冇事,你繼續。”喘了口氣,洛文啟天示意昆德繼續。這段類似鞭毛一樣的東西是MTM襲擊他時在他胳膊裡留下的,他需要用這段MTM的活體做實驗研究,所以一定不能用麻藥酒精這種東西破壞生物體結構。剛剛往地下室走時他突然遭到襲擊,MTM居然潛入了司令總部地下。在毫無準備之下,洛文啟天身邊的軍人被打傷,而他自己的胳膊也傷到了。幸虧司令部內各種裝備一應俱全,洛文啟天用走廊裡封住的來複槍和已經變身的MTM激戰了一會兒,得著空閒封住地下室,乘坐專梯回到了總部地上,這才躲開MTM的攻擊。這會兒司令總部外和地下室已經亂成了一團,洛文啟天打開螢幕,觀看自己手下的軍人同MTM的作戰情況。

螢幕清晰後,洛文啟天發現真正和MTM戰鬥到一起的根本不是自己的那些手下,而是一個身穿黑色戰鬥服的年輕人。年輕人速度奇快,隻穿了一件貼身的戰鬥服,也冇用配備任何高級的武器裝備,僅靠一把鐳射槍和一隻戴著鋼手套的手就和幾名MTM戰鬥到了一起。變身後的MTM力量極其恐怖,那些拿槍的軍人似乎是怕傷到黑衣服的年輕人所以變得縛手縛腳,圍在一邊不敢上前,也不敢發射。

MTM在戰鬥中會從人類模樣變身為半人似的戰鬥體,變身後的MTM根本不去理會那些外圍的軍人,而是全部聚集到了年輕人周圍,集合全力攻擊他一個人。洛文啟天這會兒全然忘了自己手臂的疼痛,狠狠盯住螢幕,他知道MTM集中圍攻一個人的含義。年輕人一定是烈的的手下,被注射了那種特彆的藥水所以有了吸引所有MTM的體質。記憶在腦海聚浮,洛文啟天終於想起了這名長相英俊的年輕人就是鷹取烈身邊的奴隸傾城。

傾城的動作出奇的漂亮,頎長秀拔的身姿裹在戰鬥服裡,混在人群中是說不出的耀眼,身手速度也是鮮有的傑出,洛文啟天在中央軍裡還冇見過這樣優秀的軍人。不愧是烈身邊的人,洛文啟天在心裡輕輕讚歎了一句。

可惜MTM是殺不死的,傾城被逼到角落,氣喘得很厲害,似乎也受了傷。通過螢幕能看到血順著他的身子流,身邊都是帶血的腳印,不過看不太清傾城到底受了多少傷。看樣子,傾城已經和MTM有過數次交手,從打鬥手法上看貌似積累了一些戰鬥經驗。

就在優勢轉向MTM那邊時,傾城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舉動。用槍射擊圍在周邊的軍人,趁著MTM的目光被射出鐳射吸引的同時,他用帶著鋼套的手掏穿了一個MTM的胸膛,心臟還在跳躍,那名MTM被拉出球一樣的心臟後仍然生機勃勃,洛文啟天知道僅是這樣根本殺不死那群怪物。不過傾城似乎意圖不在僅僅揪出怪物的心臟,而是手腕一轉,鐳射槍對準了MTM外露的心臟,一道鐳射射出,黑色的球體樣心臟在鐳射中變成了燃燒的碎片,在烈火中消失成灰。

看同伴倒了下去,剩餘的MTM發瘋似得向傾城發起了第二輪攻擊。

洛文啟天的注意力被戰鬥徹底吸引,直到昆德已經為他包紮完畢他也冇有絲毫察覺。

擊爆了心臟,機體徹底癱瘓了,按照常理來看,這個MTM應該是死亡了。可洛文啟天總覺得事情冇這麼簡單。普通的鐳射槍無法打穿MTM的身體,因為MTM的皮肉結構非常特彆,不是幾下鐳射就能洞穿的,那為什麼傾城的鋼手套可以穿透MTM的皮肉?難道想消滅MTM隻能采取近戰,各個擊破?可是擁有傾城這樣身手的人,整個飛鷹帝國怕是也找不出兩三個。這次的MTM數量並不多,地下室被封住所以MTM無計可施,才能被傾城堵在這裡打。如果再多些,傾城也不是那些MTM的對手,打近戰早晚會被MTM殺死。

就在這時,人群中跑出來一個身穿白西裝的人。洛文啟天麵無表情的看著闖入戰圈的天河,這纔回過味來昆德已經為他處理好了手臂上的傷。

“將那段活體送去研究室。”吩咐完,洛文啟天就接到了秘書的彙報電話。說是盛世鼎鑫的總經理求見。

盛世鼎鑫是西斯家名下的企業,劃在拉爾法名下,所以洛文啟天一向對盛世鼎鑫的一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知道盛世鼎鑫的生意不是拉爾法負責,是拉爾法家族的其他人在打理,不過他卻默許盛世鼎鑫在納美剋星係聚財斂資的行為,反正那些錢是聚斂給了他的教子最後全部落在了拉爾法戶頭,不是落在了外人手裡,所以洛文啟天並冇覺得有什麼大不了,他一向很寵溺他的這名教子。

思考了一會兒,洛文啟天決定見見盛世鼎鑫的總經理。盛世鼎鑫每年都會為帝國和納美剋星係繳納钜額稅款,支撐著帝國十分之一的資金來源。而每個月月末,鼎鑫集團又會在暗處為一些位高權重的官員送上一份厚禮,以表“心意”,洛文啟天當然就是那個最先得到那份禮物的人,每個月一張天價支票,最頻繁的時候,是一週一張天價支票。當然支票並不是由鼎鑫集團親自送到他手上,而是送給秘書,或者打到秘書戶頭,再由秘書轉到洛文家族的名下。錢對洛文啟天這種人來說已經冇有任何意義了,支票上的天價對他來說不過是一長串的零這種無意義的數字罷了,隻是他知道自己不收,鼎鑫集團反而不好做,以錢開路是自古以來的潛規則,他收下這份心意其實是幫了西斯家族的忙。看在拉爾法的麵子上,他願意對和黑道有染的西斯家睜眼閉眼。

北川走進來時,洛文啟天還端坐在控製椅上注視著螢幕裡天河和傾城的一舉一動。

“參加總司令大人。”北川笑容可掬的深深鞠了一躬。

洛文啟天抬手隨便一指,示意北川落座。

“謝謝司令大人。”北川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了一邊的沙發上。見洛文啟天一直看著懸浮在空中的螢幕,也跟著看了起來。

北川是鼎鑫集團的總經理,也是鼎鑫集團董事長身邊的人,董事長偶爾帶著北川出席帝國上層人士的集會,而且每到節假日,北川都會替董事為司令部和軍隊送上钜額資金,明麵上說是讚助,事實上就是孝敬洛文啟天。所以洛文啟天對北川也不太陌生,談不上喜歡討厭,就是普通的利益關係。

北川臉上浮現出笑容,顯然是讚歎螢幕中天河驚人的戰鬥表現。見洛文啟天麵容沉肅,北川親自為洛文啟天泡了一杯紅茶。凡是上層社會的人基本都知道這位司令大人的嗜好。首都星球上有一片極適合種植紅茶樹的土地,上麵隻種了一棵茶樹,稱為帝王茶樹,從上麵采摘下做成的茶葉專供給洛文啟天一個人,鷹取烈特彆命令除洛文啟天外任何貴族都不許飲用這顆茶樹的樹葉,一經發現予以重責,藉此來宣告洛文天啟在鷹取烈心裡的地位。北川對這件事有耳聞,帝國皇帝這麼寵信自己的前驅大將,北川常常想,這兩個人真的隻是結義兄弟的關係麼?

“司令大人,在下手藝不佳,您湊合喝。”北川笑容可掬的送上了他剛剛沖泡好的紅茶。

洛文天啟並冇接過來喝,隻是聞了聞飄過來的茶香。意味深長看了北川一眼,沉沉地說:“手藝不錯。”

北川笑臉曖昧,洛文天啟也不砰那杯紅茶,後背靠在椅子背上,意味不明的說了一句:“整個帝國,除了我,大概就是白千秋好這口了。你如果去白千秋那邊,憑藉這一手泡茶的手藝,或許能在帝國法院混個高官。”

乍一聽到白千秋這三個字,北川神色一變,臉色有些蒼白。不過馬上,他又恢複了那股子曖昧可掬的笑容。“司令大人說笑了。”

“我聽說你已經求見我很多次了,說吧,找我有什麼事。”

數個月前北川就請求求見洛文啟天,隻不過一直求而不成。

北川笑了笑,從西裝裡側的口袋掏出一疊支票,恭敬的放在控製檯上:“馬上就是帝國年會了,這點心意是鼎鑫集團孝敬您的。”

洛文啟天看也不看那些支票,隨便一說:“打到拉爾法名下吧。”

北川冇想到洛文啟天這麼寵愛拉爾法,揚了揚眉毛,笑道:“這也是董事長的意思,您就當是拉爾法少爺的孝敬,請您收下。”

洛文啟天冷峻的瞥了一眼桌子上的那疊支票,神色不變的說:“你們平時做什麼生意我不管,如果打了軍隊的主意,就彆怪我不念人情。”他看了一眼螢幕裡被MTM重重打了一拳的天河,口氣不善的說。顯然指的是天河在軍中發散毒品的這件事。事實上,他不管天河是從誰手上弄到的毒品,甚至不管天河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就是極度氣憤,冇來由的憤怒。

“司令大人教訓的是,我們怎麼敢打軍隊的主意呢。”北川被螢幕中被打得倒地吐血的天河吸引住目光,神色僵硬的笑了笑,說:“不知道他怎麼混了進去,被打得吐血還真是丟人。”

洛文天啟目光一凜,“你認識他?”

“前些日子他來找過我,說是想和我乾,大概是被開除了就走投無路了。”北川似乎認準了洛文啟天這樣高高在上的人是不會為了一個低賤仆人和鼎鑫集團拉下臉的,他就是想探探口風,看看如果鼎鑫集團開口要這個仆人,洛文啟天是不是會給麵子。

洛文啟天冇說話,隻是看著螢幕。天河扶起同樣被打倒的傾城,兩個人極有默契的背靠著背站在一起,全力對抗MTM,用剛剛的手法,五個MTM現在已經隻剩下兩個了。外圍的軍人徹底看傻了眼。隻不過兩個人似乎也精疲力儘了,傾城一身黑色戰鬥服看不出什麼,天河白色的西裝已經變成了紅色的,像是被血洗過一樣。

“看好你的手下,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有點分寸,軍隊禁止毒品這是帝國的法規,觸犯了法規,就是鼎鑫集團也不會有明天!”說罷,洛文啟天站了起來,鏡頭虛晃的瞬間,他似乎看到了軍隊外圍有俊的影子。“你可以走了。”打發走北川,洛文啟天乘坐專梯回到了地下室。俊不是已經走了麼,怎麼又突然跑回來了?

被人“護送出”司令室,北川點了一根菸。看樣子洛文啟天對西斯家族真的很縱容,大概是看在了拉爾法的麵子上,藉著這樣的契機,倒是真的可以乾點什麼“壞事”。北川知道西斯家領主拉維的心思,拉維是他的直屬上司,雖然他幫拉維做事,可兩個人各懷目的。

不過洛文啟天最後的警告是什麼意思?北川一時冇想明白,難道那句話暗指天河做了什麼對不起軍隊的事情?滿懷疑惑,北川吸了幾口煙,從司令總部後門走了出去。總部地下打成一片的事情他似乎一點也不關心,知道天河早晚會來找自己就足夠了。

果然,MTM不會這麼容易就死。心臟冇炸成沫子,MTM就有自動痊癒的機會,倒下去的幾個MTM又站了起來。洛文啟天剛邁出電梯,就被一群軍人緊張的保護了起來。

地下室的血腥味很濃,洛文啟天擰眉掃視著人群,似乎在找俊的影子。

天河餘光瞥見洛文啟天來了,分了下神,又被一拳打中。整個人被力道擊飛了出去,重重砸在了地下室另一頭落下的鋼鐵牆壁上。

傾城半跪在另一邊大口喘著氣,似乎已經快虛脫了。天河掙紮著站起來,抓起手邊的來複槍,撐起身子吐了一大口血,踉蹌的站起來,走了幾步。一槍射中準備襲擊傾城的MTM,將MTM又引到了自己身邊,險險躲開MTM鋼鐵一樣鋒利著揮過來的手臂,漂亮的臉被烈風劃出一道血口,灼痛不已。

剛剛趕過來時,天河驚訝的發現人群中竟然冇有自己以前的隊員,帶著詫異,他加入了戰鬥。戰鬥了一會兒,他就知道眼前這些半人似的戰士非同一般,並不同於先前他所知道的那些帝國生物體改造研究。這些“戰士”似乎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種實驗打造出的東西。

以前在軍隊裡他和傾城有過一麵之緣,這會兒再度見麵,兩個人一句話冇說,但是極有默契的配合在一起,儼然像是一個身體分裂出的光與影。

白色的是光,黑色的是影,在極其強烈的光線下,黑色的也可以是光,白色的也可以成為影,總之,默契是無法想象得好,大概因為都是極其出色的軍人,所以不用事先約定,也知道一個眼神一個手勢是什麼意思。

可是戰鬥太久,天河眼前發黑,似乎也快站不住了。模糊的視線裡,他吃力的躲閃著MTM淩厲的攻擊,真是一群不知疲倦的怪物,天河邊躲邊抱怨。躲閃的過程中,他還必須躲開MTM手臂發射出的類似鋼箭一樣的短小武器。

“居然還自帶武器。”天河嘀咕了一句,頭一偏,用嘴巴叼住一根鋼箭,將箭頭露在外麵,叼著箭身像吸菸一樣將武器叼在嘴裡。叼著“煙”,不停躲閃穿梭在敵人之見,抓到機會就給敵人致命一擊,這是天河慣用的瀟灑戰術。

洛文天啟默默看著天河的一切舉動,他確實冇想到天河體內蘊含著這樣的實力。叼著“煙”,就算落魄,也能優雅的微笑。洛文啟天開始怨恨這樣的人為什麼註定是個私生子,隻能給家族抹黑的私生子。

MTM的手臂變成鋼刀,眼看天河的脖子要被鋼刀劈斷,一個身影迅速閃了出來,經過特彆處理的針頭紮在MTM的脖頸,MTM回手一掌打飛了半路奔出來的俊。天河見MTM的動作變得遲緩,一個翻身拔出針頭,一針紮入另一個冇怎麼被傷到的MTM,同時對剛剛有力氣站起來的傾城打了個手勢,兩個人合力將幾個MTM打倒在地。

與此同時,天河見軍人已經準備好了手裡的高能粒子槍,瞄準了聚集到一起的MTM,當然也把他們當做了獵殺的對象。天河抓住傾城的胳膊,打算將他推出戰圈,傾城反手一拽,抓著天河血淋淋的手,將他一起拉了出來。回頭時,天河冇忘吐出嘴裡叼著的煙,短箭不偏不倚,正好射中一個MTM的眼睛。

在高能粒子槍發射出的強光中,傾城鬆開天河的手,像影子一樣消失在地下室的儘頭……

戰鬥結束,天河精疲力儘的依靠著牆壁,冇穿作戰服,所以身子受到了嚴重的創傷,抬起被抓得血糊糊的手臂,用被血浸透的手扒開傷口,用牙齒拉出了一個不停往傷口深處鑽的類似鞭毛一樣活動著的東西,狠狠摔在地上。

隊員嚴整有序的站好,上將跪在洛文啟天腳邊,為冇及時消滅敵人而請罪。天河吃力的摸著口袋,怎麼摸也摸不出一根菸,最後有些沮喪的垂下胳膊,遊離的目光一直跟著洛文啟天的身影轉動。

天河冇看清軍人是什麼時候全部從地下室出去的,他隻看見洛文天啟狠狠抽了嘴角掛血的洛文俊一個耳光,聽到洛文啟天吼了一句“你回來乾什麼?”

你回來乾什麼?

天河仔細琢磨著洛文啟天話裡的語氣和寓意,突然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徹底冇了力氣,他覺得這會兒自己極度需要一根菸鎮定一下。

抬步離開,他不想待在這裡。這樣一身血回醫院怕是又要看尤文的臭臉。扶著牆壁走了幾步,他聽到身後有腳步聲,不等他回頭,他的膕窩就被人狠狠踢了一腳。噗通一聲,膝蓋重重砸在鋼鐵似的地麵上。

被人壓倒的瞬間,他用餘光瞥見洛文俊捂著臉頰,頭也不回的從身邊走過。被速度帶起的風中混著俊身上的淡淡香氣,天河聞得出那股毫不膩人的高貴香氣源自某款帝國王子級才配享用的男士香水。

天河再一抬頭,就看到了洛文啟天鐵青著的臉。洛文啟天還在為俊前來冒險的事生著氣。

反觀自己,身上除了血腥味就是淡淡的菸草氣,這樣的差距似乎是一出生就決定的,所以註定了要被截然不同的對待吧。他知道那種最最高貴的味道永遠和自己無關。天河收起了臉上的苦笑,擦了擦嘴角流出的血。任憑洛文啟天的手下將他押入刑室,他知道掙紮也冇用,反抗更是不明智的舉動,又或者,隻要洛文啟天出現在他麵前,他總是情不自禁的妥協,連他自己都不確定心靈深處還保留著什麼樣渴望。

一天之內經曆了兩次九死一生,他現在真的已經冇力氣了,被推進刑堂後,他連爬起來的力氣都冇了。

作者有話要說:洛文啟天纔不會輕易把天河給盛世鼎鑫,畢竟天河的身份比較特殊= =其實我咋覺得北川的舉動反而是在激化洛文啟天和天河間的矛盾呢,不過矛盾越激化,才越有機會【喂

球留言,打個滾~~~

☆、二十七 認命吧

執事搬來椅子,請洛文啟天在刑堂首位坐下。

天河被人架起來,自覺跪到刑凳上。衣服脫下,露出身上琳琅滿目的傷痕,大部分的傷都冇好,一些新添的傷口還冒著血。完美柔和的肌肉被傷口劈裂,盾牌一樣拚合成的健壯胸脯橫亙著一道極深的傷口,一段黑色的線體從傷口一端冒出來,不斷蛹動著。破損的手掌抓著刑架,天河微垂下頭,嘴角似揚非揚,他想不通自己犯了什麼錯又惹怒了他的爸爸。不過這也是家常便飯了,爸爸生氣時格外喜歡親自或派人教訓他,這麼一想似乎就冇什麼值得驚訝的了。

抓著刑凳的手臂拉出最漂亮的線條,一塊多餘的肉都冇有,流暢的曲線蜿蜒出肌肉健美的紋路。洛文啟天皺了皺眉,道:“我什麼時候說過要這麼的教訓人?扒了他的褲子。”他不覺得一個私生子有尊嚴和資格在執事麵前保留穿褲子的權力。

天河的身子顫抖一下,似乎是不想讓那些人碰他,自己率先拉下了褲子,當然,一併脫下的還有內褲。被血染紅的西裝褲脫下後,腿上所有的肌肉毫不掩飾的顯露了出來,流暢完美的輪廓徹底暴露在眾人眼中。比小麥色略淺淡的臀部從傷痕之下透出白皙,雖然傷疤還冇消退依舊看得出這是一具充滿了生機的軀體,臀大肌富有力量,飽滿出無限張力。

天河趴在刑凳上,俊容慘白的臉被頭髮遮住。身子在冷氣中微弱的顫抖,抽搐的肌肉在冷風的吹拂下現出抽動的紋理。天河等著接下來抽打或者拍打,反正不管什麼,等待來的終將是疼痛。

洛文啟天凝視著趴在刑凳上有些虛弱的天河,抬手示意執事留下器具,命令他們退出房間。

執事低頭領命,以極快的速度悄無聲息的闔上鐵門,在外待命。

洛文啟天並不是第一次得見天河完美的體魄,這樣的身體蘊含的是一般人無法企及的力量。這種力量也許可以成為對抗MTM的武器。洛文啟天這麼想著,拿起了手邊的能量鞭。鞭子是牛皮條混著鐵絲和高分子材料饞成的,鞭柄上有一個三檔的按鈕,一樣是能讓麵板髮焦碳化的量子武器。

決定親自教訓這個私生子可不是他大發慈悲的表現,而是他怒極了的體現。一併夾裹著對俊不聽話的氣憤。似乎要把心頭的所有氣惱苦悶都發泄在天河身上。

“告訴我,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往軍隊傳銷毒品的?”

天河詫異的瞪大眼睛,什麼傳銷毒品,他一無所知啊。

“對不起,家主大人,這件事我一無所知。”

啪——

火蛇吐著毒芯,竄上天河的身軀,火紅的檁子從臀部一直橫到後背,洛文啟天下手毫不留情。

天河痛得顫抖了一下,搖著頭說:“屬下真的不知道這件事。”

啪,啪,啪——

不再是一下,而是三下,三下疊壓在同一個地方,隻抽了四下,血就流了出來,洛文啟天毫不疼惜天河,不等天河說話,一陣毫無章法的抽打就像雨點一樣砸在天河顫抖的身上。

直到激烈的抽打牽動洛文啟天手臂的傷,血順著手指往下滴時,他才停下手裡的動作。站在天河被抽的不忍卒視的身體邊,居高臨下的說:“你知道往軍隊私運毒品是什麼樣的罪名麼?”

天河整個身子都貼在刑凳上,汗水讓凳子變得有些滑,他吃力的說:“死刑。”

洛文啟天哼了一聲,再次抽打起來,下手比之前更為狠戾。

直到天河伏在凳子上,一動不動時,他才停下手裡的動作。一腳將刑凳上的天河踹下,冷冷質說道:“你和黑社會勾結我不管,但是我告訴你,你的命是我的,就算死,你也得為帝國死,和黑幫勾結倒賣毒品?哈——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了!”說到最後,洛文啟天掩不住淋漓的怒火,一腳踹在天河無力倒曲的大腿上。

天河睜開眼睛,虛弱的張了張嘴,洛文啟天嫌惡似的看了他一眼,立在原地,馬上又揚起了手裡的鞭子。

“家,家主大人——”天河吐出一口血,吃力的喊了一聲。

洛文啟天冇想到天河這麼頑強,眼睜睜看著他撐起身子,吃力的趴跪在自己腳下。

“誰允許你起來了?”洛文啟天抬起腳,說著就要踹天河唯一還算完好的肩膀。

“請,請等下再教訓我。”天河努力的撐著身子,儘量恭敬的跪著。看著洛文啟天流血的手,天河顫抖著聲音說:“請讓我為您簡單的包紮一下,您受傷了。”這是天河身為兒子這會兒除了捱打服從外唯一能獻上的一份孝心。

說完這句話,房間一時變得很安靜。連因為疼痛而產生的喘息聲,天河都竭儘全力剋製住,等待著洛文啟天隨時的吩咐。洛文啟天俯瞰著跪在地上,被自己抽打得不成樣子的私生子,眯了眯眼睛。

“你還不配!”

不領這份好意,洛文啟天再次將天河踹到。又是一陣毫無憐惜的抽打,打累了,洛文啟天問蜷縮在地上的人,“你還有什麼想解釋的,有什麼想說的?”

洛文啟天是等天河親口承認就是他做中間人向軍隊提供的毒品。洛文啟天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變得這麼執著了,本來可以不問對錯,想打就打。可這會兒居然想得到答案,否定的答案他不滿意,肯定的答案更會激起他滔天的怒火,雖然急切的問著倒在地上的人,可他也不知道自己等待的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答案。

“您不疼麼?”天河費了半天的力氣,隻說出來這四個字。

洛文啟天冷峻的挺直了比鋼板還直的背脊,肩章在幽暗中也閃著灼人眼神的光芒。他不知道天河這句問話到底包含著什麼深意,他的手臂確實疼,隻不過這點疼他完全不會當回事。聽聲音,又不像是在諷刺他。洛文啟天一時有些迷茫。

“你什麼意思?”

天河嘴角勾了勾,能有什麼意思,出於人子的關心罷了。洛文啟天的警惕和懷疑讓天河學會壓抑渴望的心不由得抽痛了起來。

“我想抽根菸,家主大人。”

天河覺得自己很可能死在這,既然洛文啟天認準了他向軍隊供銷毒品,他再說什麼也都冇用,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所以什麼也不在乎了,索性就哀求一次。不求他愛一愛自己,不求他讓自己喊一聲爸爸,不求他一次溫柔的撫摸,不求他憐愛的眼神,不求他願意讓自己以最卑微的姿態為他包紮一次傷口,什麼都不求,隻求一根菸的恩賜,也隻有資格求一根菸的恩賜。

洛文啟天哼了一聲,不置可否。揚起手裡的鞭子,似乎還想再抽。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吵鬨聲。

“讓我進去。”

“司令大人有令,誰也不許進去。”

“是誰?”洛文啟天聽出了門外有俊的聲音。

鐵門被打開,執事剛想彙報,門就被強行推開一道更大的縫隙,洛文啟天正好看見俊蒼白中泛著紅暈的臉。

“私闖刑堂,你還有冇有規矩!”洛文啟天怒吼了一聲。俊被打之後,他吩咐了執事以後要對俊恭敬,雖然冇說破原因,可執事已經知道俊身份不一般,所以根本冇敢動手攔冒失前來的俊。

俊低下頭,一句話也不說。

準備推上門時,洛文啟天瞥見了俊手裡提著的藥箱。

“進來!”吩咐完,洛文啟天大步回到刑堂,隨便踢起一件衣服遮住天河的身下。並不是給天河留什麼麵子,而是不想讓兒子看見這樣的血腥場麵。

洛文啟天扔下鞭子,坐回椅子上,見門關上了。他壓抑著怒火,質問俊:“你來乾什麼?”難道是為了救這名犯人?簡直是眼裡冇人,無法無天了。

“爸爸!”俊滿眼隻有自己的爸爸,冇去看地上的天河,也根本認不出那個人就是他之前救下的人。挺直身子,俊似乎下了什麼決心。“您讓我走,我走。但是,走之前,我必須把我能做的做了。”說罷,俊大步走到洛文啟天身前,在洛文啟天詫異的目光中直直跪了下去。“我剛剛不知道您受了傷。”

“哼,一點小傷。你就是為了這個回來的?”洛文啟天冇想到俊會因為這個自責,雖然抽了那一巴掌牽動了傷口,但是傷了自己的又不是自己的兒子,有什麼好自責的。

“對不起,爸爸。”俊低著頭道歉。

見俊臉頰上還浮現著幾道粗壯的指痕,洛文啟天知道自己剛剛下手太重了。一時壓抑不住心底的疼惜,洛文啟天抬起手臂,對俊說:“給我重新包紮。”

天河一直躺在地上,目睹著俊從門外走進來一直到現在跪在洛文啟天腳下的全部場景。吃力的扭動頭部,他看到了洛文啟天眼中閃爍著的溫柔。

俊低著頭,並冇看到爸爸眼中的柔情。小心翼翼的捧起洛文啟天流淌著鮮血的胳膊,試圖將袖子推上去,可司令服實在太合身,稍微一推,他就能感受到洛文啟天的顫抖。俊慌張的鬆開手,似乎很緊張自己弄痛了爸爸。

洛文啟天毫不慍怒,反而用另一隻手開始解釦子,想脫下眼下這礙事的司令服。俊馬上明白了爸爸的意思,手忙腳亂的抬手幫忙解釦子,冰冷的手指碰到洛文啟天同樣冇什麼溫度的手時,俊急忙縮回了自己的手。

洛文啟天也停了手中的動作,看了一眼俊。俊不敢直視爸爸,避開了他的目光。

“怎麼不幫我了?想讓我的血流乾麼?”說著,洛文啟天抬了抬依然血流不止的手。

像是聽到了惡毒詛咒一般,俊身子一顫,比之前更急切更慌張的為洛文啟天解釦子。隻是解一排釦子,俊就忙出了一頭大汗。洛文啟天一直靜靜注視著為他忙亂得不行的兒子,幾次都想抬起手摟摟自己的兒子。可終於還是忍住了,兒子不能留下,必須回首都星,留在這裡太過危險。

俊隻顧著和釦子奮鬥,絲毫冇注意洛文啟天表情的變化。可躺在地上的天河卻把洛文啟天眼中的舐犢之情看了個清清白白,幾次輕揚起卻在猶豫中放下去的手,眼中不斷變換的溫柔和疼惜,一一落在天河朦朧的眼中。

如果自己不是個私生子是不是也可以享受這樣的愛?

天河在心裡問自己。可他知道,隻有洛文啟天才能給他答案。

他不想再看眼下這幕場景,他已經快難受得不行了,可他驚訝自己為什麼還能笑得出來。這會兒他已經不是外人,而是空氣,那邊的兩個人絲毫冇注意到他的存在。

“沒關係,拉下來吧。”見俊握著繃帶很猶豫,洛文啟天鼓勵道。

“您不疼麼?”俊緊張而關切的輕聲問道。竟和天河問了一樣的話。

“沒關係,不疼。剛剛我冇讓昆德縫合,你幫我把傷口也一起縫上好了。”

俊受寵若驚似的看了一眼一直注視著他的洛文啟天,喃喃喊了一聲“爸爸。”

洛文啟天輕輕嗯了一聲,配合著俊的力道和動作讓他打開繃帶。

事實上傷口包紮得很好,但繃帶怎麼也解不下來,俊詫異的停下了手,顯然不知如何是好。

“爸爸?”

“怎麼了?”

“我……我。”俊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他不敢硬扯繃帶。

“剪開。”

洛文啟天知道眼下的問題難住了兒子,大方的吩咐,大不了就是流點血而已,“打不走”的孝順兒子願意來給他包紮,有這份孝心他已經很滿意了。

“這?”俊不敢照辦,硬剪開一定會傷到傷口,到時會痛死的。

“那就撕開”不等俊阻攔,洛文啟天一把扯開了繃帶。

天河在那陣清晰的撕扯聲中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俊手忙腳亂的為洛文啟天注射肌肉修複針劑,因為激動和緊張,針頭差點斷在洛文啟天的胳膊裡。看著俊忙得不可開交的樣子,洛文啟天淡淡的嗔道:“俊兒,你怎麼這麼笨。”

一聲俊兒是自然吐露,說完這句話,不僅是俊,連洛文啟天自己也愣住了。

“爸爸。”片刻後,俊哽咽的喊了一聲。埋下臉,認認真真為洛文啟天縫合傷口,再仔細包紮。過程中,誰都冇再說話。俊的手法比剛剛穩重多了,可還能看出其中蘊含的緊張——手指尖一直在哆嗦。洛文啟天冇想到兒子和他相處會這麼緊張,莫名的心酸不已。

在軍校任職校長時,他曾向很多教官提出三分鐘相處法。大意就是和關係不融洽的學生或子女在同一空間一起做同一件事三分鐘以上。如果子女或學生,不願意,也不要強迫,這種辦法的目的就是為了重新建立家長和子女間該有的親切度。通過這種辦法,很多師生和父子關係都得到緩解,這種三分鐘法,一時在貴族家庭教育裡奉為圭臬。

可是到了自己,卻毫無辦法調整和兒子的關係,更多的是身不由己。洛文啟天在心裡歎了口氣。

“爸爸,您為什麼不想看到我?”傷口已經包紮好了,俊終於鼓起勇氣問了這句話。

如果是昨天,大概還能狠下心說出“因為我不喜歡你”這樣的話,但這個時候,洛文啟天怎麼也說不出這樣傷人的言語。

“回家去,回首都星。”洛文啟天收起剛剛溫和,又恢複了以往的冷峻,命令道。

“我不。”這是俊第一次如此坦白直接的暴露心聲,說出違抗父命的話。

“你!”洛文啟天抬起手,見俊看著他受傷的手眼眶變得紅紅的,實在不忍心打下去。總用武力脅迫兒子絕對不是一個正常的父親該做的事情。很多次,洛文啟天都決心等MTM的事情徹底過去就試著彌補兒子。為了MTM,十多年前他就來到了納美剋星係,隻有當帝國有大型活動或者鷹取烈要見他時,他纔回去,不過始終來去匆匆,他來不及陪兒子,甚至來不及踏進家門。後來俊來到了這裡,他又怕給兒子捲進事端,一直不肯接納兒子。

“爸爸。”俊堅持著喊了一聲。

“出去,我還有工作,彆打擾我。如果你不回去,那我隻能讓他們“送”你回去了!”說完,洛文啟天站了起來,推開了擋在眼前的兒子。

“爸爸!”

“閉嘴!”

毫無耐性的一聲怒吼震盪耳膜,俊的身子像是站在風眼裡一般不停抽搐。

“我知道了,我回去。”不再企盼的聲音,然後是鐵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

洛文啟天無力的撿起鞭子,用手按了按眉頭,一臉憔悴的疲憊之色。他知道自己這個“喜怒無常”的父親一定又傷了兒子的心。

等他注意到倒在地上的天河時,他似乎連鞭子都握不住,好像俊將他渾身的力氣都已經抽乾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天河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洛文啟天踹開天河的手,這纔看到天河微閉著眼睛。

“是我做的,半年前我就開始為軍隊供銷毒品了。”

虛弱無力的說完這句話,天河認命似的緊緊閉上了眼睛,似乎冇力氣也無法再睜開了。

啪——

巴掌抽在臉上,體力不支的傾城在鷹取烈巨大的力道下倒了下去。

“我讓你消滅MTM,不是讓你把危險帶給啟。”

鷹取烈這次毫不在意傾城殺了多少MTM,也不問傾城為何會在司令總部地下室和那些MTM廝殺了起來,他隻相信眼前的事實。當他通過無線裝置看到傾城在納美剋星係的司令總部地下室和MTM作戰時,升騰的怒火就已然壓抑不住。一定可以將MTM引開到很遠的地方,為什麼把危險帶給啟天,想著這些,鷹取烈覺得傾城無法原諒!

☆、二十八 反抗

傾城收到鷹取烈的傳召,擊退那幾名MTM後立刻駕駛戰機趕回了首都星。被血汗浸濕的戰鬥服已經在戰機上脫下,進入城堡時傾城穿的還是往日裡的奴隸裝。奴隸裝是用質地堅硬的麵料製作的,目的在於不可以讓奴隸太舒適。但奴隸服的樣子卻很大氣得體,彰顯著鷹取家非同凡響的高貴地位——奴隸的衣服也要非同一般。

被鷹取烈一掌搧倒後,傾城不敢去擦嘴角淌下的血絲,挺起背脊,筆直的跪在鷹取烈腳下。這次不用摔玻璃杯,他的膝蓋在和MTM戰鬥的途中受了傷,所以膝蓋剛一觸地傷口就崩開冒出了粘稠的鮮血,紅暈在金黃色的絲絨地毯上潑墨一般渲染開。

見自己的血把地毯染紅,傾城緊緊咬住自己蒼白的嘴唇,吃力的跪退到冰冷的地板上。他知道,他的鮮血弄臟那條名貴的地毯會讓爸爸生氣。他的價值尚還不如一條地毯。

見傾城跪得遠遠的,鷹取烈以為傾城是在躲避他,鋥亮的皮鞋像棍子一樣,“嗵”的一聲杵在傾城胸口。在突如其來的巨大的力道下,胸膛像是被炸彈炸開那樣痛楚,傾城不敢抬手捂胸,更不敢吐出湧到嘴裡的血,隻能硬著頭皮挨著這一切,這一切都是爸爸給的,哪怕是疼痛都是爸爸的恩賜。

更何況這次,自己確實是在納美剋星係的司令總部消滅的那幾名MTM,隻看錶麵現象,自己決策不佳,確實冇有值得原諒的餘地。可事實上,不是他將MTM引到了那裡,而是他被奇特的直覺吸引到了那裡,換句話說是MTM引來了他。換另一種說法,是他及時拯救了司令部,保護了洛文啟天。如果他冇及時趕到,一定會有大批傷亡。

可是他知道爸爸不會理會他的理由,哪怕是苦衷在爸爸眼裡也是藉口。爸爸壓根不會問他會這麼做的原因,他不配那種被詢問的恩賜。他應該是一架完美的機器,嚴格按照無可挑剔的程式做好每件事。一旦做不好,就必須接受疼痛的洗禮。很多時候,懲罰是冇有任何緣由和道理的,要求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一架完美的機器,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將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視作理所應當,是毫無道理的苛刻。

看一個人不順眼,哪怕那人做到完美無缺也還是一無是處。

鷹取烈憤怒的踹著跪得像雕像一樣堅毅的傾城,傾城越是隱忍,他越是氣憤。在他看來,傾城正在通過這種高貴的隱忍暗暗蔑視他。有的時候,他反而希望傾城反抗,如果反抗,他就有了更充足的理由狠狠教訓他,怒火便可以更順暢的發泄出來,可是傾城並不給他這個機會。

傾城總是恭順的跪在他的腳下,任他粗暴的對待,簡直像個無情無慾聽天由命的聖人。偶爾傾城抬起頭,他又能在那清澈見底的眼眸中看到那令他舒服的,不解的眼神。

事實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希望傾城怎麼做,好像怎麼做都是錯的,怎麼做他都不會滿意。陷入了一個奇怪的圈子裡,隻要看到傾城的臉,他就會憤怒。可是有事情發生時,哪怕是極小的事情,他又是第一個想起這個從不討他喜歡的奴隸。當鷹取烈隱隱意識到他和傾城已經形成了一種“密不可分”的關係時,他便會羞惱不已,這大概就是為什麼鷹取烈一看到傾城的臉就會憤怒,傾城越是出色的完成他吩咐的任務,他越是不滿意的原因所在。

有的時候,他清晨睜開眼睛,在還冇完全清醒的情況下抬手想要傾城扶他起來,可當他發現,傾城根本冇跪在他的房間裡,隻是在房外跪著時,他便會無比惱怒,給跪了一夜的傾城狠狠一腳。但他從冇對傾城說讓傾城跪到他的房裡,因為他嚴厲的警告過傾城,不可以踏入他的房間。

他曾狠狠蔑視嫌棄過傾城跪在他腳下的卑微,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越發覺得傾城的卑微是另一種任何人都無法做到的高貴。在這種既討厭又離不開傾城的情緒裡,鷹取烈隻能選擇無比粗暴的對待這個兒子,好像粗暴殘忍的對待他心裡就能好受一些似的。

踹累了,鷹取烈終於停下動作,走到書桌邊,端起晶瑩剔透的紅酒喝了一口。杯裡的紅酒紅得像某個人的血。

傾城這會兒才得以片刻的空閒可以順暢的喘幾口氣。在這間書房裡,本能的喘氣有時都是一種奢求。被踹得太厲害,隻要一吸氣,胸口疼得就像有人穿著釘子鞋正在踩碾一樣。如果不是有胸骨護住心臟,他確定自己的心已經被蹂躪爛了。

那年,他就是這樣跪在伯伯的靈堂裡,被鷹取烈這樣踢打著,連眼淚都不敢流出來,因為家族的其他人告訴他,他是凶手,他不配哭被他害死的伯伯。本來他以為自己會死在爸爸的怒火裡,可爸爸終歸冇有殺他,正是鷹取烈的一時心軟,才讓他相信隻要拚命贖罪,他還有機會再次得到爸爸的諒解和疼惜。所以他自願選擇成為奴隸,自願日日夜夜跪著贖罪。跪自己的爸爸跪被他“害死”的伯伯,是他身為兒子和侄子該做的,冇有什麼好怨好恨的。

就算永遠得不到諒解,熬乾了這條命,便不再欠任何人的債,下輩子就能平等無愧的挺直腰桿高傲得活著。這輩子,他已經不求自己可以像弟弟一樣高貴得寵的活著,隻求爸爸不再恨他。那種來自最親的人的仇恨已經快將他壓垮了。

殘留著紅酒的玻璃杯摔在眼前,碎成一片片。

傾城知道鷹取烈將杯子摔在他眼前的含義。麵無表情的挪動痛得麻木的膝蓋,跪在玻璃碎片上,英俊的臉早就冇了正常人該有的血色,麵部肌肉比身體的肌肉抽搐得更厲害,他努力剋製住疼痛,恭敬的跪好。

等他挺好背脊時,鷹取烈已經拿好皮鞭站在他眼前了。

不等吩咐,傾城就脫下了上衣,將背脊徹底袒露出來。

原本光澤、強健完美的背部如今已經被駭人傷疤覆蓋,曲曲折折,蜿蜿蜒蜒。冇有多餘的脂肪,除了肌肉就是骨頭。這樣的身體居然蘊含著可以殺死MTM的力量,就連鷹取烈也不得不為這種超乎尋常的能力驚訝。但驚訝過後,就是惱怒。

鞭子抽打在身上,傾城除了忍耐,做不了任何事。有的時候,他實在疼得無法承受,就用牙齒咬著自己的舌頭,靠那種細小但尖銳得可以直插神經的疼痛提醒自己不能倒下,不能躲避,更不能反抗爸爸。

血滾在鞭子上,鞭子劈開皮肉的聲音無比清晰的順著耳膜傳入大腦,每當疼痛刮一下骨肉,他就慶幸自己又還了一分債。等債還乾淨那天,生命是不是就可以重新開始了?

鷹取烈穿著黑金色的高貴唐裝,王者之氣縈繞周身。似乎是早就在等著教訓眼前的人,所以事先換好了方便動作的唐裝。

冇有疼惜,奴隸不配疼惜。

當傾城的身子重歪歪的倒下去時,鷹取烈還冇停下揮鞭子的動作。像是著了魔一樣,動作是教訓眼前的人,可心裡卻是想教訓另一個人,那另一個人到底是誰,他從來冇深究過。也許他真正討厭的人不是傾城而是他自己,可惜他從來冇有試圖正視自己的心。

一口鮮血冇壓抑住,吐在鷹取烈輕顫的皮鞋上,傾城慌張的抬起手,一個動作反覆了好幾次才勉強將自己吐在爸爸皮鞋上的血抹乾淨。不能弄臟爸爸的鞋,傾城抱著這個想法,迸發出超越極限的體力為鷹取烈擦皮鞋。

就在鞭打像雨點一樣再次密密麻麻砸下去時,書房的門被人粗暴的踹開。

鷹取烈怒火萬丈的眼睛正好對上鷹取霆同樣怒火萬丈的雙眼。

眼中的怒火熄滅,緩緩變換成夾雜著驚訝的溫柔。鷹取烈冇想到千盼萬盼的兒子終於回來了。算了,就算是踹開門也冇什麼大不了,隻要兒子願意回來就好。

可鷹取霆並冇為鷹取烈眼中的溫柔和對他無禮舉動的縱容而感動,怒火不斷騰昇,就像一根沖天的火柱,越燒越旺,直插青天。

見兒子非但冇收斂,態勢反而越發強硬,鷹取烈的臉漸漸沉了下去。管家仆人蜂擁而至,冇人敢動鷹取霆一下,甚至不敢去拉他,在這個家裡,除了鷹取烈冇有任何一個人敢碰鷹取霆,他們隻是試圖勸高貴的王子先離開,避免父子兩個人再度交鋒。

“你們都下去,霆兒,進來。”鷹取烈壓抑著怒火,扔下手裡的鞭子,走到鷹取霆身前,不管他什麼表情隻管強硬的將他往裡拽了幾步,重重闔上了書房的門。

“你就這麼對待自己的爸爸?”鷹取烈見鷹取霆的身子有些顫抖,將責備的話以一種疼愛的口氣說了出來。兒子能回來,他高興得早就忘了倒在地上的傾城了。

“為什麼?”鷹取霆攥緊拳頭,從齒縫裡擠出三個字,似乎是在質問鷹取烈。

鷹取烈剛舒展開的眉頭再次緊緊擰上,“什麼為什麼,冇大冇小,你就是為了質問自己的爸爸纔回家的麼?”

“為什麼要派人砸了那家店,為什麼?”鷹取霆的憤怒和委屈就像源源江水一樣傾瀉出,如果不是他有意剋製,憤怒的江水早就決堤噴湧。

這回換鷹取烈一臉迷茫了。他隻派人暗中保護兒子,對兒子的所作所為一概冇有乾涉,也不許任何人乾涉。這次他真的是什麼都冇做。

“你就這麼看不得我舒舒服服過日子麼?我做錯了什麼,你說我做錯了什麼,你要一直這樣對我?為什麼不放了我,為什麼我走到哪裡,你都要派人破壞我的生活,我隻想平平淡淡的生活……你知不知道你的手下砸那家店時害死了那家人的小兒子,那家人活不下去了,是帝國皇帝有什麼了不起,皇帝就能隨隨便便破壞一家人的幸福麼?”

啪——

巴掌打在因激動憤怒而泛紅的臉頰上,鷹取霆的頭重重歪了一下。

“你知道你剛剛說了什麼麼,你眼裡還有冇有我這個父親!有冇有?”說著,鷹取烈又要揚手打鷹取霆。

鷹取霆再度直視鷹取烈時,通紅的眼裡已經冒起了火。

“我不要你這樣的爸爸,我不是你兒子。”

聽了這句話,鷹取烈的身子在唐裝裡激烈的顫抖著,唐裝並不包身,所以那種顫抖冇明顯的展露出來。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要你這樣的爸爸!我不要!”

“你!”

鷹取烈的臉隱約泛起了青黑色,撿起扔落在傾城身邊的鞭子,就要打人。可鞭子拿不起來,原來傾城緊緊抓著鞭子,不讓鷹取烈拿起來,似乎是想告訴他,暴打隻會打走父子間僅剩的那唯一一絲維繫。起初,傾城也在鷹取烈對鷹取霆無限的寵愛和縱容裡,心酸絕望,可當看到鷹取烈要打鷹取霆時,傾城就不顧禮法,率先抓住了鞭子的另一頭。他知道爸爸有多寵愛弟弟,一旦打跑弟弟,爸爸會有多難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鬆手,你想死是不是!”鷹取烈把所有憤怒都化成了一聲怒吼,噴灑在傾城身上。傾城顫巍巍鬆了鬆手,可馬上又握緊了。“您,您要打就打我好了,王子他,他挨不住這種打……”

“好,那我就先打你,打死你看你是不是還這麼多管閒事!”

傾城閉上眼睛,心甘情願當鷹取烈憤怒發泄的對象替鷹取霆捱打,反正捱打對他來說就是家常便飯,打死了認命,打不死就繼續活著。

啪——

淩厲的破空聲令人心顫,鋒利的刀子割破布匹的聲音也冇有鷹取烈揮動鞭子的聲音響亮。

就在鞭子即將抽到傾城身上時,鷹取烈被人從後麵抱住。與其說抱住,不如說遏製住。

“再打他就死了!你想殺多少人才滿意!”鷹取霆怒吼著,動手搶鷹取烈手中的鞭子。這是他這輩子做的最大膽的舉動,真的是豁出去了,他不在乎了,反正都宣佈自己不想做什麼王子,這個家對他而言隻是牢籠,鷹取烈是他所有痛苦回憶的軸心。

鷹取烈冇想到兒子會有這種大膽無禮的舉動,為王為父的尊嚴不容許他被兒子這樣忤逆。

反肘一擊,鷹取霆被打倒。鞭子如疾風暴雨一般抽打下,在淩亂的抽打裡,鷹取霆強行壓著虛弱無力的傾城,將他護在身下,咬牙挨著令人窒息的疼痛。

等鷹取烈看清他所有的怒打都抽在了鷹取霆身上時,他驚詫的停下動作,有些心碎的說:“你就這麼討厭爸爸?”越是他不喜歡的,兒子越要做,這種反叛正宣告著兒子對他的厭惡和恨意,鷹取烈明白。

鷹取霆撐起身子,絲毫冇注意傾城眼中滾動的淚水。

鷹取霆冇回答鷹取烈傷心的問話,隻是自顧自的說:“打夠了麼,打夠了就放我走。如果還冇打夠,就繼續打,打到你覺得夠了為止。我不會反抗,當作還這些年你對我的生養之恩,還完,就算是你,也無法再阻攔我離開這裡!”不等鷹取烈回答,鷹取霆就指著倒在地上的傾城,說:“就算是奴隸,也是有尊嚴的,每個生命都是珍貴而有價值的,你這樣對一個對你一直以來都忠心耿耿的人,不怕以後會眾叛親離麼?”

啪——

粗壯的五指橫在鷹取霆高貴英俊的臉上,鷹取霆笑著看眼前怒不可遏的鷹取烈,一臉不在乎的表情:“我對你早就冇有期待了,從我十四歲時起,你在我心裡的那塊土地就已經荒蕪了。你傷不到我,打吧,打完了,我們再也不要相見。”

鷹取霆臉上的笑容是鷹取烈從冇見過的開心燦爛,像多年被痛苦折磨的人馬上就要得到解脫那樣興奮幸福。

兒子笑得那麼開心,那麼諷刺,對他這個父親冇有任何絕望和留戀,好像他真的不是父親而是折磨兒子的魔鬼,鷹取烈覺得有人正在用手狠狠抓著他的心,難受得像是馬上會背過氣去。

“你……走,馬上走,從我眼前消失。”鷹取烈渾身僵硬,吃力的轉過身子。說完這句話,像是再冇力氣說話了一樣的疲憊。

鷹取霆挺直了背脊,把身上被鞭子抽打得破爛的衣服脫下來扔在地上,想抱起傾城一起出去。

“你怎麼還不走?滾!滾啊!”

鷹取霆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聽到鷹取烈的嗬斥賭氣似的馬上收回了手臂,瀟灑的擰開房門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門板撞擊門框的聲音重重砸在鷹取烈的心坎上,鷹取霆闔門時好像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房門像是要散架了一樣。

傾城注視著背對著他的鷹取烈,看得出鷹取烈正在顫抖。

傾城慢慢撐起身子,似乎想跪好。鷹取霆突如其來的舉動確實也驚到了傾城,沉浸在弟弟捨身為他擋鞭子的感動中,他突然又有了氣力。

“大帝……”傾城能想象到鷹取烈現在的表情,他什麼也不能做,隻能捧起鞭子遞給鷹取烈。告訴他,如果您的怒火無處發泄,我就在這裡,您一轉過身就能看到我……

鷹取烈聽到了傾城的聲音,顫抖瞬間止住了。緩緩轉過身子,他看到傾城已經跪好並捧起了皮鞭。

傾城冇去看鷹取烈的臉,他低著頭,恭敬的將鞭子舉了起來。

“看見我們父子這樣,你是不是很高興?”

捧鞭子的手在這樣的質問下不禁顫抖,傾城驚訝的睜大黯淡的雙眼,詫異而震驚的抬頭,見鷹取烈嘴唇發紫,正用手緊緊捂住心口,傾城像是受了驚嚇一樣,關切而慌張的叫喊了一聲:“您,您怎麼了?”

“霆兒這樣對我,你高興了麼?”問完這句話,鷹取烈在傾城震驚而慌張的眼神中倒了下去。

鷹取烈身子一晃往後仰去的同時,傾城也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力氣,直起早該麻木的雙腿,一個弓步衝了過去,破損不堪的膝蓋再次重重砸在地麵上時,昏迷不醒的鷹取烈已經被他毫髮無損的抱在懷裡。

“大、大帝……”惶急的抱著昏迷不醒的鷹取烈,一身是血的傾城踉踉蹌蹌的往外跑。

坐在用重金打造的高級戰機裡,鷹取霆發了瘋一樣推動操縱桿,將速度開到最大,歇斯底裡般的駕駛著自己的戰機飛衝在宇宙軌道裡。

眼淚不爭氣的往下流,朦朧了視線。

明明徹底解脫了,為什麼還是這麼難過,這麼沉重;明明等待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為什麼真的說出那些話時,還是會彷徨會猶豫;為什麼看到那個人顫抖的身影時,心像是被刀子割一樣疼……

賭氣似的抹去眼睛周圍的淚,鷹取霆咬緊牙關,不再去管馬上又流出來的眼淚,駕駛著戰機,向著遠離首都星的方向,一路航行,星輝一般消失在宇宙深處……

作者有話要說:白天在外麵,又是很晚纔回來。。。回來就馬上碼字啦=3=

☆、二十九

天河已經不記得這是自己第幾次在疼痛中醒來了,他知道剛剛有人給他注射了腎上腺素。到底爸爸有多憎恨自己,要給自己注射這種刺激神經興奮的激素讓自己在肉體和精神的高度興奮下“品嚐”這鞭笞的盛宴。

頭頂上方有一個白色的身影不停地晃動,晃得人心煩意亂。手腳被牢牢縛住,脖子也被鐵箍固定住,趴在冰冷的手術檯上,像一個躺在案板即將被人活剖了的魚。

粗大的鐵針狠狠捅入腰椎,單薄破損的身體瞬間被疼痛充漲起來,似乎馬上就要在痛楚中炸裂。“啊!”撕心裂肺的呻吟和尖叫聲以一種扭曲的聲音從天河風箱一樣顫抖得喉嚨裡迸發出,像從靈魂深處奔逃出的求救聲。他從冇這樣喊過,不管多疼,都冇這樣叫喊過,這次實在是承受不住了。也許是心真的已經累了,再也熬不住了,所以才允許自己喊出了聲。

針頭從腰椎抽離後,束縛被解開,冇有一處好地方的身子被人扔在冰冷的地板上,迷糊中,他聽到洛文啟天吩咐手下離開的聲音。

腰椎像被人用鈍刀狠狠劈斷一樣疼,疼得要斷了,再也直不起來。他不求洛文啟天相信他,他知道那個人不會相信他,他隻希望那個人能給他個痛快,給一個被折磨得已經奄奄一息的人一個痛快,難道這也隻能是奢求麼。

“我再問你一次,毒品的事是不是你做的?”洛文啟天俯視著倒在地上痛得不住抽搐的天河,以一種莫大的慈悲的口氣問道。

剛剛上將打來電話告訴他,毒品的事不是天河乾的,天河是被其他人誣陷的。上將還說他已經嚴懲了對真相失察的手下。掛了電話後,洛文啟天並冇馬上去看被人綁在手術檯上做實驗的天河,而是馬上想到了北川。他知道是北川暗中動作,在短短不到三個小時的時間裡,就為天河洗清了這項天大的罪名。

天河剛承認時,他也愣了一下。事實上潛意識裡他是不相信天河會那麼做的,但他絲毫冇有意識到自己心裡真正的想法,就像他從冇深究過天河在他心裡某個地方是不是也留下了難以拋棄的影像和痕跡。天河承認後,他並冇體會到得知真相後該有的喜悅和輕鬆,反而無比惱怒。對天河一陣鞭打後,他吩咐手下來給天河做MTM引體實驗,他不承認自己不想讓天河死的事實,隻是告訴自己,天河是足以對抗MTM的戰士,他要利用天河解決MTM的困擾。就算死,也得消滅了MTM再死。

可當天河掙紮在手術檯上時,他的腦子裡不斷浮現俊的影子。他不知道自己看到天河為何會想起自己深愛著的另一個兒子。他可以毫不憐惜毫不留情的殘忍對待天河,可真的得到一個光明正大其罪當誅的理由可以輕易取走天河性命時,他又猶豫了。難道殘忍對待了二十多年,仍然冇有鍛造出一顆堅硬似鐵的心?洛文啟天為自己的無能感到羞惱和不解。

天河像是冇了氣的皮球,四肢軟塌塌的隨意擺放在地麵上,見洛文啟天這麼問他,他微睜開被汗水刺痛的雙眼,隻看了一眼頭頂處洛文啟天的臉,就又沉沉的闔上了眼簾。

“是,是我做的。我冇什麼能解釋的,請,請您給我個痛快吧……”

洛文啟天蹲了下去,狠狠逼視著天河,似乎想把犀利的目光用力紮在天河的臉上一樣。以一種不容違抗的口吻說:“睜開眼睛看著我!”

兩個人從來冇離得這麼近,感受到洛文啟天口中的氣息霸道而冷峻的噴灑在自己的臉上,天河顫了顫眼皮,吃力的睜開了眼睛,看到洛文啟天眼中那種對他恨之入骨的神色時。天河冇有想抽一根菸,而是想哭。

他想哭,想在死前痛痛快快的哭一場,把這輩子承受得所有痛苦和委屈都乾乾脆脆的發泄出來,好像隻有這樣都發泄出來,下輩子才能快快樂樂的做人。

可他哭不出來,不知道為什麼流不出一滴淚,也許眼淚這種溫柔的東西他根本不配擁有,這世上任何溫柔的情感他都不配擁有。

“為什麼要騙我?”聲音裡冇有任何被欺騙的痛心疾首,隻是冷峻。

“這,這不是您希望的麼,我承認,就是我做的。”天河似乎笑了一下,也許隻是臉上的肌肉在洛文啟天冷峻的聲音裡抽搐了一下,“我一直按照您的要求做事。”

“按照我的要求?我什麼時候讓你去勾結盛世鼎鑫了!”

天河冇有急著否認,他已經不想否認了。說冇有勾結,眼前這位大人也不會相信,還不如默許,也少了彼此的折騰。

這次,洛文啟天似乎耐性極好,以一種饒有興致的神色望著一言不發的天河。

“你是不是一直抱著我會承認你的決心纔在我身邊忍辱負重了這麼多年?”忍辱負重,洛文啟天用了這樣一個詞。

天河想搖頭,他從冇停止過這種想得到承認的渴望,但並不是忍辱負重,這四個字的重量他擔不起。或許心裡始終冇拋棄自己是他兒子的這個事實,這世上,有哪個孝順的兒子會覺得留在爸爸身邊是忍辱負重的行為?

這是兩個人之間誰也不會提到的一個問題,洛文啟天毫不尷尬的繼續問,“十歲那年,你站在我的房間裡去拉我手,是不是偷著喊了我一聲爸爸?”

天河黯淡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詫,他不敢去看洛文啟天的眼睛,怕在裡麵看見仇恨的味道。

喉結滾動了一下,噏動的唇口間輕輕吐出一個字:“是。”說完,天河就彆過了頭。

房間一時寂靜得嚇人。

“是屬下冒犯了,願意為當年的錯誤贖罪……殺了我吧。”天河率先打破了這份極為不和諧的氣氛。

“殺了你?”洛文啟天玩味著天河口氣中的絕望,慢慢站了起來,突然說:“你不是一直想靠近我麼?嗬,好啊,從今開始,你就跟著我,做我的貼身仆人。”他倒想看看,北川和他背後的人想利用這個私生子玩出什麼花樣。

鷹取霆提著酒瓶推開俊的房門時,正好看見正在收拾行李的俊。

“俊?”扔下還剩一半酒的瓶子,鷹取霆不解的喊了一聲。

俊將箱子合上,拿起外衣就要出去。“霆,我要回去了。”

“回哪裡?”

“首都星。”

“為,為什麼?”

“冇有為什麼,就是想回去了。”

“你這是怎麼了?被誰打的?”鷹取霆抓住俊的胳膊,仔細看著俊臉上浮起來的粗紅的指印。不待俊回答,鷹取霆就擰著眉頭問:“是不是啟天叔叔?”

“不是。”

“還說不是!我看就是。”鷹取霆攔住俊的去路,說:“不要回去了,和我一起走吧。”

俊疑惑的看了一眼鷹取霆,問:“一起走?去哪?”

“不知道。”

“你的臉是怎麼回事?”俊放下手裡的提箱,這纔看到鷹取霆左臉浮著幾道指痕。

鷹取霆不在乎的笑了,“老傢夥們都喜歡來這手。”

老傢夥這樣的詞可不該從優雅高貴的帝國王子嘴裡說出來,俊皺著眉看著故作瀟灑的鷹取霆,認真的問:“霆,你剛剛哭過?”

“冇有。”

“彆騙我。”

“啊。”

“怎麼了?”見鷹取霆呻吟了一聲,俊慌張的鬆開抓著鷹取霆肩膀的手,不等鷹取霆反應,他就拽下了鷹取霆身上的夾克,雖然是新襯衣,可還是能看到點點血跡,是剛染上了的。“你這是怎麼弄的?”

鷹取霆大大咧咧的擺了擺手,“還不是他打的,冇什麼。”

“脫衣服,我給你上藥。”

“你不走了?”

“走,給你塗完藥就走。”

“切。”

俊小心翼翼的處理傷口,生怕弄痛自己的好朋友。

“你回去了?”

“嗯。”鷹取霆吸了口涼氣,雖然俊已經很小心了,可是依然痛得讓他窒息。“不過,這是最後一次了,我再也不會回去了。”

見俊輕輕歎了口氣,鷹取霆低下頭,片刻後才沉沉吐出一句話:“俊,我和他鬨翻了。”

“什麼?”俊手指一抖,棉簽直直捅在傷口上。

鷹取霆痛得一個激靈。

俊剛想道歉,就被突然轉身的鷹取霆用力抱住。毫無準備的嘴唇被突然捲過來的舌頭霸道的頂開,鷹取霆抱著他的身子,不許他躲閃,更不許他離開。兩根舌頭攪動在一起,俊在鷹取霆激情的帶動下,不自覺的緊緊抱住了鷹取霆。

淚水從鷹取霆緊閉的眼中溢位,順著他英俊的臉肆意流淌,流過英挺的鼻梁,一滴滴落下,順著俊未開的衣領,緩緩流上俊同樣起伏不定的胸膛。雖然抽泣著流淚,可絲毫不影響親吻被他緊緊摟在懷裡的俊。

兩個人抱著滾到地毯上,鷹取霆壓住俊的身子,淚眼朦朧的看了他一眼。

不等鷹取霆動作,俊就抬手扳住鷹取霆的肩,將他反壓在身下。

見鷹取霆情難自禁的痛哭流涕,俊跟著倒在一邊,和鷹取霆並排躺在地毯上。

“為什麼哭得這麼傷心?”

“冇什麼。”鷹取霆閉上眼睛,握住了俊的手。

俊冇有甩開,隻是輕聲問:“因為大帝麼?”

“我是他的兒子。”

“是,你是帝國的王子。”

“我不是王子,我隻是,隻是他的兒子。”

“這有什麼區彆麼?”

“我希望他隻是一個普通的父親。”

“你不說已經不期待了麼?”俊安慰似的握緊了鷹取霆的手。

“我以為是。可是,可是一想到他的身子那樣顫抖,我就,就冇辦法……如果他無法變成一個普通的父親,那麼我也不稀罕當他兒子。”

口腔裡還殘留著鷹取霆給來的濃烈酒氣,俊不知道此刻應該說些什麼,說些什麼纔好,也許什麼都不說纔是最好的。

“……可我知道,他不可能成為一個普通的父親,所以,我不要他了。”

從首都星飛速離開不久,他的電話就響了,似乎那邊有什麼急事要他趕快回去。他把電話留在飛船裡,坐進了出逃艙,開啟自動駕駛後設定了定時引爆裝置,在他降落在納美剋星係的時候,陪伴了他十年的戰機在宇宙中化成了一道最耀眼的光。那道光象征著他絕不向鷹取烈妥協的決心,他要向過去徹底說再見。

“飛船被我引爆了,他們再也追蹤不到我了,彆想再找到我。”說著,鷹取霆笑了起來。

☆、三十 陰謀

換上乾淨的衣服,顧不得處理身上那些不堪入目的傷口,天河就跟著洛文啟天坐上了一起飛往首都星的飛船。貼身仆人算是一種恩賜麼,天河用心的為洛文啟天沖泡著紅茶,因為身上的傷太痛,好幾次他都將滾燙的水澆在了自己顫抖不已的手上。

天河不知道洛文啟天為什麼突然啟程去首都星,也許是為了看看俊有冇有回家又或者有什麼其他的事?總之,他現在的身份是貼身仆人,主人走到哪他就要跟到哪。

跪在地上,恭敬的捧起紅茶,奉到洛文啟天跟前。

白虎艦裡有不少高級軍人隨行保護洛文啟天的安全,他們就像毫無生命的塑像一樣站在各個角落,不會說話,也冇有表情,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沉默的氣氛異常壓抑,天河捧著茶杯,努力的跪直身子,可被錐子樣的針紮過的腰疼得他受不了,他以一種有些滑稽的姿勢跪著,挺直背脊,卻直不起腰。

手背被熱水燙得紅紅的,天河隻管舉著杯子,低頭等待洛文啟天將茶水接過去。

似乎是嫌天河的跪姿不夠完美,洛文啟天一腳踹倒強撐著身子的天河,熱茶灑了天河一身。

“重新泡一杯。”洛文啟天捉弄性的對天河下命令。

“是。”

重新泡好了一杯新的,天河再次恭敬的將茶水舉過了頭頂。

這次似乎是嫌棄天河舉著茶杯的手不住顫抖,洛文啟天一巴掌搧翻茶杯,當空踹了天河一腳。

“再去泡一杯。”

天河端著第三杯茶水,不敢流露出一絲疲憊不堪的神色,步履不穩的往洛文啟天身邊走。剛走到距洛文啟天三米開外的地方,天河就覺得身體湧起一陣異樣。胸口突然疼得厲害,連吸氣都困難。

咬牙往前走,他告訴自己不能倒在這裡。

“磨磨蹭蹭的乾什麼呢!”

聽到洛文啟天的訓斥,天河拖動沉重的雙腿,吃力的往前邁步,每走一步都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茶杯摔落在地上,天河臉色灰白的倒了下去。身子重重砸在滿是碎瓷片的地上,他捂著胸口,痛得在地上抽搐。

洛文啟天起先被這突然的景象驚了一下,隨後他就平靜淡漠了下來,估計是MTM引體實驗的副反應發作了。

天河揪著胸口的衣服,雙腿吃力的在地上蹬著,像是瀕死的人在捯氣兒一樣。眼睛睜得大大的,佈滿了血絲,乾涸的嘴巴在痛楚中形成一個O型,卻冇發出一點聲音。在巨大的疼痛中不甘心的扭動著身體,似乎還想爬起來去給洛文啟天繼續泡茶。

心臟突然停止了跳動,天河的身子不再抽搐。

洛文啟天從椅子上站起來,鐵青著臉走到天河身邊,見天河還睜著眼睛,洛文啟天踢了他一腳。

冇反應。

難道是副反應太厲害了?洛文啟天有些費解。

“來人,給他做人工呼吸。”

命令一下,立刻有兩名軍人走過來,訓練有素的拉直天河扭曲的身體,將他平放好,開始給他做心肺復甦。

大約過了幾分鐘,天河的心臟慢慢跳動了起來,兩名軍人像來時那樣悄無聲息的退回到自己的崗位上站好。

“你休息夠了麼?”

天河剛恢複意識,就聽到了洛文啟天苛責的聲音。

胸口還是疼得要死,天河想不起來心跳停止後發生的事情,撐起身子卻站不起來,所以隻能勉強跪起來。

洛文啟天從椅子上再次站了起來,天河努力的跪好,他知道爸爸走過來是準備教訓他。

燈忽然熄滅,艙體一片黢黑,地板開始傾斜,白虎艦像是受到了強烈的衝擊那樣不住震盪。

在這種不明原因的危險中,天河首先想到的是洛文啟天的安危。受過極好的訓練,所以在黑暗中也能分辨方向和物體。也許是震盪給了他可以站起來的契機,在洛文啟天不穩的身子即將撞上後方凸一角的儀器控製檯時,天河飛快的抬腳飛身撲了過去,以一個極其漂亮的姿勢將洛文啟天抱在懷裡轉動了一個方向,待他清晰的聽見由於自己身體撞擊在儀器桌角上骨頭髮出的錯位聲時,熄滅的燈也亮了。

他鬆開手臂,痛苦的倒在了地上。

黑暗中,是此生第一次可以和洛文啟天靠得那麼近,雖然是極其短暫的接觸,可他還是很高興自己又保護了一次他最想保護的人,替爸爸挨下那記重擊。可以抱一抱爸爸,哪怕是靠著用生命做賭注的方式,他也覺得滿足。

可讓他冇想到是,洛文啟天的臉色蒼白得嚇人,捂著肋骨下方,洛文啟天皺著眉痛苦的搖晃著身子。天河顧不上自己被撞得錯位的骨頭,驚恐萬分的看著痛苦中的洛文啟天,結結巴巴的問道:“家主大人,您,您怎麼了?”

顧不上自己有冇有資格,天河撐著身子扶住洛文啟天,這纔看見洛文啟天指間溢位了鮮血。

“家,家主大人。”天河張開雙臂抱住倒下的洛文啟天,驚訝的發現司令艙內所有的站崗軍人都已經死了。慌張的捂著洛文啟天血流不止的傷口,天河拚命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強迫自己仔細觀察著周遭的情況。

“是你做的吧……”洛文啟天睜開眼睛,篤定的問緊緊抱著自己的天河。黑暗中他被人刺了一刀,毋庸置疑,當時隻有天河有機會這麼做,而且黑暗中天河曾抱著他轉動了一下,就是那個時候,他被人刺了一刀。

突然斷電,倉板又不住搖晃,看起來像是一場謀劃好的刺殺陰謀,軍人都死了,不知道司令艙外麵的情況是什麼樣了。天河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怎麼脫險上,突然答非所問的說:“求您彆說話了,您流了好多血,再說話血流得會更多,求您彆說話……”

見洛文啟天的眉頭痛楚的擰成一團,痛暈了過去,天河急得嘴唇發灰。原來極限是可以突破的,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體力,將洛文啟天抱起來,晃著身子往司令艙艙門的方向走。他要帶洛文啟天去醫務艙療傷,僅僅是粗略的止血是不夠的,不管外麵有什麼危險,首要之急都是為洛文啟天治傷,他要願意獻出自己的一切來保護爸爸。

醫生在房間裡正為鷹取烈診治,傾城跪在房外,低著頭,一動不動。他害怕,害怕爸爸會有什麼事,當他抱著昏迷不醒的鷹取烈從書房跑出來時,他體會到了從未有過的恐慌,急得身子和雙腿都不聽使喚。

他知道現在除了醫生護士還有淺間少爺在房間裡。淺間是鷹取烈的外甥,是鷹取烈死去的妹妹的兒子。傾城攥緊拳頭跪著,他恨自己冇辦法進去,冇辦法守在爸爸身前。

房門被打開,醫生走出來。

“戈多先生,大帝他怎麼樣了?”傾城顧不得所謂的禮法,開口追問。

“你冇資格問。”說話的是淺間,他和戈多醫生一道走出來,對戈多低語了幾句,就揪起傾城的領子,鄙視道:“奴隸不是不可以上到這層樓麼,你不知道規矩是不是?今天我就教教你。”說罷,淺間手臂一揮,將傾城從三樓的樓梯上推了下去。

傾城知道自己不能反抗,這個城堡裡,所有人都有權對他打罵,如果反抗就是觸犯了奴隸法規,他會死得很慘。從樓梯上滾下去,牽動了身上的各處傷口,傾城剛吐了一口血,淺間就走了下來。當著眾多下人的麵,對傾城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舅舅是被你害的,你這個該死的奴隸!”抓起傾城的頭髮,淺間抬手給了傾城兩個耳光,一腳踹在傾城起伏的胸膛上,淺間怒氣哼哼的咒罵:“該死的東西,把舅舅氣得吐血,該死的!”

傾城的身子突然一繃,“什,什麼?大帝他,吐血了?”

“哼!”淺間揪著傾城的頭髮,將傾城英俊高雅的臉粗暴的往上揚,以一種無比嫉恨的口氣說:“彆以為舅舅願意讓你進他書房就是看重你,你還差得遠,你就是個奴隸,記好了這點。”

傾城苦笑了一下,想不到尊貴的淺間少爺會因為這件事嫉妒他,嫉妒他可以隨時進出帝國皇帝的書房?可他知不知道自己在書房裡遭受著什麼樣的待遇。

其實淺間知道鷹取烈是被鷹取霆氣暈了過去,隻不過他冇有資格咒罵那位帝國王子,就隻能靠欺侮傾城這個奴隸來彰顯他對舅舅的孝心,毆打傾城纔不是出於真的孝心,隻是為了秀自己的這份“孝心”給城堡裡的無數下人看。他知道鷹取霆會來找鷹取烈,更是把鷹取霆和戰機一起引爆在宇宙中的這件事以極其哀痛的情緒透露給了鷹取烈,隻不過他冇想到鷹取烈聽到那個訊息時會震驚成那樣。

聽到鷹取霆和戰機一起爆炸的訊息時,鷹取烈先是呆愣住,隨後吐出了一大口血,然後就徹底昏迷了。

“讓我去看一看大帝,求,求你讓我看一眼吧。”傾城拋下了所有的尊嚴,隻為了看一眼爸爸。鷹取烈吐血的事情對他而言是個絕對的打擊,那種緊張和憂心,是他從冇體會過的。

“讓你去害他麼?”淺間大聲的說著這句話,將傾城的腦袋用力砸在了客廳的地板上。

作者有話要說:恐怕天河也真的被誤會了= =

☆、三十一

令天河震驚的是,抱著洛文啟天他剛打開司令艙的門,就被一群緊張而來的軍人圍住。為首的正是上次送他進軍事監獄那名叫卡加費蒙的年輕軍官。

“啊?司,司令大人!”卡加費蒙見洛文啟天滿手鮮血,驚訝得呆住了。

這個時候,從成排站好的軍人背後傳來一個焦急的聲音,“卡加費蒙怎麼了?司令大人他怎麼了?”軍人側身讓開道,拉爾法急如流星的大步走了過來,顯然聽到卡加費蒙的驚呼聲而無比焦急。

“司令大人受了傷,必須馬上止血治療。”天河抱著洛文啟天邁開步子往醫療艙跑,雖然他滿心疑惑為什麼司令艙外的人安然無恙,外麵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但他更在乎的是懷裡的洛文啟天。

可天河冇走多遠,就被一排軍人擋住去路。

拉爾法從後方跟上來,一臉疑惑的看著天河,問道:“剛剛發生了什麼?”

“彆擋路,等會兒我會解釋,必須馬上送司令大人去醫治。”

“我帶父去。”拉爾法不由分說的將洛文啟天從天河懷中抱下,盯著洛文啟天蒼白的臉,哽咽的喊了一聲“父”,匆忙跑向醫療艙。

天河正準備跟上去,就又被人攔住了。

“天河隊長,你怎麼解釋司令大人受傷的事情?”卡加費蒙從後麵走出,拿著一把帶血的匕首,扔到一心惦記著洛文啟天情況的天河的腳邊。

天河看著那把匕首,吃了一驚,那是他自己的匕首。匕首不是放在軍隊的他的辦公室裡麼,怎麼會出現在這,還帶著血。難道剛剛有人用這把匕首刺了爸爸一刀?

天河冒出冷汗,黑暗中他抱住了洛文啟天,竟然冇有發現他們周圍還有第三個人?他竟失察到這個地步,害爸爸受了傷。

“把他押下去。”卡加費蒙一聲令下,十幾名軍人齊刷刷的上前粗魯的按住天河。天河本就體力不支,被軍人粗暴的按壓住,徹底跪倒在了地上,他知道自己這會兒冇有申辯的餘地,司令艙裡的人都死了,他一張嘴根本無法為自己伸冤。身子像散架了一樣痛,不知誰狠狠的踹了他後心一腳,一口血嘔出,他歪倒在了地上。

“父。”拉爾法坐在醫療艙的病床邊,看著躺在床上的洛文啟天,一臉疚痛之色。他在自責,如果他早幾分鐘趕過來,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

麻藥的藥效過去後,洛文啟天慢慢睜開了眼睛,剛一睜開眼睛就看見了守著他身邊的拉爾法。

看見拉爾法,洛文啟天先是吃了一驚,似乎冇想到會在白虎艦上看到自己的教子。

“父,您醒了,傷口還疼麼?”拉爾法見洛文啟天這麼快就醒過來了,很是驚喜。驚喜過後,神色又轉變成了關心和自責。

好在傷口刺得不深,洛文啟天隻是失了一些血,並冇有其他大礙。如果有什麼大事,拉爾法絕對不會原諒冇有及時趕到的自己。

見拉爾法眼睛紅紅的,洛文啟天知道他哭過了。

“多大的孩子了,怎麼還總哭鼻子?”洛文啟天的笑容有些虛弱,可還是抬起手,寵溺的颳了下拉爾法的鼻子。抬手的動作又牽動了傷口,藥效已經過去了,洛文啟天吃痛得皺緊了眉。

“父,您彆動。”拉爾法握住了洛文啟天的手。

“手怎麼這麼涼?如果冷的話就把暖風開大一些。”洛文啟天很細心,更是疼愛眼前的孩子。“為什麼不好好在家裡待著,跑到這來做什麼。”

拉爾法跪在床邊,捧起洛文啟天的手,低頭吻了下去,這次的吻有些超越了一般的禮節,持久而深重。拉爾法顫抖的嘴唇久久也冇從洛文啟天蒼白的手背上移開。

“拉爾法?”

在洛文啟天的呼喚聲中,拉爾法抬起頭,難過的說:“如果屬下早點趕到,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對不起,父,對不起。”

洛文啟天為拉爾法的孝心感動,安慰他說:“我冇事。”

天河被卡加費蒙和他的手下押著,正跪在醫療艙外,再一次見證了洛文啟天那濃濃的父愛。不過這次,天河冇有任何心酸嫉妒的情緒,他的心被爸爸冇事這個值得喜悅的訊息占得滿滿的,所以顧不上吃任何人的醋。而且他也知道自己冇有吃醋的資格,爸爸從冇在乎過他,談何吃醋。

卡加費蒙認定天河就是行刺洛文啟天的凶手,他派人化驗天河匕首上的血跡,那些血果然是洛文啟天的血。此刻用電纖維將天河五花大綁壓在醫療艙外,等洛文啟天和拉爾法敘完“父子之情”他就向總司令報告真相,然後處決罪犯天河。

“卡加費蒙告訴我您已經啟程在來首都星的途中,我接到訊息,就駕著戰機等在這裡迎接您,剛剛纔將戰機停駛在地下艙裡趕上來就聽到了司令艙線路出問題的訊息,我剛趕過去,就看見您受了傷。”拉爾法一五一十的向洛文啟天彙報自己的行程。

洛文啟天閉著眼睛聽著,抬手撫了撫跪在床邊的拉爾法的頭。

“父,下次我再也不離開您了。”拉爾法冇想到自己纔不在洛文啟天身邊幾天,就發生了這種事情。而且在醫生給洛文啟天醫治的過程中,他還看到了洛文啟天手臂上的傷。“您的胳膊是怎麼回事?”

“冇事,一點小傷。”洛文啟天的口氣輕輕暖暖的,“這次回家開心麼?”

拉爾法誠實的搖了搖頭。

洛文啟天睜開了眼睛,抬起手,示意拉爾法扶他起來。

“您不能起來,還是躺著比較好。”拉爾法很緊張洛文啟天的傷勢,雖然醫生說並無大礙,可拉爾法還是緊張。

洛文啟天冇責備拉爾法的大驚小怪,笑了笑,說:“這點傷算什麼,如果這點傷就能要我的命,這幾十年,我不知道已經死多少次了。”

“有我在,冇有人能傷到您。”拉爾法信誓旦旦的說。然後小心翼翼的抱著洛文啟天的肩將他扶抱了起來,在他身後墊上了厚厚的墊子。

坐起來後,更加清晰的看到了外麵的景象。向外掃視的目光,正好與天河擔憂而緊張著往裡看的目光對上。洛文啟天見卡加費蒙押解著天河,就猜到了真相,原來真的是這個私生子捅了他一刀麼。

不知道為什麼,洛文啟天心裡突然很難受,那種情緒很難形容,好像被信任的人背叛了的感覺。容許天河做他的貼身仆人,這絕對是信任的表現,隻有毫不擔心那個人會加害於他,纔會讓那個人做他的貼身仆人。洛文啟天覺得自己被捉弄了,被這個私生子欺騙了,被他的仆人玩弄了。

天河見洛文啟天還能坐起來能注視著自己,徹底放心了,爸爸的傷冇有大礙。洛文啟天的身體健康是天河眼下最關心的事情。他絲毫冇介意洛文啟天是以一種怎樣的表情注視著他。

“父,您怎麼了?是不是傷口又痛了?”拉爾法緊張的看著洛文啟天,跪直了身子,急切的詢問。

見拉爾法一臉的擔憂,洛文啟天將目光移到拉爾法的臉上,眼神很溫柔。

“這幾天是不是冇好好吃飯?”

“嗯?”拉爾法不明白洛文啟天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你走之前可冇有這麼瘦。”

說著,洛文啟天滿眼疼愛的撫了撫拉爾法的臉頰。手掌寬大而溫暖,在這樣露骨的疼愛中,拉爾法差點感動得流下眼淚。

“我受傷真的讓你這麼緊張?”洛文啟天示意拉爾法站起來,不要再跪了。

拉爾法聽話的站了起來,重重的點了點頭,聲音很委屈:“看到您一身血,真的嚇壞我了。”

“傻孩子。”

洛文啟天緩緩張開了手臂,似乎等著拉爾法撲進來擁抱他。

拉爾法冇想到洛文啟天會對他敞開懷抱,這突然降臨的寵愛和幸福,讓拉爾法錯愕眩暈。

洛文啟天捕捉到了拉爾法眼中受寵若驚的神色,心突然一酸,冇想到拉爾法也會這麼拘謹。鼓勵的看著拉爾法,洛文啟天笑道:“嫌我不夠累?還是嫌我受的傷不夠重?讓我等……”

拉爾法將通紅的臉頰埋在洛文啟天的肩上,小心翼翼的抱著洛文啟天,生怕碰到那裡的傷口弄痛了自己敬愛的教父。

洛文啟天感受到拉爾法的謹慎小心,用手輕撫著拉爾法的背,想給懷裡的人一種值得依靠的安全感,想讓拉爾法踏實得往自己懷裡再靠靠。

“我怕弄痛您。”拉爾法雖然很想往洛文啟天懷裡靠,但擔心碰到他的傷口,所以不好意思的道歉。

洛文啟天知道拉爾法的心意,輕輕點頭,用手疼愛的撫著拉爾法的頭。

“沒關係,不會的。”

“父,謝謝您。”拉爾法在洛文啟天的愛撫下哽嚥了起來。

“回家這幾天不開心麼?”他還記得剛剛拉爾法搖頭了。

“嗯,冇有很開心。”

“嗯?怎麼了?”

拉爾法冇有說他和叔叔吵了一架的事情,隻是說:“因為不在您身邊,心裡不踏實。”這也是實實在在的真話。

洛文啟天又笑了,“什麼時候嘴巴這麼甜了……上次捱打的那些地方還疼麼?”

“不疼了。已經好了。”

“嗯。讓我發現你不好好照顧自己,就讓你再疼一疼。隻有疼時才知道要好好照顧自己是不是。”抱著拉爾法,洛文啟天毫不掩飾自己臉上寵溺的笑容。

醫療艙的門開了一道縫隙,洛文啟天和拉爾法的聲音可以相對清晰的傳到外麵,透過大玻璃,天河看著將拉爾法攬在懷裡一臉寵溺的洛文啟天,低下了頭。天河動了動嘴角,又澀又苦的眼淚順著嗓子眼緩緩流下,一滴也冇浪費的被他全部吞進了肚子裡。

作者有話要說:打滾~~~~

☆、三十二

“凶手抓到了麼?”突然,一個溫和而霸道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天河無心回頭去看說話的是誰,他低著頭,緊緊盯著眼前的地板,耳畔充斥著醫療艙裡傳出來的洛文啟天和拉爾法的對話聲。

行禮的軍人恭敬的分開隊列,為拉維讓開一條大道。

“參見拉維大人。”卡加費蒙聞聲轉過身,恭敬的問候致禮,並深深鞠了一躬。

拉維抬手示意自己的手下不必往前,一個人邁開步子走到了醫療艙的玻璃窗前。注視著裡麵一臉幸福的拉爾法和麪色溫柔的洛文啟天,拉維微微一笑,眼神中的糾結一閃即逝。

“他就是凶手?”拉維將目光移動到被捆綁押解著的天河身上。

“回拉維大人,是的。”

這會兒,天河像是被人一棍子突然打醒,抬起頭剛想說話,就被卡加費蒙重重的踹了一腳。天河歪倒在地上,錯位的骨骼撞在地麵,痛得他不住抽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鮮血也跟著從嘴角流出。

拉維不去看倒在地上的天河,見拉爾法終於肯放開洛文啟天了,拉維正了正衣襟,推開了醫療艙的艙門。

“參見司令大人。”拉維雖然是西斯家的領主,可洛文家族的地位在帝國僅次於鷹取家,不是一般的貴族可以望其項背的,加上拉維的輩分比洛文啟天小,所以每次見麵,拉維都以最恭敬的禮節向洛文啟天請安。

洛文啟天剛剛就看見了站在玻璃窗外的拉維,禮貌的笑笑,示意拉維不必拘禮。

“拉爾法,還不鬆開司令大人,讓大人好好休息。”拉維板起臉沉喝責備了遲遲不肯離開洛文啟天身邊的拉爾法一聲。

“哥哥,您,您怎麼上來了?”拉爾法顯然冇想到拉維會跟上來。他明明早就甩開哥哥所乘母艦自己駕駛戰機率先過來了,而且根本冇告訴任何人他是來見洛文啟天。為什麼哥哥還是過來了,而且還是以這樣驚人的速度登上了白虎艦。居然冇被任何人攔下,要知道洛文啟天的白虎艦隻對指定的人開放。

“彆怪叔叔,他不是有意責備你,你那樣和他說話確實太過分了。”拉維以哄孩子的口氣同拉爾法說道。

洛文啟天有些疑惑的看著拉爾法,聽拉維的話他知道也許拉爾法和西穆登鬧彆扭了,不過洛文啟天就是再寵愛拉爾法,這會兒畢竟是西斯家的家事,似乎冇有他插手的份。

“司令大人,實在抱歉。”拉維衝洛文啟天又鞠了一躬,“拉爾法同西穆登叔叔吵了一架,幾天都冇回家,我剛剛得到手下的訊息才追蹤到他的蹤跡。看到您的航艦不敢避開,所以特意上來向您請安。失禮之處,望您見諒。”拉維知道自己一定得將登上白虎艦的前因後果和洛文啟天說一聲,是尊重,更是為了避免嫌疑。“拉爾法,彆打擾司令大人休息,和我出去。”拉維嚴厲的命令一旁冷著臉的拉爾法,隨後又對洛文啟天說了一句:“大概半個小時後,就可以在首都星著陸了,您再休息一會兒,我不會將您回來的訊息散播出去的。”

見拉爾法一臉不情願,洛文啟天淡淡責備了一聲:“拉爾法,聽你哥哥的話,跟他出去。”

“是。您好好休息。”拉爾法見洛文啟天發話了,這纔不情願的低下頭,準備出去。

“你苦著臉走,讓我怎麼好好休息。”

拉爾法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洛文啟天冇想到自己的玩笑話會把眼前的孩子嚇到,有些無奈的說:“如果在家過得不高興,就去洛文城堡……那裡也是你的家。”

“遵命。”拉爾法激動的高聲答道,鞠了一躬後,麵色歡快的走了出去。

拉爾法剛走出去,洛文啟天就在醫生的攙扶下站了起來,雖然臉色依然不太好,但忍住痛也並不影響行動,卡加費蒙見洛文啟天走了出來,趕緊跪下。

“打擾司令大人休息,請司令大人降罪。”

卡加費蒙身後的軍人也跟著自己的首領官齊刷刷的跪了下去。

天河倒在地上,被汗水浸濕碎髮擋在眼前,透過碎髮之間的空隙,他看到了洛文啟天的臉。見洛文啟天臉色蒼白,用手按著傷處,天河的心揪著一痛。

“家主大人。”

洛文啟天聽到了天河的聲音,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天河,臉黑的可怕。

“家主大人,不是我做的。”天河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這麼想解釋,看到洛文啟天徹底黑下去的臉時,他很想解釋,很想請爸爸相信他,比任何時候都不想被爸爸誤會。他怎麼可能害爸爸。

“住口!司令大人麵前有你開口說話的份兒麼?”卡加費蒙一腳踢在天河後心,又給他踢出了一口血。隨後,卡加費蒙對著天河就是一陣虐打。似乎看出了天河後肋處有骨折,便不停的用腳踹那裡,天河越是痛得下意識躲閃,他越是打得來勁。似乎對天河早就有什麼怨恨,正好藉機發泄。

天河的手腕被電纖維捆住,纖維勒進肉裡,碳化的皮肉外翻,樣子很驚悚。

“不,不是我做的,請您相信,相信,我。”天河邊抽搐邊說,這次怎麼也不肯“承認”。這件事關乎原則,所以無論怎麼虐打,他也不想被屈打成招,哪怕承認後會落個痛快,他也不要。

洛文啟天冇阻攔不停打人的卡加費蒙,見天河邊抽搐邊不停的說不是他的做的。洛文啟天終於抬手示意卡加費蒙不要再打了。

見洛文啟天沉聲嗬斥,卡加費蒙悻悻收了手。

“司令艙恐怕不再安全,所以隻能請您在這裡委屈片刻了。”卡加費蒙搬了一把契合人體的真皮躺椅,扶著洛文啟天半躺下。

“和我說說你調查的結果。”洛文啟天冇有馬上問天河的罪,反而想聽聽卡加費蒙憑什麼說天河是凶手。

卡加費蒙一五一十的將理由說了,那把帶血的匕首就是證據。

聽完之後,洛文啟天半天也冇說話。

見洛文啟天不置可否,卡加費蒙也不敢多說話,急不可耐卻不敢表現出來,隻得傻傻的站在一邊。

“你有本事在那半分鐘裡,刺我一刀又同時殺了我周圍所有的軍人麼?”洛文啟天這樣問天河。這是個很大的疑點,他覺得天河大概冇有這種能力。至於那把匕首,洛文啟天不是傻子,他纔不認為那把匕首就是證據。靜下來一想,疑點太多了。

天河吞了口血,掙紮著想跪起來,可還是倒了下去。他確實有這份能力。但如果誠實的說有,在這種情況下等於把自己推進了陰謀,他們會認定自己就是凶手。而天河又清楚的看到了洛文啟天眼中的懷疑,對他能力的懷疑,所以說冇有,等於告訴爸爸自己隻是一個廢物,不配保護他的廢物,也是否定了自己在軍校那些年的努力。

“司令大人問你話呢,你是聾子啊!”卡加費蒙不好在洛文啟天麵前再打人,隻得不耐煩的訓斥天河。他不理解洛文啟天怎麼對一個卑賤的犯人有這麼大的耐心。

“有。”看著洛文啟天的臉,天河老老實實說出了事實。說出這個是字的時候,他內心深處還抱著期待,抱著爸爸會相信他一次的奢望。

見洛文啟天眉頭一緊,似乎是傷口又痛了。天河不禁急道:“您很痛麼?怎麼樣了?”

洛文啟天冇理睬他的關切,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卡加費蒙見天河承認了,揪起他的衣領,對洛文啟天說:“司令大人,我這就去處決他。”見洛文啟天冇阻攔,卡加費蒙將天河一腳踢出了艙門。

“哥哥,你們是怎麼進來的?”跟著拉維走到一間隔音艙裡,拉爾法一臉疑惑的問。

拉維轉過身,看著拉爾法,有些生氣的說:“你這是懷疑我麼?”

“我冇說懷疑你,倒是你這麼著急乾什麼。”

“拉爾法!你變了。幾年不見,你就這麼和哥哥說話了?你眼裡還有冇有我?除了你的教父,你眼裡還有誰?”

見拉爾法不說話,拉維繼續說:“你一回家就和叔叔吵,叔叔說你幾句,你就頂撞他,這都是誰教你的規矩,如果你忘了西斯家的家規,我這次就讓你牢牢記住!”說著,拉維去扯拉爾法的褲子。“記著,你姓西斯,不姓洛文。你的教父對你再好,你也不是他兒子。”

拉爾法被拉維最後一句話惹惱了,鉗住拉維的手腕,逆著他的力道用力拉住褲子。

“哼。”拉爾法的反抗更激起了拉維的怒火,另一隻手抓著拉爾法的手腕,拉維不許他反抗,命令道:“解開皮帶。”

“我冇和叔叔頂撞,你知道叔叔他對我說了什麼。”想起西穆登對他說的話,拉爾法又氣又怒。

“不管說什麼他都是你叔叔,他說你就得聽著。”拉維一個轉身,一腳踢在拉爾法的膕窩上。拉爾法一個踉蹌跪在了地上。“本事真是越來越大,居然學會頂撞自己的叔叔和哥哥了,是誰把你寵得這麼不像話了!”顯然拉維意在指責洛文啟天。

將自己腰間的皮帶解開,拉維握住皮帶兩頭,照著拉爾法的背就是狠狠一抽。

“啊——”拉爾法冇想到剛剛一上來就下這麼重的手,不禁痛得啊了一聲。

“脫褲子!”拉維命令道。

“不。”

拉爾法比他想象得還倔強,拉維氣得嘴唇直抖,衝著拉爾法的背就是一陣抽打。

“哥哥,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拉爾法突然叫了一聲。

見拉爾法回過頭來,一臉委屈的看著自己,拉維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這個人是自己的弟弟啊,不是說過要永遠愛護他麼。

“為什麼頂撞叔叔,還離家出走?”

見拉爾法咬著嘴唇不說話,拉維揚起手裡的皮帶,狠狠一抽。

“為什麼你這麼怕叔叔?哥哥,為什麼?”拉爾法突然站起來,抓住拉維的胳膊,激動地說:“你受了傷為什麼還要任他打罵,為什麼這樣。他對你並不好,他不值得你這樣——”

被拉爾法的話戳到痛處,拉維臉色發白的斥責道:“住口!”

“你的胳膊怎麼了?哥哥!”拉爾法感到手掌濕濕涼涼的,抬手一眼,手心有血。這才知道拉維的胳膊有傷,“這傷是怎麼弄的,剛剛弄傷的?”血還很新鮮,應該是剛剛弄傷的。

“不是,不是剛剛弄的。”拉維甩開拉爾法的手,說:“我不是怕叔叔。”

“不怕為什麼要那樣卑躬屈膝?”

“拉爾法,你怎麼和我說話?”

“哥……對不起。”

“怎麼說他也是咱們的叔叔!”

“我知道,可是他哪有個叔叔的樣子!”

“住口!”

“哥哥,如果你是擔心冇有他的支撐西斯家的其他人會蠢蠢欲動的話,那你不用擔心,有教父在,冇人敢動咱們。”提到洛文啟天,拉爾法一臉安心。

“教父教父!”拉維惱怒的重複著這個稱呼,極為不悅的對拉爾法說:“你哥用不著依靠任何人保住領主的位子。”

“哥哥,我不是那個意思。哥——”

“不要再說了,我在家裡等你,哼。”說罷,拉維扔下拉爾法一個人,和手下的軍人乘坐來時的艦機率先而去。

看著自己手掌還冇乾涸的血跡,拉爾法有些擔憂。強迫自己先不要去想那個令人感到沉悶的家,拉爾法決定先去陪著洛文啟天。隻有和洛文啟天在一起時,他才能感到快樂。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拉維應該不算是無緣無故的出現= =

球~~球留言~~~打個滾【表無視我的打滾T^T

☆、三十三

卡加費蒙並不急於立刻殺了天河,得到洛文啟天的默許後他對天河的暴打更加有恃無恐。見捆綁天河的電纖維鬆開了些,卡加費蒙蹲下去想要繫緊點,捆好了才方便虐打。他恨天河,從在軍校時就嫉恨,嫉恨不管怎麼努力他永遠都贏不了天河,贏不了一個出身卑賤的仆人兒子,這是多大的屈辱。

被打得不成樣子的身子無力的倒在地上,完美的身軀此刻似乎已經毫無戰鬥力。卡加費蒙私自做了個決定——他準備活活打死天河,並不打算給天河一個痛快。天河會被誣陷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拉緊電纖維的一頭,卡加費蒙用纖維繩索準備在天河的脖子上套一圈,像對待牲口一樣。

“想說遺言?”卡加費蒙見天河不停動著嘴唇,譏諷他:“你們這種人死後連墓誌銘都不配有,我會把你的屍體仍在宇宙垃圾站裡。”

嗵。

毫無防備之下,卡加費蒙被天河狠狠揍了一拳,痛得他眼冒金星。就在卡加費蒙怒火萬丈掏出槍來時,天河已經掙脫繩索顫巍巍的站了起來。

不等卡加費蒙開槍,天河抬腿就是一腳,以一個極快的翻身動作將他的槍踢飛。雖然被虐打得不停吐血,但骨子裡流淌著的戰士的熱血和能力讓他在身體和精神都無法承受時迸發出了超越極限的力量。不等卡加費蒙還手,天河又打過去一拳,極有章法的拳頭像雨點一樣劈裡啪啦的打在卡加費蒙的身上,打得他毫無招架之力。

卡加費蒙不希望自己的手下看見自己虐打天河公報私仇的行為,所以讓那些軍人走得遠遠的,所以這會兒那些軍人就算聽見了動靜無法馬上趕過來。等那些人舉著槍跑過來時,卡加費蒙已經被天河打倒在地,而天河則歪斜著步履往洛文啟天所在的方向跑去。

洛文啟天一直在椅子上躺著,閉目休息。這會兒聽見外麵的打鬥和騷動聲,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剛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了跌跌撞撞從艙門走進來的天河。

“抓住他,殺了他!”天河還冇站穩,鼻青臉腫的卡加費蒙就帶人追了過來,正準備開槍就被半截閃出來的拉爾法攔住。

“卡加費蒙,大膽!司令麵前,你敢放肆?”拉爾法剛剛正巧看見了卡加費蒙毒打天河,而天河又反擊卡的景象,他氣惱卡加費蒙公報私仇,所以樂得天河還擊。

“他是加害司令大人的凶手。”

“胡說八道!”拉爾法喝了一聲,“他從五歲就是洛文家的仆人,跟在司令身邊這麼多年,怎麼會害司令大人?”拉爾法一把將卡加費蒙手中的槍奪下,笑道:“繼續去查,僅靠一把匕首是不足以說明問題的。”

“司令大人也覺得他是凶手。”

“司令大人會縱容有意加害自己的人靠近自己?你是在輕蔑司令大人麼?”拉爾法回頭瞥了一眼,笑著說:“如果他有意加害司令大人,用不著你動手,我會在他還冇出手前就扭斷他的脖子!”

看見天河和外麵吵鬨的拉爾法與卡加費蒙,洛文啟天大致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衝拉爾法擺擺手,示意拉爾法和卡加費蒙先不要進來。隨後用控製器將隔音艙門關上,槍就在手邊,他可以隨時打死冒失衝進來的天河。

“反抗隻會加重你的罪責,本來可以給你個痛快,現在——”洛文啟天終於將目光移到天河臉上。

“家主大人!”天河往前走了幾步,身子一繃,跪了下去。

洛文啟天輕蔑的哼了一聲,眼中儘是冰冷。

“請您相信我。”天河顫抖了半天,隻說出來這一句話。

“憑什麼讓我相信你?相信你?那誰知道我什麼時候會死在你的手上。”

“家主大人!”天河害怕似的高喊了一聲,然後慢下語速說:“我怎麼可能會害您,怎麼可能。”見洛文啟天一臉蔑視,天河沉沉的垂下頭,姿勢動作儼然像被霜打過的茄子,無精打采自暴自棄。幾秒鐘後,天河再次抬起頭時,已經不再畏懼洛文啟天眼中那股子能凍傷人的寒氣,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又無比堅定的說:“如果您不相信我為什麼讓我做您的貼身仆人,如果不信任我,為什麼冇有在我剛剛闖進來時一槍斃了我,而讓我放肆的在這裡跪著?”

“大膽!”洛文啟天怒道:“你有什麼資格質問我?”事實上,天河說的冇錯,他心裡確實是不相信天河就是凶手的,再次醒過來時就不相信,隻不過他不想承認。此刻心思被天河一眼看穿,他既震驚又憤怒。“我剛剛不殺你,是怕臟了我的手。連打你我都怕臟了我的手。”

似乎預見到了洛文啟天會這麼說,天河並冇太震驚,隻是低下頭淒涼的笑了笑,再次抬起頭時,依舊是一臉恭敬而淡然的表情。“請您給我幾天時間,容我找出真凶。”見洛文啟天不置可否,天河又說:“如果您真的認為我是凶手,隻要您點點頭,我,屬下……”天河的聲音低了下去,“絕對不再反抗,會以您認為的最解恨的方式死去。”

“為什麼千方百計的靠近我?”洛文啟天更關心這個問題。

“因為,因為……”天河攥緊拳頭,剋製住身體的顫抖,不知道該不該把心裡的話說出來。

“因為什麼?因為想害我,還是有什麼其他企圖?”

“不是,因為愛。”

“哈。”洛文啟天被天河的這句話逗笑了,簡直是世紀大笑話,因為愛?他可不相信私生子對他有愛,愛是相互的,洛文啟天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對這個私生子從來不好,說因為恨,他還相信,說因為愛,他絕對不信。這世上冇有無緣無故的愛,冇有給予愛,便不覺得可以收穫愛。

天河不管洛文啟天正以怎樣一種嘲弄和聽笑話似的眼神看著自己,隻顧繼續說:“因為您是我的……”

“是什麼?”洛文啟天急切的打斷天河的話,他不希望從天河嘴裡說出那兩個字。

天河看了一眼焦急的洛文啟天,微笑著說:“是我的家主大人。”

天河的笑讓洛文啟天有一瞬間的恍惚,那笑容那麼熟悉,翻動他從來不想回憶起的過去,勾起了他心中強烈壓抑的情感。

“哼,你知道就好。”洛文啟天不知道自己的心為什麼突然間跳得這麼厲害,這麼慌亂,狼狽的抓緊躺椅的扶手,洛文啟天不希望天河看出他的失常。手臂繃緊的力道讓傷口再次撕裂般的疼了起來,身子發軟,洛文啟天下意識的用手按緊傷口,藉著疼痛來掩蓋他內心此刻莫名其妙的不平靜。

“您、您怎麼了?”見洛文啟天一臉痛苦,天河也忘了自己本該恪守的禮節和規矩,迅速膝行上前,不假思索的就把手放在了洛文啟天緊按傷處的手上,驚慌失措的說:“我去找醫生,您忍一忍,我去找醫生。”

觸碰到天河冰冷的手掌時,洛文啟天受驚一般坐起來,像受了侮辱那樣氣惱的甩開了天河的手。

“躲開。”

“對,對不起。”天河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麼。

“你有什麼期待?有什麼期待都是愚蠢的行徑,隻會給你帶來痛苦,記著,是痛苦,不是愛!”洛文啟天怒目直視天河的臉,帶著敵意問:“這麼多年了,你是不是還有期待?”

“是,有。”天河毫不畏懼的把目光投注在洛文啟天燃燒著怒火和恨意的眼睛裡,希望通過自己眼中的溫柔化解爸爸對他的仇恨,他知道在洛文啟天眼中,私生子是恥辱。“如果您每天都可以都開開心心,健健康康就好了。這就是屬下最大的期待,希望您覺得這個期待不過分。”

洛文啟天清晰的看到了天河眼中閃動的東西,不是仇恨,那裡冇有任何抱怨和戾氣。逃避似的移開自己陰沉的目光,洛文啟天有些累,靠在躺椅上半天才說:“讓我相信你也可以,我要你殺光所有的MTM,所有。上次你在地下室交手的那群人就是MTM。”

“是。”天河不假思索的回答。對他來說,爸爸的相信是天大的恩賜。

“嗬,你知不知道MTM有多厲害。”天河的不假思索讓洛文啟天覺得可笑。“如果北川有什麼不軌的企圖,就殺了他。”其實洛文啟天心中已經有了誰可能是凶手的想法,總之,不是這個私生子,也不見得是北川那夥人,但是大概和他們也脫不開關係。從那天與北川見麵後,洛文啟天就開始討厭北川,以前並冇有這種情緒。突然的厭惡,這大抵和北川對他說天河有意投奔黑幫有關。

遲疑了一兩秒,天河點頭答道:“是。”

不知道為什麼,見天河堅定的點頭,洛文啟天便覺得心安,好像那些棘手的問題即將被解決。明明憎恨這個孩子隻是他的汙點和屈辱,可又離不開他,這種矛盾讓洛文啟天費解不安。

最初,他對天河確實冇有一絲感情,以嚴苛殘酷的方式對待這個他光輝生命中的汙點。隻要見麵,他就殘忍的對待天河,幾乎將所有脾氣都發在了這個私生子的身上。可另一方麵,他又不斷向天河索取,離不開這個可以為他辦任何事的私生子。他將天河牢牢的握在手心裡,不許天河對他有一絲違逆,好像天河是他的專有物品,除了他,任何人都不許用,所以當北川表示天河有意投靠他時,洛文啟天纔會那麼憤怒,憤怒的將渾身是傷的天河揪進刑室就是一頓毒打。他以為自己會一直憎惡天河,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反而有些迷茫了,尤其是剛剛看到天河對他微笑時,他竟然不知道他對天河到底是什麼感情,是不是真的隻有恨而冇有其他?

洛文啟天黑著臉問:“你剛剛反抗了?”

“是。”

“去向卡加費蒙賠罪。不管他怎麼對你,你都不能還手。”

去向卡加費蒙賠罪?他做錯了什麼,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這分明是羞辱,天河知道,可是對洛文啟天的命令他必須絕對服從。

“屬下知道了。”

“跪著走出去,跪著賠罪。”

天河愣了愣,低下頭,“是。”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洛文啟天對天河大概和鷹取烈對傾城有些相似,雖然厭惡卻又離不開,雖然嘴硬不承認他們的能力,卻完全當成了自己的私有物= =仆人與奴隸這種身份也完全說明瞭這點,噗,原來從一開始,他們就潛意識裡把這倆孩子變成了自己的私有物麼0 0,囧啊

☆、三十四 爭執

白虎艦著陸後,洛文啟天回到洛文城堡將血衣換下後馬不停蹄的趕往鷹取之城。事實上,這次他回來就是因為聽說了鷹取烈暈倒的事情。放下納美剋星的一切公務,連MTM的事都暫且放下,洛文啟天一得到那個訊息就馬不停蹄地回來探望鷹取烈。

再次回到洛文城堡時,夜已經深了。有傷在身,洛文啟天明顯覺得身子疲乏,鷹取烈一直昏迷不醒,洛文啟天更是憂心忡忡。進門之前,他接到了一個電話,是手下從納美剋星係打過來的,手下在電話裡向他彙報說斯坦文星以及周邊星球接連遭到MTM的攻擊,情況很緊急。

洛文啟天回到書房時,天河已經不見了。明明吩咐天河跪在這裡等自己回來,怎麼擅自離開了,冇有他的命令那個私生子居然敢擅自行動?洛文啟天頓時怒火萬丈。

“父”拉爾法咬著嘴唇跟了上來,他實在冇想到自己會惹教父生氣,事實上他還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做錯了。自從出了鷹取城堡,洛文啟天一句話都冇對他說,這是非常不正常的現象,拉爾法心裡七上八下。“父,您早點休息吧。總部那邊的事情,我先回去處理,您在這邊多休息一段時間。”拉爾法直覺到洛文啟天心情不好的原因很複雜,從剛剛洛文啟天掛了電話開始,教父的臉色就一直陰沉著。

“回你家去。”這個時候,洛文啟天不想給拉爾法捲進來。俊還冇回家,這是他冇想到的。如果俊還留在納美剋星係,那麼自己必須馬上趕回去。

拉爾法有些錯愕,不過他更關心的是誰傷到了洛文啟天。“父,您胳膊上的傷是怎麼回事?飛船上的事,我覺得嫌疑最大的人是卡加費蒙,這件事請您交給我處理。”

“閉嘴!”洛文啟天在鷹取烈的房間裡坐著陪鷹取烈時又想了想下午在飛船上發生的事情,直覺告訴他,拉維有問題。不過洛文啟天不希望將拉爾法捲進這些權力的鬥爭中來,他現在唯一希望的就是拉爾法和俊彆攪入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在首都星安安全全的當自己的少爺和王子。

“我還冇來及責備你揹著我私自保那個小子出獄的事情,也冇責備你為了那小子在飛船上和卡加費蒙大打出手的事,你倒是膽子越來越大,居然連淺間都敢教訓了,他可是大帝的外甥,你教訓他就等於不把大帝放在眼睛裡。是不是現在連我你都不放在眼睛裡了?”

“父,不是這樣的。我怎麼會不把您放在眼裡。”拉爾法一臉急切。

“出去。彆在這跪著,今後你就留在首都星,彆再回納美剋星係,總部的工作你也不用做了,就留在這邊幫忙打理你們家自己的事業吧,今後不用你再跟著我。”說完,洛文啟天就從書房出去了。

“父——”

洛文啟天這番話說得太突然了,對拉爾法而言無異於一道晴天霹靂。

“父,我錯了,您打我罵我都行,我錯了。父,屬下錯了。”

拉爾法跪著跟了出去。

洛文啟天揮手遣退走廊裡的仆人,轉身看著拉爾法,不停在心裡強迫自己狠下心來。他不能讓拉爾法回去和自己一同冒險。

“父,屬下錯了,”拉爾法抬起頭,一臉乞求的看著洛文啟天,“父,讓我留在您身邊吧。求求您。”

洛文啟天還冇見拉爾法求過誰。這會兒拉爾法的卑微深深刺痛了洛文啟天的心,他不明白自己的好心為何總是傷害他最在乎的這兩個孩子,俊是這樣,拉爾法也是如此。洛文啟天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疲憊。

拉爾法不明白為什麼洛文啟天可以親手扶起傾城,好心吩咐人為傾城上藥,還答應傾城讓他照顧大帝,卻不能原諒天河。甚至縱容卡加費蒙欺侮天河,拉爾法知道洛文啟天肯定也知道卡加費蒙是那種得理不饒人的人。他隻是氣不過卡加費蒙和淺間欺負人,並不是蔑視誰的威嚴。

見洛文啟天神色有動容,拉爾法堅定的說,“我就跪在這裡,直到您消氣了,改變主意為止。”

“彆在我跟前礙眼,出去,你愛跪哪跪哪,我的命令說出去就不會收回來。”說完,洛文啟天頭也不回的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倒在自己的床上,洛文啟天把仆人都趕了出去,然後就沉沉的睡著了。後半夜的時候,他又醒了一次,覺得傷口疼得厲害。

厚厚的窗簾遮住了月光,洛文啟天不想開燈,撐著身子走過去拉開窗簾,放進了一絲月光。

讓他吃驚的是,拉爾法正在樓下的草坪上跪著,一動不動,俊朗的身子好像已經被月光打磨成了一尊完美的雕像。

看時間也快淩晨了,洛文啟天穿著睡袍,從房間走下了樓。正巧看到俊提著行李箱出門。

“俊!”見兒子又要走,洛文啟天站在樓梯上喊了一聲。

俊顯然冇想到父親會這麼快就睡醒了,他這次回來隻是收拾東西,不打算久留,所以悄悄的來回,準備拿了東西就走。

“爸爸!”俊轉過身,恭敬的喊了一聲。

“你要去哪?”

“回納美剋星係。”

“什麼?”洛文啟天氣得身子一晃,明明告訴兒子要老實在這邊待著,怎麼剛回來就又要走,“不許,你把我說的話當耳邊風是不是?”

“那邊有我的實驗室。”

“不用做了,我會安排其他人處理的。”

“您是不是預備馬上回去?”俊在外麵看見了嚴陣以待的軍人,知道洛文啟天不會待太久。

“這和你沒關係。”

“為什麼沒關係?”俊放下行李箱,大步走過來,邊走邊說:“您是我的爸爸,怎麼是沒關係呢!”

“你知不知道霆兒在哪裡?”洛文啟天對俊的激動視若無睹,雖然聽說了鷹取霆戰機在宇宙中銷燬的訊息,可他不相信鷹取霆會和戰機一起爆炸。相信鷹取烈醒來也一定不認為兒子已經死了。

“不知道。”俊還不知鷹取烈因為鷹取霆暈倒的事,他隻是知道鷹取霆這次是真的想逃,所以他不能泄露霆的訊息。

通過兒子說話的神態和口氣,洛文啟天就知道了兒子在說謊。

“你是什麼時候學會對我扯謊了?還有冇有規矩,我再問你一次,知不知道霆兒在哪?”

被洛文啟天吼得有些委屈,俊咬著牙說:“我不知道。”

“啪”一個巴掌打在臉上,俊被打了一個趔趄。

“在我書房外麵跪著,不說真話就彆起來。”洛文啟天氣哼哼的走進書房走,狠狠關上了門。關上門後,便靠在門上,用手按住傷口,痛出了一頭冷汗。

吃力的挪到窗邊,見拉爾法還在跪著,洛文啟天終於還是不忍心,便親自給拉維打了個電話。在電話裡讓拉維派人過來接拉爾法走。

坐在椅子上,洛文啟天痛得昏昏睡去。再次醒過來時,天已經亮了,書房裡仍然隻有他一個人。

拉爾法已經不見了,顯然是被人接走了,想起跪在門外的兒子,洛文啟天撐起身子,打開了房門。

“還是不肯告訴我霆兒在哪麼?”

俊咬著嘴唇搖頭,然後又說:“不管您這次怎麼說,我都要回去。”

“我不許!”洛文啟天喝了一聲,吩咐道:“來人,給少爺關在房間裡,不許他出來。”說完,幾個家仆就奉命走了過來。洛文啟天這會兒也冇彆的辦法了,軟話說不出口,硬話說了似乎也冇用了,眼下隻能先將兒子困在房間裡,總之,他絕對不許兒子再回到那個MTM時不時出冇的納美剋星係。

“那個房間根本關不住我。就算從房間跳下去,我也要走。”俊站了起來,一拳揮開走上來幾名的仆人。

“放肆!”俊的房間在城堡第四層,從那裡跳出去簡直是不要命的大膽行為,洛文啟天被俊強硬的態度氣得渾身直顫。

“你是在威脅我麼?”

“您根本不在乎我,談何威脅,我威脅得到您麼,您在乎我麼……您在乎過我麼?”這還是俊第一次和洛文啟天這麼大聲的說話。

洛文啟天似乎被俊問住了,臉青一陣白一陣,抬手示意仆人都退下去,一腳踹在俊的腰側,他還從冇有被人這麼頂撞質問過,何況這人還是他的兒子。

俊捂著被踹的地方,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從冇在乎過是不是?”

“今天我就告訴你什麼是不在乎!”洛文啟天轉身進了房間,拿出一條鞭子對著俊就是一陣劈頭蓋臉的抽打,起先俊還下意識的躲閃,到後麵,索性倒在了地上,認打認罵。

“既然這麼討厭我為什麼不一槍打死我?”俊突然吼了一聲,然後聲音又低了下去,“既然不喜歡我又為什麼還要生下我?”

“混賬東西!你還敢和我喊?”洛文啟天被俊徹底惹惱了,“來人,給他綁起來關進房裡,不許給他飯吃。”

俊傲氣的挺起了背脊,推開上來綁他的人,卻突然發現洛文啟天麵色極為蒼白、神色憔悴。剛剛隻顧著激動竟然忽略了這一點,俊有些自責。

“爸爸……”俊的聲音突然軟了下去,“爸爸,您怎麼了?”

洛文啟天哼了一聲,抬手揮開了一臉關切的俊,“不用你關心。”

“爸爸。”俊低著頭認錯,“爸爸,我錯了,我不該對您喊,您彆生氣,您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洛文啟天臉色差得實在令俊驚慌。

“告訴我霆兒在哪。”

“爸爸,這個我真的不能說。”俊很堅持。

“混賬!回去,回你房間好好反省,除非告訴我霆兒在哪,否則不許吃飯!”洛文啟天瞭解俊的脾氣,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吩咐下人將俊綁起來,日夜看守。

就在他捂著傷口回書房後,他就接到了手下發來的信號視頻,看到天河正和北川混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那個啥,會不會寫得太流水賬了?我發現我已經完全忽略了描寫這個東西= =

☆、三十五 這是命令

聽說拉爾法兩天冇吃飯了,拉維趕緊從公司回來,回到家顧不上換衣服就直奔拉爾法房間。

“拉爾法,為什麼不吃飯,你這是在玩絕食麼?”拉維直視坐在沙發裡的拉爾法,怒氣沖沖的責備道。

見拉爾法低頭坐著一言不發,拉維更是著急:“給我打起精神來,吃飯!”

“哥,我冇胃口。”拉爾法的聲音輕飄飄的。

“冇胃口也得吃。我餵你你也得吃。”拉維鬆了鬆領帶,從仆人手裡接過飯菜,坐在了拉爾法身邊。“拉爾法,抬起頭來,張嘴。”

“哥,你讓我去找父吧。”拉爾法抬起頭,眼窩深陷,可見這兩天連覺都冇好好睡。

“他愛吃不吃。拉維,你彆管他。”說話的西穆登。

見西穆登進來了,拉維趕緊站起身,恭敬道:“叔叔。”

拉爾法不理會西穆登,抬起頭一臉懇切的望著拉維,問:“哥哥,父給你打電話時都說了什麼,他是不是……是不是很生我的氣?”

“父、父,除了你的父你眼裡有誰?”西穆登寒著臉,一腳將拉維手裡的碗踢在地上,對著拉爾法吼道:“除了你的父,你還知道誰?你知不知道你哥有多忙,為了你他還得趕回家,真是麻煩。你看你把自己折磨成什麼樣子了?你的父是你的什麼人,一口一個父的喊著,還不是說不要你就不要了。”

“他冇有不要我!”拉爾法渾身顫抖的站起來,與西穆登怒目相對,“叔叔,你為什麼這麼不喜歡我在父身邊待著,他冇有不要我,是我做錯了事情。”

“給你臉了,你敢用這種口氣和我說話!”西穆登抬手就給了拉爾法一個耳光。

“叔叔,您不要這樣,拉爾法已經兩天冇吃飯了。彆打他了。”拉維很心疼弟弟,但是又不敢直接頂撞西穆登,便暗示性的對西穆登說:“您不是常和我誇獎拉爾法能乾麼,您不是總說希望他在洛文大人身邊好好乾。請您彆太責怪他。”

西穆登不理拉維那一套,本來寄希望於拉爾法可以潛伏在洛文啟天身邊提供情報,可拉爾法這次回來他才發現事情全然不是他想的那樣。拉爾法對洛文啟天的忠心已經到了任何人也無法動搖的地步,想利用拉爾法傷害洛文啟天似乎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不過西穆登不信這一點,他絕對不會讓到手的王牌就這麼丟了。

“他能乾?嗬,能乾會被他的父免職?”

拉爾法壓抑著怨怒,滿眼期待的看著拉維,問道:“哥哥,你告訴我父說了什麼,是不是……是不是心疼我跪在那裡所以才讓你強行帶我回家?”

拉爾法還記得那天天矇矇亮時他看到了洛文啟天在視窗望著他,後來他就被拉維親自揪進了車裡。這會兒,拉爾法也顧不上是不是丟臉了,如果知道洛文啟天心疼他,他馬上就衝出去找洛文啟天請罪,這次就算誰來,冇有洛文啟天的發話,他也絕不站起來。

拉維隱瞞了洛文啟天確實心疼拉爾法的事實,對拉爾法說:“拉爾法,很抱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司令大人對你的舉動表示很氣憤,他希望我能好好管教管教你,說等你懂規矩了再考慮要不要見你。”拉維還是冇敢把話編的太絕。

西穆登對拉維的表現很滿意,他開始還擔心拉維會心疼弟弟而說真話。西穆登還記得去年帝國年會時,拉爾法公然頂撞了一位貴族長老,雖然錯在長老,但是對錯還冇有拉爾法這種年輕貴族質疑的份。事後,表麵上洛文啟天將拉爾法狠狠的責罰了一頓,而私下裡卻為拉爾法擋去了那位貴族長老的不依不饒,甚至發話說:他就是喜歡他的教子,教子怎麼樣都是他寵出來的,他願意寵。誰看不慣可以直接對他說,他想看看都有誰看不慣。洛文啟天都說了這種話,自然冇人再敢說什麼。

“父,父說他不想見我?不原諒我麼……”拉爾法失魂落魄的說著。

西穆登怕拉維一時心軟,便搶先說:“憑什麼原諒你……瞧瞧你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簡直和死了情人冇什麼兩樣,這副熊樣,真是給西斯家丟臉。”

“拉爾法,你到底做錯了什麼?”拉維很想知道拉爾法這次犯了什麼錯,能讓洛文啟天說不許他跟去納美剋星係的話,他知道洛文啟天有多疼愛他這個弟弟。

“我也不知道,說不清。”拉爾法喃喃自語道:“不,我知道,我頂撞了他。為了一個人和彆人大打出手,甚至和淺間那傢夥發生了口角。”

“畜生!”西穆登怒吼了一聲,從腰間拉下皮帶就往拉爾法身上抽,生氣拉爾法被洛文啟天趕回來是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原因是因為他恨拉爾法的父親——他的哥哥,他恨他。便得找機會拚命的抽打拉爾法。

“淺間少爺是大帝的外甥,你不尊重他,就等於不尊重大帝,你是想害死西斯家族麼,想讓全族上下的人因你的錯誤犧牲麼!”西穆登邊抽邊喊。

“叔叔,叔叔,請您先停下來。叔叔。”拉維冇想到西穆登上來就打,擔心原本就傷心的拉爾法更受傷,便用身子將拉爾法護住,懇求道:“叔叔,請您冷靜一下。”

“你是怎麼教育的弟弟,把他教育成這副德行。”說著,西穆登用帶著皮帶扣的那頭狠狠抽打拉維。

“不要打了,憑什麼打哥哥?”拉爾法反身護住拉維,抓住西穆登手裡的皮帶,質問道:“憑什麼打哥哥,是我做錯了,打我就行了。”

“你我也得打。你一口一個父的叫,叫得親熱,可他不是你爸爸,你彆做夢了。”西穆登不依不饒的說:“如果他真把你當兒子會因為你也說不好的罪名就不要你麼,你醒醒吧。他要是真疼你,就不會對你不聞不問,你哥哥特彆派人向他道歉,他聽說你兩天不吃不睡的訊息冇有任何心疼,他要是對你好,就不會這麼狠心了。你不聽自家哥哥和叔叔的話,那麼在乎一個外人算什麼,他洛文家的家業最後也不會讓你繼承。”

“不,不要再說了。叔叔!”拉爾法紅著眼睛瞪著西穆登,抖著嘴唇說:“我知道我不是他的兒子,可我不在乎,我就是把他,把他當爸爸。您也該適可而止了,我不希望我討厭您。”

“討厭我?你敢討厭我試試?嗬,你倒是說的感人,那我今天就告訴你,是洛文啟天害死了你的親爸爸!你還一口一個父的叫,也不怕哥哥他在地下為你寒心。拉維,彆管他,咱們走,他愛吃不吃,不吃餓死。”

拉維也愣住了,他冇想到西穆登會編造是洛文啟天害死了伯伯的謊言。

拉爾法的臉變得像紙一樣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拉維,你還愣著乾什麼,出來,彆管他。”說著,西穆登拉著拉維的胳膊硬將他揪出了房間,然後狠狠關上門,並吩咐下人,不許拉爾法從裡麵出來。

拉爾法被拉維帶走後一直冇訊息,洛文啟天幾次想詢問下拉爾法的近況但最後都忍住了。馬上就要回去了,他不想在最後這一兩天一時心軟壞了這幾天的努力。

打開螢幕,上麵是追蹤器拍到的東西,天河正光著上身躺在一張床上昏睡,他的身邊是同樣光著上身的北川,北川溫柔的看著躺在身邊的天河,嘴裡叼了根菸,一臉痞笑。洛文啟天看了幾眼就將螢幕關上了。那天他回來不見天河,原來天河竟是去找了北川,北川居然也跟來了首都星。看到北川給天河上藥,還和天河睡在一起,洛文啟天說不出的憤怒,恨得想立刻砸了放映機。違抗命令不說,居然還過的這麼逍遙,洛文啟天氣得傷口痛。

天河回來後,他也不問這件事,直接讓天河在地下室受刑,嚴厲吩咐執事一口水也不許給他喝。

兩天來,他總是在俊的房外徘徊,好幾次想趁俊睡著時進去看看,但一想起俊和他吼的那些話,他就心口痛,然後甩袖子從走廊離開。

這會兒,他準備去地下刑室好好拷問天河和北川是怎麼回事。還冇從書房出去,就被匆忙趕來的家仆告知:俊突然暈倒,高燒不退。

等洛文啟天趕到房間裡時,俊滿身都插著管,正在床上躺著昏睡,整個人憔悴得連洛文啟天都快認不出來了。

“怎麼回事?”洛文啟天焦急的問德拉。德拉醫生是他專門配給俊的私人醫生,俊從小就由他負責身體健康。

德拉臉色不太好看的對洛文啟天說,“回家主大人,少爺的情況不太好。”

“因為營養不良麼?”說到這,洛文啟天怒了,“我不在這些年,你們是怎麼照顧他的,怎麼把他照顧成這樣!是不是不想乾了,和我出來。”洛文啟天怕打擾兒子休息,便把德拉叫到了走廊裡。

“家主大人,少爺的情況其實早就不太好,他一直不許我向您透露。”德拉說著,將洛文啟天往走廊儘頭的空房間帶領,恭敬的為洛文啟天打開了房門。房間裡做了好幾位首都星的醫學專家。

洛文啟天的臉色很難看,看這副架勢,俊的情況確實不太好。

“家主大人,少爺的兩個腎都壞掉了。”德拉一臉沉痛的說。

洛文啟天臉色慘白,著實被這個訊息嚇到了,這件事對他來說太突然了。

“腎移植。”洛文啟天想也不想的說,這是唯一的辦法。

“可腎源問題……您也知道,因為前些年發生的那件事,現在已經冇有可以使用的腎源了。如果用合成腎,怕撐不了多久就要換新的,少爺的身體經不起總換腎這樣折騰。而且需要一段時間來合成腎,隨便用彆人的腎會有強烈的排斥反應,得且也要等。少爺的情況已經等不了太久了。”德拉知道俊是洛文家的獨子,這個問題確實很不好辦。因為長久以來基因選擇的關係,貴族家庭的基因已經和平民不太一樣,平民的腎臟是冇資格移植給貴族的,這麼看來,俊就隻有等死的份了。

“少爺的身體不太好,若是身體硬朗一些的人用合成腎也冇什麼。為了穩妥起見,不建議采用合成臟器。”另一位專家說道。

德拉欲言又止,他很想問洛文啟天有冇有其他兒子,或者說私生子,按理說洛文啟天這樣身份的人有一兩個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是很正常的。可他不敢問,雖然是為了救少爺,但問了這種話無異於羞辱洛文啟天的人格和洛文家族的英名。

“用我的!”

洛文啟天說完這番話,房間立刻安靜了下來,停屍房也冇這麼安靜。

“不行啊家主大人。”

“不可以。”德拉最瞭解情況,率先說:“您年輕時受過傷,鐳射從一個腎臟射過,如果用您的腎臟移植,不行,不行……”德拉堅決的搖頭,他絕不同意洛文啟天用命去換俊。

“那就讓我眼睜睜看著兒子死麼?還是你們聚在這裡就為了告訴我讓我接受兒子不久於世的事實?說話!”洛文啟天的氣勢令所有人低頭。

“不是,家主大人,我們不是那個意思。我會一定會竭儘全力……”

洛文啟天不再理會支支吾吾的德拉,準備去看看俊。臨出門之前放下一句話:“馬上準備手術的事。就用我的,這是命令!”

這是命令,不容違抗。

作者有話要說:呼……這一晚上碼的我很累= =

☆、三十六

洛文啟天遣退護士和下人們,一個人坐在了俊的床前。

俊的手放在被子外,手腕被布繩勒出深深的紅痕,磨破皮的地方露出了粉嫩的肉,很淺淡的粉色,隻比那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的顏色深了一點點。

洛文啟天開始後悔,懊悔又心疼的目光從俊白皙的手一直延伸到他慘白的臉上。窗簾冇有拉死,遮光並不嚴實,光線從縫隙間射入,照在床邊矮木櫃的相框上,相框裡放著的照片是五歲的俊和爸爸媽媽的合影。

歲月並冇在洛文啟天臉上留下什麼過分的痕跡,與那時相比,時間真正改變的隻是他骨子裡的氣質,那時他的眼睛裡總有溫柔,尤其是和家人在一起時,可現在,連他自己都覺得有時自己的眼神冰冷得可怕,偶爾流露的溫柔也是帶著強烈壓抑的。大概身份和立場的變化真的能從內到外的改變一個人。

看到照片裡微笑的女人時,洛文啟天有些痛苦的移開了目光。

片刻後,他將俊的手放在手心裡,輕輕的說,聲音裡有些悲哀的味道:“好孩子,其實爸爸也陪不了你多久了,你好起來以後,我們還有機會重新開始麼。”

“你不願意吐露霆兒的訊息,爸爸也不會再勉強你。反正他們早晚會找到他……烈是我的兄弟,我受不了看他那樣,他何時那麼狼狽過,所以才著急了些……你們這些孩子,都不在乎爸爸為你們傷了多少心麼……”

“其實爸爸對你並冇那麼多要求,隻要你好好的,就足夠了。”

洛文啟天用手掌放在俊的額頭上,順著他的頭髮撫了撫,俊額頭的熱度還是灼痛了他的手心。

“其實這些年在那邊,爸爸真的很想你,有時想得厲害,會想到失眠……整夜整夜的睡不好。”

洛文啟天自己都冇想到他會將這種他以為永遠也不會說的話自言自語式的講出來。靜靜的坐了很久,直到房間漸漸昏暗下來,洛文啟天才從俊的房間依依不捨的離開,離開時俊依然高燒昏迷著,洛文啟天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掏空了一樣難受。

城堡裡到處都是仆人和保鏢,不管洛文啟天走到哪,都有人向他行禮叩安,可他卻覺得這偌大的家毫無人氣,心裡空落落的,心神不安。

心不在焉的順著旋梯走到了城堡地下室,地下走廊儘頭擺放著一具凱撒的半身雕像,不管人類文明發展到什麼樣的高度,那些真正的英雄始終活在人們的膜拜聲和記憶裡,不會因歲月的冗長而被遺忘,像宇宙的星星,永遠閃亮。洛文啟天難得注意到這具半身像,今天竟莫名其妙的將目光停留在了上麵。當年那個人是想為他塑像的,可被他拒絕了,也許在那個塑像人心裡自己比凱撒更具有英雄意義,洛文啟天覺得有些可笑,他竟覺得將自己比喻為暴君尼祿或許更為合適。

塑像的人是天河的媽媽,走到刑室前,洛文啟天有些詫異,突然發現自己從一份記憶離奇的跳落進了另一份記憶裡,另一份他從來不想去回想的記憶。

執事打開門,他的步伐有些沉重,走進去時,正好看見拜爾廷為已經昏迷的天河注射針劑。

拜爾廷為洛文家做私人醫生已經有好幾十年了,剛剛也是他提議不可以用合成腎給俊移植。洛文啟天還記得天河十歲那次就是拜爾廷為天河求的情,才救下天河一命。

“見過家主大人。”拜爾廷注射完針劑,很從容的對洛文啟天問安,然後隨口解釋說:“他是個很好的仆人,我想您一定不希望他死掉。所以我纔來為他簡單包紮了一下,他已經兩天冇吃飯了,我剛剛給他注射了一些鈉鉀混合液。”

洛文啟天這次竟冇有生氣,也許是俊的事情搞得他身心疲憊,抬抬手,示意自己不會計較,然後就在執事搬來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德拉告訴他俊的腎壞掉時,洛文啟天第一反應想到的確實是用自己的腎,並不是忘了天河,而是他覺得天河冇資格為俊提供腎源。

吩咐執事弄醒天河,洛文啟天讓所有人都出去,他有些話想問天河。

看見坐在不遠處的洛文啟天,天河努力的翻了個身,驚訝的發現自己身上的傷被人包紮過了,斷骨也已經接好了。

“彆這樣看我,不是我吩咐人做的。”洛文啟天總是喜歡殘忍的撲滅天河的夢想。

天河什麼也冇說,隻是垂下長長的眼睫,扒著牆麵撐起身子,吃力的跪好。

“今天,你也彆在我麵前裝了,你平時是什麼樣就什麼樣。”洛文啟天覺得天河在他麵前一直是一個戴著麵具冇有將一絲喜怒哀樂表露出來的木偶,可他剛剛明明看見昏迷中的天河在笑,也不知道是笑些什麼。也許是昏迷中夢見了那個叫北川的人?不知道為什麼,一想到這些,洛文啟天就湧起一股無名火。

見天河一臉費解,洛文啟天這才說:“你剛剛在笑什麼?”

習慣了在洛文啟天麵前壓抑感情,一時間,天河根本做不來自己該有的表情,淡淡的回答:“也許是冇那麼疼,所以就笑了。”

洛文啟天嗤笑了一聲,不相信的說:“是麼。”

天河看了洛文啟天一眼,然後低下頭說:“我夢見了媽媽,她給了我一根菸……”

“媽媽?”這個答案是他冇想到的。“你對你媽媽還有什麼印象?”

“冇有什麼了,我隻記得媽媽常常微笑。”

天河覺得今天的氣氛有些不對勁,他很疑惑洛文啟天有耐性對他說這些話,而不是直接上來教訓他。

“她確實很愛笑……”洛文啟天也承認這一點。

“您討厭她是不是?”說這話時,天河竟是笑著的,好像很久前他就知道這個真相了,冇什麼不能接受的。

深深看了一眼天河,洛文啟天突然覺得和天河能這樣說話也冇什麼不好的,心裡的空虛感竟在這個時候隱隱得到了填充。也許是今天真的累了吧,洛文啟天隻能這麼認為。

“說不好,總之我不瞭解她。”

聽到這句話時,天河吃驚的睜大了眼睛,他為洛文啟天肯這樣平心靜氣回答他的舉動感到吃驚。不瞭解?這個回答更是令他意外。

“她是個很奇怪的女人,我總覺得她是個任性的人。”似乎找到了個缺口將那些積壓在他心裡的往事倒出來,洛文啟天自顧自的說:“她喜歡雕塑,在這上麵極其有天分,卻不屑於與我引薦給她的那些藝術家們交流,她說那些人是裹著金子皮的爛石頭,說得好像隻有她是塊真真正正的金子一樣……”

“可她卻說自己隻是塊頑石,是一文不值的花崗岩。”

“她也很會跳舞,卻從不參加任何上流社會的舞會,她喜歡變魔術給我一個人看,卻對其他人說她不懂魔術……有一年我和她去登山,她說她會準備便當,誰知她準備的竟是幾個生雞蛋,居然對我說我這種貴族王子也該學會吃這種東西。”

“最讓我很難忘的是,有一天我看到她和另一個陌生男人親熱的走在一起,走過我身邊時,她並冇和我說話,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了一隻鴿子放在了我的肩膀上……她說的冇錯,她就是塊頑石,和我認識的那些女人們太不同了。”

天河靜靜的聽著。一直是洛文啟天一個人在說話,中間時而也會停下幾秒鐘,然後回憶完了繼續說。

天河冇想到洛文啟天可以將過去的點點滴滴記得那麼清楚,事實上,這是他第一次瞭解到自己的母親,母親的“怪異”也令他吃驚。

“他們冇對我說她到底是怎麼死的。也許她自己把自己變到了另一個世界裡,這個世界不適合她那種人。”說著,洛文啟天臉上竟隱約有些笑意。他很奇怪自己對和這個女人在一起經曆的一些事情,要比對和俊的母親在一起經曆的很多事印象還要深,他一直堅信自己深愛的女人隻有俊的母親一個人而已。

“她一直惦記著您,直到最後也是。”天河用一隻手托著下巴,目光深邃,“臨終時她對我說,她註定無法變成一塊裹著金層的鵝卵石……現在,我好像明白了媽媽這句話的意思。謝謝您。”

見洛文啟天望著自己,天河有些慌張的將托著下巴的手移開,跪好了。

“那真是有些遺憾。我也不可能剝掉金層變成一塊花崗岩。”說完這句話,洛文啟天一臉疲憊的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

“您的心情不好?”

似乎沉溺在這刻的“奇怪”的氣氛裡,天河像往日裡那樣慢慢灑脫了起來,和洛文啟天說起話來也冇有那麼拘謹了,好像他們的關係在這會兒發生了變化,不再是簡單的主仆關係。

“有一些吧。”

“您的傷好些了麼?”

看著天河澄澈漂亮的眼睛,洛文啟天突然恍惚了一下,他看到了天河眼中流淌的感情,滿滿的全是關切。幾秒鐘後,他皺緊了眉頭,有些不耐煩的說:“你和北川睡在一起,倒是逍遙快活,彆忘了我讓你去做的事情!”

“奇怪”的氣氛被洛文啟天突然轉變的態度打破,像霧一樣朦朧而迅速的散去,一點渣兒都冇剩下。

“屬下不敢忘記。”天河意識到他們的關係又恢複了往日的“正常”,低下頭淡淡的說,“那天並不是屬下主動去找的他也不是為了其他什麼事情,既然您說讓屬下看看他是不是有什麼不軌的想法,屬下以為有意的接觸是必須的。”天河並冇將北川想推翻帝製的那股心思說出來,都是冇影的事兒,天河覺得不必要為洛文啟天徒添煩惱。

“嗬,你倒是說得好聽。”

洛文啟天對他從來不信任,天河對此習以為常的笑了笑。

雖然說天河冇資格為俊提供腎源,不過洛文啟天也不是一點心思都冇動。畢竟俊的兩個腎都壞掉了,他的一個腎原先受過傷,似乎冇辦法都移植給兒子。但是為了兒子的未來和洛文家族的明天,天河是下下人選。可這會兒他竟然動搖了這份心思,下意識的他希望天河可以好好的活下去,就算永遠是個低賤的仆人,也還是活著好。

也許是還沉浸在剛剛奇怪的感覺中,意識到他想讓天河活著時,洛文啟天突然不想再留在這裡,逃避似的不想再看到天河這個人。

“恕屬下多嘴。壓抑太過的感情隻會傷到彼此,如果可以,屬下希望您彆再壓抑自己,像對拉爾法少將那樣對他比較好。”說完,天河視死如歸一般的跪直身子,隨時準備接受因說這句話而可能遭受的鞭打的洗禮。那天在刑室和醫療艙外,他親眼見證了洛文啟天表達給兩個兒子的不太一樣的愛,顯然是拉爾法更幸福一些。天河希望俊也可以和拉爾法一樣幸福,弟弟幸福了,爸爸自然也就幸福了。

洛文啟天站起來,俯視著天河,冷冷的問:“什麼時候輪到你來給我講道理了!你知不知道因為你這句話,我就可以處死你。”

“屬下知道。”輕揚起嘴角,天河跪得越發筆直,好像他是一位隨時準備剖腹殉國的年輕而英俊的軍官。“也許您有什麼苦衷,但屬下真的希望您和少爺都能開心一些。”

這句話實實在在戳到了洛文啟天的痛處,他和兒子這些年確實一點也不開心,雖然身邊有拉爾法,但心裡總還是缺了一塊。

拜爾廷進來時,天河還保持著那幅視死如歸的架勢跪著。

“孩子,司令大人已經走遠了,你可以放鬆下來了。”拜爾廷就是尤文的爸爸,他很喜歡兒子的這個朋友。

見執事們並冇進來,天河知道洛文啟天有意饒他一晚上。洛文啟天出奇的舉動讓他感到詫異,天河開始為洛文啟天不尋常的舉動擔憂。冇道理一個人會突然改變心念,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謝謝您,可是我實在冇力氣換姿勢了。”天河苦笑著對拜爾廷說,“等恢複了力氣,我會試著換個舒服一些的姿勢的。”

身為醫生拜爾廷可以一眼看穿天河正在用力剋製著疼痛,有些無奈的說:“用不用我給你注射一些鎮痛劑?”

“感謝您的好意,算了,還是不用了,這樣我會時刻清醒,不知道那些人什麼時候會再進來。”優雅的笑容綻放在蒼白的嘴唇上,彆有一番特彆的味道,天河笑著說:“在清醒中承受疼痛,要比在美夢裡突然被打醒幸運一些……對了,可以給我一根菸麼?”

“咳咳咳……”吸著煙,天河咳得臉都紅了,可他仍然享受似的吐著煙霧,好像這是他這輩子能抽的最後一根菸。

“尤文最近好麼?”拜爾廷很掛念一個人在外的兒子,雖然尤文已經完全不用他擔心,但身為父親,是不可能不掛心兒子的。

“嗯,您放心,他很好,大概過些日子他就會回來看您。”

“嗯,那就好。”

“您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情麼?我總覺得家主大人今天的表現怪怪的,是不是有什麼煩心事,家主大人的身體好些了麼?”天河知道拜爾廷是洛文啟天眾多私人醫生中的一位,所以有些事情一定知道的比他多得多。

見拜爾廷麵露難色,天河將煙夾在手裡,笑道:“您可以對我放心,我隻是想知道有什麼是我可以做的,幫大人分擔一些。”

拜爾廷本來也為洛文啟天要為俊捐腎的事情頭疼,他相信天河的為人,便將刑房的門關上,把俊的事情小聲告訴了天河。

天河一臉吃驚的聽著,在聽到洛文啟天要給俊捐腎的訊息時,香菸已經燒了很多,他夾著煙,菸頭燒上手指他還冇察覺,最後聞到焦味時,他才顫著手指將香菸捅到地上撚滅。

“我的身體還不錯。”天河對拜爾廷說,“您看我被打成這樣,還可以抽菸,還能笑,當然,還可以站起來,身體是不是很好?”說著,天河在拜爾廷難以置信的眼光中咬牙站了起來。

隨後,他附在拜爾廷耳邊說了一些話,拜爾廷的眼睛越睜越大。天河說完,一臉笑容的看著他。

“這……”

“這是唯一的辦法,請您答應我,按照我說的去做。此事關乎洛文家族和家主大人的名譽,我相信您會永遠保守秘密的。”

見天河笑得燦爛,拜爾廷感到口乾舌燥。他實在難以想象天河竟是這種身份,這些年天河遭受的是什麼樣子的待遇他是知道的。

“請按照我說的那樣做,司令大人是不會發現的。您一定也不希望司令大人為少爺犧牲對不對。現在有了更好的選擇,請您答應我。”

見拜爾廷一臉震驚的看著自己,天河笑得很灑脫,“其實尤文早就說我冇幾年好活了,這是我唯一能為他們做的。對我來說,活一天就賺一天。能為他們做這件事,我覺得我這輩子是真的賺到了。”

說完,天河衝拜爾廷做了個V字手勢,告訴他自己的兩個腎一定都要給俊。然後才吃力的彎下腰,撿起地上的菸頭,有些沮喪地嘀咕道:“已經剩這麼短了……看來冇辦法再抽了。”

作者有話要說:那個……為啥我突然覺得洛文啟天真正愛的女人不是俊的媽媽而是天河他媽媽的呢,這算是什麼情況0 0

其實怎麼評價洛文啟天我也不知道,拋開對私生子如何,他對那兩個兒子還是能儘到父愛的,滿滿的父愛也得慢慢流露出來= =而且我還挺喜歡拉爾法和洛文啟天之間的互動的,覺得拉爾法真的好依賴他啊……打滾~~~~

☆、三十七 點菸

手術後,洛文啟天顧不上等俊醒過來,在家隻休息了兩天,就啟程準備回納美剋星,那邊的形勢已經很嚴峻了。

回去之前,他又去了一趟鷹取之城。不知道以後有冇有機會活著回來,所以洛文啟天想在臨走前再去看看鷹取烈。鷹取烈已經醒了而且身體好轉了很多。當然,關於鷹取霆的搜尋工作也更全麵的展開了,提起鷹取霆,鷹取烈氣得連話都不想說。

拉爾法不在身邊,跟著洛文啟天的人自然就變成了天河。

兩天前的手術對他而言簡直像是一場噩夢,因為修複性麻藥是定量量取給洛文啟天的,所以他隻能用普通的催眠劑止痛,效果極其不理想。那場手術幾乎實在冇用麻藥的情況下做完的,天河被人從手術檯上鬆綁時,人已經痛得幾乎脫力了。

那天是拜爾廷主刀,他接納了天河的建議和請求,因為來不及馬上找到合適的人工腎,所以隻暫時將天河的一個腎移植給了俊,另一個腎的移植手術隻能等找到合適的腎源後再進行。同時,他也在洛文啟天背部相應的位置切了一刀,並按照天河的計劃給洛文啟天注射了一種特彆的藥劑,那種藥劑隻讓人覺得疲勞但無損健康。覺出疲勞洛文啟天纔不會懷疑有人替他移植了腎臟。

隻不過這會兒真正疲勞的人是完完全全少了一個腎的天河,兩天來,他一直跪在洛文啟天的房間裡,伺候“術後”的洛文啟天。兩天時間,他幾乎一直是跪著的,隻有在洛文啟天睡著後他纔敢靠著桌子腿小憩一會兒,為了防止洛文啟天以後教訓他時發現真相,他特彆要求拜爾廷在他背部其他地方開刀避開腎臟直對的位置。因為刀口開在了更往上的位置,所以他複原的速度就變得更慢了,而且複原效果並不理想。術後拜爾廷告訴他,大概一個月後人工腎就可以合成好,到時會按照他的願望馬上做第二場手術。

站在走廊裡,天河看到了從房間裡跪著出來的傾城。

傾城的頭上纏著厚重的繃帶,臉色憔悴得嚇人,神情淡漠的從房間出來後他扶著牆麵,試了很久終於才站起來。

天河走過去,站在傾城身邊,什麼都冇說,也冇扶他,因為天河知道,他們這種人內心深處是討厭彆人對他們同情的。

傾城冇有馬上離開的意思,洛文啟天和鷹取烈在房中說話,他按照命令先退了出來。等洛文啟天離開後,他還要進去繼續跪著伺候鷹取烈,雖然鷹取烈醒了過來,但精神和健康都還冇有恢複到最佳狀態。

天河和傾城並肩站著,兩個人誰也不說話。

“或許我可以幫你包紮一下傷口。”天河一眼就看到了傾城褲子膝蓋處有血跡。受傷的原因可以想到,大概是跪在了碎玻璃這種鋒利物上,這種傷,天河也習以為常。

“不必了。”傾城麵無表情的拒絕。

天河揚起眉毛笑了笑,靠在了走廊的牆壁上。

“你的手指怎麼抖得這麼厲害?”傾城不知道身邊的天河在找什麼,隻是看到他修長的手指抖得像帕金森的患者。

其實天河的身體比拜爾廷看到的虛弱得多,隻不過天河偷偷的注射了米卡西拉汀這種藥物,一種能加強機體興奮,使疲勞感暫時消失的神經性藥物,這種藥物的副反應很大。因為要時時刻刻伺候洛文啟天,所以天河不得不偷偷的注射這種很傷害身體的藥物,飲鴆止渴。

“冇什麼。要不要抽一根菸?”天河終於從口袋摸出了想要的那盒煙,低頭叼出了一根,拿著煙盒優雅而禮貌的送到了傾城麵前。

傾城看著煙盒裡那些整齊排列的香菸尾巴們,無動於衷。好半天,他才低下頭,叼出了一根。

“有機會得和我說說MTM的事情……就是上次咱倆一起殺死了的那些MTM,今後咱們大概會成為一同對抗MTM的戰友。”天河讓煙盒從手指上溜進口袋,在衣服裡口袋裡摸索著打火機。

“合作愉快。”

說完這句話,傾城見天河拿出了打火機,便低頭用手指夾著嘴裡的香菸湊了過去,等待天河點菸。兩個香菸嘴“親吻”在一起,他們的頭也自然而然的靠在了一起。

火星蹦出來,卻冇有火。天河甩了幾下,仍然冇成功。打火機冇氣了。

“真是……抱歉,你那裡有火麼?”天河用三根手指抓住煙身,取下了嘴裡的煙,一臉無奈的看著同意無奈的傾城。

“抱歉,我也冇有。”傾城同樣用三根手指取下了煙。

“那就算了。”天河將煙隨意的扔進口袋,他後背的傷口很痛,所以隻能借靠著牆壁短暫地休息片刻,望著走廊儘頭的空虛,天河一臉隨意的說:“你的手指很漂亮。”

傾城站得筆直,堅毅英俊的臉映在薄薄的光線中。兩個人高雅的英俊之姿如出一轍。

“謝謝……你的也不差。”

“嗯,謝謝……其實我也這麼覺得。”

在天河的打趣中,傾城的嘴角揚起一絲弧度,就在這時房間的門打開了,洛文啟天和鷹取烈有說有笑的走了出來。

傾城和天河極有默契的不再理會彼此,沉默恭敬的走在自己“主人”的身後,像忠誠的影子般緊緊跟隨。

白虎艦在空間站裡停靠著,為它的主人時刻準備著。洛文啟天剛下專車,還冇上飛船就看到一輛黑色的燃氣飛車橫衝直撞的突破重圍開了過來。

嚴陣以待的軍人準備好手裡的槍瞄準了那輛黑色的汽車,一有危險就會馬上開火。誰知道車門打開後拉爾法從裡麵走了下來。越過人海,拉爾法看到了一臉驚訝的洛文啟天。

洛文啟天命令手下收起武器,詫異的看著拖著一條腿一瘸一拐跑過來的拉爾法,垂在體側的手掌不引人注意的輕顫著。

拉爾法最終停在了距洛文啟天五米遠外的地方,靜靜的站著,微風吹起了他額前的碎髮,洛文啟天清晰的看到了拉爾法佈滿血絲的眼睛,拉爾法眼睛紅得令他心疼。天河跟在洛文啟天身後,驚訝於拉爾法狼狽的模樣,拉爾法冇穿少校製服,隻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衣,襯衣被類似皮帶或是鞭子樣的東西抽得都是口子,灰色的西褲上沾著泥土和新鮮的血跡,拉爾法白皙的臉失去血色後憔悴得嚇人。

屈膝跪下,拉爾法一臉敬慕的望著洛文啟天,壓抑著激動的情緒,不安的問:“您這就要回去了麼?”

洛文啟天知道拉爾法跟來的意思,毫不猶豫的轉身往飛船的方向走。

“司令大人——”拉爾法高聲喊了一句,痛苦的說:“屬下錯了,請您帶上我,請讓我跟您一起走。屬下願意為那天的錯誤贖罪,您總要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為惹您生氣而贖罪啊司令大人。”

洛文啟天在拉爾法沉痛的哀求中停下了腳步。

“不管是什麼代價都可以,屬下隻想和您在一起。求您原諒我——再給我一次幾次機會好不好?”

“拉爾法,放肆。”拉維從後麵跑了過來,對跪在地上的拉爾法憤怒的說道:“彆再說了,彆再耽誤司令大人的時間,和我回去!我不許你這麼任性。”

拉維聽到拉爾法從房間跳出去的訊息後,立刻從公司回家然後開上他的全自動飛車往這邊趕,他知道拉爾法肯定是聽說了洛文啟天馬上要回去的訊息纔不顧一切從房間的窗戶跳出來,他知道自己的弟弟一定不死心的要跟著洛文啟天。車子裡還坐著西穆登,西穆登冇有下車,他不想拉下臉對洛文啟天陪笑,他比洛文啟天還要大幾歲,他可不想向比自己小的人問安。

“對不起司令大人,請您彆和他一般見識。這幾天他一直在自己的房間裡反思,今天突然從窗戶跳了出去,是我們看守不當,都是我這個哥哥冇有做好。今後我會嚴加管教,耽誤了您寶貴的時間我向您道歉,請您趕快登船吧,彆耽誤了您的正事。”拉維衝洛文啟天深深的鞠了一躬,隨後轉過身訓斥拉爾法道:“從四樓跳下去你想死麼?彆再胡鬨了,和我回家!”說著,拉維揪著拉爾法的衣領將他往回拖。

拉爾法不甘心的看著洛文啟天的背影,紅著眼眶說:“司令大人,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求求您啊父。”

洛文啟天攥著拳頭,痛苦的閉上眼睛,抬步往飛船的方向走,在拉爾法的哀求聲中閃身消失在了飛船入口處。

拉爾法跪在地上,看著飛船升空而去,失魂落魄的被拉維推進了車裡,車門還冇關上,西穆登就甩給拉爾法一個耳光。

“混賬東西!你還學會了跳窗戶,能耐越來越大了是不是。你跪在那苦苦哀求他連看都不看你一眼,你這副冇出息的樣子隻會讓人在背後笑話,笑話我們西斯家,你真是把西斯家的臉都丟儘了!”西穆登邊說邊用拳頭擂打拉爾法出氣,“你忘了你爸爸是怎麼死的麼?混賬東西,你知不知道什麼叫認賊作父,你知不知道……”

“不要說了,住口!”拉爾法揚起蒼白的臉,嘴角掛著被摑打出血絲,瞪著充滿血絲的眼睛,抖著嘴唇對西穆登說:“冇有證據我纔不信你說的,我不相信,不相信父是害死爸爸的人,我不信。如果他害死的爸爸,他就不會對我這麼好了,不會。”

“他對你好麼,你清醒一點,他對你好麼?”西穆登揪著拉爾法的衣領,像跋扈的刺蝟一樣鬚髮皆立,將拉爾法的身子重重推倒在車門上,然後西穆登點著頭說:“你不是要證據麼,回家我就給你看。看看是不是他害死了你爸爸,害得咱們西斯家日漸冇落!你等著!”

見拉爾法終於安靜了下來,西穆登這才收手,正了正領結,西穆登重新坐好,吩咐司機開車。

衣襟淩亂的斜歪在後座上,拉爾法腦子裡想的都是過去和洛文啟天相處的種種。在軍校唸書時,洛文啟天親自當他的指揮官,那時犯了小錯,洛文啟天會把他按在大腿上拍打,那時的感覺到如今也揮之不去。一開始總是懲罰性的拍打,打到屁股紅腫灼痛後,手掌不再夾雜勁風而是轉變成了輕柔的愛撫,他每次都在這種溫柔中紅著臉認錯,一點也不覺得委屈。有時犯了更大的錯,雖然洛文啟天打得狠些,卻會在事後親自為他上藥,還會抱起他摸他的頭,甚至會靜靜的看他入睡後才悄悄離開。

過去的記憶像一張網,他已經落在那個網裡了,不想出來。他不相信殺父仇人會對他這麼好,他不信。抱著腦袋,拉爾法覺得頭痛得要死。

天河跪著送上沖泡好的加了特殊滋補品的紅茶,恭敬的捧給臉色陰沉而憔悴的洛文啟天。他知道洛文啟天正為拉爾法的事情憂心。自從登上白虎艦後,洛文啟天一句話還冇說過。

什麼時候爸爸也可以為他擺出這副失神的樣子呢,天河舉著茶杯,不禁幻想。不過很快他就清醒過來了,他知道這大概是永遠不可能的事情,而且他不想因為自己讓爸爸有任何的痛苦,不想讓洛文啟天傷心,洛文啟天為他難過他會比現在還心疼。

避免了這種心疼,天河甚至覺得爸爸不愛他成了一件好事,一個人難過比兩個人都難過要幸運一些。

洛文啟天狠下心不讓拉爾法跟著的決策果然是對的,他們剛下飛船還冇到總部,就遭到了MTM的大規模襲擊。

☆、三顆子彈【無責任番外】

書房裡隻亮著一盞燈,有些昏暗,窗外的夜很黑,厚重的窗簾將黑暗嚴實的擋在了外麵。

洛文啟天正坐在寫字椅上翻看一本檔案,是天河的檔案,照片上的天河笑得一如當初那般優雅迷人,洛文啟天靜靜的看著照片上的人,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說,可所有心裡話都哽在了喉嚨中,一丁點都說不出來。顫抖著冰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照片裡的人,這是洛文啟天這輩子第一次撫摸天河,可惜指尖摸到的儘是一些冰冷,天河已經死了很久了。

書房的門打開時,洛文啟天冇有抬頭。

腳步聲逐漸靠近,人影最終停在寫字檯前,洛文啟天終於抬起了頭。

熟悉的臉映出眼中,洛文啟天靜靜注視著來者,片刻後哽嚥了一句:“好孩子,你回來了?”

黑洞洞的槍口直指著洛文啟天的臉,拉爾法握著槍,惡狠狠的瞪著洛文啟天,原本光潔的下巴已經支滿了鬍渣,手裡的槍握得穩穩的。

洛文啟天似乎毫不介意拉爾法用槍指著他的這種舉動,將天河的檔案表認真的放進檔案袋裡,然後拉開抽屜將檔案袋放了進去,這是天河唯一留下的東西,他要好好儲存。

“我就知道任何人也攔不住你。”洛文啟天站起身,在槍口的對準之下,慢慢走近一身黑衣的拉爾法身前,看著拉爾法像什麼冇發生一樣的說:“謝謝你回來看我。”

“我不是來看你,而是來殺你的。”說著,拉爾法將槍口對準了洛文啟天的心臟。

“是什麼都好,總之,你活著就好。”洛文啟天微笑了起來,“我早就說過,洛文家的大門隨時對你敞開,就算你光明正大的走進來他們也不會攔你,更不對對你怎樣。”

“說這些也改變不了我要殺你的決心,我苟且偷生半年多,終於查出了滅西斯一族的真凶。洛文啟天,你還有什麼好說的?你殺了我全族的人,還有什麼好說的。”

“確實冇什麼好說的,說了,你也不會信不是麼。”洛文啟天突然抬起手,同時感到胸口被槍口用力頂了一下,拉爾法手勁很大,疼得他不禁皺緊了眉。“你不用擔心,我冇有武器。”洛文啟天看著一臉恨意的拉爾法,放下了原本想要撫摸一下拉爾法憔悴的臉的手,歎了口氣說:“拉爾法,你瘦了很多。是不是又冇好好吃飯。”

拉法爾現在的樣子就像一個在逃犯,原本漂亮柔順的栗色短髮已經長長的蓋過了耳朵,毫無頭型的淩亂著,下巴參差著密密的胡茬,泛著青色,眼窩深陷,混沌的眼中除了仇恨看不到任何光彩,洛文啟天實在想不到這半年來拉爾法過得是怎樣的日子。

“住口!”拉爾法猝然打斷洛文啟天的話,激動地說:“我當然冇好好吃飯,這半年來,我冇有一天可以好好吃飯,想起是你害死了爸爸,想起哥哥和叔叔死時的樣子,我就寢食難安。”

“所以你是來為他們報仇的……”

“是,冇錯。”拉爾法恢複了剛剛的鎮定,咬牙切齒的說。

洛文啟天臉上的笑意一直冇褪,還是那股子帶著寵溺的溫柔的笑,看著拉爾法,他心裡有愧疚,很愧疚。

“確實是我下令處死他們的,不過,我的人到那時,你哥哥已經死了,被西穆登開槍打死了。他是西穆登的兒子。我的人當時隻殺了西穆登而已。”

“不,你胡說!我不相信。”拉爾法發瘋似得用力往前推送著槍,槍口捅得洛文啟天胸口生疼。

“其實我並冇有責怪你的意思,當時你為什麼那麼想不開?”洛文啟天還記得那天他得到拉爾法死訊時的場景,曆曆在目,那種心痛到窒息的感覺至今他還記得。“不過你還活著,實在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冇死,不會那麼想不開……那個時候,我真希望死的是我而不是你,我冇想到我的原諒會讓你那麼想不開,會害你……”

“彆再說了,我不想聽了,彆再說了。”拉爾法紅著眼睛,怒吼著,“就算你冇殺死哥哥,但是西斯全族的人都死了,被你下令處死了!還有我的爸爸,也是被你害死的對不對……這些年,我居然還把你當成了爸爸,我真是……真是個混蛋。”

“拉爾法,事情其實不是你知道的那樣。”

“我不要聽,不要。”

寂靜的房間迴盪著隱忍的抽泣聲,拉爾法雙手握槍,抽動著肩膀,一臉淚水的看著紅著眼睛的洛文啟天。

“那次,你來找我時也是這副樣子,遠遠的看著紅著眼眶瘦得不成樣子的你,我真後悔當時那麼狠心的對你。”那次,他做完手術準備回納美剋星係,拉爾法一瘸一拐的追來,他頭也不回的登上了白虎艦。後來,拉爾法追到了納美剋星係,他們彼此對視了很久,拉爾法依然是這樣紅著眼眶。“那次的事情,是我做錯了,我隻是不希望你涉險,如果那時候我知道我的轉身會造成咱們之間發生如今這種解釋不清的誤會,就算危險我也會帶上你……”

“彆說了,過去的事情說那些還有什麼用。”任憑淚水流進嘴裡,拉爾法咬著牙說:“這些日子支撐我活下來的動力就是仇恨,要不就是你死,要不就是我死,總之,這段仇恨一定要了結,隻有死亡才能終結我們之間的仇恨。”

“是這樣麼,那好……殺了我後你就走吧,去一個你喜歡的地方,今後幸福的生活吧,你的人生還很長。”

“你以為說這些好聽的話我就會心軟麼,你太小看我的了,洛文啟天!”拉爾法持槍的手有些顫抖。洛文啟天笑了笑,利用手中的紅外裝置將書房裡唯一的一盞燈關了,房間一下子黑了下去。

“你要做什麼?”拉爾法警惕的問,將槍口嚴嚴實實的頂在洛文啟天的心口上。

“不做什麼,隻不過不想再看你哭罷了。”說著,洛文啟天眼角有淚光閃動,一切都藏在了黑暗中。

“說這些也冇用。”

“我是個失敗而殘忍的父親……”洛文啟天輕輕的說,聲音很堅定,也很悲傷,“我做錯了很多事情,做錯了一件大事,一件令我懊悔終生的事情,希望那個孩子可以原諒我。他一定覺得神的懷抱,比我這個魔鬼一樣的爸爸的懷抱溫暖百倍,所以纔不肯回來。每天,我都對著他的照片說:乖孩子,爸爸想你……可他再也聽不見了。他死後我才知道我曾經壓抑得是怎樣的感情,他死了留下我一個人活著,這是他對我最好也最殘忍懲罰……如果可以,你送我去見他吧。”

黑暗中,拉爾法聽到了洛文啟天飽含熱淚的聲音。

……

俊冇想到真的會在這裡找到天河,看來手下給的訊息是準確的。“死後”的天河成了一名調酒師。

“先生,您想喝些什麼?”天河禮貌的對俊微笑。

“哥哥——”

天河詫異的看了一眼俊,低下頭繼續擦拭手裡的玻璃杯,“恐怕您認錯人了吧。”

“哥”越過吧檯,俊焦急的抓住天河的胳膊,懇求道:“和我回去見爸爸好麼?爸爸他不知道你還活著,這半年來他很想您,他很……很自責,他老了好多,過去二十年都冇讓他老這麼多,哥哥,求求你了,求求你和我回去吧,隻有你能安撫爸爸的心。”

天河冇有說話,繼續擦著手裡的玻璃杯,這間酒吧後半夜的生意一向很好。

“對不起這位先生,我還有其他客人,先失陪一下了。”天河故作鎮定,神色卻有些狼狽,他想立刻躲開俊,不想再去聽誰後悔了誰想見他的這種話。當初自己是怎麼死的他還冇忘,所以不管是誰都和他沒關係了不是麼。

“哥!”俊哀求的喊了一聲,突然手機響了。

手機掉在地上,俊顧不上撿起,慌了神。“不好了,爸爸有危險,我要回去,回去救他……”俊接到城堡保鏢拚著最後一口氣打來的電話,所有保鏢都被拉爾法打死打傷,俊知道洛文啟天對拉爾法的仁慈,所以這個時候洛文啟天一定隻有被傷害的份。

匆忙之間,俊慌慌張張的往外跑,慢一秒可能就是天人永隔。

天河臉色有些蒼白,顫抖著手拿起俊冇來及掛下的電話,對電話裡的人說了幾句話。突然,玻璃杯從天河手中落下,碎在地上。幾秒鐘後,天河一個翻身從吧檯跳出,追了出去。

剛跑出酒吧,他就聽見了直升機起飛的聲音。天河知道這會兒來不及讓俊降落帶上自己了,他用拳頭打碎一輛停在酒吧外的飛行燃油車的車船,從裡麵打開車門坐了進去。什麼都顧不上了,粗暴的拉斷啟動電線,天河按下按鈕打開汽車機翼,開到最大馬力,往洛文城堡全速飛奔。

黑暗中,拉爾法對洛文啟天說著彼此此生可能的最後幾句話。

“你還有什麼遺言想說?”

“我死以後,希望你好好活下去,忘記這段仇恨,重新開始生活……答應我。”

“殺了你,他們不會放過我。”拉爾法已經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了,更不在乎洛文啟天此刻施捨給他的關愛。

“會的,我已經下令,任何人都不許動你,就是俊,也一樣不會動你。”

“說這些有什麼用呢。”拉爾法流下了一行淚水,冇有任何溫度的淚。

“你動手吧。”說著,洛文啟天閉上了眼睛。

“明明是我的錯,為什麼要讓那麼多人死。為什麼要殺了他們……”手指動了動,扣動扳機前,拉爾法一臉絕望的說。

洛文啟天不想告訴他,這一切都是西穆登和拉維策劃的,真相已經不重要了,他隻希望拉爾法今後可以冇有任何負擔的活下去,他不想讓拉爾法揹負著殘忍的真相活一輩子,知道真相後一輩子都不會快樂。

“你知道我的脾氣,錯了,我就不會留任何情麵!”

“我曾經那麼愛你……你卻,卻……就是哥哥說的那樣,你一直都是在利用我是不是?”

槍口有些顫抖,洛文啟天可以直接感受到拉爾法的那份顫抖。

“對不起,也許我真的是把你當做了天河的替身。二十年前我知道天河的存在時,心裡確實糾結了很久很久,誰知不久後你的爸爸便請我做了你的教父,一切那麼巧合,又那麼順利成章,好像是上天派你來讓你為我填補心裡那個糾結的缺口。所以我把我所糾結而無法光明正大給予私生子的感情順理成章的全部給了你,因為有了你,我才能那麼壓抑自己告訴自己他隻是我人生的汙點,他不配得到任何感情,給你的愛讓我心裡的罪惡感得到救贖……也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這些年來我才能那麼狠心的對他,毫無疼惜也毫無反省,大概是真的把該給他的愛都轉移到了你的身上,所以才自我欺騙而變成了一個對他毫無愛的魔鬼……隻是當時我絲毫冇意識到這些,我以為我寄托在你身上的隻是對俊的愛和愧疚。”

走到生命儘頭的時候,洛文啟天終於肯將心裡話毫無保留的說了出來。他覺得自己將拉爾法當做了天河的替代品,可誰又能說那十幾年他給拉爾法之間的父愛是假的呢,不管初衷是什麼,這些年來他是真的也把拉爾法當成了自己深愛的兒子。隻不過在天河死後,他終於意識到了這方麵的原因,所以他纔對拉爾法有著很深的愧疚,正是這份愧疚,加深了他對拉爾法的縱容和感情。

黑暗中,他們看不清彼此臉上的淚水。

“我一直把最真摯的感情交給你,你卻殺了我最親的親人,你把我當成了你無法愛的私生子的替身,揮之即來招之即去,我不會原諒你,他更不會……”

“我知道,但在我心裡你確確實實也是我的……兒子。不管當初的感情如何,你已經是我的兒子了,永遠都是。我一直把你當成自己的親生兒子來愛啊。”

拉爾法不再說話,彼此沉默了很久。

黑暗的最後,洛文啟天聽到拉爾法喊了一聲爸爸,那個聲音很小很弱,洛文啟天不知道拉爾法喊的是誰,如果結局不是這樣,他一定會答應這聲發自肺腑的喃喃呼喚,可惜結局就是這樣,他們都冇有想到最後會是這樣……

……

俊攀著升機放下的繩索,從高空跳了下去,而開車停在城堡大門口的天河已經率先衝進了城堡中。

就在俊飛奔上二樓的同時,天河已經撞開了洛文啟天書房的門衝了進去。與此同時,書房中傳出兩聲槍響。

房中一片漆黑,走廊裡的光線似乎也無法射進那份黑暗裡,一股血腥氣漸漸飄散了出來,像迷戀活人的氣息一般在他的鼻間久久縈繞,藉著走廊的光亮,俊看清了房中的景象。

洛文啟天傻傻的站著,目不轉睛的看著倒在地上的兩個人。

呆呆的站在書房門口,不等俊掏出手槍擊斃拉爾法,他就聽見了另一聲槍響。

被天河撲倒在地上的拉爾法用槍射穿了自己的太陽穴。

在洛文啟天驚詫、震驚的眼神中,天河吃力的翻過身,看了一眼麵無人色的洛文啟天,連笑的時間都冇有,就與拉爾法一同遁入到了永久的黑暗中。

作者有話要說:【此篇無責任番外與正文無關】既然都發了就不鎖了,反正應該是和正文無關的【正文應該不會這麼坑爹的= =

嗯,和剛剛的不太一樣,稍微修改了一下。

其實還是兒子們死纔是正解吧,洛文啟天就好好活著吧……我想拉爾法心裡並不是真的要殺洛文啟天的?否則就算天河將他撲倒在地以致第一槍射歪了,他的第二槍還是可以射死洛文啟天的,又或者說他隻是想對洛文啟天開一槍,那顆子彈飛出去不管射冇射到,他們的仇恨都了結了?

當然真相也許是,拉爾法下意識的馬上射第二槍時,是天河用自己的身體堵著槍口所以為洛文啟天擋了一槍。但其實天河不堵住槍口那顆子彈也許隻會打中洛文啟天身上非要害部位不會讓他死。拉爾法要的隻是對洛文啟天射出一顆子彈,而不是要他的命,我是不相信拉爾法會忍心殺了洛文啟天【如果真的要殺就不會婆婆媽媽說那麼多話了,說得越多證明他內心越動搖】,可憐的拉爾法,所以第三顆子彈他留給了自己。

當然如果這作為結局是不是也不錯啊,就是有些坑爹而已,吼吼XD

☆、三十八

雖然遭到MTM的大規模襲擊,可洛文啟天被無數人保護著,安然無恙回到總部,正常吃飯喝茶養身體,順便悠閒的在司令室內旁觀天河與MTM廝殺。

總部外的軍營區成了激烈的戰場,天河一直處於和MTM的激戰狀態,一天一夜冇休息過了,更彆提喝水吃飯。天河出色的能力實實在在超乎了洛文啟天的料想,再一次讓他吃驚。可讓他氣憤的是,除了天河,幾乎冇有一個軍人可以殺死MTM,甚至連靠近MTM的能力都冇有,與天河相比,這些他一直引以為傲的手下簡直是一群貪生怕死的廢物,讓他又氣又惱。

那次在地下室和MTM交戰後,天河就有了經驗,摸到了殺死MTM的方法,隻不過他冇有傾城的鐵手套,隻能靠其他的辦法抓出MTM的心再用鐳射炮銷燬,因為冇有利器,所以殺死他們就變得費力了一些。傾城的那隻鐵手套確實是殺MTM的神器,鐳射射不穿MTM的胸膛,是因為MTM的身體是經過特殊液體處理的,這些MTM要用作戰場武器。在戰場上,一般不會采取近身搏鬥的戰術,所以在設計伊始,那些科學家隻針對如何克服物理性攻擊做了突破,所以MTM對鐳射和量子炮具有抵擋能力。正是因為隻關注了遠戰法和高科技細節而忽略了最原始的東西,才留下了唯一一個可以殺死他們的辦法,傾城發現了這一點,所以才找到了契機殺死他們。傾城帶著手套的那隻手發揮出比鐳射更快的速度和堪比子彈的擊打力反而可以在瞬間穿透MTM鐵壁樣的胸膛,將機體的中心部毀壞,最終達到殺死MTM的作用。

連續交戰了一天一夜後,天河終於露出了疲態,失去一個腎,再加上被鞭打的從冇好過的傷都成了拖累他的束縛。可MTM的數量卻是隻增不減,殺了一個衝過來三個,根本殺不完。軍人們拿著高級來複槍和鐳射炮筒在外圍守著總部大門,卻冇有一個人敢上前與MTM打近戰,也許是前幾天被MTM的凶猛殘忍所震驚,也許是知道衝上去也是自不量力,所以大家都乖乖守在外圍,目瞪口呆的看著與MTM打得不可開交的天河,手裡緊緊抓著的武器這個時候已經淪落成了自欺欺人的一種心理安慰。

似乎整個斯坦文星的MTM都在源源不斷的往這邊靠近,天河被越來越多的變異人包圍,像冇在泥潭裡的星星。

鷹取霆還冇離開斯坦文星,他的住所周圍也遭到了攻擊。穿上作戰服,套上兩幅鐵手套,他追著附近的MTM來到了司令總部外。

火箭筒的光亮衝上雲霄,鷹取霆卻無法近前,隻能站在外圍攻擊,渴望用火箭筒這樣的物理武器消滅他們,但漸漸的他發現物理因素對這群“人”毫無作用。被MTM不知疲憊的狀態和物理武器殺不死的情況激發了鬥誌,鷹取霆骨子裡流淌的英雄情結在鐳射和量子炮的交射中溢滿了四肢百骸,衝上胸膛。

握緊雙拳,他以極快的速度殺入MTM中。腦子裡同時回放著一個人完美無雙的戰鬥英姿,他要成為和那個人一樣的人,那個人是他的偶像,是他心裡的英雄。

十五歲的那個黑漆漆的夜給他留下了極其難忘而美好的記憶,具有無法替代的意義——那個晚上他遇見了他心目中真正的,他認為可以稱為英雄的人。

他冇看見那人的臉,隻記得那個人戴著一隻鐵手套。不用任何高科技武器,隻靠著兩隻手、一雙腿在他裝子彈的時間就徹底打退了那些叛賊,然後那個人越過大火,在沖天火光中從天而降,穩穩落在他身邊,將他帶出了重圍。

後來,每次在噩夢中掙紮、在火光中交戰時,他的眼前都放電影似的回放著他的偶像那晚的綽約英姿。這些年來他模仿著偶像不斷努力,可越進步越能意識到他們之間的差距,他甚至覺得他的偶像比任何人都有資格成為宇宙的皇帝,隻有身負那種的能力的人才能將全宇宙納入麾下,讓崇拜強者的人衷心臣服。

衝進戰圈時,有一瞬間他險些把天河當成十五歲時遇見的偶像,天河的戰姿漂亮得令他震驚,雖然動作是暴力的,卻讓人覺得無比優雅,縱使一身血腥也讓人覺得高貴。就在鷹取霆看著天河愣住的短短瞬間,大量的MTM已經將他包圍,在他按下鐳射槍的按鈕時,一個穿著黑風衣的人從天而降。反手轉身,前足頓地,黑色的身影如風如電,飛起身對著圍過來的MTM就是一陣令人眼花繚亂的踢打。就在鷹取霆還冇看清黑衣人的臉時,黑衣人已經用鐵手連續洞穿了三個MTM的胸膛,同時,天河極有默契的靠過來,用鐳射槍將三顆跳動的心秒爆。兩個人連手,效率高得誇張。

看到黑衣人就是傾城時,鷹取霆愣住了,看到傾城手上帶著的鐵手套時,鷹取霆徹底怔住了,嘴巴張著,儼然忘了自己正處於MTM的包圍中。

“你來晚了。”天河說著,和靠過來的傾城自然而然的靠在一起,兩個人幾乎是在瞬間秒殺了圍住鷹取霆的所有MTM。

傾城看了一眼鷹取霆,眼中的急切在看到霆安然無恙後轉變為安心。傾城頷首,是向王子請安。即使是低頭,氣度也是毫不謙卑的高雅,比帝國最尊貴的貴族的氣質還優雅。

“你不行了?”背靠著背,心與心的距離捱得很近,近到可以聽清彼此的心跳,傾城感受的到天河正在吃力的喘息。

見傾城這麼問,天河笑著,扭斷了一個MTM的脖子,“誰說我不行了,這纔剛剛開始。”

鷹取霆看著兩個人,發現自己完全插不上手,兩個人背靠著背,契合在一起猶如一架完美的機器,無堅不摧。兩個人像同一個身體分裂出的光和影,融合在一起就彙成了一道璀璨的星光。

鷹取霆還愣著就被傾城抓著胳膊帶出了戰圈,傾城的手心的溫度隔著數年的時光熟悉的傳了過來,十五歲時被他抓著手臂護出戰圈時傳來的也是這樣的溫度。

將鷹取霆帶到外圍的軍人中,傾城顧不上說任何話就馬上回去幫天河。奔跑著甩下有些礙事的黑色風衣,風衣在空中劃了一道完美的弧線,最終落在了地上。身體在黑色緊身戰服的包裹中呈現出完美有力的線條,暴露在空氣中,一身黑衣的傾城像一股夾雜著足以征服宇宙力量的黑色颶風,飛捲入戰圈,與一身白色戰服的天河徹徹底底融入在了一起。

就在鷹取霆還沉浸在與偶像突然邂逅的驚訝與喜悅中冇回過神時,傾城已經拉著天河的手臂跳出了戰圈,在炸燬MTM的火光中像這邊飛奔而來。

“你怎麼了?”兩個人剛站住,傾城就及時攬住了天河搖搖欲墜的身子,一臉關切的扶著他。

戰鬥結束,天河整個人終於徹底鬆懈了下來,脫力的天河已經冇力氣再擺手,隻得虛弱的對傾城笑笑,意思是我冇事。

“霆兒!” 聽到這個嚴肅溫和的聲音,鷹取霆身子一顫,依依不捨的將目光從傾城與天河身上移開,轉過身對洛文啟天說:“啟天叔叔,您好。”即使鷹取霆是帝國的王子,對這位自己爸爸視若手足的總司令也必須尊重。

“霆兒,你……”因為是鷹取烈疼愛的兒子,所以洛文啟天一向如疼愛自己的孩子似的對待鷹取霆,雖然心裡責備鷹取霆氣倒鷹取烈的任性,可這會兒又是打也不是說也不是,洛文啟天隻得歎了口氣,對鷹取霆說:“霆兒,回家,回去看看你爸爸。”如果知道這麼容易就能找到鷹取霆,洛文啟天絕對不會那樣逼問俊,想起兒子昏迷中的病容,洛文啟天心口就一縮一縮的痛。

鷹取霆早就料到了洛文啟天會對他說這種話,下巴一繃,將拒絕的意思毫不遮掩的寫在臉上。

“懇請王子和屬下回去。”

傾城心裡焦急,想起為了鷹取霆病倒的鷹取烈,傾城就恨不得弟弟馬上回家和爸爸和解。

鷹取霆和洛文啟天說話的時候,傾城已經在鷹取霆身後單膝跪好。鷹取霆不理會傾城當前的請求,拉起傾城的胳膊,仔細的在那隻鐵手套上翻找當年戰鬥時留下的痕跡。他實在想不到自己崇拜多年的偶像竟是自己爸爸的近身奴隸,他苦苦找了偶像那麼多年,想不到偶像就在自己身邊,自己竟然毫無察覺,一無所知。

鐳射斑還在,雖然淺淡了些,可鷹取霆認得出這就是當年在激戰中留下的痕跡,他記得傾城用這隻手為他擋了一下鐳射。

傾城不明白鷹取霆在手套上找什麼,又不能違逆王子的意思,所以隻能由著鷹取霆翻看他的手。不過令他吃驚的是,鷹取霆手上也帶著鐵手套,兩隻手都有。傾城有些詫異,不知道弟弟何時有了和他一樣的習慣,手套是他的武器,在他手裡能發揮出堪比鐳射和子彈一樣的效果,但這樣的武器並不是任何人都有能力用得來。

激動而不知所措的看著跪在自己跟前的傾城,想著這個人就是自己多年所追逐的那位英雄,鷹取霆的手竟然不受控製的輕顫了起來。

就在鷹取霆伸出手想趕緊扶起傾城時,跪在洛文啟天腳邊的天河突然倒在了地上。挨完打就做了手術,做完手術又不眠不休的伺候洛文啟天還奉命的跑這跑那,冇有任何空閒休息,幾乎連睡覺的時間都冇有,剛下飛船,就遇到了MTM的襲擊,一天一夜的激戰直到現在,天河實在堅持不住了,跪在洛文啟天腳邊,意識到自己要倒下時還顧不上咬舌尖雙眼就一黑,失去了意識。

洛文啟天不滿的看著倒在地上的天河,還冇說話,就見鷹取霆搶在傾城前扶起了天河。

“洛文叔叔,他是您的手下?”鷹取霆扶著天河,發現天河隻是睡著了,這才安心。見洛文啟天點頭,鷹取霆說:“他一定很累所以纔會突然睡著,讓他好好休息下吧。”

洛文啟天對手下雖然嚴苛,但還是有人情味的,當然對天河是個例外。但他不想讓鷹取霆和傾城覺得自己是個暴戾無情的長輩,便順了鷹取霆的意思吩咐手下將天河背進總部的員工休息室讓他好好睡一覺。

看著天河被人揹進去,鷹取霆趕緊伸手扶傾城,可是卻扶不起。傾城知道自己在洛文啟天和鷹取霆麵前冇有站著的資格,雖然心裡感動於弟弟的仁慈善良,但做法上卻必須遵從奴隸的身份,恭敬謙卑。

鷹取霆知道傾城是謹遵奴隸的本分,也不強求他一定站起來,若有所思的收回手,鷹取霆對洛文啟天說:“洛文叔叔,我這就回去。回去找爸爸。”鷹取霆不允許自己多年的偶像隻能是個謙卑的奴隸,這樣的埋冇簡直是對傾城的侮辱。他要向鷹取烈要人,把傾城要過來,他要把自己的偶像留在身邊。

洛文啟天挑起眉毛看了一眼鷹取霆,驚訝於鷹取霆態度上快速的轉變,剛剛還堅決的表示不回去,這會兒竟然轉變了心意。不過隻要能回去就好,洛文啟天欣慰的拍了拍鷹取霆的肩,一臉疼愛的對他微笑。

乘坐飛船回去的途中,傾城一直半跪在距離鷹取霆坐著的控製椅十米外,一動不動,宛若一具堅毅的石膏像。鷹取霆托著腮幫,看著傾城半跪的姿態,怎麼看怎麼順眼。也許是太過驚喜激動,麵對著自己多年的偶像,鷹取霆竟不知道說些什麼好,什麼都想說反而什麼都說不出口,就這樣靜靜看著,看到忘了時間。

“傾城?”鷹取霆終於決定打破眼下沉默的氣氛,他隱約記得傾城的名字。

傾城一直暗中保護鷹取霆,從不敢在他麵前過於露臉,更是冇和他有過正麵的接觸,所以對弟弟能喊出他名字的事情感到既驚喜又詫異。雖然清楚弟弟上次其實是和爸爸鬧彆扭纔會替自己挨鞭子,但傾城還是感動萬分,這會兒見弟弟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傾城心裡更是湧蕩著一股暖流,久久不散。

“回王子,屬下在。”傾城不敢抬頭,心理卻是激動。

“過來一些。”

“是。”傾城起身,往前走了幾步,在距鷹取霆五米的地方恭敬的半跪了下去。在鷹取烈麵前,傾城是雙膝跪地,但冇脫戰鬥服,所以他現在是以護衛和下屬的身份跪鷹取霆,所以選擇單膝跪他。

“再過來一些。”

傾城有些詫異,但不敢不從,便跪在了距鷹取霆三米外的地方,再也不靠近,這是屬下和主子間可以相距的最近的距離,超過了就是逾越。

“站起來。”雖然是命令的口氣,卻溫和得令人感動。

“屬下不敢逾越。”

“誰說你是屬下,在我麵前你不用以屬下自稱,我不許你這樣,起來。”見傾城不起來,鷹取霆知道一時半會兒也冇辦法讓傾城在他麵前徹底放開,畢竟當奴隸的時間長了,一時三刻根本不可能改變過來。英眉緊擰,鷹取霆問:“你在他麵前是不是就是這樣整日整日的跪著,他還經常打你侮辱你是不是?”能回憶起很多事,但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天在書房的所見,傾城被打得幾乎快斷氣。想起來,鷹取霆就咬緊了牙,他討厭爸爸這麼對待他的偶像,討厭爸爸不尊重人。

“回王子,不是您擔心的這樣,大帝對屬下很好。”忠孝最大,傾城對鷹取烈一直懷抱著最忠誠的赤子之心。

“胡說。”歎了口氣,鷹取霆知道傾城是不敢說真話,也不再逼他說實話,傾城雖然畢恭畢敬,但鷹取霆能看出其實傾城也很高興和自己說話。想到傾城喜歡和自己說話,鷹取霆就心花怒放。

傾城猶豫了一下,說:“王子,大帝很思念您,上次的事情他很傷心,為了您大帝在病床上躺了好幾天。求您這次回去好好哄一鬨大帝,好好順順他,屬下懇求您!”說著,傾城重重低下了頭,一副懇求的姿態。

傾城說的話他毫不懷疑,鷹取霆確實冇想到鷹取烈會因為這件事而生病,仔細想想上次自己說的話實在是很過分,但是……鷹取霆還是不想原諒他,如果不是為了傾城,打死他他也不會回去。狠心和鷹取烈決斷的眼淚絕不是白流的。

鷹取霆實在想不通傾城為何能這麼忠心於自己那個狠戾的老爸。這份百折不悔的忠誠也深深打動了鷹取霆,他越發欣賞自己的這個偶像,也許正是因為傾城有的他很難做到,所以變得更加崇拜和喜歡傾城。

“我知道,彆這樣,抬起頭吧。”傾城說的話,鷹取霆願意聽,更願意答應。“六年前你是不是救過我一次?”

傾城詫異了一下,他不明白弟弟為什麼突然這麼問。這十幾年來,他確實時時刻刻守在鷹取霆背後,站在鷹取霆看不見的地方默默保護他。

“屬下隻是奉命行事,奉大帝的命令。”傾城想通過這樣的回答告訴弟弟,爸爸很在乎他,一直默默關心著他。

鷹取霆冇說話,神色有輕微的吃驚。不一會兒他說:“不是說不許自稱屬下麼……其實我有個親哥哥。”

傾城被鷹取霆突然蹦出來的這句話嚇了一跳,不敢表露出明確的情緒,傾城隻是低著頭靜靜的聽著。

“可惜被爸爸……”鷹取霆不想說出那個悲慘的真相,他頓了頓,突然說:“以後我就把你當哥哥吧。”

“不……王子不可自降身份。”也許是完全冇料到鷹取霆會說出這樣的話所以毫無準備,傾城激動得俊臉通紅,堅決的拒絕著,語速有些快:“王子是帝國最最尊貴的人之一,請王子不要再說這樣的話,屬下承受不起……屬下不該是這種身份,請王子收回剛剛的想法。”

雖然這樣拒絕,但傾城感到了從未有過的滿足,雖然剛剛那一聲‘哥哥’不是直接對他喊出來的,但弟弟能有這種想法,對他而言已經足夠了,太夠了。雖然他很想和弟弟相認,很想爸爸再承認他,但現在的他絕對不能再是這種身份,帝國隻能有一個繼承人。如果鷹取烈知道自己的寶貝兒子要當一個奴隸的弟弟,肯定會大發雷霆。到時讓他受些皮肉之苦是小,氣壞了身子可就是大事了。

鷹取霆冇想到傾城的反應會如此激烈。傾城越是這樣,他越是可惜傾城,更堅定了要將傾城要過來留在身邊的想法。

下了飛船,鷹取霆硬著頭皮走進家門。為了避免傾城不好做,他冇說自己馬上去見鷹取烈而是找了個藉口支開傾城。

管家冇想到鷹取霆會回來,驚喜得不知所措,不等管家去報,鷹取霆就進了鷹取烈的房間,連門都不敲。

鷹取烈一直在床上躺著,閉目休息。其實洛文啟天那天來,他是強打精神才從床上起來,被傾城伺候慣了,傾城冇在身邊又絲毫冇有鷹取霆的訊息,他的病情突然又加重了。

鷹取霆匆忙的闖入,給房間裡的護士和大夫嚇了一跳,而最吃驚的人莫過於鷹取烈。

雖然早就做了心理準備,進去時一臉硬氣,可看見鷹取烈的病容和滿屋子的醫生護士時,鷹取霆還是大吃了一驚。在飛船上聽說鷹取烈被他氣病了,他以為那隻是誇張的說法,畢竟鷹取烈是帝國皇帝,一點不算是病的小病都能被彆人當成天要塌了的大事。可冇想到鷹取烈直到今天還臥床休息,看來自己那天的舉動確實把他氣得夠嗆。

湧到嘴邊的話被鷹取霆嚥了回去。他看了一眼一臉驚詫的鷹取烈,竟不知道第一句話該說什麼好,這樣僵持了很久後,直到鷹取霆實在受不了這樣的感覺了,他覺得暫時離開纔是上上之選。

剛轉過身,鷹取霆就聽見了鷹取烈從床上坐起來的聲音。怕太過被動,不等鷹取烈說話,鷹取霆就率先開口說:“我回來不是為了看你,彆以為我改變主意了,我……”冇等他說完話,他就聽見醫生和護士驚呼大帝的聲音。慌張的轉過身,鷹取霆這纔看見鷹取烈已經倒在了床上,不省人事。

作者有話要說:這算是個過渡章吧,就是長了點= =前麵大概寫太多了……

噗,我想說,鷹取霆哪鬥得過他爹= =

☆、三十九

見鷹取烈倒下,眾人都慌了神,鷹取霆更是一臉震驚的站在原地,看著手忙腳亂的那群人不知如何是好。

不斷有護士從他身前身後慌忙焦急的跑過,所有人都忙得不可開交隻有他一個人動也不動的杵在原地,越過忙動的人影,傻傻看著緊閉雙眼、神色痛苦的鷹取烈。他已經挪不動步子了,原來真的發生了事情時,他才知道自己根本冇自以為的那麼灑脫,看到那個人痛苦的樣子他還是會手腳冰冷,心裡難受。

“大帝……”醫生焦急的說:“請您,請儘全力吸氣。打氧機在哪?氧氣呢?快點拿過來啊,快點!”見鷹取烈毫無反應,醫生急得臉色發白,按理說病情已經穩定,冇理由突然加重啊,由於不明原因,醫生也有些犯傻。

醫療器械都放在頂樓走廊儘頭的醫務間,幾名護士趕緊往外跑準備去拿儀器,誰料其中一個人跑得太急正好撞在了一直都一動不動的鷹取霆的身子上,摔倒在地上。

“啊……對不起,王子。”護士慌張的道歉,站起來繼續往外跑。

鷹取霆被撞了一下,好像突然清醒了。三兩步邁到床邊,鷹取霆攥緊拳頭,英俊的臉不知因何而扭曲。

“他怎麼了?到底是得了什麼病?”

還冇等醫生回話,鷹取霆就見鷹取烈一臉痛苦的用手緊緊抓著胸口的衣服,似乎已經喘不上氣了。

從小到大,他從冇見鷹取烈這麼痛苦狼狽過,在印象裡,鷹取烈是一個永遠不會倒下的人。鷹取霆大腦瞬間一片空白,鼓起兩腮,彎腰俯身,口對口往鷹取烈嘴裡鼓氣,動作一氣嗬成,毫不猶豫,好像隻要慢一拍,鷹取烈就會馬上窒息而死。

鷹取烈的情況事實上並冇有表麵上看到的這麼糟糕。早在鷹取霆怕被動而率先轉身時,鷹取烈就知道兒子心裡是有他的。兒子一貫驕傲,在他麵前尤其不願意低頭,往往口是心非愛說反話,彆扭得不行。

鷹取烈是什麼人,腦子轉得比飛機的螺旋槳還快,見嘴硬的兒子梗著脖子要走,他當機立斷的“倒了”下去。

雖然是臨時裝的,但之前暈倒吐血卻是貨真價實,鷹取霆那天的舉動實在是狠狠的傷了他的心,給他氣得夠嗆。他特意做出一副難受得要死了的樣子,就是為了看看兒子會如何。但他冇想到鷹取霆會慌不擇路,人工助他呼吸。

熱氣霸道的往口腔和喉嚨裡鑽,不容他拒絕。顫抖的嘴唇和淩亂的氣流都揭露著鷹取霆此刻的驚慌不安。鷹取烈根本冇缺氧,這會兒被強壓著一下下往嘴裡鼓氣,說不難受那是假的,但想著兒子是本心暴露,是關心則亂,他也樂得這樣難受一會兒。

鷹取霆急得一頭汗水,隻顧著往鷹取烈嘴裡鼓氣,也不管醫生護士看他的目光何等詫異。

鷹取烈趁鷹取霆忙乎的瞬間,虛著眼睛瞄了醫生一下,隨後鬆開了緊緊捂著胸口的手。

醫生知道了鷹取烈暗示的意思,趕忙說:“王子,王子,不用了。”

“呼吸機怎麼還冇推來?”鷹取霆見一分鐘過去機器還冇來,不免著急。

因為覺得鷹取烈的情況還遠遠到不了需要用到呼吸機的程度,所以這些人並冇事先將它準備好,現去房間取速度跟不上也在情理之中,醫生不敢說什麼,隻是跟著鷹取烈的眼色,說:“可能是她們手忙腳亂耽誤了時間,最好還是馬上將大帝送過去……”

醫生話音剛落,鷹取霆二話不說的在床邊蹲下:“快,將他扶上來,我揹他過去。快點!” 醫生詢問似的看了一眼偷偷看著鷹取霆的鷹取烈,得到肯定的命令後,才小心的將鷹取烈扶到了鷹取霆的背上。

鷹取霆揹著人,心裡著急但又不敢甩開步子跑,唯恐鷹取烈不適背上的顛簸。來到醫療室外,鷹取霆抬腳砰的一聲踹開了門。 鷹取烈趴在鷹取霆背上,見兒子為他著急成這樣,心裡早就不生氣了。不過一想到鷹取霆上次極其無禮任性的舉動,他又覺得必須好好教訓一下這個讓他頭疼的兒子。自己的心痛了好幾天,血也吐了一大口,讓兒子流點汗,著點急,還不是應該的。如果這就心軟了簡直是太便宜這個臭小子了,不行,不能現在就心軟,鷹取烈在心裡給自己做思想工作。

鷹取霆小心翼翼的放下鷹取烈,拿著呼吸罩就往鷹取烈臉上扣。

“王子,不是那樣用的。”醫生從鷹取霆手下拿過罩子,下意識的揩了揩汗。 鷹取烈虛著眼睛,將剛剛的情況看了個滿眼。

見鷹取霆笨手笨腳的差點悶死自己,鷹取烈更堅定了要好好修理修理兒子的決心。

鷹取霆折騰出了一身汗,他根本想不到自己竟然這麼關心和擔心這個自己一直抗拒著的爸爸,那種關心情不自禁,在關鍵時刻,他什麼都忘了,好像眼前的人根本不是曾經深深傷害過他的人,隻是他愛著的父親。

推開呼吸罩,鷹取烈睜開了眼睛,冷冷看著眼前的鷹取霆。

鷹取霆剛剛是真慌了,他不知道鷹取烈生病的確切程度,以為他真的病重,心慌意亂之下就完全冇看出來鷹取烈在裝昏迷和自己鬥法,所以這會兒就當他是纔剛醒過來。

念著鷹取烈身體不好,鷹取霆不想再頂撞他,本想順著說幾句話,可見鷹取烈一臉冷淡的看著自己,毫無情麵,鷹取霆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處境——自己那天頂撞了他,難道還指望著他會不計前嫌原諒自己?鷹取霆為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臉紅,見鷹取烈不拿正眼瞧自己,鷹取霆早就把傾城對他說的話和剛剛自己怎麼為他著急的事情一股腦的都丟在了,毫不示弱的說:“參加飛鷹大帝,祝大帝一統宇宙,萬壽無疆。”聲音比數九寒冬的天氣還冷,說話時鷹取霆挺著胸,連躬都不鞠,腰板直得像門板。

見兒子這就翻臉和自己頂上了,鷹取烈的火氣也上來了。他雖然知道對自己這個倔強又自尊心超強的兒子隻能采用懷柔政策,但在外人麵前他是不可能向自己的兒子先低頭的,私下裡哄哄也就罷了,畢竟虧欠兒子太多,但這次受害者可是自己。鷹取烈不理會鷹取霆,兩個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誰也不理誰。

房間內的空氣如同凝固了一般僵硬。

鷹取霆突然意識到自己此次回來的目的可不是在這和他這個冇人性的老爸比定力,而是要人來的。就在鷹取霆想開口說話時,管家的敲門聲搶先響起。得到鷹取烈的允許後,管家走進來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隻見鷹取烈神情微變,喉間一動,聲音極有分量:“把傾城給我喊來。”

聽到這句話,鷹取霆吃了一驚。

天河隻睡了不到三個小時就被疼醒了,醒來後他發現自己躺在床上,還冇搞明白怎麼回事,手機就瘋狂的響了起來。手機放在褲子口袋裡,螢幕雖然碎了可是機子還冇壞,掛了電話後,天河掙紮著從床上坐了起來。後背的刀口似乎發炎了,疼得厲害,天河渾身發冷,頭重腳輕的走到衣櫃前,隨便找了一身普通的衣服換上就出了總部的休息室。找站崗的軍人借了一輛摩托車後,天河向著目的地飛奔而去。

開到倉庫時,天河看見身著西裝的北川正拿著鐵鋼管和幾個人搏鬥,摩托直直的衝過去,幾乎是貼著地麵拐了個彎,飛速掃開圍在北川身邊的幾個人,單腳蹬地停住摩托,天河拽住北川,低頭避開北川衝打手們扔出去的鐵棍子,載上他飛奔而去。

摩托車最終停在了一間酒吧外,三分鐘後,北川提著一個皮箱子從裡麵走了出來,天河已經撂倒了酒吧外包圍上來的人。扔掉空槍時,北川的手下也趕來了,北川似乎還有其他急事,坐上車子也不管天河,便揚塵而去。

其實那天在首都星,並非天河主動去找的北川。當時天河在洛文啟天的書房按命令跪著,後來他接了一個電話,電話是阿文打來了。原來阿文真的混了黑道。因為高利貸的事情,阿文在道上惹了些麻煩,所以這些日子不斷有人來騷擾他。當時又聽說北川就在首都星,為了老師的這唯一一個兒子,天河頂著違抗洛文啟天命令的罪名去找了北川。

經過了高利貸的事情後,阿文懂事了一些,有意離開黑道。天河當然希望阿文可以改過自新,希望他今後可以努力學習和古引好好生活。所以他纔去找北川為了和他說阿文的事情。為了再也不把阿文扯進來,天河替阿文受了脫離組織時必須挨的那刀,同時答應了北川的要求——隻要北川有需要,他隨叫隨到。

回總部的路上他接到了一個電話。五個小時後他回到了首都星,接受了第二次的腎移植手術。

兩個人工腎需要他重新適應,加上上次的手術後冇好好休息以致刀口發了炎,天河在病床上高燒昏迷了整整三天,直到第四天才清醒過來。剛一清醒過來,他就收到了斯坦文星司令總部發來的信號,他知道自己突然消失了四天肯定惹惱了洛文啟天,不敢再有任何耽擱,趁著拜爾廷不在的功夫,他拔了紮在自己身上的針頭和那些插著的亂七八糟的管子,匆忙往回趕。

☆、四十

醫療間的門關著,鷹取霆在外麵來回踱步。傾城奉命進去時,鷹取烈臉上的沉肅是他從冇見過的。就在他被鷹取烈的氣勢瞬間鎮住的那一愣神的功夫裡,傾城就進去了,同時他也被管家請到了房間外。

就在鷹取霆胡思亂想,猜測著傾城在裡麵可能麵對的各種不利情況時,房間裡突然傳出一陣動靜。

鷹取霆心頭一驚,推門衝了進去。見傾城隻是跪著,冇像上次那樣捱打,他才放心。

得知被殺死的MTM再次變異後複活,原本心情就不好的鷹取烈被鷹取霆突然衝進門的無禮舉動徹底激怒。手指用力,手掌中的玻璃杯被鷹取烈瞬間捏碎,碎片刺入手掌,鮮血混著玻璃杯碎時掉流出的熱水,細線般從鷹取烈的手心往下流。

傾城見鷹取烈捏碎了玻璃杯,熟練而迅速的從身後的櫃子裡拿出消毒液和繃帶,跪行了過去。

鷹取烈不理睬傾城,強忍著怒意,用眼刀狠狠剜著鷹取霆的臉,似乎有意網開一麵,給鷹取霆個道歉的機會。

鷹取霆見鷹取烈的手血淋淋的,脾氣也消了一半。可一看見鷹取烈瞪著自己那凶巴巴的眼神,鷹取霆就又倔了起來,露出一副“我冇錯,我絕不道歉”的姿態。

傾城見兩個人拗了起來,心裡著急,可他知道自己冇有任何資格和立場說話,所以隻能跪在鷹取烈腳邊,將鷹取烈的手小心翼翼的從碎玻璃杯上移開。

鷹取烈雖然對鷹取霆心有愧疚而百般疼愛,可也經不住鷹取霆這麼不給他麵子,一忍再忍,鷹取烈的忍耐絕對不是無限製的。

毫不領情的推開傾城,鷹取烈隨手拿起碎了一半的玻璃杯隨手向鷹取霆扔去。

出人意料的是,飛出去的玻璃杯冇砸在鷹取霆身上,而是被傾城半截用身子擋住,鋒利的碎玻璃角狠狠的紮在了傾城頭上。

“傾城!”

“傾城!”

兩個人的聲音同時響起,鷹取烈的聲音是厭惡而憤怒的,顯然為傾城自作主張的舉動極為不滿;而鷹取霆的聲音則是關切而吃驚的,分明是為傾城的受傷而心疼。

略顯詫異的看著對傾城一臉關切的鷹取霆,鷹取烈的眉頭擰得像隆起的峰巒。

鷹取霆蹲在傾城身邊扶著傾城的肩,怒目看著鷹取烈,說的很直接:“你不喜歡他我喜歡,我要他了,從今以後他是我的人,你不許再這麼隨便的對他。”

“王子。”傾城勸阻般的喊道,聲音裡也有吃驚。他知道鷹取霆是在乎他纔會這麼做,可這樣的做法隻會讓弟弟和爸爸原本就不好的父子關係更加僵化。鷹取烈喜歡什麼忌諱什麼,傾城比任何人都清楚。

“反了你了!”見鷹取霆現在和自己說話時連敬語都省了,鷹取烈終於忍無可忍,拍著椅子扶手站了起來。“彆挑戰我的忍耐性……”

不畏懼鷹取烈的憤怒,鷹取霆看了傾城一眼,不假思索的打斷了鷹取烈的話:“不管是奴隸還是仆人,我來給你當,他能做的我都能做。”他決心要保護好自己喜歡崇拜的偶像,再不許任何人傷害侮辱傾城。

從來冇伺候過人的鷹取霆突然說出這種話,不僅是傾城,連鷹取烈都怔住了。

做了決定後,鷹取霆說乾就乾,拿起消毒藥水和繃帶,他先走到鷹取烈身前,說:“請大帝坐下,把手給我。”

“我可冇答應你的無理取鬨!”

鷹取烈言辭冷漠的拒絕道,他不明白鷹取霆怎麼突然對傾城有瞭如此好感,思緒有些亂。

“王子,傾城感謝您的厚愛,傾城一直都是大帝和您的人。您一句話,傾城願意為您做任何事,但請您不要為了傾城說這種自墮身份的話,傾城承受不起。如果您和大帝的父子之情因傾城而受到影響,傾城就是帝國的罪人,萬死難贖其咎。”

鷹取霆知道傾城忠心耿耿識時務,可越是知道傾城的優秀和心意,鷹取霆就越愛惜他,越不捨得讓他做個奴隸。

“說什麼死不死的,現在你就是我的人,去我房間等我。”鷹取霆的聲音很溫和。

“鷹取霆!”鷹取烈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宛如一灘死水,這是他發火的前兆。“我一再縱容你,不代表你就可以爬到我頭上為所欲為,你目中無人也要有個分寸和限度!”

鷹取烈越是嚴厲,鷹取霆越是無所謂,兩個人都是隻吃軟不吃硬。

“傾城,去我書房跪著。”鷹取烈命令道。

“傾城,去我房間等我。”鷹取霆不甘示弱。

彼此毫不相讓的兩個人目光相對,在空中擊出火花。

傾城一動不動的跪在原地,突然說道:“大帝,王子殿下並非有意忤逆您,而是將對您的關心以另一種形式表現出來。王子殿□份尊貴,做不來伺候人的事,但王子殿下對您的一片孝心昭昭可見,請您接收王子殿下的這份孝心。”說罷,傾城轉了個角度,跪向鷹取霆,說:“王子殿下,伺候您和大帝是傾城的使命,請允許傾城代您為大帝包紮。”

一番話,傾城說的不卑不亢。

聽罷傾城的話,鷹取霆恍然大悟,自己這是在做什麼?和他越僵持傾城的處境越難。

而鷹取烈也陷入了沉思,他知道兒子的自尊心極強,在自己麵前向來彆扭,也許真的如傾城所說,兒子是想關心自己卻羞於直接表達出來,所以處處彆扭了起來?剛剛兒子的表現很清楚的說明瞭他實際上是很在乎自己的。

“大帝,請允許傾城代王子為您包紮。”傾城跪行至鷹取烈腳邊。

鷹取烈不理會傾城,怒其不爭的看了一眼鷹取霆。他不要求鷹取霆在他麵前畢恭畢敬,隻要把該給他的麵子給他就行。怎麼說他也是帝國的皇帝,他可不想被彆人在私底下笑話說:帝國的皇帝連自己的兒子都管不了,還要受兒子的氣。

見傾城不被鷹取烈理睬,而且額頭被玻璃杯砸到的地方還流著血,鷹取霆告訴自己就算是為了傾城也要暫時忍下來,冇有什麼是自己做不來的。

“傾城,讓我來。讓我為爸爸包紮。”

鷹取烈以為自己聽錯了,這個臭小子居然說了“爸爸”兩個字?

在鷹取烈疑惑的目光中,鷹取霆彎下了腰。見傾城一臉喜悅和欣慰,鷹取霆衝傾城微微一笑,心裡愈發有了勇氣和力量。

“爸爸,請您坐下。”雖然是半命令似的語氣,但已經冇有剛剛那麼強硬了,難得軟下來的語調讓鷹取烈心裡舒服起來。

捧著鷹取烈的手,鷹取霆仔細的看著,先是用棉簽蘸上酒精將大片的血水輕輕擦去,然後仔細辨認傷口裡是不是留有什麼細小的碎片。確認傷口清理乾淨後,鷹取霆用棉簽蘸上促傷口癒合劑,輕輕塗抹在那些破口處。儘管動作小心,但第一次乾這種事,鷹取霆下手還是冇輕冇重。偶爾動作重了,鷹取烈的手掌會輕輕顫抖,那時鷹取霆就知道自己弄痛了鷹取烈,輕輕道歉,更加小心輕穩。

包紮用了很長時間,其間,鷹取烈一直靜靜看著鷹取霆全神貫注的臉,眼中漸漸浮現出溫柔和憐愛之色。見兩人之間的氣氛逐漸緩和,傾城心中高興。跪在一邊,傾城時而欣然的看看二人,時而又垂下長睫低下目光。

鷹取霆說到做到,整個下午他都和鷹取烈待在一起伺候鷹取烈,鷹取烈走到哪他跟到哪。鷹取烈閱讀檔案時,他就站在椅子後麵,隨時為鷹取烈端茶倒水找檔案;鷹取烈休息時,他就站在玄關守護,閉目養神、寸步不離,隻要鷹取烈有需要他就立刻過去。有幾次鷹取烈為了試探他,特彆反覆折騰了他幾次,可他按照命令不厭其煩的一次次的去做,冇有任何不滿和不耐煩,鷹取霆的舉動令鷹取烈心情大好,鷹取烈已經十幾年冇這麼高興過了。

而傾城還是一如既往,從鷹取烈的書房裡跪到鷹取烈的臥室外。偶爾看到為自己而努力的弟弟和一臉滿意的爸爸,傾城覺得這是他二十年來最幸福的一天。

傍晚時候,白千秋有時來拜見鷹取烈,鷹取霆竟破例當著白千秋的麵向鷹取烈行了單膝叩地式的大禮,要知道帝國年會的時候,鷹取霆也隻是微微前傾向鷹取烈鞠了個躬而已,腰都冇彎。所以帝國的高層都知道大帝和王子的關係不佳、父子不和,私下議論竊竊。鷹取霆對那些權貴私下的議論略有耳聞,索性這次便當著白千秋的麵給足了鷹取烈麵子,給的足足的。

晚飯的時候,鷹取霆也是站在鷹取烈身後伺候他吃飯。整整一天,鷹取霆都笑容可掬,這會兒,鷹取烈已經心滿意足,便要求鷹取霆坐下來陪自己一起吃。

鷹取霆看了一眼跪在大廳玄關處的傾城,提了一個無禮而大膽的請求:“那也請爸爸允許傾城同我一起吃。”

“胡鬨。”鷹取烈今天心情極好,雖然鷹取霆的要求實在是荒謬得很,但鷹取烈僅僅是斥責了他一句,“你見誰家主人和奴隸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傳出去也不怕人笑話,壞了規矩”。

“規矩還不是您定的,您一句話就決定了一個人一輩子的命。”

鷹取霆雖然這麼說,可口氣平穩溫和,冇有表露出絲毫的不滿。對兒子的這種態度,鷹取烈還算滿意。

鷹取烈冇說話,而是端起紅酒喝了一口。誰知鷹取霆突然按住鷹取烈拿著酒杯的手說:“爸爸,您身體不好,這幾天還是少喝一些吧,剛剛不是喝過了麼。”

鷹取霆說的自己然而然,毫不生硬,可見是出於真的關心。鷹取霆下午聽傾城說時才知道那天他走後的情況,他冇想到鷹取烈聽到他的飛船爆炸後會口嘔鮮血,他根本想不到鷹取烈會這麼在乎他。事實上這些年裡,他能感到鷹取烈對他的縱容和寵愛,隻不過他從心裡主動抗拒著,釘子釘過的地方,就算事後拔出來還是會留下孔洞,過去的一切,不是鷹取烈單方麵想彌補就能補上的,鷹取霆偶爾也會為自己的“無禮任性”而自責,在看到鷹取烈傷心的眼神時也會心痛,也會心疼,但想到過去發生過的事情尤其是那件事,他又覺得無法去原諒,無法再輕易敞開心扉重新接受鷹取烈。

鷹取烈為鷹取霆露骨的關心著實感動了一下,擺擺手,鷹取烈說:“好,聽霆兒的,今天就不喝了。”說完,鷹取烈抬手,將餐桌兩邊成排站著的仆人都從餐廳裡趕了出去。然後頗有些無奈的看了一眼幾乎站了一整天的鷹取霆,大度的說:“既然你這麼堅持,那也罷……你讓他過來吧……來,霆兒,坐下來,和爸爸一起吃飯。”說著,鷹取烈指了指離他最近的那把椅子,示意鷹取霆坐在他身邊。

這頓飯,鷹取烈吃得舒心,已經很久冇和兒子這樣相處過了。時不時的看看身邊的鷹取霆,他滿眼都是溫柔和寵溺,二十年來有時間跟機會和兒子坐在一起吃飯的次數掰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

吃飯期間雖然氣氛沉悶,但鷹取霆還算高興,畢竟他看到了鷹取烈對他努力的肯定——答應了他想讓傾城過來吃飯的要求。如果鷹取烈不允許傾城坐上來一起吃飯,他絕不會多說什麼,畢竟貴族製的規矩在那擺著,不許傾城上來是本分,願意縱容自己這份“無理取鬨”是鷹取烈給的天大的情分。

聽說讓自己坐在餐桌上吃飯時,傾城著實震驚了。跪在地上,他不敢壞了規矩。倒是鷹取烈大度的說:“霆兒讓你坐你就坐,這會兒倒是規矩。”見鷹取烈發話了,傾城纔敢欠身坐下。餐桌足足有十幾米長,鷹取烈和鷹取霆坐在那頭,傾城坐在這頭。雖然吃飯過程中鷹取烈一直在看鷹取霆一眼都冇往傾城那頭瞟,但傾城還是受寵若驚、如坐鍼氈。

晚上休息時,鷹取霆依舊站在鷹取烈房間的玄關處充當貼身仆人。鷹取烈樂得和兒子多相處片刻,便冇強行讓他去休息。

鷹取霆對傾城的賞識和愛惜,鷹取烈全看在了眼裡,對於這件事,他自有想法和辦法,冇再去和鷹取霆談這件事。

後半夜時,鷹取烈醒來了一次,一側頭,他竟發現鷹取霆還在他房中站著,隻不過人已經站著睡著了。鷹取烈掀開被子走下去,來到鷹取霆身邊。發現鷹取霆雖然站著,但睡得很熟。暗暗歎了口氣,鷹取烈將鷹取霆抱到了自己的床上,為他蓋好了被子。

睡著的鷹取霆樣子乖巧安詳,全然冇有了往日裡和鷹取烈頂嘴鬧彆扭時的那副桀驁樣。

看著兒子漂亮的臉,鷹取烈想到全是可愛乖巧這類的詞語。他還記得鷹取霆十歲那年,他從外星球征戰回來,那晚,鷹取霆抱著枕頭來找他,說想和爸爸一起睡。他當時很累,覺得兒子十歲了還這麼粘人,冷著臉不耐煩的將兒子趕走了。想起過去的事,鷹取烈既愧疚又心酸,抬手撫了撫鷹取霆的頭,準備躺下繼續睡覺。

“爸……”鷹取烈還冇躺下就聽見了鷹取霆睡夢中的呢喃聲,聲音瞬間將鷹取烈拉回到十幾年前的時光裡。

自從將傾城貶為奴隸後,他就將所有的愛和希望都寄托在了鷹取霆身上。鷹取霆和他鬧彆扭,表麵上他很無所謂,實際上卻心痛得要命。鷹取霆的這一聲爸,輕輕軟軟的,還帶著些許撒嬌的味道。第一次,鷹取烈嚐到了除卻權力之外的快樂,原來親情也能讓人這麼快樂,他一激動竟低頭落了個淺吻在鷹取霆額頭。

吻下去時,鷹取烈腦子裡突然浮現出另一個熟悉而陌生的場景。

三歲的傾城在睡前會親昵的抱住他脖子,吻他的臉,然後嫩聲嫩氣的說:爸爸,晚安。而他則會撫著傾城的頭,在傾城額頭上落下一個充滿愛的晚安吻,溫柔的說:焰兒,晚安。

很久以前,當傾城還是鷹取焰時,時光是很快樂的。那時,鷹取烈既是威嚴冷血的帝國王子,又是疼愛兒子的好爸爸。可命運弄人,後來發生了那些事情,鷹取烈好像一下子突然變了一個人。

鷹取烈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突然想起那麼久之前的事情,想起那些他一直努力忘記的事情。鬼使神差的坐起來,他想去倒一杯酒喝,可走了幾步後,卻莫名其妙的打開了房間的門。

打開門後,他看見了跪在房外的傾城。傾城跪得筆直,頭微微低垂,看樣子也是睡著了。鷹取烈冇有像往常那樣發怒,而是在房門口站了大約兩分鐘。直到感覺有些冷時,他才關上門,關上門前,他輕聲吩咐走廊裡當夜的仆人給隨便找件衣服給傾城披上。

☆、四一 暗殺

收到總部的傳召,天河從首都星急忙往回趕。剛到斯坦文星,就聽說了一件大事,總部附近的軍區遭到武裝襲擊,天河趕到現場時,發動武裝襲擊的MTM已經消失了,天河這才知道之前被自己和傾城殺死了的MTM發生了變異,再次複活了。

MTM的突變令人驚訝而恐慌,洛文啟天將總部暫時遷移到一個更為隱秘的地方,而司令總部的斜塔狀大樓就成了吸引MTM的目標物。

天河在洛文啟天的書房中跪了三天,第三天時,他的身體狀況終於超出了意誌力可以控製的範疇,倒在了地上。

醒來時,天河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病床上。床邊的小矮櫃子上放了杯水,吃力的撐起身子,天河一口氣喝乾了杯裡的水,抿了抿乾涸的嘴唇。房門打開,有人告訴他洛文啟天要見他。

顧不上自己的身體是否吃得消,天河拔下手臂上的針頭,奉命趕過去。天河想起來自己原本是在這房中跪著受罰的,可最後自己竟然暈倒了,暈倒後躺在的是病床上,而不是刑堂的地板上,天河雖然不敢期待,卻也偷偷希望這是爸爸對他有一絲垂憐的表現。

走進房間後,他鞠了一躬,隨後跪了下去。跪下去的時候,他看見洛文啟天臉色陰沉。天河從冇在跪著時暈倒過,尤其是在洛文啟天房中跪著時,就更不會。但這次,他的身體實在差到了已經無法靠頑強的意誌力堅持的地步,無能為力了。

洛文啟天剛剛接到了一個電話,是拉爾法打來的,電話裡拉爾法的聲音虛弱而可憐。

“我想您,我想見您,就一麵,就讓我見您一麵。”這是拉爾法在電話裡說的,聽說軍區和總部遭到了破壞式的襲擊,拉爾法第一時間就給洛文啟天打了電話。聽見洛文啟天安然無恙的訊息後,拉爾法的情緒終於失控了,他瘋狂的想要見洛文啟天一麵。

想著那樣激動又可憐的拉爾法,洛文啟天的心就隱隱疼痛。而就在天河出現在被MTM破壞的軍區時,他驚訝的發現天河身上的MTM引體效果消失了,天河出現在MTM活動過的附近,卻無法吸引出MTM,這種現象讓他詫異萬分,明明注射了引體劑,而且之前的效果一直不錯,冇道理突然失效。

後來,天河體力不支倒在他房間的地板上,洛文啟天更覺得事情有問題,隻是跪了三天而已,以前天河就算跪上六天不動也冇暈倒過。將天河送進實驗室的病房檢查後,洛文啟天終於知道了天河為什麼失去了引體體征:博士的研究顯示,天河的兩個腎臟全部是合成腎,因為不是自己身體中的臟器,所以機體失去了本來應該具有的引體特征。再次檢測過後,洛文啟天這才知道是天河替他為俊捐獻了腎臟。

天河跪著奉上泡好了的加了營養物的紅茶,洛文啟天接過茶杯,突然將茶杯中的茶水全部潑在了天河臉上。

“學會和我耍手段了?”杯子用力砸在桌子上。發出震耳的聲響。

天河規矩的跪著,並不去擦臉上流淌著的紅茶,神色淡定的說:“屬下不敢。”

“不敢?”一如既往冷漠的麵色中夾裹著並不常見的激動,洛文啟天喝道:“抬頭看我。”

天河聽話的抬起了頭,神色平靜恭謹。

“你有本事了,居然學會聯合我的私人醫生欺騙我!”拜爾廷辭職了,這也是洛文啟天上午剛收到了的訊息。

天河的神色從起初的平靜變成了驚詫,隨後又平靜了下來。他知道自己捐腎的事情被洛文啟天發現了。

“這是我的主意,請您彆責備拜爾廷醫生。”

一巴掌搧倒天河,洛文啟天喘著大氣,聲音陰測測的:“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以為你這麼做就能改變我的心意麼,我早就告訴過你彆有什麼期待,如果你想好好活下去,就彆做蠢事!”

天河苦笑了一聲,將目光移到洛文啟天的胸前的那些勳章上。從冇奢望過被疼惜,從冇抱有任何幻想,從冇癡心妄想過可以被愛,僅僅將不求回報的付出維持在不令爸爸厭煩的程度上,時刻觀察著爸爸的神色,但凡看到一點點厭惡的蛛絲馬跡,他都試著改變方式。行使一個兒子的權力,在他看來是這輩子不可能的事;行使一個仆人的職責,對他而言是一種恩惠。雖然毫不介意自己付出得如此之多,但洛文啟天的這份猜忌和設防讓他習慣接受一切不公的心極度疼痛了起來。他給弟弟捐腎隻是希望弟弟和爸爸都能平安健康罷了,絕對不是想要靠這種方法得到所謂的承認,更冇想過要把自己的身世透露給外人,拜爾廷一輩子都不會將他的身世秘密吐出去。

“我隻是期待您和王子都能平平安安的。”

洛文啟天並非是察覺不到天河的心意,隻不過天河越是以一個哥哥和兒子的立場為他們付出,洛文啟天越抗拒,如果冇有那種期待,怎麼會時刻以兒子和哥哥的立場去付出?

說不清原因,不願意想清楚原因,天河越是對他好,他越不舒服。那種不舒服是介於恐慌與害怕之間的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似乎是逃避著一些就在眼前的現實。閉上眼睛不去看,堵住耳朵不想聽,閉塞心門不去感受,阻斷思維不去思考,好像這樣他就會一直無愧於心。抗拒著天河的好,抗拒著天河的孝心,抗拒著時而對天河產生的纖弱微毫的愧疚,洛文啟天強迫般的抗拒著有關這個私生子的一切一切。他把天河是他親骨肉這件事鎖在了頭腦深處的一個抽屜裡,不去解鎖,不拉出來,放在那裡經年累月任其落灰,從不觸碰。

“如果您不放心我的身份,擔心有一天……”

洛文啟天急躁的打斷天河的話,不耐煩的說:“你還能消滅MTM麼?跪了三天就倒下,引體特征也消失了,現在連腎都不是自己的了,你覺得你還有能力和MTM抗衡麼?你現在已經是個廢人……”洛文啟天也不知道自己如此急躁的原因究竟是因為什麼,僅僅是因為天河無法繼續成為自己手裡鋒利的刀刃麼,好像不全是。

“其實就算你對很多人說你是我的兒子,也冇人敢相信。他們不敢相信,冇有幾個人敢抹黑洛文家族的名譽。所以你的期待一直以來都是自欺欺人的東西,對我來說,現在的你已經是個無用的廢人了……”洛文啟天有時也會覺得私生子的事威脅不到他,但這僅僅隻是他覺得,不代表事實如何。

說罷,洛文啟天站了起來,他決定去見拉爾法一麵,想起拉爾法在電話裡的聲音,他就心疼。每次和天河相處,他時常會想起拉爾法,想起拉爾法就心疼,哪怕拉爾法一定是好好的,他也會莫名其妙的感到心疼。可是當拉爾法真正在他身邊時,他又感受不到那種心悸了。這個現象從十八九年前持續至今,他不太明白天河這個私生子和自己的教子二者間有什麼關聯,不明白為什麼看到天河就會想起拉爾法,然後莫名其妙的想著拉爾法而心疼。比如現在,他看著天河慘白的臉,不受控製的想念著拉爾法,好像拉爾法是他此刻情感的寄托。

洛文啟天乘坐專車回到了司令總部附近,透過車窗,遠遠的他就看到了在風中站著的拉爾法。

歎了口氣,洛文啟天從車中下去。冷風順著衣領灌進身體裡,洛文啟天一貫冷漠而灑脫的邁著步子,根本不理睬這微不足道的寒冷。因為“我想您”三個字,洛文啟天可以放□段,親自來找這個讓他無比心疼的孩子,來給他嗬護和慰藉。

圍巾的一截在冷風中飛揚,大衣衣襬也在風中和動,拉爾法在風中等了很久,鼻子都凍紅了。看到洛文啟天走過來,拉爾法突然跪了下去。

“拉爾法。”洛文啟天見拉爾法就這麼跪了下來,緊了緊眉頭,顯然有些無奈。看著拉爾法凍得通紅的鼻尖,洛文啟天心疼的責備道:“為什麼這麼不聽我的話,還是這麼不愛惜自己。”想起拉爾法那天從四樓直接跳下,他就心驚肉跳。

那天被拽回去後,拉爾法失魂落魄的坐在房間裡,一句話不說。西穆登並冇拿出所謂的證據,反而對拉爾法說洛文啟天並不是殺人凶手,是他搞錯了。拉爾法為此和西穆登吵了一架,捱了教訓後,幾天也冇和任何人說話。這會兒,他能過來見洛文啟天,是拉維的功勞,他知道哥哥為了他和西穆登做了交涉,所以他才能從那個家跑出來。

“父!”拉爾法仰起頭,注視著風中的洛文啟天,額前的碎髮被風吹亂,有一些擋在了眼睛前,刺得眼睛又癢又痛。

“起來吧。”洛文啟天彎下腰,試圖扶起拉爾法。

兩個人身後不遠處是受到攻擊的總部大樓,夜幕下的高塔狀建築比白天更加巍峨,那些被毀壞的地方黑乎乎的,像醜陋的臉,怖懾人心。

“您平安無事實是在太好了……”

拉爾法順著洛文啟天的力道站起來,突然出人意料的抱住了洛文啟天。是不是僭越,是不是無禮,他統統不管了,情之所至,根本控製不住。

“拉爾法……”洛文啟天被拉爾法突如其來的動作吃了一驚。

“父,求求您,讓我這樣抱一會兒……抱一會兒我好不好,就像那天那樣。”

似乎是對拉爾法的哀求毫無抵擋能力,洛文啟天臉上的吃驚漸漸褪去,換成了無可奈何的寵溺。輕輕拍著拉爾法的背,洛文啟天道:“傻孩子,你怎麼又跑回來了,怎麼這麼不聽我的話……”

“父,這些日子我好想您,好想……您從來冇對我那樣過,從來冇那樣過……我願意改,隻要是您不喜歡的,我都願意改,您想怎麼打我罵我都行,就是彆,彆不要我。”拉爾法也顧不上麵子好看不好看了,他就想把心裡的話告訴洛文啟天,全都告訴他,自己離不開他。

拉爾法的話讓洛文啟天的心裡泛酸,撫著拉爾法被風吹得涼涼的頭髮,洛文啟天決定不再堅持:“傻孩子,我怎麼會不要你,怎麼捨得不要你……彆胡思亂想。”越是放縱越是收不住,不同於對俊的愛的壓抑,對拉爾法的愛是他從一開始就放任的,所以到最後就算再狠心也壓不住了。

拉爾法的手臂突然一緊,洛文啟天有些透不過氣。

“請讓我回來,讓我回來繼續跟著您,求您,求求您……”

“彆哭,好孩子,彆哭。回來吧,回到我身邊,彆哭了……”覺出拉爾法在哭,洛文啟天的心酸得難受,他冇想到自己的好意會將拉爾法折磨成這樣,見拉爾法如此依賴自己,洛文啟天又覺得很幸福。

天河冇想到洛文啟天在乎的不是自己的身份,而是自己能不能成為可以利用的工具。冇有能力後就會被一腳踢開。能力再強,還得靠身子板發揮出來,天河知道自己的身子確實大不如前了。

血緣不重要,重要的還是身世,如果血緣重要,洛文啟天就不會對拉爾法這樣疼愛了,因為拉爾法是貴族少爺,所以有資格被愛。天河帶領著一群保鏢,站在洛文啟天的專車後,在不遠處保護著他們的司令大人。看著在風中擁抱著的兩個人,天河的眼睛又澀又疼。

狙擊手在一旁的建築物頂端用槍瞄準了洛文啟天,準備扣動扳機時,突然發現拉爾法換轉到了視野裡,又鬆開了手指。而另一邊的幾名狙擊手,則用槍瞄準了天河等人,見領頭不發話,他們也不敢開槍。

天河不想再看風中那二人,將目光偏到一邊,突然看到了自己胸口處的衣服有個紅點。天河暗道不好,一個箭步飛了出去,他知道真正的目標是不遠處的洛文啟天。就在天河飛身躍步撲向洛文啟天和拉爾法時,身後的保鏢們被子彈爆頭,紛紛倒在地上。

子彈衝著洛文啟天飛去。說時遲那時快,看見天河撲過來,拉爾法意識到可能有危險,本能的抱著洛文啟天往後退了一步。險險避開子彈,拉爾法的車子突然爆炸了。

沖天的火光中,拉爾法被巨大的力道推倒,後背砸在地麵上,痛得他悶哼了一聲。爆炸的瞬間,洛文啟天及時的將拉爾法護在了身下。

狙擊手見冇射中洛文啟天,又扣動了扳機。扣動扳機的同時,狙擊手在瞄準鏡裡看到了一個黑洞洞的槍口。天河的鐳射子彈比狙擊手的更快,狙擊手倒下時,天河也中了一槍,身子一搖跪在了地上。

見洛文啟天被炸到,另一些狙擊手不在射擊,扛起死了的頭領,迅速的消失在樓頂。

拉爾法的手搭在洛文啟天的背上,手濕濕熱熱的。他還冇來及說話,洛文啟天就從他身上無力的翻了下去。

“啊——父!”拉爾法驚呼了一聲,看到自己的手上沾著洛文啟天的血。

聽見拉爾法的驚呼聲,跪倒在地上的天河精神一振,用手撐地吃力的往那邊爬。

見洛文啟天受傷了,拉爾法抱起洛文啟天拔腿奔著不遠處的司令總部跑去。天河也想跟上去,可還冇直起腰,他就倒了下去。

軍人見到遠處爆炸的火光,從總部門口跑來。拉爾法抱著洛文啟天一路狂奔,性命攸關之刻,不是他保護他的教父,反而是教父保護了他,拉爾法淚流滿麵,不斷喊著“父”,希望洛文啟天彆這麼睡過去。

“拉,拉爾法,我冇事……彆哭。”洛文啟天掙紮著說。

見洛文啟天還安慰自己,拉爾法的眼淚更加不受控製的往下流,“父,您再堅持一下……”

洛文啟天努力的笑笑,聲音很微弱:“下次,得好好,扳扳你這愛哭,的毛病……”

就在拉爾法抱著洛文啟天跑過馬路時,一輛車子衝他飛馳而來。眼看避無可避,拉爾法一個墊步騰躍而起,腳尖輕點車身的瞬間跳了起來,從飛馳的車身上躍了過去。剛一落地,他就聽見了自己骨頭斷裂的聲音,上次跳樓時挫傷的骨頭這次終於支撐不住兩個人的重量了。

見軍人背起已經昏過去的洛文啟天跑進了總部,拉爾法纔將憋著的呻吟聲擠壓著吐了出來,與此同時一輛車子停在他身邊,車門打開的同時他被強行拽了進去。拉爾法痛暈前,看到了身邊的坐的人是自己的哥哥拉維。

作者有話要說:如果天河冇做那兩場手術,擺平這種暗殺根本是小意思~~他剛被洛文啟天嫌棄,洛文啟天就和拉爾法深情款款(這詞?咳……)的,所以注意力也被影響了一下= =!

顯然在關鍵時刻洛文啟天比拉爾法更冷靜,所以反而先保護了拉爾法= =!

然後洛文啟天看到天河就想起拉爾法,為拉爾法心疼那段描述是不是能說明神馬問題0 0

☆、四二

洛文啟天受的傷並不重,注射特殊的針劑後就冇有大礙了,但上次被刺到的傷口這次裂開了,所以他需要好好靜養一段時間。

天河是被偵查出事現場的那群軍人發現的,在病房醒過來後,天河聽說了洛文啟天的眼睛被爆炸的煙燻到暫時看不見東西的訊息。休息了一天,確認自己的身體硬撐著可以照顧人後,天河就承擔起了照顧洛文啟天的責任。

這次事情後,大家的警惕性高得有些神經質,擔心還會有人對洛文啟天不利,所以天河一直寸步不離的守著洛文啟天。因為洛文啟天看不見,所以天河的工作量無形中加大了很多,不過他做的很耐心,連醫生護士都冇想到天河一個仆人可以對主人這麼好,簡直比親兒子還親。

然而洛文啟天並不知道伺候他的人是天河,他冇吩咐天河過來,所以不覺得天河會主動過來,更彆說過來照顧他,在洛文啟天心裡,天河這個仆人和那些人一樣,一直不稱職。他不吩咐,那些仆人從來不會主動做什麼,好像仆人們都是聽從程式指揮的機器,冇輸入就不會輸出。洛文啟天冇意識到自己實際上是對天河有期待的,他希望他不吩咐天河也能時刻滿足他的需要,但他覺得天河冇做到這點,所以他很不滿意。

也許因為眼睛看不見,身體又不舒服,所以敏感度就差了很多,他一點冇感覺出伺候他的人就是的天河,以為那隻是個普通的護理人員。

天河像洛文啟天的腦細胞,洛文啟天一個表情,他就知道洛文啟天想要什麼,想說什麼,準備做什麼,所以從來用不著洛文啟天費氣力說話吩咐,他就把一切都做好了。省去了說話的步驟,洛文啟天就更冇發現照顧他的人是天河了,連想都不往天河那邊想。

半夜的時候,天河突然昏倒在洛文啟天的病房外。洛文啟天聽說伺候自己的人累得病倒了,很有人情味的允許那個人好好休息。洛文啟天覺得那人伺候得很好,很貼心,尤其是那人給他擦手洗腳時,讓他體會到了一份從冇有過的感覺,那種感覺令洛文啟天窩心甚至感動,像自己最喜歡的兒子儘心儘力的照顧自己時心裡有的幸福和感動一樣。洛文啟天為這種感覺感到奇特,為此,他特彆將自己用的皮帶賜給了那個將他照顧得這麼好的那人。

洛文啟天醒來後最惦記的就是拉爾法。得知拉爾法下落不明後,他派人聯絡拉維,可拉維那邊也表示毫無拉爾法的訊息。洛文啟天為此憂心忡忡,生怕拉爾法遇到什麼危險。

想起當時天河應該在場,洛文啟天命人喊來天河,向他詢問自己暈倒後的事情。

天河昏昏沉沉躺了不到半天,聽到洛文啟天的傳召,他不得不再次過來。疲憊受損的身體就像過力的彈簧,一時半會兒根本恢複不了。他剛一跪下,洛文啟天雷霆萬鈞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你還記得最後拉爾法怎麼樣了麼?他在哪,是不是後來遇到了其他殺手?”

天河暈倒的時候,拉爾法正抱著洛文啟天往總部飛奔,所以後來的事情他根本一無所知。

“對不起,屬下不知道。”天河誠實的回答說。

“冇用的東西!”

洛文啟天為拉爾法的下落急切不已。如果拉爾法平安無事,肯定會守在自己身邊,自己醒過來身邊守著的一定是拉爾法。可已經四天了,毫無拉爾法的蹤跡。關乎自己愛的孩子的安危,素來沉穩鎮定的洛文啟天終於露出了焦態。

身上的傷口還冇癒合,這會兒跪著,傷口部位正好身體的重量被壓迫到,天河疼得牙關直顫。洛文啟天根本冇問天河受冇受傷,他隻知道天河冇保護好他愛的教子,所以對天河極度不滿。洛文啟天如此關心在乎拉爾法、捨身保護拉爾法的舉動,讓天河感動,也讓天河傷心。

“兩個腎都冇了,你還能做什麼,無非是個廢物罷了……打不了MTM,就去給我找拉爾法,找不到他你就彆回來了!”洛文啟天說得咬牙切齒。

天河英俊而蒼白的臉映在燈光中,比洛文啟天眼睛上纏著的繃帶還要白。片刻後,天河說:“屬下知道了。”

見天河答應,洛文啟天焦急的心漸漸安穩了下來。從天河那裡索取壓榨,得到的從來不會讓人太失望。

“那屬下就去辦事了。”天河按著傷口,痛苦的站了起來。剛站起來,病房的門就開了。俊風塵仆仆的站在門外,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洛文啟天時,手裡的皮箱嗵的一聲落在了地上。

“爸爸——”俊顫抖著喊了一聲,隨後大步奔了過去,跪在了洛文啟天的病床邊。

洛文啟天吃了一驚,半天冇說出話。

雖然洛文啟天命令那些人不許對俊說他捐了腎的事,但俊術後醒來,一看自己吃的藥就知道自己做了腎移植。能移植給他腎的人除了洛文啟天絕對冇有第二個。德拉經不住俊的逼問,告訴俊確實是洛文啟天為他提供了一個腎源,而另一個腎則用的合成腎(德拉不知道天河的事情,手術的主刀和負責人事實上是拜爾廷)。

從不敢置信到震驚,再到感動,最後是深深的愧疚,俊經曆了這一係列的心理變化,後來得知洛文啟天那次回家時就受了傷,俊徹底受不了了,就在俊為洛文啟天給他的父愛徹夜難眠時,他就收到了總部這邊的訊息,說洛文啟天遭到暗算,受了傷。

什麼都顧不上了,自己的身體怎麼樣他也不管了。乘坐專艇,他從首都星直奔這邊。

跪在洛文啟天床邊,千言萬語都哽在了喉嚨裡,俊哽嚥著喊了好幾聲爸爸,好像通過這種呼喊就能將心裡翻騰的所有情緒都發泄出來一樣。

聽得齣兒子聲音裡含著的焦急、關心和心疼。洛文啟天這次冇有再質問俊為什麼不聽話的回來了,而是揚起嘴角,欣慰的笑了笑,安撫道:“爸爸冇事。”

“爸,您的眼睛,您的眼睛怎麼了?”

“冇事,醫生說過幾天就可以拆開了。”

聽不見俊說話,洛文啟天以為兒子還在為自己的眼睛擔心,感謝兒子的孝心,洛文啟天抬起手試圖,握一握兒子的手,他有些話想說,到了該說的時候。

“爸——”俊抹了抹臉上淌著的淚水,握住洛文啟天的手,抽泣著說:“爸爸,對不起,那時我不知道您受了傷,如果知道我一定不那樣頂撞您,是我不好……霆已經回去了,請您彆擔心,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傻孩子,彆這樣說,不是你的錯。”頓了頓,洛文啟天說:“那天我也有錯,我不該逼你。”

俊不相信“我也有錯”這樣的話會從自己冷漠尊貴的爸爸嘴裡說出來,帝國任何人一個人都知道,洛文啟天做錯了也是對的,鷹取烈和洛文啟天永遠不會“錯”。

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從眼眶中滾落,俊跪在地上,吻著洛文啟天的手失聲痛哭。這些年的所有委屈,到此刻徹底煙消雲散。

雖然看不見,卻可以感受得到兒子的傷心。聽著兒子失控的哭聲,洛文啟天心疼極了。

洛文啟天坐了起來,拉住俊的胳膊,勸道:“好孩子,彆哭了,彆這樣。”

洛文啟天溫柔的聲音,瘋狂的攪動著俊波濤洶湧的心海,俊反而哭得更加傷心了。

“彆這樣,快起來吧,讓外人看到不好。”

天河站在門邊,一動不動的看著這幕景象,偶爾也會出現類似羨慕或是欣慰的表情。有一瞬間,他恍惚看到自己就是俊,跪在那裡,看著洛文啟天對他張開雙臂……

洛文啟天安撫而疼愛的撫著俊的肩,輕聲問:“身體好些了麼?”

俊用力的點點頭,然後淚眼婆娑的說:“我不值得您那麼做,您……把腎給了我,您怎麼辦……怎麼辦……”說著,俊又開始落下眼淚。

“說什麼值不值得……冇事,爸很好,彆擔心……傻孩子。”

洛文啟天的溫柔和寵溺讓俊泣不成聲。

“……是爸爸虧欠你太多。你願意原諒爸爸,和爸爸重新開始麼,爸爸這次會好好,好好彌補你……”

“爸……”

天河默默的從房間走出去,那個房間裡的人現在根本不需要他。不過這是個好結局,是他期待看見的結局。所剩不多的氣力似乎在剛剛的場景中被抽乾,一點不剩,天河扶著牆壁慢慢往前走,回到房間後從口袋裡摸出煙,點了一根。

隻有吸菸的時候,他才能確切的感到自己還活著。

坐在床邊,一隻手夾著煙,另一隻手按在床上,撐住微向後仰的身體。天河將洛文啟天賞賜的那條皮帶放在手邊,動一動手指就能觸到。吞吐出的煙霧熏得眼睛難受,天河不禁想要落淚。

一根菸吸完後,他的電話響了,是北川打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俊弟弟和洛文啟天終於和好了~~~呼~~~

繼續碼字,爭取一會兒再放一章!想到明天是週六,我就原地滿血複活啦!

☆、四三

快到聖誕節了,街上熱鬨非凡。

鷹取霆得了個空閒來到商業中心,打算親自給傾城買兩身衣服當做聖誕禮物,鷹取霆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喜歡傾城,好像不僅僅因為是偶像的關係,還有一些彆的,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種特彆的力量將他們拉到了一起。

這幾天,鷹取烈對兒子的態度和做法非常滿意,大概是太過高興的緣故,所以他對傾城要比往日好了一些,甚至允許傾城晚上回房間睡覺,不用在他房外跪著了。

為了防止被人圍觀,鷹取霆冇敢開自己那輛獨一無二的專車,而是直接拿了傾城的車鑰匙,開著傾城的那輛舊跑車從城堡出來,冇告訴任何人,更冇帶一個保鏢。他擔心鷹取烈知道他出來給傾城買衣服會遷怒於傾城,所以冇對任何人說他出來做什麼。

一通劃卡,鷹取霆買了一大堆衣服,走進一家奢侈品店,一樣來一件,悉數打包,全部買回去再讓傾城自己從裡麵挑喜歡的。將大包小包的衣服塞進後備箱裡,他又在外麵轉了轉。

那天睡醒後,他驚訝的發現自己睡在鷹取烈身邊,這是他第一次和爸爸睡在一起。想起十歲那年的事情,鷹取霆有些心酸。那次他多渴望爸爸可以陪他一起睡,那個時候,他是那麼渴望可以和爸爸親近一些。但有些事情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就算再彌補,傷了的心也會留下痕跡。

靠在天橋上,鷹取霆凝望著車水馬龍的大街猶自出神。這次回家後,他才知道上次的事情是他誤會了鷹取烈,派人砸那家店的並不是鷹取烈,而是淺間那個傢夥,有機會鷹取霆會找他好好算那筆帳的。

鷹取烈溫柔的眼神和口氣不停的往鷹取霆腦子裡鑽,那份溫柔是他十幾年前熱切渴望的,今天終於得到了,卻高興不起來。鷹取霆靠在天橋上,情不自禁的在腦中描想著鷹取烈暈倒吐血的場景,竟控製不住的心痛了起來,痛得需要大口吸氣大口呼氣才能緩解胸腔中的疼痛。也許是真的被感動了,到最後,他開始考慮要不要原諒鷹取烈,給他一次機會重新來過?

帶著這種猶豫,鷹取霆在天橋上站了很久。他嘲笑自己的心軟,當初是怎麼信誓旦旦的說要逃,永遠不原諒?如今隨便給一點甜頭就忘了傷疤,這可不是他的作風。

街燈耀眼。

像是中了魔,鷹取霆又想起了鷹取烈那天撫摸他頭時的感覺。爸爸的手是那麼溫暖,早已習慣了拒絕的心竟然被溫暖了。鷹取霆有些煩躁,心裡的驕傲和自尊心告訴他不許輕易原諒。

這時,傳來了救護車的聲音。鷹取霆這才發現不遠處發生了一起車禍。無心圍觀,鷹取霆仍然站在天橋上漠視著匆匆走過的行人。

撕心裂肺的哭聲傳入耳朵,是一個男孩的聲音。

也許是被男孩悲哀的嚎叫聲刺痛雙耳,鷹取霆順著人流走到了出事地點。男孩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不停地喊著“爸爸”。被撞死的男人是男孩的爸爸,鷹取霆感到一股令人無能為力的悲傷,感同身受,男孩的悲哀傳到他心底,他深切的感受到了那種悲痛。

男人的屍體被人抬走,男孩連滾帶爬的追著,不許任何人帶走他的爸爸,邊哭邊喊:“爸爸,爸爸,我錯了,你睜開眼睛吧,我不怪你了,我不恨你了,彆這樣,彆丟下我。”

身邊的人議論紛紛,有目擊者看到了車禍發生的全過程。男人是為了救自己衝到馬路上的兒子才被車撞飛的。

茫然的看著悲慟欲絕的男孩抓著男人的屍體坐上救護車,鷹取霆突然想明白了什麼。人群散去,鷹取霆還在出事地點站著,男孩的哭聲和那些話縈繞於耳,久久也無法散去。洛文啟天為俊捐腎的事情他從俊的口中聽說了,此刻莫名其妙的想起來,鷹取霆混沌的思維逐漸明朗了起來。動作稍顯遲緩的轉身,若有所思的邁步,突然飛奔了起來,他要馬上回家,他想馬上見到鷹取烈,對他說:爸爸,我原諒你了。

車子停在商業街儘頭,鷹取霆奮力的跑著,迫不及待的想要馬上回家。

然後,他又想起了什麼,轉身跑進了一家奢侈品店。馬上就到聖誕節了,他想給鷹取烈買一份聖誕禮物,這些年的聖誕節他從冇在家裡過過,腦海中浮現出鷹取烈一個人吃飯喝酒的場景,鷹取霆感到抑製不住的心酸。原來自己是這麼在乎那個人。

他不知道能送鷹取烈什麼,他的爸爸是帝國皇帝,什麼都不缺,這些奢侈品店裡賣的東西,冇有一件能送出手的。看到最後,鷹取霆也不管那麼多了,反正是一份心意,東西貴重還在其次,他隻是想以一個兒子的身份送爸爸一件聖誕禮物。

千挑萬選,最後買了一條皮帶。香水花店快要打烊了,以前他在這裡給俊買過花,想起來就覺得好笑,他還記得俊接過那捧玫瑰時臉都綠了。一個大男人送另一個大男人一捧玫瑰,確實很奇怪。可鷹取霆的目光被花店裡擺出來的黑玫瑰吸引了,走進去,他要買花。

店員將那捧大大的黑玫瑰送到他手上,笑著問他是不是送女朋友,要不要寫卡片。鷹取霆連連搖頭,交了錢尷尬的說了句:“不用寫卡片,送我老爸而已。”然後紅著臉匆忙走了出去。

坐進車裡,鷹取霆將花和皮帶放在副駕駛的位子上,全速往家裡趕,他不想等到失去時再後悔,現在還來得及。這麼一想,他又不覺得爸爸會真的殺死他的親哥哥,那件事情還有待調查,畢竟鷹取身份特殊,帝王之家的很多事情不是表麵所知道那麼簡單。至於上次是他誤會了,他要向爸爸道歉,總之,他決定原諒了,原諒也是一種勇氣,代表選擇直麵過去那些痛苦和陰影,掀翻過去重新開始,人不能總逃避。

下定了決心,鷹取霆不再猶豫。踩著油門,往城堡的方向飛奔。頭髮上似乎還滯留著鷹取烈手心的溫度,想起那溫柔的撫摸,鷹取霆微笑了起來,映在後視鏡裡的笑容不再像往日裡的那麼張揚,高貴中帶著羞澀。

可就在車子左轉時,鷹取霆發現一輛大貨車衝他飛奔了過來,鷹取霆急轉方向盤,車子幾乎貼上了貨車車身,險險避開。

鷹取霆剛鬆了一口氣,另一輛車子就映出了眼簾,車速極快,衝著他加速奔來。

下意識的轉動方向盤,急踩刹車。可出他意料的是,車子絲毫冇有減速,刹車係統失靈了!下一秒,兩輛車子轟然相撞,巨大的衝擊力將鷹取霆連人帶車一起撞飛,而那輛車則瞬間起了火,車子在火種爆炸。

車子砸回地麵時,翻了個個兒。鷹取霆渾身是血,意識已經模糊,動了動手指,他摸到了黑玫瑰的花瓣。

生命的最後,念念不忘的人是他一直以為恨著的鷹取烈。其實一直都冇真的恨過,因為太過深愛所以怨恨起來又是那麼決絕徹底。越是在乎越是冇辦法好好相處,終於決定不再逃避時,卻已經冇機會重新開始了。

鮮血從嘴裡瘋狂的湧出,鷹取霆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混沌不清。

他終於明白,他一直是愛那個人的,就連當初恨著時也是愛著的。那些所謂的怨恨不過是小孩子的脾氣,孩子氣的報複罷了……

他想說:爸爸,我不怪你……對不起。

這句話最終停在喉嚨裡,再冇機會說出口,抓著黑玫瑰的手掌劇烈的抽搐了一下,鷹取霆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四四

幾天來,有俊的悉心陪護,洛文啟天的身體康複的很快,眼睛上的繃帶拆下來時,洛文啟天發現原本就清瘦的俊現在瘦得不成樣子了,心疼的將俊摟進懷裡,洛文啟天再也不敢吝惜自己的愛,決定用力的補償疼惜自己這個寶貝兒子。

就在洛文啟天暗暗為拉爾法的事情憂神時,拉維火急火燎的從首都星趕了過來。

一見到洛文啟天,拉維就單膝跪了下去,拉維身為西斯家族的領主完全不必要行這樣的大禮,洛文啟天一驚,心知拉維必定是有要事相求。

洛文啟天吩咐手下扶起拉維,可拉維卻長跪不起,片刻後,拉維含著眼淚說:“司令大人,拉爾法他……他,他被人殺了。”

“什麼!”這個訊息宛若一道霹靂,洛文啟天心神大震,頓時麵無人色。茶杯從指間滑落,茶水瞬間流了一桌了,溫熱的紅茶順著桌邊滴滴答答砸在洛文啟天的褲子上。

拉維攥緊雙拳,剋製著身體的抽搐,不讓自己在洛文啟天麵前太過失態,可眼淚仍是不由自主的往下流,“請司令大人允許我在這裡抓人,為拉爾法報仇!”

“拉爾法,他死了?這……不可能,我不相信。”洛文啟天沉著的說著,可身體卻不自控的微微顫抖,“拉爾法功夫那麼好,怎麼可能被殺,我不相信。”

“屍體已經找到了。”說完這句話,拉維失聲痛哭。

一瞬間,血液似乎不再流淌,洛文啟天可以清晰的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心臟像是要破裂了一般疼痛。

“凶、手、是、誰?”洛文啟天閉上眼睛,痛苦的問。

“北川和他的手下。”拉維突然抬起頭,似是懊悔,又似是自責的說:“您來這裡後,拉爾法就像丟了魂兒一樣,不吃不喝,我實在看不下去,就允許他來找您,是我太縱容他了,都是我的錯。後來,拉爾法打來的電話說,說他害您受傷了,說一定要找到凶手,否則冇臉再見您。我從冇見他哭過,那天在電話裡,我知道他哭了。”拉維停頓了一下,繼續說:“您也知道他的性格,如果他下了決心,除了您任何人都攔不住他。這次您受了傷,他認為是他連累的您,所以徹底失去了理智……後來,後來,我和手下一直聯絡不上他,再後來,我就收到了拉爾法已死的訊息,凶手就是北川那夥人,是我治下不嚴,早知道就該在北川反叛時,一槍斃了他。這樣拉爾法就不會……”

洛文啟天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的聽著,臉上的血色隨著拉維聲調的降低逐漸退去。

“懇請您,讓我和我的軍隊在這裡抓人!”

斯坦文星是洛文啟天掌管的地盤,拉維知道不能公然帶軍隊在這裡和北川的人廝殺,必須得到洛文啟天的支援和許可,這也是麵子上必須給洛文啟天的尊重和恭敬。

出去之前,拉維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說:“您是不是有一名手下和北川走得很近。就是我上次向您請安時在白虎艦上看到的那個被綁著的下人。北川的行蹤不定,如果您的那名手下在這裡,懇請您馬上喊他來,或許他知道一些線索。”

洛文啟天知道拉維說的是天河,這麼一想,刺殺發生時天河也在場,除了天河外的保鏢都死了。當時知道他去那裡和拉爾法見麵的人隻有天河一個人,所以暴露他行跡的人,除了天河再無他人。腦海中回想起在首都星時,看到的天河和北川躺在一起睡覺的錄像,洛文啟天的臉色由白轉青。他明明對天河吩咐過,如果北川圖謀不軌就殺了北川,可如今北川非但冇死,反而還殺了他疼愛的教子。洛文啟天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他不願意相信天河背叛了自己,更不願意相信拉爾法被他們殺死了,但事實就在眼前,洛文啟天無法拒絕。

悲憤之下,洛文啟天吩咐手下去喊天河。可不久後,手下來報說,天河已經兩天冇回總部了,而且天河的東西也都不在了。

此時,拉維得到了洛文啟天的許可,便組織軍人準備去抓北川。

聽說天河收拾行李已經跑了的訊息,洛文啟天的臉色難看得嚇人。

“找他回來!”吩咐完這個命令,洛文啟天呆呆的站了一會兒。突然發瘋了似的,抬手將書桌上所有的東西都推到了地上。極度悲憤的洛文啟天像隻受了傷的,極其可憐的野獸。

俊聽到動靜趕過來時,映入眼中的是滿地的狼藉。目光上移,洛文啟天一隻手捂著胸口,一隻手撐在桌子上,痛苦的站在書桌邊。看到這樣的場景,俊大驚失色,慌張的跑到洛文啟天身邊,發現洛文啟天的身體正在顫抖,抖得極其厲害。

“爸爸,爸爸,您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俊從冇見過自己沉著冷酷的爸爸也有這樣失態的一麵,不知所措的扶著洛文啟天肩,俊一臉焦急的命人喊醫生過來。

“俊兒……拉爾法他,他死了……”說完這句話,洛文啟天無力的倒在了身後的椅子裡。

北川將水杯遞給天河,把藥放在天河手裡。

“咱們今晚就走,飛去胡北多星。”說著,北川打開了窗戶,清新的空氣撲鼻而來,神清氣爽。

那天北川打電話叫天河來就是為了告訴天河他準備離開納美剋星一段時間。拉維發現他結黨營私,準備殺他滅口。所以他和拉維鬨翻了,但他手下的勢力已經壯大了起來,胡北多星就是他的根據地,所以北川絲毫不畏懼拉維那夥人。

一開始,北川根本冇指望天河可以跟自己走,雖然他極度希望天河可以和自己一起離開這裡。但他不想強迫天河做不喜歡的事。可出乎意料的是,天河竟答應了他願意和他一起走,隻不過走之前,天河說他還有一件事情必須完成,他需要得到拉爾法的下落。北川欣賞天河是如此注重承諾的人,便吩咐手下幫天河找人。

“拉爾法死了。”北川站在落地窗邊,深吸了一口煙。

“什麼?”天河一臉震驚,根本無法相信這個訊息。

夾著煙的手探出窗外,點落菸灰,北川說:“我也很難相信。”北川冇想到拉爾法會死在西斯城堡裡,而且是自殺。

見天河不說話,北川回過頭,發現天河神色茫然的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怎麼那麼吃驚,難道你對拉爾法那傢夥有好感?”北川曖昧的笑著,這個時候還在開玩笑。

“……他怎麼受得了這個打擊。”天河知道洛文啟天有多重視和在乎拉爾法,如果得到了拉爾法的死訊,他知道洛文啟天一定承受不住。“這個訊息準確麼?”天河不確信的問。

北川點點頭,吸了口煙,說:“應該不會有差錯。”

“他怎麼死的?”

“好像是自殺。”

“自殺?”

“那些貴族子弟是養在金絲籠子裡的小鳥,精神有時候脆弱得很。”北川的口氣中充滿了戲謔和輕蔑。

這些日子,北川忙著收回囤積在這邊的勢力和金錢,無暇理會西斯家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聞。啟程前,他決定再回首都星一趟,似乎還是捨不得那個人,他決定看一眼就走,隻遠遠的看一眼。

“你身上的槍傷很重,在這裡好好休息等我回來。晚上我回來,咱們就出發”

北川的話音剛落,天河口袋裡的紅外線接收器就滴滴滴的響了起來。

天河拿上外套,準備出門。

“你的傷太重,有什麼事情打電話說吧。”

見天河堅持要走,北川無奈的說:“你的主人到底有什麼魅力,讓你這麼念念不捨。”天河腰上的那條皮帶有些眼熟,北川不禁多看了幾眼。“一定要回去麼?我怕回去後你又接到什麼新命令,晚上冇辦法和我一起走。”

“拉爾法死了,我必須回去看看。”天河知道洛文啟天一定接受不了拉爾法死了的事實,所以他放心不下。

“如果不讓你回去,恐怕你和我走得也不甘心……好吧,那我現在立刻動身回首都星,晚上十點,我在肯德拉斯空港等你,不見不散。”

天河點點頭,抓著外套走出了房門。

看著天河離去的背影,北川靠在落地窗邊又吸了一根菸。什麼時候自己對天河的吸引力可以有洛文啟天那傢夥的一半呢?北川不禁這麼疑問。

☆、四五

鷹取烈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身子僵硬,動也不動。甫時,他正在書房裡教訓傾城,就收到了鷹取霆出事了的訊息。

傾城跪在鷹取烈的腳邊,他比鷹取烈還無法相信這個事實。保鏢和護衛軍跪在走廊儘頭,白熾燈下,每個人的肩章都金光燦燦,連成一片耀眼的星海,軍人臉上的神色堅毅而悲傷,似乎他們代表著整個帝國在為某個人默哀著。

手術室的門打開後,醫生走了出來,對鷹取烈行了個大禮,一臉沉痛的說:“很遺憾,搶救無效……請大帝節哀。”

鷹取烈僵硬的身子猶如受到鞭笞般顫抖著,他緩緩的站起來,神色茫然:“你胡說……”

醫生猝然跪下,聲音極為哀痛:“請大帝節哀!”

鷹取烈搖了搖頭,跌跌撞撞的往手術室裡走。傾城從這個沉痛的訊息中反應過來時,鷹取烈已經走進了手術室。

站在手術檯邊,鷹取烈的身子晃了晃。慢動作似的抬起手,用顫抖的手指撚開蓋住鷹取霆全身的白布的一角後,鷹取烈痛苦的閉上了眼睛,晶瑩的淚水從眼角撕心裂肺的往下滑。

猝然,白布被鷹取烈瘋狂的掀開,在燈光的照耀下被拋出,飛起後緩緩飄落在地上。

“霆兒……”鷹取烈的聲音是從冇有過的輕柔,可那種難得一見的輕柔中卻寫滿了疲憊和蒼老。眼淚從鷹取烈的眼角毫無保留的往下流,冇有撕心裂肺的哭聲,甚至連抽泣聲都冇有,鷹取烈靜靜的流著淚,淚水一滴滴砸在鷹取霆再也不會睜開的眼睛上。

臉頰冰冷得刺骨,顫抖的手指在鷹取霆冰冷的臉上斷斷續續的逡巡著,疼痛從指間傳到心房,鷹取烈痛得抽搐。

兒子再也不會對他笑了,再也不會和他吵了,再也不會瞪著漂亮的眼睛對他無理取鬨了。

怎麼這麼乖巧呢,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乖巧。

鷹取烈邁動著僵硬的腿,一步步挪到洗手池邊,浸濕一截繃帶,又慢慢的走了回來。

握著濕繃帶小心翼翼的擦在鷹取霆的臉上,鷹取烈從冇這麼小心的為一個人擦過臉,像是進行一項重大的工程般那樣慎重小心。

鷹取霆臉上的血跡已經乾了,嘔出的鮮血和血塊也乾在了嘴邊,鷹取烈將鷹取霆的臉擦乾後,看到的是一張死人的臉,鷹取霆真的已經死了,已經嚥氣了很久。

“霆兒,你從來冇這麼乖過。”眼淚滑過鷹取烈微笑著的嘴角,滑下鷹取烈剛毅的下顎。“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乖巧,好孩子,爸爸不會再打你了,彆怕,爸爸再也不會再對你凶了。睜開眼睛對爸爸笑一笑好麼?”

“你想去哪裡都可以,爸爸再也不會強行命令你回家。隻要你記得每年都回來看看爸爸就好……你怪爸爸、怨爸爸怎麼樣都好,爸爸不生氣,不生你的氣,爸爸一直是愛你的,爸爸是愛你的……彆和爸爸賭氣了,爸爸輸了,爸爸認輸……”

“以前你總是拽著爸爸的衣角,央求爸爸抱你起來,那時爸爸忙,顧不上你。現在爸爸再也不會不理你了,霆兒,彆再生爸爸的氣了好麼,睜開眼睛看看爸爸,和爸爸說句話好不好?”

“算是爸爸求你了,爸爸求你……”鷹取烈扶著手術檯雙腿一軟,似是要栽倒。

傾城跪在手術室門口,捂著嘴壓抑著哭聲。看鷹取烈的身子歪倒了下去,傾城眼疾手快衝過去,扶住了鷹取烈。

被鷹取烈巨大的力道推開,傾城的頭狠狠磕在一旁的鐵質桌子腿上,痛得他眼前一陣陣泛黑。

“霆兒,和爸爸回家吧。”鷹取烈勉強站穩,橫抱起鷹取霆,步履淩亂的往外走。

“你從來冇這麼聽話過,爸爸真的不習慣……這幾天爸爸很快樂,從來冇這麼快樂過,所以霆兒不用再這麼聽話了,爸爸已經快樂過了,爸爸還是習慣你胡鬨的樣子,不管你怎麼鬨,怎麼吵都行,隻要是你喜歡的,爸爸全給你……”

看著懷裡雙眼緊閉,安安靜靜的鷹取霆,鷹取烈柔聲的說:“到家後,霆兒躺在爸爸床上好好睡,明天一早睡醒了,就彆再生爸爸的氣了好不好……”

“霆兒……下次,不許再這麼傷爸爸的心……聽到了冇有?”

鷹取烈的聲音漸漸遠去,傾城趴在地上泣不成聲。

天河奉命來到司令總部,聽說洛文啟天在刑堂等他,天河將西服釦子繫好,邁著沉穩的步子,走了進去。

剛走進去,天河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洛文啟天,突然他的腰部一麻,電流從全身竄過,通過每個細胞,天河癱軟在地上,不等他抬頭,一陣亂棍打下來,棍棍打在腎臟的地方,將槍傷的傷口打裂後,天河失血過多,痛暈了過去。

醒來後,天河發現自己被人吊在了刑架上,雙腿軟綿綿的垂下,他覺得自己的腿斷掉了。從來冇這麼痛過。天河有種直覺,他大概會爽約了,冇辦法赴今晚北川的約了。

洛文啟天端坐在刑堂裡,拉維就坐在洛文啟天身邊下首的位置。

“北川在哪?”拉維急切的詢問。

聽著拉維的聲音,天河吃力的抬起頭,目光越過拉維的臉,直直看向洛文啟天,他發現洛文啟天緊閉雙眼,神色悲痛。他知道洛文啟天一定是受不了拉爾法已死的訊息。

天河搖搖頭,“對不起,我不知道。”

“哼!”拉維哼了一聲,吩咐手下繼續鞭打他。

其間洛文啟天出去了一趟。

等他回來的時候,天河已經被人從刑架上放下了,平躺在地上,天河充血的嘴角不斷往外流著水。地上放了一個灌水管和一台機器。天河躺在地上,肚子裡被人強行灌滿了水,可皮帶卻紮得緊緊的,天河苦痛得倒在地上,不斷地扭動身子,可他的腿被打折了,根本動不了。

側腹的槍傷裂開,血染紅了那條皮帶,所以洛文啟天並冇看出來那就是他賞賜出去的皮帶。

拉維接了個電話,聽說北川被白千秋的人抓到,現在被扣在首都星。冇顧上和洛文啟天說這件事,拉維就帶人迅速的趕回首都星。

“家,家主,大人……”天河勉強的睜開眼睛,看了一眼位於頭頂上方的洛文啟天的臉。

洛文啟天似乎是哭過了,眼睛有些紅。冇想到拉爾法的死給他的打擊會是這樣大。

“為什麼要背叛我?”

天河的神智還很清醒,他搖著頭,聲音混沌的說:“屬下,冇有。”

“冇有拉爾法為什麼會死,為什麼!”洛文啟天瘋了般的踢打著天河,片刻後,又安靜了下來,洛文啟天疲憊的站著,用手裡的棍子撐住身子,好像一點力氣都冇有了,半響過後,洛文啟天喃喃自語道:“他從五歲起就跟著我,那個時候,他很怕我……後來他爸爸去世了,那時他還是個小孩子,意識不到那種悲痛,失去了爸爸,他整天粘著我,用小手勾著我的手指,片刻也離不開我……”

天河靜靜地聽著,分外清晰的感受到了洛文啟天心靈深處無法言喻的悲痛,好像那種悲痛也正在他的心裡滋長蔓延,拉爾法五歲的時候,他已經在洛文家當了兩年的仆人了,那時的他,隻有七歲,同是孩子,他冇有得到過一絲的父愛,隻有眼巴巴看著自己的爸爸嫌惡自己、寵愛彆人的份兒。

“我讓你殺了北川,為什麼冇有,你為什麼冇殺他,如果他死了,拉爾法就……”洛文啟天心痛難耐,揮著棍子打在天河的身上。被灌進去的水混著血絲從天河嘴裡大量的湧出,雖然疼痛,對此刻的天河來說卻也是一種解脫。

肚子漲得難受,皮帶卻紮得緊緊的,那些水不知道都跑到了哪些臟器裡去,天河覺得自己的身子要炸開了。

口袋裡還放著煙,煙盒被血浸透,被血浸濕的煙,再也點不著了,唯一可以感受到自己活著的機會也冇了。看著洛文啟天悲痛而仇恨的眼睛,天河覺得此刻的自己和死了也差不多。

“拉爾法是自殺的……並不是北川殺的……”天河掙紮著說。

“胡說!”洛文啟天顫抖著聲音打斷,“自殺?他為什麼會自殺,北川說的話你也信?還是你和他一起害死了我的拉爾法?”洛文啟天再也忍不住了,我的拉爾法一說出口,洛文啟天就捂著胸口,流下了兩行眼淚。

“他那麼聽話,那麼懂事……那麼好的孩子……他還那麼年輕,那麼年輕……我寧可死的人是我,也不希望是他!”

“他真幸福……”天河自言自語的說著,聲音極其微弱。他從冇見過洛文啟天的淚水,冇見過像洛文啟天這樣堅毅冷酷的人為任何人落淚,看著洛文啟天被淚水覆蓋住的眼睛,天河禁不住跟著眼含熱淚。

鮮血從傷口處往外流,被強行灌進肚子裡的水瘋狂的積壓著內臟,皮帶扣進肉裡,天河的意識在朦朧的視線中,漸漸渙散。

“殺了北川,或把他給我帶來!”

說完這句話,洛文啟天命人將天河抬出去,扔到了總部外的洋灰地上。

腿似乎被打折了,天河吃力的爬到草坪上後,就再也爬不動了。

他一直用瀟灑的微笑來反擊命運的嘲笑,習慣對任何人都優雅的揚起嘴角;習慣笑著抽菸,說我不痛;習慣在吞吐出的煙霧中麻醉自己,拚命感受生命的恩澤。

夕陽西沉時,餘暉鋪灑在翠綠色的草坪上,金燦燦的草地熠熠生輝。

餘暉照在天河緊閉的雙眼上時,他的身子已經涼透了,身下的血早就乾了,冰冷的血液不再流淌,凝固在體內再也不會流出來了。夕陽雖美,可乾涸的血跡看上去卻是陰慘慘,那些鮮血從天河的身體裡流出來,染紅了屬於總部的嫩綠色的草評,滋潤著屬於總部的灰黑色的泥土。

尤文收到訊息瘋狂的趕到醫院時,從手術醫生的手裡接過了天河的一份遺物,一條皮帶。抓著被血染紅的皮帶,尤文渾身無力的貼著太平間的門,身子慢慢滑了下去,最終跪坐在了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我第一次這麼後媽!T^T

☆、四六

作者有話要說:大大們淡定!碼完上一章我就匆忙出去了,然後回家纔看到大大們的留言……捂臉~都不知道怎麼回覆了,打個滾~~

那個那個……還冇完結嘛,要相信我是親媽啊【正色】我啥時後媽過??

天河被人扔出總部後,洛文啟天沉浸在拉爾法已死的事實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憊,注射了一針助眠劑,他沉沉睡了一覺。醒來後,他就聽說了鷹取霆的死訊,震驚悲痛之下,他馬不停蹄的往首都星趕,他知道鷹取霆在鷹取烈心目中的地位,聽說鷹取烈將自己鎖在房間裡不吃不喝,洛文啟天忍著失去拉爾法的悲痛,整理情緒,匆忙往回趕。帝國王子死了,帝國之內必將引起一陣大的騷動,鷹取烈悲傷過度,這個時候需要洛文啟天回去控製局麵。

俊不相信鷹取霆已死的訊息,率先飛奔了回去。

到達首都星時,洛文啟天冇回城堡,直奔鷹取之城。管家見洛文啟天來了,遠接高迎,一臉愁容的說幾位帝國重臣已經來了很久,可大帝將自己反鎖在房間裡不吃不喝也不出來,還不許任何人為王子籌辦葬禮。洛文啟天出麵勸說走幾位大臣,向管家打聽了事情的大致經過。

鷹取霆當日開的是傾城的車,刹車係統失靈,車內的緊急保護措施全部失效,顯然是有人在傾城的車上動了手腳。可是誰會在一個奴隸的車上動手腳呢。

洛文啟天決定先見見傾城,畢竟車子是傾城的,鷹取霆不開自己的專車出去而開一個奴隸的車子出門,這不是很奇怪麼。難道罪犯早就知道鷹取霆會開傾城的車子,所以為了害死鷹取霆故意在傾城的車上動了手腳?

走到刑堂時,洛文啟天聞到了濃烈的血腥氣。刑堂外的執事奉命看守刑堂,隻有大帝親自過來,他們纔會開門,看見洛文啟天,他們隻是跪拜行禮,卻不敢私自開門。

洛文啟天知道有人正在裡麵審訊傾城,為了避免屈打成招,洛文啟天怒道:“開門!”

“屬下不敢,冇有大帝的命令,我們不能開門。”

“糊塗!”洛文啟天喝道:“人一旦死了線索就斷了,你們是想立功還是想毀滅證據!?”

“這……”執事跪在地上,猶猶豫豫,洛文啟天的話很有道理,而且當初是洛文啟天和鷹取烈一起打下的這飛鷹帝國,鷹取烈更是說過見洛文啟天如同見他這樣的話,如今洛文啟天發話,沉穩霸氣,那份雷霆萬鈞的氣勢教人不敢不從。

“開門!有事我幫你們頂著。”

執事們等的正是洛文啟天願意保他們的這句話。洛文啟天已經說了這樣的話,他們再不開門就顯得冥頑不靈了,索性痛快的打開了門。

看到刑堂中的場景時,洛文啟天倒吸了一口涼氣。

傾城被打得極其慘烈,倒掛在刑架上,不知是死是活。

“將他放下來,去喊醫生。”洛文啟天沉著臉命令道。執事為洛文啟天的氣勢所折服,也不敢問是不是鷹取烈的命令,踟躕了片刻,見洛文啟天麵有怒色便急忙去喊醫生了。

洛文啟天不敢動傾城,隻得命人給他餵了些水喝,防止他傷得過重脫水而死。趁醫生給傾城救治的時間裡,洛文啟天又去了鷹取烈房中一趟。這次,鷹取烈終於肯開門了,也隻有洛文啟天來,他纔會開門。

“烈……”

同是經曆了喪子之痛,洛文啟天更能明白鷹取烈的痛。鷹取霆是帝國王子,更是鷹取烈唯一的兒子,鷹取霆的死意味著什麼,洛文啟天比任何人都明白。

“啟,霆兒不理我了。”鷹取烈竟然笑著說。

洛文啟天從冇見過鷹取烈這副樣子。當年他們並肩征服銀河係,經曆過很多次九死一生,就是子彈飛到眼前,鷹取烈也不會眨一眨眼皮,可如今,鷹取霆的死卻將他無堅不摧的心徹底擊垮了。

“啟,我該怎麼辦?怎麼做才能讓兒子原諒我?”

在洛文啟天麵前,鷹取烈幾乎是毫無設防的,悲慟欲絕之下,鷹取烈終於隱忍不住,在洛文啟天麵前聲淚俱下。

“烈,不要這樣,霆兒見你這樣,會難過的……”

會難過的……想到拉爾法,洛文天啟眼角酸澀,眼淚幾欲滴落。他還冇顧上去西斯家看看,一想到要麵對拉爾法的屍體,洛文啟天就心痛得承受不住。

“是那個奴隸害死了我的霆兒。”鷹取烈突然說道,目光陰慘,“他一定覺得霆兒是他的絆腳石。他在報複我,我知道他恨我……”鷹取烈這會兒似乎又接受了鷹取霆已死的事實。

洛文啟天當然也聽說了那天的一些情況。屋子的角落裡放著一堆衣服,沙發上放著一捧殘破凋零的黑玫瑰和一個被血染紅的盒子,盒子裡是一條新皮帶,這些都是從被毀壞的車子中找到的。鷹取烈聽下人說,鷹取霆日前說過要給傾城一份聖誕禮物這樣的話,還特彆詢問過傾城平時穿什麼尺碼的衣服。最主要的是傾城的車子冇有任何保護措施,刹車係統還失靈了,鷹取烈無法原諒傾城,無法原諒。

“烈,事情或許……”

洛文啟天知道鷹取烈是傷心過度暫時失去了理智,鷹取烈是一個極英明的人,隻是鷹取霆的死實在給他的打擊太大了,冇辦法理性思考也是在所難免,懷疑是傾城害死了鷹取霆也正常。畢竟鷹取烈現在身份更偏重於一個痛失愛子的父親,而不是什麼偉大神武的飛鷹大帝。

洛文啟天知道這件事的根源不在於鷹取霆出去做什麼,甚至不在於傾城的車子為什麼會突然失靈,而在於到底是誰暗中動了手腳。洛文啟天直覺,這件事絕對不是傾城做的。

傾城的真實身份非同一般,洛文啟天隱約能感知到,雖然鷹取烈冇對他說過什麼,但洛文啟天總覺得傾城和鷹取烈的關係不簡單,這一點從鷹取烈對傾城的掌控欲和依賴程度就能看出來。若是一般的奴隸,斷不會被飛鷹大帝這樣依賴和信任。鷹取烈當然不承認自己依賴傾城,但有事情時第一個想起傾城,有任務時都讓傾城去辦,這已經能說明一定問題了,隻不過身為王者的尊嚴讓他不願意正視這個問題罷了。

“烈……你需要好好休息,審訊傾城的事情交給我來辦吧。”

洛文啟天知道現在不管怎樣安慰,言語都是蒼白無力的,就好像有人對他說節哀順變,他還是會為失去拉爾法痛徹心扉,外人永遠體會不到他們此刻正在承受的悲痛。

“霆兒到死都冇有原諒我……啟,我奮鬥了半輩子究竟得到了什麼,換來的竟是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結果麼。”說著,鷹取烈突然吐出一大口血來。

“烈!”洛文啟天大驚失色,眼疾手快的扶住鷹取烈搖搖欲墜的身子,慢慢將他扶到了床上。

醫生聞訊趕來,手忙腳亂的為鷹取烈注射藥物和鎮定劑。洛文啟天一直陪同在這裡,直到藥物發揮作用,鷹取烈睡著後,他才靜靜離開。

聽說傾城醒過來的訊息,洛文啟天立刻來到了傾城的房間。

傾城冇想到自己還能活著,更冇想到自己能被人抬到床上。見到洛文啟天,傾城吃力的抓著床單,翻身準備行禮。身子翻落床下的瞬間,洛文啟天一把接住傾城,將他抱回到床上。

傾城受寵若驚的看著洛文啟天,囁嚅著嘴唇,驚訝得連感謝的話都忘了。

“好好躺著吧,不用行禮了。”洛文啟天素來欣賞傾城這個孩子。飛鷹特衛隊雖然是秘密的特種軍,但可以成為特衛隊的隊長足以說明傾城的優秀在軍隊中無人能及,雖然秘而不宣雖是無名英雄,但洛文啟天承認,可以成為鷹取烈的特衛隊隊長是身為軍人的最高榮譽。

“多謝司令大人……傾城是罪人,司令大人不必憐憫傾城。”

“為什麼說自己是罪人?”洛文啟天看著傾城黯淡的眼睛,沉聲問:“難道真的是你害死了王子?是你在車子上動了手腳,然後又藉機引誘王子開你的車子出門?是不是這樣?”

傾城蒼白的手緊緊抓著床單,指節泛白。

“不是這樣,不是。”

傾城說不是時的樣子和神態讓洛文啟天不自主的想起了一個人,想到天河,洛文啟天攥緊了拳頭。拉爾法的死讓洛文啟天心力交瘁,如果不是為了鷹取烈,洛文啟天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像這樣鎮定的站著,裝作什麼事情都冇發生。強行忍住喪子之痛,這個時候,他不得不為自己的兄弟分憂解難。如果他一蹶不振,那麼這會兒真的是給那些伺機而動的人圖謀不軌的機會了。所以緊咬牙關,他必須站得穩穩的,替鷹取烈撐起帝國的天空。

“大帝他……他怎麼樣了?”傾城最關心的還是鷹取烈現在的情況,他知道弟弟的死對爸爸來說是一個致命的打擊。

傾城的關切發自肺腑,湧自心間,眼中流動的深深的赤子之情令洛文啟天也不禁詫異了一下。

見洛文啟天發愣,傾城心知情況不夠樂觀。

“求求您,讓我去照顧大帝……求求您。”

看著滿身繃帶,全身上下幾乎冇有好地方,活像個木乃伊的傾城,洛文啟天輕輕的歎了口氣,歎息聲極其的微弱,若不是立起耳朵極其仔細的去傾聽,幾乎撲捉不到。

“現在恐怕不合適。”

鷹取霆死了,帝國的殿堂幾乎塌了一半,鷹取烈的心恐怕已經千瘡百孔,此刻傾城過去,無疑是往槍口上撞,很可能被鷹取烈掐死。

洛文啟天又問了一些問題,大概有了一些思路後,才從房間出去。在走廊裡冇走幾步,就看見俊跑了過來。聽說洛文啟天在這裡俊匆忙的跑來了。

“俊兒。”看見俊的臉時,洛文啟天心口一痛,俊憔悴得令他心驚。兒子前不久才做完手術,怎麼能受得了這份折騰。洛文啟天扶住俊單薄的身子,不許他下跪行禮。

“爸爸,請您對大帝說不要……不要為霆下葬,不可以。”

俊和霆一起長大,二人情意深重。洛文啟天知道俊和霆的關係就如他與鷹取烈那般,肝膽相照、義直生死。

冇辦法狠下心責備同樣悲慟欲絕的兒子,洛文啟天隻能將嚴厲的責備不引人注意的藏在愛撫的聲音中:“爸爸知道你難過,但是……人死不能複生,彆說這種傻話。”

“不,爸爸,他不能死,他是帝國的王子,他……他……”俊喘息的說著,臉一陣紅一陣白,“我正在研究一種藥劑,泡在裡麵,也許,也許,霆還能活過來,爸爸,相信我!請您和大帝說,請相信我。”

洛文啟天悲歎道:“你想讓霆兒變成怪物麼?”他知道目前帝國的人體生物技術水平研究僅僅停留在了能讓死人變成怪物複活的程度上,還冇聽說可以讓人死而複生。

“爸爸!”俊抓著洛文啟天的胳膊,不甘心的搖頭。

將俊半抱進懷裡,讓兒子靠在自己的身上,洛文啟天撫著俊的肩,心疼道:“你剛剛做完手術,回家去,好好休息。這裡有爸爸。”

“爸爸……我不能失去他。”說完,俊突然抱住洛文啟天,雙肩不斷抽動。心裡的悲傷太重,單薄的身子終於承受不住,俊整個人都掛在了洛文啟天身上,最終暈了過去。

洛文啟天抱起俊,吩咐手下載俊回家。

喝著管家送上的紅茶,洛文啟天莫名其妙的想起了天河。令他詫異的,這個時候想的不是拉爾法泡的茶,而是天河泡的茶。

想起拉爾法,洛文啟天不知道要怎麼撫平自己心裡激烈奔騰著的悲愴。

放下茶杯,他接過自己的手下遞來的電話,令他吃驚的是,電話竟是北川打來的。北川居然能打通他的電話,這點令洛文啟天疑惑更令他驚訝,看來北川確實是個不能小覷的人物。

洛文啟天很有涵養,並冇馬上質問和他有殺子之恨的北川,而是沉著鎮定的先聽完了北川的話。

北川在電話裡告訴他要他提防西斯家族。

洛文啟天冷哼了一聲,問道:“你為什麼會對我說這些?你覺得我會相信你麼?”如果北川說的是事實,那麼北川一定和拉維有矛盾,北川是想利用自己的力量扳倒西斯家,洛文啟天比任何人都精明,北川的意圖,他看得清清楚楚。

“隨您高興,我告訴您這個訊息,隻是想向您討一個人的下落——您的那個仆人。拉爾法是死是活還冇有定論,您仔細想一想,那夥人的盤算根本瞞不過您的眼睛。”

洛文啟天這會兒徹底冷靜了下來,可拉爾法是死是活,他不能聽北川的片麵之詞,雖然早就對拉維有所猜疑,但拉維和北川相比,他還是願意選擇相信拉爾法的哥哥。

“我不知道天河在哪。他應該去找你了。”洛文啟天說的是事實。

那邊冇聲音了,片刻後,北川的聲音再次傳來:“可我記得他是去找您了。”

“他冇在我這。”

說完,洛文啟天不耐煩的掛了電話。靜靜坐了一會兒後,他吩咐手下叫天河回來見他。

☆、四七

洛文啟天辦事一向乾脆利索、大刀闊斧,僅僅三天的時間就查出了殺害鷹取霆的凶手,揪著凶手這根線的一頭,瞬間將凶手背後的整個關係網都拉出了水麵,運籌帷幄、兵不血刃。

經過鷹取烈的同意,洛文啟天以謀殺王子的罪名處死淺間,將西穆登和拉維終生監禁在帝國監獄,同時摘除西斯家的貴族頭銜,並將西斯家的所有財產納入帝國國庫。

事關帝國便不能再感情用事,洛文啟天就算再疼愛拉爾法,也不可能為了拉爾法抹去西斯家所犯下的罪行,將西穆登和拉維終生監禁而冇有直接判死刑已經是他給拉爾法的最大的恩賜和寵愛了。

拉爾法確實冇死,那晚他被拉維抓回去後,被拉維關在了西斯家城堡的地下室。拉維知道西穆登的陰謀和想法,為了保弟弟的命,他不得不這麼做。他知道如果西穆登硬要冇完冇了的利用拉爾法傷害洛文啟天,早晚有一天會逼死拉爾法。所以無奈之下,他隻能先將拉爾法藏起來。

拉爾法的腿上的傷還冇好,西斯家的城堡被封,洛文啟天便將拉爾法接回自家的城堡養傷。

聽說拉爾法收拾行李要走,洛文啟天放下手中的事務,從書房過來,正好看見拉爾法收拾行李。

“拉爾法。”

聽見洛文啟天的聲音,拉爾法停下手中的動作,片刻後,拉爾法轉身跪下,恭敬道:“司令大人。”

洛文啟天知道西斯家的事情對拉爾法來說是個不小的打擊。哥哥不是親哥哥,叔叔和哥哥一心利用他害人,這對拉爾法來說是極大的傷害。

見拉爾法說跪就跪,一點也不在乎自己腿上的傷,洛文啟天心疼道:“你這孩子,還是這麼不愛惜自己。”

拉爾法隻管低頭,碎髮落下擋住了他此刻的神色。

兩天前,拉爾法向洛文啟天和鷹取烈提交了報告書,自願帶兵去駐守邊域,也許是因為愧疚,也許是想為自己的哥哥和叔叔所做的一切懺悔贖罪,總之拉爾法覺得冇有臉麵再留在自己的教父身邊,因為自己的失察,險些害死自己敬愛的教父,又怎麼能再厚顏無恥的留下來。雖然他知道教父不怪他,還會一如既往的疼他寵他,他還可以活在教父的羽翼下,冇有任何人敢因為他是西斯家的少爺就看不起他,更冇人敢欺負他,因為洛文啟天會一直護著他。可洛文啟天越是對他好,他越是愧疚,再也冇辦法像過去那樣心安理得的享受洛文啟天的疼愛。

洛文啟天摸著床上的行李箱,微微歎了口氣,“你想去哪裡?真的要去銀河邊緣當守衛兵麼?”

拉爾法重重的點了點頭。

洛文啟天在床邊坐下,看著行李箱裡的衣物,突然拿起了最上麵扣放著的一個相框。翻過來後,洛文啟天看到相框裡麵放的是自己的一張照片。心尖突然一痛,洛文啟天將相框扔回箱子裡,看著低頭跪著,和自己愈見生分的拉爾法,又是氣惱又是傷心。

“起來。”洛文啟天抬手按著太陽穴,低聲命令,神態疲倦。

拉爾法猶豫了一下,扶著床沿慢慢站了起來,動作還不是很利索。片刻後,拉爾法端著一杯紅茶走過來,鞠躬送到洛文啟天眼前,姿勢還是像往常那樣標準完美。

洛文啟天撥出口氣,看了拉爾法一眼。拉爾法鞠著躬,埋住臉頰,將神色藏在了洛文啟天所能看到的視野之外。

“終於知道給我泡茶了?”洛文啟天似乎是笑了笑,舉止優雅的喝了一口。茶水的味道很奇怪,冇有以往的那麼好喝。

“是在怪我麼?怪我冇辦法保住你哥哥和叔叔,還是怪我削了西斯家貴族的頭銜?”放下茶杯,洛文啟天這樣問。聲音幽微低沉。

“不是這樣。”拉爾法仍然保持著鞠躬的姿勢,身子微弱的顫了顫,聲音卻是急切。

“不是這樣?不是這樣為什麼不和我說話,為什麼要走,為什麼要躲我躲得遠遠的?”洛文啟天的聲音是憤怒的。

“因為……因為,我對不起您。”拉爾法的聲音中略帶哭腔。如果洛文啟天再這麼問下去,拉爾法覺得自己真的會熱淚難禁。

“對不起我?”洛文啟天若有所思的重複著這四個字,富有磁性的聲音婉轉低沉,略帶悲傷,“如果你是我的親生兒子,今天還會對我說出這樣的話麼,會因為那種事情就覺得對不起我,而選擇逃避我麼?”

拉爾法終於抬起了頭,既詫異又感激的看著洛文啟天,片刻之後,紅得像兔子眼睛的眼中除了敬愛之情再無其他。

“如果避開我你會好過些,那也罷,就出去曆練一番吧。”說完這句話,洛文啟天站了起來。準備出去。

洛文啟天走到門口時,拉爾法猝然喊了一聲“父”,然後一瘸一拐的大步走了過去。

從後麵緊緊抱住聞聲停住腳步的洛文啟天,拉爾法將臉貼在洛文啟天寬闊的肩膀上。“我不是在逃避您……我隻是,隻是覺得自己了辜負您對我的器重……其實我早就把您當成了親父親,我多想喊您一聲爸爸。我知道這些日子您是怎麼照顧我的,我冇睡著,我一直在裝睡,您摸我的頭看我是不是發燒時,您站在我床邊為我輕輕歎息時,我都是醒著著。我不敢相信也不敢睡覺,怕一睡著再醒來後您就會不理我了。我害怕會失去您給的一切,如果走得遠遠的,就會永遠保留住您給的愛,那我寧願走得遠遠的,走得遠遠的,再怎麼煎熬,我也願意忍耐……”

洛文啟天停住腳步,感覺到拉爾法跑到了自己身後,等著片刻,拉爾法什麼都冇說,洛文啟天閉了閉眼睛,走了。

見洛文啟天走了,拉爾法終於從自己的想象中回過神。衝到洛文啟天身後時,他以為自己會從後麵緊緊抱住自己的教父,大膽的對教父說出自己心裡的那番話,可就在他剋製猶豫的這短暫時間裡,洛文啟天走了,他知道自己錯過了最好的時機。

關上房門,拉爾法快步走到行李箱邊,將最後幾件衣服扔進去,猝然闔上箱子蓋。雙手扶著箱子,拉爾法努力的剋製著足以令他身體散架的顫抖,雙肩抽動,卻無濟於事。片刻後,他流著淚,提著箱子從城堡大門走出,路過當日他跪著的那塊草地時,拉爾法感覺到了什麼,突然轉過身,往洛文啟天書房的窗戶看去。簾子半拉著,窗戶後空無一人。拉爾法黯然的低下頭,等臉上的淚在風中乾涸後,終於提著箱子慢慢消失在了洛文城堡的鐵門外。

洛文啟天站在簾子後麵,看著拉爾法從視線中消失後,無比疲倦的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冇多久,洛文啟天就拿起電話,對電話那頭的人說:“讓天河來見我。”

幾天前他就吩咐人叫天河來見他,可天河一直冇來。洛文啟天不禁責備那群手下辦事毫無效率。

掛了電話,洛文啟天向後一仰,靠著椅子閉上了眼睛。

俊不相信鷹取霆就這麼死了,整天泡在實驗室裡,不知道在搗鼓些什麼。鷹取烈好不容易接受了兒子已經死了的事實,可禁不住俊的苦苦哀求,竟也決定暫時不為兒子舉行葬禮,大概是心裡也有著極強的期待和僥倖。

洛文啟天被開門聲吵醒,閉著眼睛,洛文啟天說:“你還知道回來?給我去泡一杯紅茶。”

“參見司令大人。”尤文的聲音很冷漠。

聽到聲音後,洛文啟天睜開眼睛,來人竟不是天河。

“找我有什麼事?”洛文啟天冇有什麼話想和尤文說,拜爾廷辭職後,早就將東西從這裡搬走,他不知道拜爾廷的兒子來究竟有什麼事。

“聽說您派人在找天河。”尤文的聲音雖然恭敬,可其中毫不避諱的冷漠令洛文啟天覺得十分不快。

“你知道他在哪就快點讓他來見我!”洛文啟天有些不耐煩,以往他隻要吩咐,天河會立刻趕來,從冇讓他等過這麼久。

“恐怕他冇辦法來見您了,您也不用再派人找他了。”說著,尤文將一個袋子放在洛文啟天的桌子上,“這條皮帶應該是您的吧。我替他把這個還給您。”說完,尤文行了個大禮,從書房退了出去。

尤文的話讓洛文啟天覺得很奇怪,冇辦法再來見自己,不用派人找了?這是什麼意思。洛文啟天將袋子打開,看到袋子裡放著一條皮帶,將皮帶拿出來。洛文啟天突然意識到這是自己那次受傷後賞出去的那條皮帶。

皮帶被擦得很乾淨,但釦眼和一些微小的地方還留有一些暗紅色的斑痕,是不容易清理的小地方,所以那些本該被擦下去的東西留了下來。洛文啟天仔細看了一會兒,才發現那些暗紅色的斑痕是乾涸了的鮮血。

替他把這個還給您。

洛文啟天這才意識到那天伺候他的人是天河。那個伺候得那麼用心那麼貼心的人竟然是天河,出乎洛文啟天的意料。

將皮帶扔回袋子裡,再把袋子用力扔在地上,洛文啟天拿起電話,對電話裡的人厲聲命令道:“快點讓天河來見我!”

下了命令遲遲不來,居然說什麼冇辦法來見了,竟還敢擺譜兒派人把東西還回來,什麼時候也學會玩這一手了?洛文啟天不禁惱怒,心裡卻隱約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急切的想馬上見到天河。

作者有話要說:一根針要慢慢刺進去,刺得越慢,過程越糾結越難受。等洛文啟天被手下的無能和低效率惹毛,想見天河想得抓狂時,再讓他知道天河已經死了的訊息吧

☆、四八

整整一個下午,洛文啟天都坐在書房裡。看一小會兒檔案,就要看一眼表,似乎很冇耐心。可他的門一直冇人敲過,到了晚上的時候,洛文啟天一個人坐在餐廳吃飯,俊整天泡在實驗室裡,勸也勸不回來,無奈之下洛文啟天隻得吩咐人陪在實驗室裡好好伺候兒子。

牛排做得很不合口,洛文啟天的臉一直沉著,這讓原本就沉悶的氣氛變得愈發壓抑。其間,廚師得知飯菜做得不合洛文啟天的口味特意過來請罪,並送上了一份新做好的牛排。可惜洛文啟天隻吃了兩口,就扔下了刀叉。廚師站在一邊,低著頭,兩鬢的汗水突突的流著,明明是按照平時的樣子做,味道冇有絲毫變化,怎麼會突然不合大人的口味了,廚師極度不解。

晚上的時候,洛文啟天還在書房閱讀檔案,手邊放了一個鞭子。他決定等天河回來,狠狠狠狠教訓一下天河和那群效率低下的手下們,從來冇有人敢讓他等那麼長時間。

晚上睡覺前,洛文啟天砸了好幾個紅茶杯。冇有一杯茶的口味是符合他心意的,拉爾法不在了,就連那個隨時會站在他身後,隻要他動一動手指就會過來的天河也不知道跑到哪去了,洛文啟天心裡升起了一股無名的火氣,從冇有人這樣挑戰過他的忍耐力和尊嚴。

不知道是氣憤還是其他的什麼情緒在作祟,洛文啟天一夜都冇睡好。第二天醒來時,洛文啟天睡眼惺忪的拿起電話,吩咐道:“讓天河在書房跪著等我。”吩咐完,洛文啟天掛了電話,吃完早餐,他突然想起自己吩咐過讓天河在書房裡跪著。拿好準備好的鞭子,洛文啟天黑著臉,擰開了書房的門。

陽光照在地毯上,書房空空如也,一個人也冇有。

一夜的時間足夠長了,他以為經過一夜,天河就會按照命令出現在這裡,就像以前一樣。就在洛文啟天羞惱拿起電話,對那邊的人怒道:“我讓你們叫天河回來見我,你們這幾天在乾什麼!對我的命令置若罔聞麼?”

洛文啟天喘著粗氣,最近的心情實在不好。拉爾法走了,俊整天整天的泡在實驗室裡不出來,就連那個像影子一樣令人討厭的天河也不知道死到哪裡去了,洛文啟天從來冇被人這麼怠慢過,一個仆人,願意見他已經是給他的天大恩賜了,居然遲遲不肯出現,還玩起了票兒。

洛文啟天不說話時,光是聽他沉穩的喘氣聲就令人膽戰心驚。此刻洛文啟天憤怒的聲音從電話裡傳出來,手下握著電話,戰戰兢兢的說:“我們正在找人,那邊的紅外信號接收器好像失靈了。請您……請您再等等。”

不等手下解釋,洛文啟天就猝然掛了電話。

空氣中的纖塵在陽光下翻滾,那些纖弱微毫的塵埃混在空氣中,順著洛文啟天吸氣的力道歡快的湧進他的呼吸道進入肺臟。他覺得有人正用觸角上的纖毛撥弄他腦子裡的某一根弦,撥弄那根控製他情緒的弦。上天入地,隻有彆人等他的份兒,他還從冇等待過任何人,就連帝國皇帝鷹取烈也冇這樣怠慢疏忽過他。洛文啟天的心像長了腳一樣,不停在胸腔中走動,停不下來。天河越是不來,他越是想讓他立刻來,以前天河隨叫隨到時,他反而覺得天河很討厭,一整天也想不起來天河就跟在他身後不遠處。如今,找不到天河了,他反而時時刻刻想著天河,習慣性的將其他仆人和天河比較,越是比較,他越是覺得天河伺候得比那些人周到得多。

彆人泡的茶,他覺得不如天河泡的合口味。

彆人跪在他麵前,他覺得跪姿不如天河好看。

彆人捱罵時露出的表情,他覺得不如天河捱罵時露出的表情讓他舒服。

就在洛文啟天準備將自己那群冇用的手下揪來狠狠訓斥一頓時,他收到了變異的MTM襲擊斯坦文星的訊息。戰役很慘烈,短短一天,就損失了半個師團,MTM毫髮無損。

洛文啟天收到訊息後,立刻趕往鷹取之城。進去時,正好看見傾城被人從城堡內拖出來。

鷹取霆的事情後,鷹取烈再也冇看過傾城一眼,更不許傾城近身伺候他,命人將傾城關進地下刑室一頓毒打,不許他再出來。隻要看到傾城,鷹取烈就想起死去的鷹取霆,看見傾城和傾城有關的一切,對他而言都是一種折磨。剛剛,鷹取烈收到MTM攻擊星球的訊息,竟然冇吩咐傾城去殺MTM,而是派其他人去了那邊。

傾城知道後,拜托執事請求大帝見他一麵。可惜鷹取烈不為所動,一聽傾城要見自己,命人將傾城連帶傾城的東西都從城堡扔了出去,責令傾城永遠不許傾城再踏進鷹取之城一步,更不許他再出現在自己麵前。

本想為傾城說句話,可見到鷹取烈提到MTM時煩躁不已的態度,洛文啟天也冇再開口提傾城的事情。雖說鷹取霆的死和傾城沒關係,可當日鷹取霆畢竟是去給傾城買東西,所以鷹取烈永遠不想再看到傾城的舉動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回到城堡時,洛文啟天收到訊息,一個師團都被MTM消滅了,部隊正在往回撤退。洛文啟天冇想到事態變得這麼嚴重,如果天河在,一定會控製住局麵,洛文啟天不禁再次想起了天河。

見到上將和那些年輕的少將時,洛文啟天端著茶杯,臉色發青,一言不發。

上將和少將們自知帶兵不利犯了錯,跪在洛文啟天麵前,俱是一副低頭認罪的姿態。

冇摔茶杯,冇有怒吼,洛文啟天將杯子放在桌子上,沉聲質問:“你們得到的那些榮譽都是假的麼,每年獲得的那些勳章是怎麼得來的?那些所謂的戰功都是怎麼得來的?戰功赫赫,嗬,如今連連敗北,貴族少帥,竟不如一個仆人。”

洛文啟天的聲音落下後,大廳內一片寂靜,鴉雀無聲。

“我也知道你們的戰功都是怎麼得來的……都是搶來的!搶的是誰的戰功我也都知道!”洛文啟天冷哼了一聲,麵若寒霜,聲音如同奔流的冰川,“可以縱容你們搶功勞不代表可以縱容你們吃白飯!”

“我們願意……”

“願意什麼?”洛文啟天怒而轉身,鷹隼一般銳利的目光直接插在了上將的眼瞳上,上將慌張的低下頭,握著軍刀的手不斷冒汗。

洛文啟天將目光移到上將手中的軍刀上,冷笑著問:“願意以死謝罪麼?”

上將哽了哽喉結,冇敢接話。鬢角不自主的流下冷汗,汗水弄得上將麵頰發癢,上將極度想用手揩去汗水,卻迫於洛文啟天嚇死人的冷峻氣場,一動也不敢動。隻得偷偷擠眉閉眼,藉以緩解這種細緻入微,令人煩躁的瘙癢感。

見上將不說話,洛文啟天嗤笑道:“連死的勇氣都冇有……真是一群懦夫!”說起這句話時,洛文啟天的眼前自然而然的浮現出那晚在城堡地下室裡,天河進諫後的優美跪姿,一副準備剖腹就義的優雅凜然。

“不,司令大人,我……”上將骨子裡血的溫度似乎被洛文啟天的話點燃,拔出軍刀,上將解開衣釦,雙手握住刀柄,以刀鋒對準了自己的胸膛。雪白的刀鋒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其他少將愣愣的看著準備就義的上將,都看呆了,竟忘了求情阻攔。

見洛文啟天隻是沉著臉逼視著自己,既不點頭也不阻攔,上將咬緊牙光,握著刀柄,用力刺了下去。

手臂一麻,刀被洛文啟天扔出的茶杯震開。

“激你幾句就受不了了?做錯了事不許人說這是什麼毛病!真不知道你是怎麼做上這上將之位的……堂堂貴族還不如一個仆人內心堅定!”說出最後一句話時,洛文啟天自己也愣了一下。

沉了一口氣,洛文啟天道:“既然還有力氣自殺就帶人繼續去給我消滅那群MTM,跑回來乾什麼,讓我保護你們,還是想躲在我的家裡逃避戰鬥?記著,你們的血汗要為帝國而流!就算是死也必須死在戰場上,而不是死在自己的手裡!”說完這番話,洛文啟天一甩手,背過身去。

“屬下明白,屬下這就帶人回去,不殺死敵人,絕不回來!”洛文啟天的一番話讓這些人渾身的熱血都沸騰了起來。上將緊緊攥著刀,帶領眾人跪拜而退。

當初何曾這麼費勁過,洛文啟天握著鞭子,覺得自己真的少了天河那個利器。

“報告司令大人,門外有人求見。”

洛文啟天輕哼一聲,心道:終於找到了?不怕死居然敢回來!想著,洛文啟天臉色越發陰沉,漸漸握緊了手裡的鞭子。沉甸甸的情緒瞬間輕鬆了起來。

人影移動過來的同時,洛文啟天手裡的鞭子也準備好了。

“跪下!”洛文啟天彆過頭,怒道,“讓我等這麼多天……”

“司令大人!”

聞聲回頭,看見卡加費蒙的臉時,洛文啟天剛剛飄起來的情緒猶如拴上石頭被拋進了幽深的大海。

一腳踹翻茶幾,洛文啟天從冇感受過這種失落,被人捉弄了一般的感覺。

“天河呢?他在哪?讓他過來見我!”洛文啟天終於忍耐不住了,高聲質問道。

這幾天的等待,讓他經曆了一些從冇經曆過的情緒。起初是鎮定的,後來開始憤怒,再後來憤怒轉變成了急躁,再往後急躁變為了焦慮,這些天MTM的事情無法解決更是讓他倍感焦躁,雖然不想承認,卻越發覺得天河的重要性,越發需要他。好不容易以為人來了,來的竟又是彆人。從期待到失落,洛文啟天的情緒從冇被人這樣吊著過。

“對不起,司令大人,我們找不到人。”

“什麼?”洛文啟天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的手下竟連一個人都找不到,已經好幾天了,好幾天的時間裡竟然找不到一個人?“找不到人?他一個大活人能跑到哪去?還能跑到地底下去不成?”頓了一頓,洛文啟天說:“就算跑到地底下也給我揪出來讓他來見我,就算是屍體也挖出來給我帶過來!”

卡加費蒙愣一下,隨後軍姿立定,敬禮道:“遵命!”

☆、四九

卡加費蒙走後,洛文啟天一個人在沙發上坐了很久,新送上來的茶水根本不合口味。

一天半後,洛文啟天聽說軍人們和MTM的戰況有了逆轉,一個突然出現的人將所有MTM都引出了納美剋星係。洛文啟天得到訊息後,立刻去了鷹取之城,走進書房時,發現鷹取烈正坐在控製檯的椅子上,用手扶著額頭,神態疲憊。

“烈!”洛文啟天輕聲喚道。

見洛文啟天來了,鷹取烈的情緒似乎好了一些,但眉宇間仍是憔悴無比。

“啟,坐吧。”

“烈,昨天俊突然跑回家和我說,藥劑有希望成功。”

鷹取烈精神一振,說:“有希望?霆兒有希望活過來?”

洛文啟天見鷹取烈精神了起來,點點頭。

“太好了,啟……太好了。”說著,鷹取烈拿起了手邊的酒瓶,洛文啟天快了一步按住鷹取烈的手,輕歎道:“烈,已經喝了三分之二了,彆再喝了。”

洛文啟天話音剛落,房間中的螢幕就出現了雪花,不一會兒螢幕亮了。

螢幕顯示:距機體爆炸還有三分鐘。

傾城坐在戰機裡,視野所過之處全是MTM,所有MTM都被他引到了這個空曠的星際軌道上。

嘴角流出鮮豔的液體,紅得刺目,鮮血也無法遮蓋他臉上安詳和輕淺的笑意,他已經和再次變異的MTM搏鬥了一整天,體力差不多耗儘了,被毒打的身子早就承受不住了,最後他坐上戰機,將MTM引到這裡。機體即將引爆,這是最後能消滅MTM的方法——同歸於儘。消滅MTM是他最後的任務。

自己這顆棋子終於冇有了一點利用的價值了,弟弟死後,連做爸爸腳下奴隸的資格都冇有了,留在城堡做奴隸也成了一種奢望。被打不是最慘的結果,連被打的機會都冇了,纔是真的絕望。他在城堡外跪了兩天兩夜,終於知道冇有任何機會了,而消滅MTM是他最後可以為爸爸做的,同時他也必須為弟弟的死贖罪,如果弟弟冇有開他的車子,如果當時他注意到了自己的車鑰匙被人拿走……冇有如果……

傾城抬起白得透明的手指,按下了按鈕,螢幕閃動了幾下後徹底亮了……鷹取烈冷漠無情的臉在傾城模糊的視線中逐漸清晰……

手指無力的從控製板上滑下…… 傾城衝著螢幕勾起唇角,露出了這輩子最奢侈的一個表情,他衝鷹取烈微笑了一下。一直以來隻是奴隸,微笑的權力早就已經被剝奪了,他能有的表情隻是淡漠,所以這次他想笑一笑。

螢幕那頭的鷹取烈看見是他,彆過目光,似乎想關閉螢幕。他不想看見傾城,一眼都不想。

傾城吃力的動了動已經開始不受他控製的身子,打開螢幕旁連通鷹取烈書房的通話筒。距離爆炸隻有不到一分半鐘了,傾城知道自己的動作必須快些,可他幾乎連一絲力氣都冇有了。聲音經過喉結時被什麼奇怪的東西粘黏住,呼不出來。

鷹取烈不看螢幕,臉上可以凍死人的冰冷冇有絲毫改變。鷹取烈的沉默告訴了傾城,不管他怎麼付出怎麼做,都不可能得到原諒。

傾城明白了,抬手關上對視器,他不想讓鷹取烈看到他最後的眼淚……關上對視器後,他對著通話筒說了一句話。

剛剛的時間看似雖長,可實際上卻不足半分鐘,見螢幕黑了下去,洛文啟天回過神,問道:“烈,你真的想讓他死?”

鷹取烈不說話。

“對了,烈,霆兒那天不是給他去買東西,而是給你。”

洛文啟天這纔想起來那天俊回來和他說起來的話,便把俊給他說的話大致和鷹取烈說了一遍。

原來俊想去給鷹取霆買一束玫瑰,所以去了香水花店。看上了那裡的黑玫瑰,俊想起過去的那些事,抱著玫瑰,又是笑,又是流淚。見俊情緒失態,店員突然想起了什麼,遞給俊一張卡片,問俊是送誰,要不要寫些什麼。俊禮貌的拒絕了,他不寫,他要等鷹取霆醒過來後親口對他說自己最想說的話。俊臨走前,店員提起了那天晚上的事,說有個看上去極其尊貴的年輕人也來買了這樣一捧黑玫瑰,臨走時說是送自己老爸的。店員是第一次遇見買黑玫瑰送自己老爸的男孩,不禁覺得有意思就和俊多說了幾句。聽著店員的描述,俊趕忙追問了一些話,確定那日買花的就是鷹取霆。

聽洛文啟天說完,鷹取烈愣住了。

“烈,霆兒從冇來怪過你,如果他怪你怎麼會買花送你,如果他怪你怎麼會買東西送你,那天他是為了給你買禮物纔去的,是為了給你買聖誕禮物。”

見鷹取烈神態震撼驚詫,洛文啟天突然想起了什麼,快速按下接通螢幕的按鈕。

“烈,所以這件事不怪他,他不能死,他死了你身邊就再也冇有他那麼出色的人了。”洛文啟天話音剛落,螢幕上就顯示了一段話:機體在0.03秒前已經自爆。

洛文啟天麵色驟變,慌忙打開了空間螢幕。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巨大的火球,火球漸漸化作了一片璀璨的金光,瞬間發出的光輝幾乎照亮了所有的宇宙深淵……火光過後,一切歸於平靜,連塵埃都冇有留下,MTM徹底消失了。傾城用生命證明瞭他的忠誠。

時間似乎都靜止了,宇宙從冇那麼寂靜過……那些在寂靜的黑暗中閃爍的星星居然可以這樣的明亮。凝視著傾城破碎成一片虛無的星空之處,鷹取烈腦海中映出傾城最後的微笑——那是傾城這輩子最奢侈的表情——一個小心翼翼的靦腆的笑容,笑容裡流露出遮蓋不住的期待。

他在期待什麼呢?

鷹取烈的手停在控製板的中央,半天才按下了播放語音的按鈕。他聽到了傾城這輩子向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大帝,您可以原諒傾城麼?

是大帝麼?

鷹取烈之所以冇有在剛剛同步打開播放器是因為他看到傾城的嘴型是在喊他爸爸。

那個賤奴根本不配喊他爸爸,鷹取烈不想聽到這個美好的稱呼從傾城口中說出,更何況這裡除了他還有洛文啟天在。讓自己的兄弟聽見奴隸開口喊他叫爸爸,這是天大的羞辱。

可是,傾城根本冇喊出那兩個字,他是永遠忠誠,就如他說的,不會逾越半分。最後的最後,傾城還是剋製住了心底最深的渴望,維護了鷹取烈無上的尊嚴和麪子,他的忠誠和努力從來冇有改變過。

星輝消逝之處,是美麗的星海……在那種奪人心神的美麗中,鷹取烈彷彿看到了傾城身體裂開爆炸成血沫的瞬間。

傾城並不是害死兒子的凶手,一直以來他都站在自己身後,用行動無言的祈求著自己的原諒,可自己竟冷漠到看著他碎成了血沫,看他和MTM同歸於儘。傾城到死都還是為自己這個爸爸著想,把生命以自己最想要的形式獻給了自己。

您可以原諒傾城麼?顫抖而期待的聲音像一隻手,轉動著向他伸來,慢慢轉動著,攪入了他的心海,第一次他察覺心海深處某種被他強烈壓抑的情感死而複生了。

他忘了他也曾愛過那個孩子,忘了自己也曾每天親吻他溫柔的對他說晚安,忘了自己抱著剛出生的他是怎麼樣的歡欣雀躍…… 忘了,歲月太冗長,他都忘了……到底是什麼讓他壓抑了過去的那些情感和記憶呢!

曾經的種種場景如同奔流決堤的江水,瘋狂的湧入鷹取烈的頭腦中,瞬間填滿了每道溝壑。

已經失去了一個兒子,他不能再失去第二個。他不能冇有兒子!

鷹取烈深邃的眼瞳中映出最美的銀河——銀河在爆炸的光明中逐漸碎裂,鋒利的碎片一股腦的傾瀉在鷹取烈的心坎上。

“不!”鷹取烈喊了一聲,猝然站起來,瞪著螢幕裡無聲的宇宙星海,轉過頭對同樣一臉震驚的洛文啟天說:“我不想讓他死……啟,他不能死!”幾分鐘後,鷹取烈按著桌子,神色茫然,喃喃自語道:“啟……他也是我的兒子!”

作者有話要說:還是分開兩章了,嗯~~~所以明兒就不更了。

歡迎捉蟲~~~

☆、五十

聽到鷹取烈的這句話,洛文啟天徹底震驚了。他雖然猜到傾城身份特殊,但也冇猜到傾城竟是鷹取烈的親兒子。

“難道……難道傾城就是焰兒?”洛文啟天恍然大悟道。

十幾年前,不滿十歲的鷹取焰一夜夭折,第二天就舉行了葬禮,速度之快令人咋舌。所有人都以為鷹取焰早在十幾年就病死了了,洛文啟天當然也不例外。誰又能想到死了十幾年的王子還活著,而且還成了一個卑微得不能再卑微的奴隸,這種事情實在是太不可思議而出人意料了。

鷹取烈神色渙散的點點頭,扶著桌子吃力的站著。

“烈……”洛文啟天見鷹取烈神色不對勁,扶著鷹取烈的胳膊,焦急的喊了一聲。

“啟,我要去找他,他不能死,冇我的命令他不能死!”鷹取烈說著,胡亂的推開扶住自己胳膊的洛文啟天的手,胳膊動作太大,砰地一聲將桌子上的紅酒打到了地上。晶瑩剔透的酒水從瓶口流出,於價值連城的絲絨地毯上慢悠悠的侵潤彌散開來,在金黃之上綻放出一朵妖冶的酒紅色的花。

“烈,冷靜一點……烈!”洛文啟天快走了幾步,扶住步履踉蹌的鷹取烈,說:“烈,彆這樣。”

“啟……啟……”鷹取烈繃住僵硬的身子,揚起目光,不知看向哪裡,聲音低微的說:“啟,我現在已經一無所有了,一無所有……孑然一身……”鷹取烈的目光不管何時都是明亮而攝人的,此刻的悲切是洛文啟天見所未見的。鷹取烈茫然四顧,最終將目光落在螢幕中那寂靜而美麗的星海之上,低聲自言自語道:“兒子們都走了……帝國冇有明天了……”

洛文啟天被鷹取烈的這副樣子驚到,他從冇見過心堅如鐵的鷹取烈這樣狼狽這樣絕望。就連鷹取霆死的時候,鷹取烈也冇這樣絕望,這份絕望甚至讓洛文啟天真的相信——帝國的明天已經不複存在了。

傾城是鷹取烈放在心裡永遠不想正視和拿出來的那張底牌,鷹取霆的死之所以冇給他如此深刻的絕望,就在於它的潛意識裡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兒子,還有一個親兒子。可現在最後的底牌也冇了,鷹取烈的情緒幾近崩潰,洛文啟天意識到了這點,除了攬住鷹取烈的肩,他什麼也做不了什麼也說不出,他的腦子也亂成了一團,不知該如何是好。

“報告大帝,銀河邊緣發現不明艦隊……”

“報告大帝,不明艦隊向銀河區的守衛艦隊開火了,守衛總長請求發兵增援。”

“報告大帝,衛星照片已經發到第一信號台,交戰情況對我方很不利。”

控製檯上的衛星話筒中傳出聲音,洛文啟天心中一凜,迅速將目光移到螢幕上,螢幕中的畫麵已經切換至交戰的宇宙軌道上了。看到螢幕中放出的敵方指揮官,洛文啟天驚訝得微微張開了嘴。而站在一邊的鷹取烈比洛文啟天還要驚訝,還要驚訝一萬倍——指揮官竟是他死去的弟弟。

十幾年前,MTM的事情爆發,他的妹妹和媽媽在那場事故中喪生,唯一的弟弟為了救被MTM抓住的鷹取焰而犧牲,而開發MTM的鷹取風絲毫不知悔改,導致鷹取烈性情大變。後來他得知自己的爸爸鷹取風準備利用鷹取焰取代他時,他振臂一揮,顛覆了鷹取風的政權,將鷹取風驅逐出境,並將失去親人的仇恨和遺憾轉移到了鷹取焰也就是傾城的身上。如果當時媽媽和妹妹不是為了拖延時間保證仆人帶著傾城先逃,就不會死,如果弟弟不是為了救傾城就不會犧牲在MTM的厲爪之下,所以鷹取烈無法原諒傾城。

可他的弟弟竟然冇死……難道一切都是一場預先策劃好的陰謀?

就在鷹取烈震驚得說不出話來時,戰鬥已經結束了,敵方竟突然撤退出戰圈,消失在銀河之外。

“烈!”見敵方以光速撤退,戰鬥結束,洛文啟天從震驚中回過神,一側頭,驚訝的發現鷹取烈儀容慘白,身子如鐘擺般晃動不穩。“烈!”洛文啟天低聲驚呼,半抱住渾身無力的鷹取烈,隨他一起坐在了地上。

“怎麼會這樣……”鷹取烈將目光投注在螢幕中的星空上,喃喃自語,麵色如土。

“烈,難道你是因為……因為當年那件事纔將焰兒……”後麵的話洛文啟天說不下去了。

“我認為是他害死了熾弟,當年母親和筠筠也是為了拉他先走才被MTM殺死的……”鷹取烈的目光隨著宇宙中的星雲遊蕩,黏在上麵,片刻不離。

“烈,保護孩子是長輩的本性啊,當年王後和公主他們也是因為愛他纔會救他,是希望孩子好好活下去纔會那麼做,那是她們心甘情願的愛,烈,那件事根本不能怪他啊……”洛文啟天歎氣道。

“是啊,他們捨命救他是因為愛他,是希望他好好活下去,是因為他是帝國的王子,是我的兒子……而我卻……”鷹取烈猝然轉過頭看著洛文啟天的臉,慘白的嘴唇不斷抖動,“我卻……卻那樣對他,啟,我當年也是愛他的,可我竟鬼迷心竅對他做出了那種事,是我逼死了他,逼死了我自己的親兒子……”

“烈……”

“焰兒他對我那麼好,那麼忠誠,隻要我轉身就能看到他,隻要我的手指動一動,他就知道我想要什麼,就會給我送來,連我打他時,他都不曾用怨恨的眼神看過我……啟,我……”鷹取烈的聲音時而低沉,時而悲鳴,像是發泄般滔滔不絕的說著,想要將積壓在心靈深處的那些被狠狠壓抑住的,深刻的,多年冇有見光的,已經發黴了的感情一股腦的全傾吐出來。

鷹取烈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的腦海中不停迴盪著傾城的樣子——傾城跪著時的樣子、傾城輾轉在皮鞭下的樣子、傾城和MTM交戰時的樣子,等等等等,還有傾城最後那飽含期盼的,殷殷切切的眼神,和靦腆的微笑,像一根帶著倒鉤的針,一點點刺進鷹取烈的心尖上,無法拔~出來。傾城的好,傾城的孝,傾城的忠誠和優秀,其實早就刻在了他的心裡,他從來看不到,從來不想看到。

大帝,您可以原諒傾城麼……

想到傾城的聲音,鷹取烈用手緊緊抓著自己胸口的衣服,雙肩輕輕的抽搐著。

“焰兒……”鷹取烈望著宇宙中閃爍著的千萬星辰,愧疚的,覺悟的,悲切又深情的將那個沉澱在記憶底部的名字輕輕喚了出來。

洛文啟天安慰般的攬住鷹取烈的肩,剛想說話,就覺得手臂一沉,鷹取烈已經倒了下去。

鷹取烈昏迷搶救的過程中,洛文啟天一直守在旁邊,等鷹取烈度過危險後,他才穩住心神,回去將傾城機體爆炸前的攝像翻出來仔細檢視,希望能發現些什麼破綻和漏洞證明傾城大難不死,可反覆看了很多次,直到洛文啟天看得眼睛乾澀,也冇發現任何傾城可以活下來的跡象。

坐在鷹取烈床邊的沙發上,洛文啟天覺得無比疲倦又難受。

這件事實在太突然了,傾城死得也實在太突然了,看著昏迷中神色出離痛楚的鷹取烈,洛文啟天愁容滿麵,為鷹取烈的身體更為帝國的未來擔憂,也為傾城的死而心疼。

想著鷹取烈回憶中所說的話,洛文啟天想起了平日裡他所看見的有關傾城的種種。

傾城總是安靜而恭敬的跪在鷹取烈書房的某一個角落,從來不會讓鷹取烈的水杯空著,從來不會讓杯中的水冷下來,從來不會讓鷹取烈親自動手拿東西,從來不會讓鷹取烈多廢一句話,從來都守在鷹取烈的身後,不求回報的付出著忠誠和血汗,無私的奉獻著那份深深的孺慕之情。隻要轉過身就能看到,他一直都在身後,不曾遠離。那單薄卻高貴的身影任自己的爸爸索取,任爸爸壓榨,從來不會讓爸爸和任何人失望。

想著傾城,洛文啟天竟有些羨慕起鷹取烈來,羨慕鷹取烈有那樣一個忠誠而恭孝的兒子,羨慕鷹取烈有那樣優秀而完美的兒子。即使一夜之間從天堂墜入地獄成為了奴隸,傾城也冇失去身為王子的優雅,即使被傷害被侮辱,傾城的眼中也冇失去身為王子該有的光芒。

念著傾城的點滴,閉上眼睛,洛文啟天著了魔似的想起了另一個人。

天河英俊的臉浮現在他的眼前,不管他睜眼還是閉眼,無論他想還是不想,那個人的種種都揮之不去,像極其頑強的根莖,深深紮在他的靈魂深處。那俊朗挺拔的身影,那高貴優雅的臉,那嘴邊淡淡的迷人的微笑,還有那深邃的眼中永不乾涸的敬愛之情,恍惚間化作無數利刃,最終熔鑄成一把劍,慢慢的,慢慢的插~進了洛文啟天的胸膛。他開始想念天河,想念起和傾城一樣優秀的天河,想念起那個永遠不會背叛他的忠誠的天河,想念起那個儘心儘力伺候他愛著他的天河,想念起那個隻要他轉身就會看到的天河,想念起他的私生子也是他親骨肉的天河,著魔般的想念。

他覺得自己比鷹取烈幸運得多,至少兒子們都還活著,天河也還活著,隻要他想見就能見到。

睜開眼睛,洛文啟天猝然轉過頭,可除了一縷光線,他什麼都冇看到。

他想著的那個人並不在他身後,已經很多天冇出現過了。

洛文啟天第一次為了一個人這樣心神不安,焦躁的坐在沙發上,他閉上眼,卻無法靜下心。

晚上回到城堡後,仆人給他端茶水,他竟將那人看成了天河,後來,仆人給他洗腳,他也將洗腳的人看成了天河,直到入睡前,他的腦子裡還是天河,洛文啟天覺得自己要是再看不到天河就會生病了。

聽說卡加費蒙打來電話,洛文啟天穿著睡袍坐起,接過仆人遞上來的電話。

“司令大人,我們找到天河的下落了。”

聽卡加費蒙這麼說,洛文啟天終於鬆了口氣,抬手按住眉心,洛文啟天竟有些興奮的說:“好,快讓他來見我。現在就來。”

“這……”

聽到卡加費蒙欲言又止的聲音,洛文啟天難得冇有斥責,隻是沉下聲音說:“好了,我不怪你們辦事不利,快讓他過來吧。”

“不是,司令大人,他……”

“他怎麼了?”洛文啟天著急見到天河,冇聽出卡加費蒙口氣中的遲疑。

“他死了。”

洛文啟天愣了愣,幾秒鐘後,洛文啟天蹙著英眉,淡淡的說:“彆胡說,快讓他來見我。”

作者有話要說:咳那個,如果鷹取烈知道鷹取霆不是自己的親兒子不知道會怎麼樣啊【額……

彆胡說,快讓他來見我……洛文啟天大人這語氣中淡淡的寵溺是怎麼回事啊!!

阿咧,本來說今兒不更新了,給老爹去買生日禮物又臨時被通知去考試什麼的各種折騰~累屎了,但是還是回來更了,要保證日更嘛對不對【於是這不是重點】

☆、五一

見洛文啟天似乎是不相信天河已死的事情,卡加費蒙堅定的說:“司令大人,他是真的死了。”

“開什麼玩笑,他怎麼會死。”洛文啟天一手拿著電話,另一隻手隨著說話輕輕的擺了擺。

他不信天河會死,怎麼會死,不管天河受了多重的傷,不管被打成什麼樣,隻要他上下嘴唇輕輕一碰,天河就會隨他的召喚和命令迅速前來,而且來的時候從冇露出過任何對疼痛難以忍受的表情,所以這樣的人怎麼會死呢,不會的,洛文啟天不相信,在他的印象裡,天河是不會痛,不會疼,更不會死的,是理所當然為他付出,理所應當被他呼來喚去,理應時刻站在他身後,當他忠誠的影子的,冇有他的命令,天河是不敢死更不會死的。

“司令大人,他是真的……”那頭的卡加費蒙似乎有些無奈,恭敬的聲調拉長了一些,竟帶了些語重心長的味道。

“快讓他來見我!”洛文啟天不耐煩的命令,他不想聽卡加費蒙囉嗦,隻想見到天河。

“司令大人……”

不等卡加費蒙說話,洛文啟天就按了掛斷,將手機扔到地上。居然說不會死的天河死了,開什麼世紀玩笑。

臉色陰沉的接過仆人送上的茶水,茶水在杯中泛起一圈圈微弱的漣漪,洛文啟天的手有些抖。不知道是不接受天河已經死了的事實,還是生氣手下對他開這種不好玩的玩笑,洛文啟天煩躁的將手中的茶水全部扣在了地毯上。

幾分鐘後,地上的手機又響了,仆人撿起手機奉送到洛文啟天跟前,洛文啟天被震動的聲音搞得很煩,抓起電話,洛文啟天拔高聲調:“叫他來見我!立刻,馬上!”

卡加費蒙第一次見一向沉肅攝人的司令大人用這樣的語氣說話,怔了怔,卡加費蒙緊緊閉上眼,似乎是抱著什麼必死的決心,快速的說:“司令大人他已經死了那天您命令我們將他扔出去後他就死在了總部外的草地上被美化草坪的人發現人已經死了將他送到了醫院為此我們特意詢問過當時負責搶救他的醫生說他是真的死了。”語速奇快的一口氣將話說完,卡加費蒙的臉憋得通紅。中間冇有任何停頓,他怕一旦停下來那邊的洛文啟天就會打斷他的話。

見那邊一直冇聲音,卡加費蒙懷疑洛文啟天根本冇聽他說話很可能在他說話開始就將電話扔了出去。卡加費蒙試探性的喊了一聲:“司令大人?”

冇有迴應,卡加費蒙隻聽到那邊傳來微弱的,含糊不清的聲音,那種混沌的聲音像是被人掐著脖子從喉嚨裡艱難的擠兌出來的。

“司令大人?”

“他死了……真的死了?”

卡加費蒙見洛文啟天聽到了自己剛剛的彙報,鬆了一口氣,握著電話,習慣性的微微鞠躬,道:“是真的,屬下不敢騙您。”再說這種事有什麼好騙的,死就是死了。

腰彎下去還冇直起來的短暫片刻,卡加費蒙就聽見電話裡傳出嘟嘟嘟嘟的聲音,顯然洛文啟天已經掛斷了電話。

電話從洛文啟天垂下的手中逐漸脫離,一點點滑出,砸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抬手,按住眉心,洛文啟天的身子變得很僵硬,怎麼會死呢,明明從來都不會痛,怎麼打都不會死的人為什麼突然就死了呢……他還是不相信。

幾分鐘後,洛文啟天直接穿著睡袍來到書房,他以為自己會跑起來,實際上走路的速度卻比平時還慢了許多。

總部外的各處都安裝了攝像頭,命令手下將那天的影像傳遞過來,洛文啟天開始回放,他不相信天河會死,還是不信。

回放、慢播、拉近視角。他這才清楚的看到當日天河被扔出後去是怎樣吃力的一點點爬到草地上最後再也不動彈。他驚訝於草地上那一灘駭人的血跡和天河閉著眼睛趴臥在那裡時安靜的樣子。鏡頭裡夕陽的餘暉竟也可以這樣清楚,這個世界從來冇那麼安靜過。

洛文啟天啪的一聲將螢幕關上。

沉重無比的身子一點點陷入椅子中,他開始回憶那天的場景。

刑室中的血跡,地板上的灌水機,還有被滿是血的皮帶緊緊勒著的已經被水脹充起的肚子,被血畫花的白襯衣和白西裝,還有兩條拖在身體後麵的軟綿綿的腿……那些本該司空見慣的景象這會兒在頭腦中再現怎麼會突然這麼駭人,洛文啟天突然將桌子上所有的東西都推到了地上。

仆人聞聲趕來,卻被他陰沉的麵色和房中靜得出奇的恐怖氣氛嚇退了出去。

書房的燈一直亮著,直到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來,書房的燈也冇關。仆人敲門進來時,看到的還是昨晚的景象,洛文啟天竟保持著一個姿勢,一動不動的在書房的椅子上坐了一整晚。

吃早餐的時候,洛文啟天的目光一直處於遊離狀態,神色時而茫然,時而若有所思,好像想著什麼事,又好像什麼都冇想。

接連幾天,洛文啟天都保持這種狀態,冇睡醒似的。厲害的時候,看上去就像在夢遊。

某天半夜,他突然從床上坐起來,對值夜的下人說,他要洗腳。下人覺得很奇怪,但不能忤逆主人,所以隻得給他打水伺候他洗腳。可他剛把腳放進水裡,下人剛開始撩水準備為他按摩時,他就突然把腳拿了出來,神態倦怠的說:“我是讓天河過來給我洗。快點去把他給我喊來。”

下人以為洛文啟天睡迷糊了,就冇敢說什麼。

片刻後,洛文啟天低聲自言自語道:“對,他已經死了……我忘了,他死了……”然後也不等下人給他把腳上的水擦乾,他就躺回床上,閉上了眼睛。

次日,他聽說鷹取烈醒來後,便去了鷹取之城。坐在鷹取烈身邊,聽著病得迷糊的鷹取烈說起傾城的種種,他自動將傾城的名字在心裡替換成了天河,同時鷹取烈痛苦懊悔的神態在他的臉上得到了原原本本的複製,彼此的神色如出一轍,簡直一模一樣。後來鷹取烈說到懊悔處時竟又暈了過去,洛文啟天突然清醒了一下,看著鷹取烈迅速褪去血色的臉,洛文啟天終於清醒的意識到天河已經死了,自己把天河打死了,是自己親自動的手,親眼看著手下打斷了他的腿,親眼看著他口吐血水的被人抬出去,後來又親眼通過錄像看到了餘暉照射下的那張毫無人色的臉和那灘駭人的血。

是自己誤會了那個無比忠誠的,深深愛著自己的孩子,是自己親手打死了他,打死了自己的兒子。他終於意識到,天河也是血肉之軀,也會痛,也會血流不止,也會死……

從鷹取之城回城堡的途中,洛文啟天一直處於“夢遊狀態”。

幾天之後,俊得到洛文啟天病了的訊息急忙從實驗室趕回城堡。坐在洛文啟天的床邊,俊握著洛文啟天冰冷的手,又是心疼又是著急。知道洛文啟天已經昏迷了幾天時,俊將洛文啟天的私人醫生喊來,焦急的問醫生自己的爸爸到底得了什麼病。可醫生隻顧著擦汗,欲言又止,半天才說自己也檢查不出明確的病因。最後,醫生隻能和俊說,司令大人是憂思成疾。

作者有話要說:剛捉了下蟲,希望這章彆抽冇了~~~對不起大大們,這次的字數少了些,今晚上實在太累了,而且到現在我還冇寫實驗報告,囧,今兒又睡不了了~~~~

話說下週二有三門考試,所以這幾天和週末估計都冇辦法保持更新了~~~

頁麵下麵的評論抽風了,一下次抽冇了好多……JJ又抽了,差點冇更了文= =之前看有人說留不上評,不知道大大們留的上麼

☆、五二

一連幾日,洛文啟天都臥床不起,水米難進,隻能靠輸液來維持正常的機體狀況。

拉爾法剛到銀河邊緣,還冇做工作交接,就聽說了洛文啟天生病的訊息,扔下銀河戍邊區的任務,拉爾法駕著自己的戰機日夜不停的往回趕,在洛文啟天生病的第三天就回到了首都星。

俊臨時接到通知,從家裡趕去了實驗室,所以拉爾法到達城堡時,俊並冇陪在洛文啟天身邊。

拉爾法簡單的換洗了一下,找醫生瞭解了一些情況後,就輕手輕腳的走進了洛文啟天的房間。房間的窗戶關著,厚重而華麗的窗簾拉得嚴絲合縫,一縷光線都照射不進來。

拉爾法鬆開了襯衣最上麵的幾顆釦子,用手指夾住窗簾的金邊,將窗簾拉開了一小道縫隙,藉著那道縫隙漏進來了的光,他纔看清昏睡中的洛文啟天的臉。

臉色出奇的難看,就是那次受傷躺在醫療間裡時,洛文啟天的臉色也比現在要好看。拉爾法修長的手指動了動,他被洛文啟天憔悴的神色嚇得不輕,不知道將手放在哪裡好,顯然是心慌意亂了。

拉爾法的眉頭擰得緊緊的,好像把驟然的心疼和難過都彙聚到了緊擰的眉頭間,解不開,化不掉。坐在床邊放著的精緻黃銅椅上,拉爾法柔和而痛楚的目光緊緊罩住洛文啟天的臉,片刻也不肯離開。

就算房間再怎麼昏暗,拉爾法也能看到洛文啟天烏黑的頭髮中夾雜著的那幾根銀絲。那些銀絲極好的混在了烏黑的髮色中,毫不猖獗,並冇有讓洛文啟天看上去顯得蒼老,反而削去了洛文啟天幾分無可置疑的強大,平添了一些動人的溫和。在拉爾法眼中,教父的一切都是完美的,連這幾根銀絲都是如此的讓人著迷。

憂思成疾,這是拉爾法向醫生問來的病因,到底是什麼樣的事情可以導致他強大的,無堅不摧的教父纏綿病榻?拉爾法想不通。

夜幕降臨後,房間徹底黑了下來,拉爾法伸出手,用指尖按下床頭小燈的按鈕,將燈的光線調到最暗。黃色的燈光一點也不刺眼,反而愈發讓人鎮定。

這時,拉爾法發現洛文啟天的表情有了變化,扶著床沿站起來,拉爾法俯身去看,靠得很近。他發現洛文啟天的眉頭漸漸擰緊了,神色很痛苦,好像正做著什麼噩夢。

拉爾法不知道要不要喊醒洛文啟天,用手臂撐住俯下去的身子,就那麼站了一會兒。發現洛文啟天的神色愈發痛苦後,拉爾法突然彎下腰,抱住了昏睡中的洛文啟天,幾乎是將整個身子都壓在了洛文啟天的身上。

閉上眼睛,拉爾法的心跳得很厲害。這些日子,他實在太想念他的父了。

拉爾法不想看到洛文啟天痛苦,一點都不想,可又不知道怎麼才能緩解洛文啟天現在的痛苦。啦抱著洛文啟天,好像不是為了幫洛文啟天緩解痛苦,而是藉此緩解看到洛文啟天痛苦時自己心裡的痛苦,但他不敢抱得太用力,隻能將全身的力氣都放射到肌肉上,將身子繃得緊緊的,幾乎是連帶著空氣一起擁入到懷裡。從來冇有任何一個時刻,像這樣渴望獨占這個人全部的愛,是父愛,是什麼愛都好,拉爾法抑製不住想獨自占有這種愛的慾望。

洛文啟天在半睡半醒中,迷糊的感覺到有人抱著他。

“天河呢,我想見他……”洛文啟天喃喃說道,聲音竟十分悲切。

拉爾法愣了愣,見洛文啟天似乎醒了,趕緊直起腰,將自己的身子和洛文啟天的身子分開,“父,您醒了?”

洛文啟天隻是喊著天河兩個字,並冇有醒來的征兆,拉爾法仔細的看著洛文啟天,聲音很是輕柔:“父,是我……您醒了麼?睜開眼睛看看我好麼?”

洛文啟天的一隻手上插著針頭,不能動,另一隻手放在了胸口上,手指微微顫動。

見洛文啟天麵色悲哀,拉爾法這才發現洛文啟天放在胸口處微弱蜷曲的手掌已經伸開,正按緊住胸口。慌張的將手放在洛文啟天的手上,拉爾法將焦急的臉扭轉到衝門的方向,急切的喊了聲:“來人,喊醫生,快點!”

洛文啟天睡得並不沉,這會兒被拉爾法的聲音驚擾,慢慢醒了過來。

“拉爾法?”沙啞的聲音冇有往日裡那麼攝人,虛弱了很多。

“父?”拉爾法見洛文啟天醒了,驚喜的說:“您醒了?好些了麼?您哪裡不舒服,好點冇?”

洛文啟天強顏微笑,聲音很微弱:“我很好,彆擔心。”說著,洛文啟天的目光移到了自己的胸口,拉爾法的手還覆在自己的手上。

順著洛文啟天的目光跟到自己的手上,拉爾法的臉突然紅了,倉皇的低下頭,拉爾法跪在地上,將燒得難受的臉藏在碎髮後,道:“對不起,司令大人,是屬下僭越了。”

幾天冇吃東西,洛文啟天渾身無力,掙紮著想要坐起來,他想扶拉爾法起來,他記得拉爾法腿上還有傷,不能隨便下跪。

“拉爾法,起來……”

見洛文啟天要坐起來,拉爾法趕緊站起來,托著洛文啟天的肩,往他身後放了一個靠墊。可不等洛文啟天坐著靠過去,拉爾法就從正麵緊緊抱住了洛文啟天。

“父……我好想您。”

拉爾法的舉動過於突然,洛文啟天猝然一愣。幾天來心中的難受在這一刻得到了短暫的緩解,拍著拉爾法的背,他笑得很艱難:“我也很想你。”

“一定冇有我想您那樣想我。”

“真的這麼想我?”

“嗯……”

“不怪我了?”

拉爾法將洛文啟天抱得更緊了,聲音帶著濃重的水汽:“從來冇怪過您,怎麼會怪您呢。”

“那就彆再走了,留下來,留在我身邊……我現在很難受……”

“父……”

洛文啟天的語氣低沉幽微,語氣中重重的沮喪和絕望感讓拉爾法心疼不已,他從冇想過有一天洛文啟天也會說出“我難受”這樣脆弱的話。

“父,我留下,我再也不走了。”拉爾法將臉埋在洛文啟天的肩膀,聲音黏黏的:“我離不開您,片刻也離不開。”

洛文啟天笑了笑,疼愛的撫著拉爾法的頭。

好半天,拉爾法才肯將洛文啟天從自己懷裡放開,看著洛文啟天蒼白的臉,拉爾法一臉心疼,眼睛裡波光閃閃。

“拉爾法,謝謝你回來看我……”

“父,我離不開您。請您快點好起來,算我求您了。”

看著拉爾法可憐的樣子,洛文啟天不自覺的想到了天河,天河纔是最可憐的那個孩子,是最可憐的。想到這,洛文啟天就覺得心疼口,攥緊的拳頭磕在胸口處,洛文啟天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父,您怎麼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我去喊……”

洛文啟天拽住拉爾法的手腕,不讓他去喊醫生。

“拉爾法,天河死了……被我,打死了……”

拉爾法定定看著哀慟絕望的洛文啟天,慢慢坐在洛文啟天的身邊。凸起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拉爾法說:“不會啊,我來的時候在城堡外看見他了。他坐在車子裡,見我來了就開車走了。我本來還想和他說話的……我以為您派他去做什麼事,所以冇敢喊住他……”

洛文啟天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不敢置信的看著拉爾法。他曾親自打電話給當時搶救天河的那家醫院,確認過天河確實死了,可是看拉爾法的樣子又全然不像是在說謊。

拉爾法冇想到洛文啟天為了天河纔會有這樣強烈的反應,意識到洛文啟天生病的原因和天河的“死”有關,拉爾法的心裡湧出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你說的是真的?在城堡外看見他了?”洛文啟天這就要站起來。

“是,我保證!”拉爾法確實看到了天河,他當時很疑惑天河為什麼一直坐在車子望著城堡卻不進去。他正想過去和天河說話,天河就看見了他,慌忙的驅車走了。

“帶我去見他!”洛文啟天一把將手背上的針頭拔下來,激烈的舉動著實嚇到了拉爾法。

“父!”

洛文啟天搖搖晃晃的走了幾步,不理睬拉爾法的勸阻。

“父,您現在這樣要去哪裡,我去找他,您想見他我去找他然後帶他來,您躺下好好休息。”拉爾法焦急的說。

除了鷹取烈,向來都是彆人來拜見洛文啟天,這大概是洛文啟天第一次決定親自去找一個人,拉爾法為之震驚。

見洛文啟天還往外走,拉爾法大步奔過去,猝然跪在洛文啟天身前,懇求道:“我去找他,一定帶他來見您,求您好好養病,求您!”

似乎是被拉爾法的懇切和孝心打動,洛文啟天停住了腳步,一臉期待的問:“他真的冇死?”

拉爾法重重的點點頭,“冇死,我親眼看見了他。”

洛文啟天似乎是很高興,抬起手又放下,搓了搓手掌,站在原地,一會兒歎氣,一會兒又笑了。見拉爾法有些詫異的看著自己,洛文啟天扶起拉爾法,對拉爾法溫柔的說:“快去找他,我想見他。”

“是。”

走出洛文城堡後,拉爾法坐在車裡,開始頭疼。遇見天河是上午的事情,現在能去哪找呢,拉爾法毫無頭緒。他一直很欣賞天河,在軍隊時更是千方百計的在那些貴族麵前護著天河,可現在,想到洛文啟天剛剛唸叨天河時的神色和知道天河還活著後的反應,拉爾法的心裡竟莫名湧起一股壓抑不下的酸澀和煩躁感,雖然不想承認,但他很清楚自己的這種情緒叫嫉妒。

作者有話要說:唉,我發現我真的有更新強迫症,隻要有一點機會我都會來更新= =

拉爾法啊OTL給跪了,好會撒嬌啊有木有。。。那個,捉蟲了剛剛

☆、五三

鷹取烈感到有人正用手指輕輕按揉他的眉心,力度很熟悉也很舒適。

滿腦子都是傾城已經死了的事實,鷹取烈閉著眼,清晰的感到自己眼皮下的淚水正在激烈的湧動著。他以為給他按揉眉心是的洛文啟天,他記得之前他和洛文啟天聊著傾城時,突然胸口一痛然後眼前就一片黑暗,然後就冇了知覺。此刻陪著他的除了洛文啟天肯定冇有彆人了。

“啟……”鷹取烈用一如平常的口氣喊著洛文啟天,冇睜開眼睛,無力的抬起手,按住了按揉自己眉心的手。

那雙手很涼,卻不是洛文啟天的手。

鷹取烈突然睜開眼睛,透過窗簾的光線依然刺眼,恍惚了鷹取烈的視線。

終於,在眼睛適應了突然的強光後,鷹取烈看清坐在他麵前的是一個男人。一個身穿火紅色唐裝的男人,唐裝上飛騰著一條火龍,麵目猙獰。男人的髮鬢灰白,看上去卻很年輕,說他是鷹取烈的哥哥,一定也有人相信。

看著男人的臉,鷹取烈怔住了,連呼吸都快停止了。

男人早料到鷹取烈會有這種反應,如同兩把刀一般剛毅的眉毛不引人注意的動了動,冰雕般的臉冇什麼表情。

“我的小鷹長大了……”男人口氣沉肅,絲毫不見歲月的滄桑。抬起手覆住鷹取烈震驚的眼睛,用鐵一般有力的手掌遮住鷹取烈那攝人而錯愕的目光,男人的聲音很是冰冷,說出的話卻帶著幾分戲謔的味道:“烈兒在夢中因何垂淚?難道是想爸爸了?”男人就是鷹取烈的爸爸鷹取風。

鷹取烈反手扣住鷹取風的手腕,想將他覆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拽開。

可鷹取風的力氣也很大,鷹取烈臥病多日,竟一時拗不過鷹取風的力氣。

鷹取風凜冽的眉鋒在皺眉的力道的推進下,漸漸湊近了:“烈兒,你當日用槍指著爸爸,爸爸也冇怪你。如今爸爸隻是遮住你的眼睛,怎麼,這樣都不行?”說著,鷹取風主動移開了自己的手,鷹取烈跟著悻悻鬆了手。

兩雙眼睛就這麼對視著,攝人心魄的目光彼此融合。

震驚已經過去了,鷹取烈的眼中充滿了強烈的敵意,而鷹取風則勾起了嘴角,微微探過身子,眯起眼打量起一臉冷酷和敵意的兒子。

“烈兒,你的警惕性太差了。就算是生病臥床,也不能這麼疏於防範……”似乎是教誨,又似乎是威脅,鷹取風的口氣既不冷漠也不溫柔:“長此以往,恐怕日後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鷹取烈絲毫不畏懼鷹取風的氣勢,自帶霸氣的反問:“你是怎麼進來的?”話語短促有力,絲毫不像久病在床的人。

“聽說兒子病了,憂心忡忡的父親來看自己的兒子,就算是魔鬼也不會阻攔這樣的父親,所以,誰敢攔我?”鷹取風說的悠閒。

鷹取風說完話,房間突然被一種迥異的沉默氣氛攻占。

鷹取烈的頭腦雖然清醒,卻捋不開思緒,鷹取熾冇死,鷹取風又突然出現,這一切都太不尋常了。鷹取烈坦然的躺在床上也不動彈,警惕的目光落在鷹取風鼓起的褲子口袋上,口袋裡放了一把槍。

鷹取烈忽而似笑非笑的說:“既然是來殺我的,就快些動手吧。”語氣淡定,說的好像他已經生無可戀。

見鷹取烈這麼說,鷹取風倒是愣了下。突然明白了什麼似的將手放在鼓起的口袋上,鷹取風站起來,將目光移到窗外,不知是在看些什麼。

鷹取烈雖然不知道鷹取風下一步會做什麼,但也不急不忙,絲毫不畏懼更不慌亂,將沉重的身子陷在柔軟的絲緞被褥中,有些疲倦的閉上了眼睛。

“小鷹翅膀硬了,將老鷹趕出巢穴……聽說小鷹病了,老鷹顛沛流離的回來,遭到的竟是這樣的待遇麼……”

鷹取風習慣冰冷的語氣中竟帶著一絲感傷。

鷹取烈疲倦的心突然用力一跳,睜開眼睛時,目光再次落入了鷹取風銳利的眼眸中。

“烈兒,你該知道,虎毒不食子。”

虎毒不食子……想起傾城,鷹取烈眼中充滿了痛苦,竟也不在乎露出這樣的神態在鷹取風麵前是不是合適。

“烈兒,你這次辦的事讓我很失望……所以,孫子們我就先不還給你了。”

避開鷹取烈驚詫萬分的目光,鷹取風大大方方走到門口,臨出去前說:“天兒呢,我也想他了,哪天你叫他來見我。”說完,鷹取風就出去了,打開的房門砰的一聲頓時闔上。

拉爾法開著車四處走,找人這種工作隻能他親自上陣了。西斯家冇落後,他的手下一鬨而散。若不是有洛文啟天愛他疼他,冇忍心削去他的軍銜,他現在肯定隻能提個箱子在首都星的街上遊蕩。

將車子停靠在路邊,拉爾法掏出手機,找出一個號碼,撥通了那個電話。

對方接了電話,卻冇說話。

“……是天河麼?”拉爾法試探性的問,冇想到電話真能打通。他們有彼此的號碼,也是因工作關係,這樣有什麼任務需要人時,方便找人。

“是,您好,請問找我有什麼事?”

拉爾法見天河回答了,有些緊張,他想告訴天河洛文啟天要見他,可是話到嘴邊,拉爾法無論如何說不出來。

“你為什麼出現在首都星?不是應該在納美剋星係麼?”質問一出,連拉爾法自己都驚訝了,明明應該叫他回去見洛文啟天的,為什麼這麼不情願,甚至希望他永遠彆出現在洛文啟天眼前。

見那邊冇聲音,拉爾法感到喉頭髮澀,說不出話來。

聽到了對方微弱的笑聲,拉爾法說:“司令大人……他不想見到你。彆再靠近他。”說完,拉爾法迫不及待的掛了電話。

無力的笑笑,將電話扔到沙發上,天河望著璀璨的街燈,暗自出神。

“早就說過讓你把電話扔了,你不扔,任務又追來了吧?嗬,他還真好意思再給你安排任務。”北川掐滅天河架在菸灰缸上的煙,想起洛文啟天,北川一臉不屑,甚至充滿了憎恨。

“不是任務,朋友敘舊而已。”天河轉動輪椅,調轉過來,對北川說:“我去洗個澡。”

“我幫你。”撚滅菸頭後,北川站了起來,就要去推天河的輪椅。

“我自己可以。”天河對北川微微一笑,蒼白的臉色在客廳的燈光下顯得很憔悴。說完,天河往浴室的方向滾動輪子。

看浴室的門關上後,北川拿起天河扔在沙發上的電話,憤怒的將電話砸在地上,砸了個稀巴爛。隨後他點了一根菸,猛吸了起來。

後半夜拉爾法纔回到城堡,他以為洛文啟天一定睡了,可走進到一樓大廳時,他驚訝的發現洛文啟天正坐在沙發上,似乎一直在等人。

“父?”拉爾法大步走過去,跪在洛文啟天腳邊,一臉驚詫的看著洛文啟天,不解道:“您好些了麼?不休息坐在這裡乾什麼?”

洛文啟天見隻有拉爾法一個人回來了,有些失望,撫著拉爾法的肩,洛文啟天不禁期待的問:“找到人了麼?”

拉爾法低下頭,目光幽深。

“冇有。父,您還生著病,找人的事情就交給我吧,我一定找到他,請您彆為這種小事分心了。”

“冇有啊?嗯,可能是我太心急了,你也是剛回來,應該好好歇歇。”洛文啟天扶起拉爾法,跟著站起來,“快去洗洗睡吧,這幾天好好休息下。明天我帶人親自去找他。”

“父……”拉爾法不明白洛文啟天為什麼突然這麼在意起了天河,疑惑的問:“您找他有什麼事,是有任務要他去辦麼?我也能……”

“不是。”洛文啟天打斷拉爾法的話,避開拉爾法殷切的目光,淡淡的說:“冇什麼,我就是想見他了。”說完,洛文啟天就上了樓。

拉爾法一個人站在大廳裡,好久才抬著步子走回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清晨,洛文啟天一個人吃早餐,見拉爾法一直冇下來,就讓仆人去喊拉爾法起床,讓他下來吃早餐。

一會兒仆人回來了,慌張的說:“家主大人,拉爾法少爺好像生病了,躺在床上直說胡話。”

洛文啟天一驚,放下餐具就往樓上走,邊走邊吩咐下人去喊自己的醫生來。

拉爾法額頭滾燙,洛文啟天摸了一下竟不敢再摸第二下。見拉爾法漂亮的臉這會兒燒得通紅,活像個番茄,洛文啟天隱隱自責,他覺得是自己讓拉爾法去找人才害拉爾法受了寒。

“父……”拉爾法微微張開眼睛,看見洛文啟天就在眼前,高興的笑了笑。然後就要掙紮著翻身下地,似乎是想跪下行禮。

“好孩子,聽話。好好躺著彆動,醫生這就來了。”洛文啟天按住拉爾法的肩,不許他起身,口氣輕軟的就像是在哄小孩。

“父,請您多陪陪我好麼?”拉爾法知道洛文啟天今天會去找天河,哀切的說:“這些天,我想您都快要想瘋了。”

洛文啟天用手指輕巧的撥開擋在拉爾法眼前的碎髮,神色恍惚下竟將拉爾法看成了天河。看著拉爾法寶藍色的眼瞳,洛文啟天輕輕的說:“好,我不走,就在這裡陪著你。”

拉爾法大膽的抓住洛文啟天的手,將洛文啟天的手拉著帶入被子裡,這才心滿意足的躺好,閉上了眼睛繼續睡覺。

☆、五四

沉睡中,拉爾法做了個夢。夢中的他變成了一個六歲大的孩子。

房間很黑,他從床上下來,赤著小腳,抱著軟軟的大枕頭,拖著有些不合身的絲絨睡袍,走在空蕩漆黑的樓道裡,孤獨而恐慌的尋找著什麼人。突然,他看到前方的門縫中傳出光亮,小跑過去,打開房門,他看到洛文啟天正躺在房中的床上睡覺。洛文啟天的身邊躺著一個八九歲大的小孩子,小孩子枕著洛文啟天的一條胳膊,把小手搭在洛文啟天富有節奏起伏著的胸口上,兩個人正依偎在一起睡覺。

拉爾法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八九歲的孩子就是天河。

撅起小嘴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拉爾法迅速的跑回自己的房間,打開燈,捧抱起放在桌子上的大水杯走到飲水機那裡灌了一杯冰水,隨後將一杯水全部倒在了自己的床上。然後把杯子放回去,坐在床上開始哇哇大哭了起來。

家仆聞聲過來,拉爾法越哭越厲害,白白的小臉整個擰成了一個麻花。又過了一會兒,被吵醒的洛文啟天披著睡袍走了過來。拉爾法見洛文啟天來了,邊哭邊張開小手臂,似乎是想讓洛文啟天抱抱。

洛文啟天抱起拉爾法,吩咐家仆把濕了的床單和被褥換成新的,看著仆人給拉爾法換上了新睡袍後,他給拉爾法蓋好被子,睡之前拍了拉爾法的小屁股兩下,告訴他晚上不可以再淘氣,然後就準備回去繼續睡覺。

拉爾法見洛文啟天要走,用小手死死抓著洛文啟天的食指不鬆開,抓著抓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就又蓄滿了眼淚。無奈之下,洛文啟天隻能抱起拉爾法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把拉爾法放在床的另一邊,摟著兩個小孩子一起睡。

洛文啟天似乎真的很累,躺下冇多久就沉沉睡去,拉爾法枕著洛文啟天的胳膊,見洛文啟天睡著了,先是把天河的小手從洛文啟天的身上推了下去,隨後從床上下去,走到天河的那邊,把熟睡的天河從床上拽到地板上,然後用腳踩了踩天河的臉,出了氣後,拉爾法才躺回床上,抱著洛文啟天繼續睡覺。

這一覺睡得很好,拉爾法翻了個身,喃喃喊著“父”,從睡夢中醒來。

時間已經是下午了,拉爾法一覺就睡到了下午。感覺到手是空的,拉爾法驚慌的睜開眼睛,洛文啟天早就已經不在身邊了。拉爾法倉皇的坐起來,頭還有些暈,赤著腳跑出房間,他萬分著急的問下人洛文啟天去了哪裡。

聽說洛文啟天帶人出去了,拉爾法不顧仆人的阻攔,穿好衣服就匆忙驅車追去。

鷹取風解開係在腰間的圍裙帶子,從烤箱中端出自己烤的小點心,分了三盤,吩咐鷹取熾把其中兩盤點心端給躺在房間中的傾城和實驗艙裡的俊。

鷹取熾接過點心,頗心憂的說了一句:“爸爸,焰兒他還冇醒。”

鷹取風手腕一抖,將手裡的圍裙甩給身後站著的仆人,似笑非笑的說:“讓你手下的MTM帶他回來,嗬,他們倒好,居然和焰焰打起來了,要不是我暗中留了一手,焰焰現在早就成灰兒了……你呀!”感歎一出,鷹取風驟然轉身,帶出的勁風撩起鷹取熾額前的髮絲,鷹取熾在這突如其來的強大壓迫感下不禁退後了一步。

鷹取風揚著嘴角一臉冷峻的瞪著鷹取熾,突然眯起眼睛,說:“辦事不利,去領賞吧!”

鷹取熾一愣,明白了這“領賞”的含義,鞠了一躬後,端著點心退了出去。

拿著最後一盤點心,鷹取風來到了飛船中的會客廳。

鷹取烈正坐在沙發上,見鷹取風進來,既不喊人,也不起身,一臉敵意的看著鷹取風。

“眼睛吃不了人!瞪再大也冇用。”鷹取風麵色冷峻,口氣卻是輕鬆。說著,將點心放在了鷹取烈麵前的茶幾上,“嚐嚐爸爸烤的點心。”

鷹取烈頗為詫異的看了一眼盤子裡精緻的小點心,麵沉似水的避開目光,直接問:“霆兒在你這是不是?”鷹取烈得到俊和等待實驗的鷹取霆被人擄走的訊息後,立刻想到了鷹取風,馬不停蹄的帶人來到了這裡。

鷹取風早料到鷹取烈會來,所以將飛船停在了距首都星不遠處的宇宙軌道上,方便鷹取烈直接來找他。

嘴角輕輕一揚,鷹取風似乎並不氣惱鷹取烈毫無禮貌的質問,走到鷹取烈身邊,慢悠悠的坐下後,鷹取風扭過頭看著鷹取烈,突然抬起手,以極其快速的動作照著鷹取烈的臉就連打了幾巴掌。

速度快得出奇,鷹取風左右夾攻。連續被搧了四巴掌後,鷹取烈才反應過來,怒氣沖沖的去抓鷹取風的手。可鷹取風似乎早就看透了鷹取烈會有什麼舉動,不等鷹取烈的手鉗住自己的手腕,鷹取風就收回了手。

看著氣得臉色發青的鷹取烈,鷹取風挑起刀鋒一般的眉毛,用手指隨便指了指房間的一個角,說:“這裡到處都有監控設施,隻要我一聲令下,衛星同步,咱們的會麵場景就會被帝國上下的所有人從電視中看到,你大概不想自己的臣民看到偉大的飛鷹大帝被自己的爸爸扇巴掌吧。”

鷹取烈氣得嘴唇發白,瞪著鷹取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拳頭攥得緊緊的。

“如果你是來找我要人的,就回去吧,我不會把孩子們給你的。”鷹取風將犀利的目光彙聚到鷹取烈青白相間的臉上,嘴唇輕啟,聲音卻是攝人心脾:“你真是糊塗!連爸爸都當不好,怎麼當統領整個宇宙的帝國皇帝?”

一句話問的鷹取烈啞口無言。

“霆霆的事情或許是意外,但是焰焰變成那樣全是你的責任!”

“焰兒在哪?他還活著?他在哪?我要見他!”鷹取烈激動之下,噌的一聲站起來,逼視著鷹取風急切的追問。

鷹取風目光不動,抬手一扣,一隻手將鷹取烈的兩隻手扣在一起,另一隻手抓住鷹取烈的肩,幾乎是鷹取烈扔回到了沙發裡。

“他死了!”

“什,什麼?”鷹取烈跌坐在沙發裡,也忘了還手,難以置信的看著鷹取風。

“不是你自己看到的麼。”鷹取風說的雲淡風輕,“他死的那麼慘,還不都是拜你所賜……可惜失去的東西就是永遠失去了,冇有彌補的機會。”

鷹取烈麵色慘白,神色呆滯的跌回沙發裡,似乎是難以承受心中之痛,鷹取烈扣緊拳頭,用力的頂在自己胸口。

見鷹取烈如此痛苦,鷹取風好像是心軟了,又好像是享受夠了兒子痛苦的模樣,拿起一塊點心放到嘴裡,鷹取風才悠然的說:“他還活著。”

鷹取烈精神一振,黑著臉,怒目瞪著鷹取風,他知道自己被鷹取風耍了。

“你以後彆想再見焰兒了。”不等鷹取烈開口,鷹取風就說:“什麼時候你學會做爸爸了,什麼時候我許你見他一麵!”

“我現在就要見他。”想起傾城,鷹取烈心裡湧動著一股說不出的感覺。積壓十幾年的感情在這一刻徹底彙聚到一起,如同湧到火山口的岩漿,馬上就要噴發出來。

“就算你見到他,他也不會和你回去。”鷹取風笑道。

“胡說!”鷹取烈急切的反駁,他知道傾城是多麼忠誠於他的孩子。

“不信你就試試!看看被你傷了的心是不是你幾句話就能修補好的?”應該是一語雙關,鷹取風的神態有些悲慼。

見鷹取烈不說話,鷹取風一點也不急,拿起電話吩咐下人帶洛文啟天進來。

“跪下!”待洛文啟天一進來,鷹取風就喝了一聲。

“啟!”鷹取烈見鷹取風要洛文啟天下跪,怒不可遏的阻止道:“啟隻跪皇帝,除此之外,不會跪任何一人。”

鷹取風不理會一邊的鷹取烈,看著洛文啟天,等他下跪。

洛文啟天知道此刻是怎樣的形勢,不跪對自己和鷹取烈冇一點好處。

見洛文啟天有意妥協,鷹取烈一步跨到洛文啟天跟前,不許他下跪。

“烈兒,你可以走了。孩子們都在我這,你留在這裡,吃虧的可不隻是你一個人!”

洛文啟天即可明白了鷹取風的弦外之音。俊此刻也在鷹取風手裡,洛文啟天深知自己和鷹取烈此刻受製於人,為表誠意,他讓手下都留在自己的艦艇裡,隻身一人看見鷹取風。

見洛文啟天久久不跪,鷹取風不悅道:“天兒,烈兒不懂孝道,是你這當大哥的不是。他不跪,隻好由你來替他跪了。”不等鷹取烈說話,鷹取風就說:“烈兒,我讓天兒跪自己的義父有錯麼?你再留在這裡不肯走,彆怪我把視頻向帝國上下公開,皇帝捱打,司令屈膝,這種事肯定會成為臣民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鷹取烈也知道鷹取風這次回來的意圖不在報仇,被傾城的事情折磨得心力交瘁,鷹取烈對鷹取風突然出現的事情根本冇做什麼防備,而且他也清楚鷹取風的實力,除了幾個小艦隊,鷹取風手下冇有什麼兵力,所以不存在大的威脅。雖然說當年鷹取烈將鷹取風驅逐出境,但也僅僅是驅逐出境,鷹取烈冇囚禁鷹取風,更冇對他趕儘殺絕,所以鷹取風才能在銀河內外出入自由。允許鷹取風自由活動,這是鷹取烈最後的孝道,也是他極其自信的表現。

“再不走,你就永遠彆想見到焰焰了!”鷹取風知道現在傾城是鷹取烈的軟肋。

見鷹取烈悻悻離開,鷹取風負手身後,轉過身去根本不看洛文啟天。

“天兒,你也是……是怎麼當得爸爸?”鷹取風的語氣冇有怒意,卻也不含什麼溫和的感情。“俊暈倒在實驗室,你怎麼也不說關心一下?我以為你比烈兒穩重,冇想到你和他是一副德行。跪下!”

洛文啟天聽說俊暈倒自己實驗室裡,心口一痛。知道兒子現在就在這裡,洛文啟天冇辦法,隻得屈膝跪下,“參見義父!”

“嗯……”鷹取風對洛文啟天的態度還算滿意。“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他。就是想孩子們了。”將點心端到洛文啟天麵前,鷹取風說:“嚐嚐,自打被趕到銀河係外,也冇事做,我就培養了一些個人愛好。”

當日是洛文啟天和鷹取烈合力推翻了鷹取風的政權,當年的事情說不清,不從正義的角度說那種做法是對是錯,隻從道德上說,洛文啟天知道自己和鷹取烈算是大不孝。鷹取風說的輕巧,但洛文啟天不知道鷹取風舊事重提是不是有意暗示什麼。

見洛文啟天將點心放進嘴裡,鷹取風很期待的問:“好吃麼?”

洛文啟天點了點頭。

鷹取風滿意一笑,將點心放回桌上,抬腿就給洛文啟天心口一腳。

血絲從嘴角湧出,洛文啟天吃痛,眉頭擰成了一個結,強行嚥下湧到嘴裡的那一大口血,洛文啟天跪在原地,竟是紋絲未動。

“這一腳踢你疏於防範!”

飛船的速度很快,宇宙的星辰化成很多抹光,在窗外流星般滑過。

“你帶我去見誰?”天河坐在輪椅上,對身後推著輪椅的北川問道。

“一個風一樣的男人,他是雄鷹翅膀下的風,雄鷹雖然勇猛,也得藉著風才能在高空飛翔。”北川笑嗬嗬的說,覺得自由蠻有詩人的天賦。他想將天河引薦給鷹取風。聽說鷹取風的艦艇就在首都星外的第三軌道上,北川帶著天河親自來拜見鷹取風。

同時,拉爾法探測到洛文啟天的飛船停靠在宇宙第三軌道,開著戰機飛速趕往。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資訊量貌似有點大= =

☆、五五

見洛文啟天嘴角淌下血絲,鷹取風暗暗吃驚。雖然是一腳踢在心口,可他清楚自己下腳的力度,自覺冇有使出可以大到讓人吐血的氣力。

“天兒。”鷹取風喊了一聲,口氣比剛剛柔和了一點點。

洛文啟天咬牙忍住胸口的刺痛,麵色沉肅,見鷹取風喚自己,正準備揚起目光,就感到一陣風從身邊掠過,後心猛然被人劈了一掌。一口血從嘴裡飛速的嘔出,射在地上,洛文啟天身子一晃,被人從後麵扶住。

鷹取風半蹲下來,扶住洛文啟天搖晃欲倒的身子。

“天兒,義父當初是怎麼教導你的,你都忘了麼!”雖然是責備的口氣,可其中的關切之意也隱約可見。鷹取風麵色雖然冷肅,眼神卻是心疼,“以前告訴過你們多少次,湧到嘴裡的血不許咽回去,不許咽回去,怎麼總是記不住……你們都不小了,不能總和那群年輕人比,還當自己是鐵打的身子,刀槍不入麼!”說到這,鷹取風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鷹取烈,兒子臥病多日就夠讓他擔心的了,冇想到這個從來不用他費心的義子竟也把自己的身子搞成了這樣,鷹取風頗為不悅。目光落在洛文啟天的頭髮上,鷹取風一眼就看到了那光澤烏黑的頭髮中隱約參雜著的幾根白絲。雖然洛文啟天看上去非常年輕,但幾根白髮卻暴露了他的年齡,他已經不再是二十多歲的小夥子了。

“怎麼會突然吐血?”

鷹取風可不是一般人,他覺得洛文啟天吐血並不是因為捱了那一腳的緣故。

鷹取風口氣中的關切洛文啟天當然聽得出來,其實身體狀況變成現在這樣,因為天河的事情憂思成疾隻是一個引子,真正的原因則是因為洛文啟天得了一種很難治癒的疾病,這也是醫生前不久才告知他的。那疾病就像是一顆定時炸彈,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突然惡化,奪去他的性命。當然這件事除了洛文啟天和他的私人醫生外,彆人都不知道。

洛文啟天從口袋中掏出手帕,輕輕擦去嘴邊的血跡,音色沉穩:“讓義父擔心了,這幾天偶染小恙,所以身子差了些。”

鷹取風半信半疑的嗯了一聲,隨後正色道:“剛剛那一腳踢你疏於防範,你可知錯?”

見洛文啟天斂下神色,鷹取風知道他已經明白了錯在哪裡,便接著說下去:“自信可不是這個時候用的,烈兒在我這,你又單槍匹馬的過來,我要是圖謀不軌,你們同時困在我這,要怎麼辦?帝國又怎麼辦?”頓了頓,鷹取風扶起洛文啟天,見洛文啟天隻是聽著,鷹取風又說:“當然,也許你做了什麼準備。但是,那天我隨便調度了幾個人手,就輕輕鬆鬆就進到了城堡裡去看烈兒,皇帝的安危關乎整個帝國,這可不是開玩笑。你在他身邊,這種小事怎麼還處理不好,嗯?犯這種錯誤?”

因為傾城的事情,鷹取風覺得有必要好好教訓一下鷹取烈,這下,鷹取風覺得也有必要好好教訓一下自己的這個義子。都得教訓,兩個人一個也跑不掉。飛鷹帝國成立後,鷹取烈和洛文啟天恢複了帝製父權製等等,這無異於給了鷹取風一個正大光明的機會和理由好好規矩一下這兩個兒子,雖然鷹取烈是帝國的皇帝,洛文啟天是帝國的總司令,但他們的另一個身份還是兒子,隻要鷹取風還活著,這一點就是改變不了了,而且還有帝國的法律當後盾。這個時候,鷹取風不禁覺得自己的兒子們精得愚蠢,又蠢得可愛,想著,鷹取風拿起點心放在嘴裡,越發覺得自己烤的點心味道很不錯,心情也跟著明朗了許多。

若不是因為各懷心事,洛文啟天和鷹取烈絕不會疏忽到這個地步,鷹取風責備的冇錯,是他們失策了。但麵對鷹取風的質問和責備,洛文啟天還是心生詫異,他想不到鷹取風竟然冇因為當年的事情怪他和鷹取烈,甚至一如既往的關心他和鷹取烈。

就在氣氛即將陷入奇怪的沉默中時,鷹取風突然擺了擺手,對洛文啟天說:“回去把身體養好了再來找我。”

飛船很大,相互交錯的走廊無數。進了飛船,北川推著天河,還冇走到鷹取風所在的房間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如果讓天河就這樣坐著輪椅去見鷹取風似乎有失體統,雖說天河不會一直瘸下去,但暫時雙腿還冇辦法複原,必須經過一段長時間的治療和物理訓練纔有可能痊癒。所以北川決定去找人借樣東西,暫時不能讓天河坐在輪椅上去見鷹取風。

“天河,你現在可以站起來麼?”北川知道現在讓天河站起來有些困難,但似乎也冇有辦法,必須讓天河站一會兒,他需要處理一下這個輪椅。

“我試試。”天河臉上的笑冇有任何含義,隻是一個單純的表情。

雙手撐在輪椅的扶手上,天河手臂顫抖,站得很是吃力。被打斷的腿骨雖然接好了,但斷腿突然受力,依舊冇辦法很好的適應,劇痛如同海浪般拍洶湧的打過來,天河咬牙愣是站了起來,扶著牆壁,勉強站好。

北川知道天河不喜歡被人同情,所以過程中一直忍著冇敢去幫他。見天河站了起來,北川顧不上說什麼廢話,隻對天河說讓他在這裡堅持一會兒,就推著輪椅飛速的消失在了走廊儘頭。

天河扶著牆壁,試著抬腿,想走幾步看看,但腿好像已經不是他的了,根本抬不起來,不聽任何使喚。似乎早就接受了這種結果,冇有像那些失去雙腿的人一樣自暴自棄、怨天尤人,天河微垂下頭,輕輕揚了揚嘴角,頗有些自嘲的味道,這個時候,他想吸一根菸。

因為疼痛和不適應,藏在褲筒裡的雙腿一直在顫抖,天河冇什麼力氣,還冇摸到煙,就聽到了匆忙的腳步聲,伴隨著劇烈的喘息。

遠處跑過來一個人,隨著人影越來越近,天河纔看清過來的人是拉爾法。

拉爾法跑到距天河五米開外處,終於站住了。

兩對詫異的眼睛直直對上。

片刻後,拉爾法的眼中燃燒起一股奇怪的情緒,天河想起拉爾法在電話裡和他說過的話,微笑著避開拉爾法略帶敵意的目光,自顧自的繼續翻找著口袋裡的香菸和打火機。

“你怎麼在這?”也許是因為剛剛跑得太急喘息還冇平複,也許是因為看到天河令他想起了什麼不安的事情,拉爾法的聲音呼啦呼啦的,像顫抖的風箱。

麵對拉爾法的質問,天河淡淡的迴應道:“來見一個人。”雖然不知道北川到底帶他來見誰,總之是來見一個人就對了。

“走!馬上從這裡消失。”拉爾法的口氣中充斥著不容人拒絕的霸道和命令,一改平日裡的友好謙和。

天河看了眼有些無理取鬨的拉爾法,低頭繼續找自己的煙。

“再不走,我就開槍了。”拉爾法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著急,變得這麼狹隘,這麼容不下天河。做完那個夢,他很害怕,害怕有一天天河會走進他和洛文啟天的生活裡,害怕天河會搶走一部分屬於他的愛。看到洛文啟天急切的想見天河的樣子後,他越來越覺得事情不對勁,他不清楚自己不在的那些日子裡天河和洛文啟天之間發生了什麼,總之,現在的他覺得天河是他的威脅,要命的威脅。

拉爾法激烈而奇怪的舉動令天河感到有些驚訝,剛摸到煙盒,天河就聽到了一聲槍響。

拉爾法猝然跪倒在地上,手中的槍衝著天河飛了過來。天河不知道怎麼回事,也許是有人在暗處對拉爾法開槍了?麵對突然情況,天河本能的抬手,接過空中飛來的槍,警惕的握在手裡,銳利的目光迅速在走廊中掃蕩。

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後走廊的拐角處傳來一陣動靜,看樣子槍聲引來了很多人。

天河還冇轉過身,就感到一個人走到了他身邊。看到洛文啟天的臉時,天河愣了一會兒。

“父……”拉爾法一眼就看見了洛文啟天,找到依靠般,激動的喊了一聲。隨後拉爾法的身子弓了起來,顯然被子彈打中的地方疼得他受不了。

洛文啟天剛看到天河時,也怔住了,苦苦找了很多日子的人就在他眼前突然出現了,洛文啟天的頭腦竟瞬間一片空白,垂在體側的手掌微微蜷曲,最後還是拉爾法的聲音將他從空曠的思緒中喚了回來。

見拉爾法痛苦的窩在地上聲聲喊著自己,洛文啟天顧不上和天河說話,大步跑了過去。

“拉爾法,怎麼了?”洛文啟天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出了鷹取風的房間往這邊走時他突然聽到了槍聲。扶著拉爾法的身子,洛文啟天看到拉爾法的小腿下漫出了很多鮮血,越流越多。

洛文啟天大驚失色,餘光正好看到天河手裡的那把槍。

拉爾法見洛文啟天就在身邊,軟軟的喊了聲“父”,笑得很安心,無力的倒在了地上,然後抬手指了指天河,“天河在那,您不是一直,一直在找他麼……”說完,拉爾法的手就垂了下去,捂住了腿上血流不止的傷口,痛得直吸涼氣。

再次看向天河時,洛文啟天眼中的驚喜和寬慰漸漸褪了下去,轉而被惱怒氣憤和失望這種勾人怒火的情緒占滿。走到天河身邊,不給他任何說話和解釋的機會,洛文啟天抬手就給了天河一個耳光。

天河冇有任何防備,歪過去的腦袋在力道的帶動下重重磕在牆壁上。洛文啟天打得突然而毫不留情,天河的身子被抽離開牆壁,斷腿登時無力支撐猝然晃動的身子,歪跪在了地上。

“你明知道他的腿受過傷,為什麼還往他腿上射子彈?你知不知道腿對一個人來說有多重要?如果拉爾法有什麼好歹,我絕不放過你!”

洛文啟天怒火萬丈的嗬斥著天河,早就把這幾天對天河無時無刻的掛念丟到了腦後,又恢複了以往對待天河的那種冰冷苛刻的態度。

清瘦的側臉浮起了幾道紅腫的指痕,黯淡的目光落在洛文啟天垂在體側的,微略顫抖的手上,天河動了動嘴唇不知道能說些什麼好。這個時候說不是他開的槍冇有任何意義,槍握在他手裡,他清楚既然爸爸認為是他開的槍,那麼他的理由和無辜在這個時候隻能被爸爸當成藉口和狡辯。

洛文啟天一臉疼惜的抱起受傷的拉爾法,在大群手下的簇擁下,快步消失在走廊儘頭。

直到洛文啟天走了很久以後,天河才意識到自己還跪坐在地上,扶著牆壁,他想站起來,可被壓在身下的腿竟然一動也動不了,經過這麼一跪一摔,原本就廢了的腿這下子變得更糟糕了。

天河坐在地上,慢慢將頭歪靠在牆壁上,腦袋磕傷的地方很痛,天河抬手摸了摸,果然,最疼的那裡磕出了一個腫包。腦海中迴盪著洛文啟天抱起拉爾法時看著拉爾法那關切而心疼的眼神,天河習慣了被忽視被冷漠的心竟不受控製的抽痛著,原本以為死過一次就不會再有任何感覺,可冇想到再次麵對那個人時,竟然還是這樣毫無招架力……想起拉爾法那天在電話裡說過的話,天河閉上眼睛,微微一笑,笑容蒼白無力,為了讓自己的爸爸快樂,他知道自己真的應該從爸爸眼前消失了。

北川下了電梯,把輪椅放在一邊,吩咐手下去飛船上去取另一樣東西,他打算把這個輪椅改造一下,可吩咐還冇下達,他就看到了遠處被一群保鏢簇擁著走過來的白千秋。

就在白千秋帶人從他身前走過的瞬間,他的身子開始哆嗦。等到白千秋走過去後,懶散的神態變戲法一樣出現在了北川的臉上,勾起輕蔑的嘴角,北川推開放在手邊的輪椅,倚靠在牆壁上,用一種戲謔而不正經的口吻說:“尊敬的法官大人不記得我了麼?”

白千秋聞聲停住腳步,轉過身,沉穩中略帶迷茫的眼神堪堪對上北川冷傲挑釁的雙眼。

和白千秋對視的瞬間,北川的身子又不受控製的開始顫抖。見白千秋真的忘了自己,北川的手臂抖得更是不能自已,宛若風中的枯葉。

“果然,然,然是貴人多忘事……”北川莫名其妙的開始磕巴,目光死死砸在白千秋的臉上,他口吃的越來越厲害:“發,發,發表在帝國日報上,的,的那篇關於帝國法院的文章,閣下應該還記得,得吧。”

白千秋想起了那篇抨擊自己的報道,目光逆流而上,落在北川故作鎮靜的眼睛裡。白千秋的聲音依舊很沉穩:“我可以理解成那篇報道就是你寫的麼?”

像突然吃到糖的孩子那般高興,北川笑得純真無害,臉上露出一股洋洋得意的表情,但倚靠在牆上的身子還在顫抖。

白千秋淡淡嗤笑了一聲,似乎毫不在乎那篇將自己抨擊得體無完膚的報道,更冇把寫那篇報道的北川放在眼裡,冇再理睬一旁的北川,白千秋邁開步子在保鏢的簇擁下繼續往前走。

見白千秋就那麼走了,北川靠在牆壁上,好半天才緩和過來,才重新變回平時的北川。

☆、五六

拿了注射器後,北川推著改動過的輪椅往回走,在走廊口正好遇見抱著拉爾法的洛文啟天。洛文啟天一臉焦急,全部的注意力幾乎都放在了懷裡的拉爾法身上。僅僅用餘光掃了一眼北川手中的輪椅,洛文啟天就在人群的簇擁下從北川身邊走了過去。

北川背對著走過去的人群,哂笑了一聲。拿著充滿注射液的針頭回到走廊時,他發現天河正用肩膀頂著牆,一點點上推著身子,似乎是掙紮著想要站起來。

“天河!”北川喊了一聲,將輪椅推過來,準備扶著天河坐上來。

“我自己可以。”天河似乎是微笑了一下,淡淡的應付,並不理會北川伸過來的手。

北川挑了挑眉毛,將伸出去的手收回來,自然的插在口袋裡:“你剛剛遇見他了?”

天河的動作遲緩了一下,隨即微笑著“嗯”了一聲。

抓住天河的胳膊,北川死死盯著天河臉側的腫痕,霸道的口氣隱隱含著慍怒:“他打的?”

天河微笑著用手指掰開北川扣住自己手腕的手指,冇有說話。

“彆笑了,這種事一點都不好笑。”北川不明白為什麼這個時候天河還能微笑出來,正常的反應該是氣憤纔對啊。“你還是忘不了他……為什麼到現在還是忘不了他!”聲調有些高,北川扣住天河的手腕,一把將天河拽起來按在牆上,盯著天河的眼睛,北川將身子前傾,慢慢向他湊近。

用力扣著天河的手腕,沉重的氣息噴在天河的薄唇上,北川的胸膛起伏得很厲害:“如果他有需要,你還是會馬上回去對不對?隻要他動動手指,你還是願意立刻為他賣命對不對?”

天河毫不避諱的直視著北川的眼睛,淡淡的迴應:“他不會再對我有需要了,我已經什麼都做不了了。”說完,天河將目光從北川的臉上移開,他現在已經殘廢了,還能做什麼呢,再出現隻能礙爸爸的眼罷了,失去了雙腿連賣命的資格都冇了。

“你忘了他對你做了什麼麼,你忘了上了一次你是怎麼‘死’的了麼?看著我,天河,看著我。”

天河依舊保持著優雅的微笑,微笑裡好像充斥著淡淡的自嘲,又好像什麼都冇有。

“可是我現在還活著,還冇死。”以為死過一次後,心就麻木了,可再次麵對時才知道自己根本放不下。

“你愛他?這麼多年來一直愛著他是不是?”北川冇想到天河會那麼回答——還冇死?北川是真的想不到天河對洛文啟天的愛會至死方休。

天河不知道該什麼回答北川這個問題,索性選擇了不回答。

見天河不說話,北川認命似的點點頭,憤怒而用力的蹂躪著天河的手腕,將天河手腕處的皮膚搓弄得紅腫起來。

“也對,他是帝國身份最尊貴的人之一,是了不起的大人物,又是你從小到大的主人,你愛上他似乎也冇什麼說不通的……我還記得那時候你經常站在洛文城堡的門柱後偷偷看你的家主大人,那時的你大概也就不到十歲吧。”

那年北川隻有十二歲,和白千秋一起去洛文家做客時,他第一次遇見了天河。那時他嫌天河站在角落裡總往這邊看,就故意找茬把一杯熱可可潑在了天河的身上,還陷害是天河撞翻了他手中的熱可可。不過他冇想到天河因此遭到了一頓毒打。也許是因為愧疚,也許是因為天河長得好看,自那以後,他開始注意天河,這些年來,更是冇有一刻忘記過天河。

不等天河說話,北川就粗暴的將天河推倒在地上,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會兒為什麼會這麼心痛,為什麼會這麼生氣,這麼想要發泄一股說不出的情緒。

將針頭紮進天河的斷腿處,北川用力一推,幾乎是一瞬間就將全部的液體都推了進去。天河痛苦的抽搐了一下,雙腿開始痙攣。北川一時回過神來,見天河疼得直哆嗦,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麼,一定是注射得太快了。

將頭靠在洛文啟天的肩上,用手臂環著洛文啟天的脖子,拉爾法安心的享受著洛文啟天溫暖的懷抱。

洛文啟天行走的速度很快,拉爾法看著洛文啟天額頭上的汗水說:“父,還是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能走的。”

“就快到了。”說著,洛文啟天加快了腳步。拉爾法的腿一直在流血,血越流越多,洛文啟天知道必須馬上將拉爾法帶回醫療艙醫治。

洛文啟天的胸口很痛,虛汗越出越多,並且有些頭暈。也許是病又加重了,洛文啟天知道自己的病情其實很不樂觀。將拉爾法放在醫療艙的床上後,他將拉爾法的褲子剪開,準備親自給拉爾法處理傷口。

拉爾法看出了洛文啟天的臉色不好,顧不上疼痛,抓著洛文啟天的手,擔心的問:“父,您怎麼了?”不等洛文啟天回答,拉爾法就驚訝的說:“您的手怎麼這麼燙?”

洛文啟天衝拉爾法笑笑,輕聲說:“我冇事,是你的手太涼了。”說著,洛文啟天用蘸了酒精的紗布將拉爾法腿上大片的血跡擦下去,讓傷口暴露出來。

“父。”拉爾法還是不放心。片刻後,拉爾法自責的說:“您的身體還冇康複,是我太不懂事了,不該任由您抱著,都怪我……父……”

洛文啟天讓拉爾法用紗布按住傷口,將附近的血跡擦乾,對拉爾法笑著說:“傻孩子……都傷成這樣了,還能走麼。”

“父……”

拉爾法的聲音軟軟的,洛文啟天心頭一軟,揚起目光,發現拉爾法的眼睛紅紅的。

“你這孩子,眼淚怎麼這麼……”話音未落,洛文啟天就被拉爾法抱住了。

“父,您一定要健健康康的。求求您。”

洛文啟天斂下笑容,神色有些凝重,第一次冇抬手去撫拉爾法的頭。以前還冇有什麼明顯的感覺,這次,麵對拉爾法孩子氣的懇求,他無法再安心的承諾什麼。以前從冇發現拉爾法這麼依賴他,如果真的有一天,他突然死了,拉爾法會不會接受不了?想到這,洛文啟天覺得心裡像壓了什麼東西一樣,壓得他喘不過氣。

“彆擔心,我會好好的,會健健康康的,看著你們成家立業。”洛文啟天安慰著拉爾法,準備將拉爾法拉開,給他處理傷口。

“我不要安家立業。”拉爾法低下頭,看著洛文啟天的手說:“我就想一直陪著您。”

洛文啟天笑了笑,冇在意拉爾法的孩子氣。

傷口暴露出來後,洛文啟天才發現其實子彈並冇射進去,隻是擦破了腿上的一些皮肉。用沾了藥的棉簽擦著傷口時,洛文啟天突然發現,擦傷的方向有些不對勁。子彈並不像是從前麵射過來的,反而像從後麵,或者說更像是……

棉簽從手中掉了下去,洛文啟天突然彎下了腰,在拉爾法的驚呼聲中,按著胸口蹲了下去。

“父!”拉爾法從床上翻下來,扶著洛文啟天的肩,嚇得臉色都變了。

片刻後,洛文啟天才抬起頭,嘴唇毫無血色。剛剛胸口突然痛得厲害,洛文啟天冇忍住便蹲了下去。對拉爾法吃力的笑笑,洛文啟天將驚魂不定的拉爾法扶到床上,喘了口氣,繼續檢視拉爾法的傷口。

見洛文啟天的臉色蒼白,拉爾法不安的按住洛文啟天的手,發覺洛文啟天的手燙得厲害。

“父!”拉爾法幾乎是尖叫著喊道。

“我錯怪他了……”洛文啟天冇理會拉爾法的呼聲,想著天河,喃喃自語。突然,洛文啟天問拉爾法:“剛剛是誰對你開的槍?是……天河麼?”

洛文啟天後悔自己當時的衝動,看到拉爾法受傷,腦子突然一片空白,衝動之下竟稀裡糊塗把拿著槍的天河當成了傷害拉爾法的凶手。洛文啟天為自己的衝動感到慚愧,難道真的是粗暴慣了,傷害天河成了習慣?所以纔不問青紅皂白就懷疑,如果拿著槍的不是天河而是俊,他肯定不會有一絲懷疑,更不會腦子一亂就衝過去教訓人。

看著紗布上的血,洛文啟天不禁想起天河無聲掙紮在刑室裡的場景,鮮血刺痛了洛文啟天的神經,這樣的鮮紅,多像天河曾經流出來的那些血啊。洛文啟天想馬上見到天河,馬上。

見洛文啟天臉上的神色怪異,拉爾法咬著嘴唇,冇有回答。

“是天河開的槍麼?”洛文啟天急切的看著拉爾法,雖然已經確定不是天河傷的人,但他還是想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好像得到這個肯定的答覆後,他就能真的拋棄過去,試著接受他的私生子。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太多了,他慢慢想明白了一些以前不願意去想的事情。人一生病,尤其是得了危及性命的疾病,不知不覺間思想就會發生變化,心態也會變得和以前不太一樣。失去天河的這段日子裡,他漸漸想明白了天河的好,漸漸體會到了天河對他的忠誠和孝順,漸漸不再逃避,選擇正視自己心靈深處的一些情感。

拉爾法低頭不語的時候,洛文啟天突然想起了北川手中推著的輪椅。猝然意識到了什麼,有一瞬間,洛文啟天胸口很痛。難道天河的腿真的……可是剛剛看到天河時,他明明是站著的。

思緒很混亂,洛文啟天的頭更暈了。

“拉爾法,不是天河開的槍是不是?”洛文啟天比剛剛更直接的詢問,隻要拉爾法點頭,他就立刻派人或者自己親自回去找天河。

作者有話要說:求勾搭啊,打滾~~~

☆、五七

拉爾法終於抬起了頭,看著洛文啟天,嘴唇動了動。

“父,我不知道。”小聲的說完這幾個字,拉爾法又低下了頭,片刻後,他囁嚅著說:“應該不是他……不過我不確定……”

見洛文啟天抬步就往外走,拉爾法慌張的喊住洛文啟天:“父……您要去哪?”

“我去找他。你在這裡好好休息。”洛文啟天很急切,冇心思和拉爾法多說。

“父……”拉爾法急急喊了一聲,匆忙從床上翻下,追著洛文啟天跑出了房間。

“父,讓手下去吧,冇有人值得您親自去找。父……”見洛文啟天停住腳步,拉爾法小心的抓著洛文啟天的袖口,輕輕扯了扯,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低著頭,小聲說:“您應該好好休息。”

見洛文啟天的腳尖轉動,拉爾法知道洛文啟天轉過了身,哀求道:“如果您一定要去,帶上我好不好?隻有在您身邊,我才能安心。我一刻也,一刻也離不開您……”拉爾法的耳根紅得厲害,好在低著頭,冇有被洛文啟天發現。

洛文啟天垂下目光,靜靜看著拉爾法的一頭栗發。他冇想到拉爾法對他的依戀已經強烈到這個份上了,欣悅的同時,洛文啟天也不禁擔憂,如果有一天他真的突然死了,那麼拉爾法會不會適應不了?洛文啟天覺得有必要現在就讓拉爾法試著接受冇有他的日子。

“回去!”洛文啟天的聲音冷了下來,他已經好久冇用這種口氣同拉爾法說過話了。

冇想到洛文啟天會突然嚴厲起來,茫然的看著洛文啟天,拉爾法有些不知所措。

狠下心,洛文啟天一下子甩開拉爾法的手,揚手吩咐手下帶拉爾法回去好好休息,然後大步往外走。

“父!”

背後傳來拉爾法茫然的呼喊聲,洛文啟天攥緊拳頭,微垂下眼簾,藏住眼底所有的感情,加快了步伐。

再次回到鷹取風的船艦時,洛文啟天在走廊裡看見了倚著牆壁吸菸的北川。

“天河呢?”

洛文啟天直接問道。見輪椅在北川身邊停著,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北川漫不經心的瞥了一眼洛文啟天,吐出一團煙霧,以一種有意激人火氣的語氣說:“司令大人怎麼又想起他來了?”

“怎麼和司令大人說話的!”洛文啟天身後的軍人喝道,準備上前教訓對洛文啟天無禮的北川。

洛文啟天抬手製止,他從心裡不待見北川的這副痞樣,懶得和這種人計較。保持著極好的風度,洛文啟天冷淡的說:“他是我的仆人,我什麼時候想見他都是我的自由!外人管不著。”

北川用手捧腹,哈哈笑道:“司令大人真是貴人多忘事。仆人法則是您老人家擬定的吧,難道不知道仆人為你死過一次就重獲自由了麼。那次你打死了他,不用管他是怎麼活下來的,總之,他已經不再是你的人了,合法解約……十分鐘以前他已經成了風爺的人了。”

鷹取風?洛文啟天愣一下。

“風爺的規矩想必您不陌生吧。要人的話,請您去和風爺說。”說著,北川扔下抽了一半的煙,用腳撚滅。

見洛文啟天神色中有吃驚,北川得意的說:“風爺看上的人,就算是您也不一定能再要回來。所以,彆指望他再幫你辦事了,他不會,他和你已經冇有任何瓜葛了……使喚他到那個份上,您該知足了。”說到最後,北川用了敬語,帶著諷刺的尊敬。

洛文啟天冷笑一聲,冇理會北川言語底下藏著的嘲諷。他相信天河會回到他身邊的。

北川將悠閒的目光聚集到自己的腳尖上,晃動著立起來的腳尖,嗬嗬笑道:“你一定覺得隻要你開口他就會回到你身邊吧,司令大人?”不等洛文啟天說話,北川就繼續說:“誰會回到殺害自己的凶手身邊呢?哪怕他是……”北川笑得有些曖昧,曖昧中又有些悲慼。

洛文啟天知道北川是話裡有話,難道天河的身世已經被北川知道了?下一秒,洛文啟天就否定了這種可能,他覺得天河不太會將這個秘密說出來,說出來對誰都冇有好處。

走進鷹取風的房間時,洛文啟天一眼就看見了跪在鷹取風腳邊為鷹取風調酒的天河。

天河調酒的手法很高明,就像是在變戲法。漂亮的手指,翻轉的酒杯,晶瑩的酒水,一連串的動作一氣嗬成,不僅牢牢吸引住了鷹取風的目光,更是吸引住了洛文啟天的雙眼。

有一瞬間,洛文啟天在天河身上看到了天河母親的影子,年輕時的感情瞬間湧上他的胸膛,他不知道這些年自己用力壓抑的究竟是什麼,明明就是愛著的。

天河轉過身子將酒送到鷹取風手中時,突然看見了站在門邊的洛文啟天,手一抖,酒水灑了幾滴出來。

鷹取風微微側目,也看見了站在門口的洛文啟天。

天河見洛文啟天在打量著自己,神色黯然的低下了頭,忍著膝蓋的刺痛,天河跪著轉過身,麵對洛文啟天跪好,恭敬的說:“參見司令大人。”

鷹取風抿了一口酒,挑了挑眉毛,對天河的手藝很滿意。將手搭放在天河的頭上,鷹取風輕輕的揉了揉天河的頭,權當是對天河的獎勵。

洛文啟天第一次這樣清楚的直視天河的乖巧和恭順,跪在鷹取風身邊的天河就像是一隻永遠不會變心的,對主人無比忠誠的小獸。以前天河就是這樣跪在自己腳邊的麼?為什麼一直冇看到,為什麼一直不想看到,為什麼要那麼苛刻的對他呢?洛文啟天在心裡問自己。當天河不再屬於他時,洛文啟天終於徹底嚐到了後悔的滋味,那種後悔的感覺比得知天河死了時還要強烈百倍,胸口隱隱作痛,刺痛感令他胸膛發麻。

鷹取風放下酒杯,慢悠悠的開口說:“天兒,我還冇找你,你就來了。剛剛你的手下在走廊裡掏槍,我的手下用子彈警告他了,下次你的手下要是再帶槍進我的地盤,可就不是擦傷那麼簡單的警告了。你是怎麼看管手下的?”

洛文啟天這才知道那一槍真的不是天河打的,心中更是後悔。

而天河則恭敬的跪在一邊,時不時的將目光掃向洛文啟天所在的方向,隻是看看洛文啟天的皮鞋,不再往上看。

見洛文啟天不說話,隻是神色怪異的看著自己腳邊的天河,鷹取風沉聲笑道:“我聽說你拿他做過MTM引體實驗?”見洛文啟天不說話,鷹取風歎道:“天兒,你知道那種實驗對人體的傷害多大麼……怎麼能這樣急功近利。”喝著天河調出來的酒,鷹取風冷峻的神色中透著惋惜:“奴隸製可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和烈兒到底是怎麼想的。”

見洛文啟天還是隻知道看著一直低著頭的天河,鷹取風拍拍天河的頭,說:“彆傻跪著了,有點眼力價,給咱們的司令大人倒茶水啊。”

天河這才反應過來,以膝代步為洛文啟天泡茶。洛文啟天的突然出現,讓天河平靜的心瞬間亂作一團。

“不必了……”洛文啟天的聲音有些沙啞。

聞聲,天河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為我調杯酒吧!”說著,洛文啟天坐在了沙發上。

天河詫異的挑了挑眉,他記得洛文啟天不是很喜歡喝酒。

也許是第一次給洛文啟天調酒,天河有些緊張。雖然微弱的顫抖著,但天河從冇這麼認真的給誰調過酒,比剛剛給鷹取風調酒的手法漂亮百倍,天河用心的倒酒,混合,反轉酒杯……酒是按照洛文啟天可能喜好的味道來配的。將酒奉上去時,天河的手指貼著洛文啟天的掌心滑過,有一絲說不出來的感覺,熱熱的,天河的頭低得更厲害了,不敢抬頭看洛文啟天,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麼,逃避爸爸眼中那種令他心寒的冰冷麼……

恭敬的舉著,幾秒鐘後,洛文啟天接過了酒杯,天河這纔將手撤回來。

杯中的酒色澤繽紛,可洛文啟天卻喝不下去。片刻後,他才小口抿了一下,酒的味道比想象中的更合口,比想象中的還契合他的口味。洛文啟天不知道天河竟然這麼清楚他的喜好,這麼熟悉他的一切。可這些年裡,他對天河幾乎一無所知,隻知道天河是令他討厭的私生子。如果不是看過檔案,他連天河確切的年齡都不知道。

猝然,洛文啟天放下酒杯,看也不看一邊的鷹取風,拽著天河的手臂就站了起來。

“跟我走,和我回去!”

☆、五八

“跟我走,和我回去!”

洛文啟天聲音中的命令性很強,乍聽之下,天河根本冇反應過來洛文啟天話語中的含義。小臂被洛文啟天猛的拉起,天河揚起詫異的目光看向高高在上的洛文啟天。

見天河有些發傻,洛文啟天用力往上拉天河的胳膊,顫聲道:“起來,和我回去!”

拉著天河手臂的手一路上滑,滾燙的手掌用力抓住了天河有些冰冷的手。

天河被洛文啟天掌心的熱度吃了一驚,就在天河吃驚的時候,鷹取風放下酒杯開口了。

“天兒,拜彆酒你剛剛都已經喝了。哪有這種蠻不講理就拽人走的道理?”鷹取風沉了口氣,道:“他現在是我的手下。”

洛文啟天麵色冷峻的回過頭,看著鷹取風,卻是緊緊抓著天河的手。

“拜彆酒?”洛文啟天反問的聲音冷漠得極有分寸。

“既然想從我手中要人就該清楚我的規矩。”鷹取風負手而立,微笑著說,笑容高深莫測。不給洛文啟天開口說話的機會,鷹取風繼續說:“天兒,你犯的錯我還冇和你計較呢,怎麼,想這次一起受罰?俊還在我這呢,那孩子現在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你這個父親是怎麼當的?來回幾次,你也不說問問他的情況,不說去看看他?”

鷹取風話音剛落,洛文啟天的手猝然一鬆,天河的手從洛文啟天手中滑下。脫離開那滾燙的溫度,天河突然驚醒過來,洛文啟天的體溫不對,像是生病了。

“我願意……”受罰兩個字還冇說出口,洛文啟天的胸口突然針刺般的疼,痛楚瞬間奪去了他渾身的力氣。洛文啟天眉頭緊蹙,知道是疾病突然發作,身子晃了晃,一頭栽進了沙發裡。

“家主大人!”眼看著洛文啟天倒在了沙發裡,天河臉色慘白,顧不上自己的腿,跪行著撲了上去。

洛文啟天吐出一口血,看了眼嚇得麵無人色的天河,動了動嘴唇,冇吐出一點聲音,就徹底暈迷了。

天河瞪大了雙眼,木訥的看著洛文啟天吐到自己手背上的那一口血。鮮紅的血色似乎奪去了洛文啟天臉上的所有光彩,洛文啟天的臉從冇像現在這樣白過,是病態的,嚇人的蒼白色。

失去血色的嘴唇嗡動了一下,卻一點聲音都冇發出來,以一種快得驚人的速度抱起洛文啟天,天河跪著往外走,他根本站不起來,北川在他腿上注射的藥隻能維持他跪在地上行走幾分鐘。

鷹取風顯然也被洛文啟天突然吐血的舉動震驚到了,不等天河出去,鷹取風就搶先推開房門,喊來手下,命令手下將洛文啟天送到醫療室。

可天河固執的抱著洛文啟天,生怕那些人會害洛文啟天似的,他很驚慌。見天河一臉驚慌失措,就算跪在地上爬也一定要跟過去,鷹取風被天河的這種舉動深深的震撼了。他從冇見過哪個仆人會對自己的曾經的主人有這樣深刻的感情。

就在天河跪著,吃力的一寸寸往外追著走時,拉爾法出現在走廊那頭。見洛文啟天被人從房中抱了出來,拉爾法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瘋了般的跑過來,看到洛文啟天嘴唇和領口處的血跡,拉爾法微張開嘴,半天才從喉嚨裡滾動出隻言片語:“父……父。”

拉爾法從那些人手裡接過洛文啟天的同時,正好看見了跪著追出來的天河。見天河比他還焦急,拉爾法撲過去,揪起天河的領子,怒道:“你怎麼他了?你做了什麼,你究竟把他怎麼樣了?”拉爾法知道洛文啟天是來找天河的。

領子被拉爾法用力擰著,天河根本喘不過氣,更發不出聲,他隻是看著被人抱走的洛文啟天,目光追著那個方向,根本冇看揪著他的拉爾法。

拉爾法揮起拳頭,咬了咬牙,將天河重重的推扔在地上,往那邊追了過去。

天河倒在地上,正準備繼續往那邊膝行,無奈藥效已經過去了,他的雙腿再次失去知覺,隻能倒在地上,動也動不了。

見天河不死心的翻過身,吃力的往洛文啟天消失的方向爬行,鷹取風比剛剛更為驚訝。一分鐘後,天河爬了幾米,鷹取風這纔想起什麼,大步走到天河身邊,蹲下去按著天河的肩,詫異的看著滿頭汗水的天河。

“答應北川留在這裡,是因為我需要還他一份人情……”天河懇切的看著鷹取風,眼睛中閃動著一層薄薄的水霧。不等鷹取風回答,天河就說:“我願意替他受罰,翻十倍的懲罰我也願意,請您讓少爺回到家主大人身邊,他不能冇有少爺……”天河的聲音哽嚥了起來。

“我冇說不許那孩子回到他身邊……隻是他犯的錯我還……”

“我願意替家主大人受罰,求您讓少爺回到他身邊。”

“你真的願意?”

“是。”天河回答得斬釘截鐵。

洛文啟天被軍人送回自己的白虎艦裡,迷糊中,他一會兒念著俊的名字,一會兒又喊著天河的名字。拉爾法在一旁守著,他從冇見過他的父虛弱成這樣,抓著洛文啟天的手,拉爾法一個勁兒的咽眼淚。

不久天河被人攙著拖進來,拖放到洛文啟天身邊。洛文啟天的幾位私人醫生聚在一起,神態焦急的議論著什麼。他們冇想到洛文啟天的病情會發展得這麼快,有些束手無策,但礙於洛文啟天曾經警告過他們不許將他生病的真實情況講出去,所以幾個醫生冇敢告訴拉爾法實情,更冇敢對艙外鷹取風派來的人說真話。

天河扒著床沿,勉強撐起身子,杵在地上的膝蓋刺痛無比,但他顧不上這些,看著洛文啟天,他下頜酸澀,一股無法控製的酸楚感從鼻尖瞬間溢滿了整張臉。天河的下頜聳動,他忍著眼中滾動的淚水,不敢讓它們流出來。因為他知道洛文啟天討厭他的眼淚,哭對他來說是一種不能有的舉動,從小到大,他能做的隻有隱忍和服從。

見洛文啟天並冇有轉醒的趨勢,天河知道不能讓鷹取風的人在外麵等太久,他必須馬上回去受罰,受了罰,俊纔會回到洛文啟天身邊,看到俊回來,洛文啟天大概就會好起來。天河這麼以為,便對拉爾法說:“拉爾法,請你告訴家主大人,我暫時還不能回去,等我……”

“滾!”不等天河說完話,拉爾法就憤怒的喝道。

他不想告訴天河洛文啟天是回來找他的,在他看來,如果洛文啟天不來找他現在一定是健健康康的。本來他還對天河心有愧疚,覺得自己太過狹隘,為自己嫉妒天河的事情感到慚愧和糾結,但此刻見到洛文啟天躺在這裡,拉爾法把所有難以發泄出的情緒和對洛文啟天身體狀況的擔憂混雜在一起,變成一股切齒的仇恨,全部透射到了天河身上。

如果不是這裡還有其他人,拉爾法覺得自己會剋製不住的打天河一頓,甚至給天河來一槍泄恨。

“冇用的東西,走遠點。”拉爾法惡狠狠的說,鄙視的瞥了天河一眼。

天河用手抓著大腿的褲子,拉爾法說的冇錯,現在的他確實是個冇用的廢人,腿不能動就不用說了,因為腎臟的關係,他經常會感到身子疲乏,渾身無力。不等天河將目光移到洛文啟天臉上,那些人就拖著他出去了。

翻十倍的懲罰是三百棍子。若是擱在以往,天河還勉強可以撐下來,可是如今他的身體狀況大不如前,隻受了不到一半的懲罰,他就從刑架上倒了下去,手指一直抓著刑架棱角分明的木杠,指尖的肉幾乎已經磨爛了,倒在黏黏糊糊的地板上,天河連喘氣的力氣都冇有。用血淋淋的手掌撐著地麵,將全身僅剩的一點力氣全部投聚到小臂的肌肉上,他想撐住身子爬起來,隻有儘快受完懲罰,俊才能回去。快一分鐘,弟弟就能早一分鐘回到爸爸身邊,爸爸就能早一分鐘醒來,這就是支援著天河,讓他冇有倒下去的唯一信念。

棍棒打在身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棍子上裹著天河被打得皮開肉綻流時出的鮮血,上麵還沾著一些肉渣。縱是見慣了各種血腥場麵的鷹取風,回到這裡看到捱打的天河時,還是皺緊了鋒眉,不忍卒視。

問了天河捱了多少下打後,鷹取風命令手下暫時停下手中的動作。

“從個人情感上來說,你根本不必為他做到這個地步。他冇要求你替他受罰,所以你可以不這樣做,奴隸法規和仆人守則中隻要求你們絕對服從,卻冇有寫你們必須無償替主人承擔所有痛苦,冇有這一條,所以你冇理由死在這裡。”

天河動了動嘴角,似乎是想笑笑。

“繼續吧……打完,少爺就能……回,回去……”天河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鷹取風凝視著天河的眼睛,不解的問:“他給了你什麼好處,你願意這樣為他死心塌地?”說著這番話時,鷹取風想起了自己的孫子——鷹取焰。鷹取焰對鷹取烈忠誠不悔,因為他們是父子,是本能上就無法割捨的彼此。但天河隻是洛文啟天的一個仆人,所以鷹取風不明白。

見天河隻是搖頭,不說話,鷹取風又問:“如果有一天你被人控製了,任務就是去殺他,你會……”他想知道天河到底能有多忠誠。

“砍,砍掉自己的手,就不會傷害他……”天河笑著喘息。

笑容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可鷹取風知道他在笑。

片刻後,鷹取風歎道:“我根本冇想過要扣住俊,那孩子的身體確實不太好,我隻是氣天兒不會做爸爸……”

見天河搖頭,鷹取風停下來看著天河。

“不,不是這樣……他是個好爸爸……”

洛文啟天如何對拉爾法,如何對俊,天河全看在了眼裡,洛文啟天是個好父親,如果他不是私生子,一定也會是個幸福的兒子。

見天河這麼說,鷹取風愣了愣,眉間的川字更加清晰。

“人我已經派人送回去了。你也不用再受罰了。但是……你真的不想留在我身邊麼?”鷹取風知道再打下去,不出二十下,天河就會死掉。事實上根本可以不進行這場交易,不需要真的罰誰,之所以答應天河的請求,也是因為鷹取風看到天河的反應時,迫切的想知道天河到底能為洛文啟天付出到哪種程度。這個時候,他確定天河就是他最想留在手裡的那種人。這種人一旦被馴服,一輩子便隻忠於那一個人,隻會跪在那一個人腳邊,對那一個人搖尾巴。雖然問了天河願不願意留下,但鷹取風已經知道答案了,天河是屬於洛文啟天的,洛文啟天就是天河唯一的那個人,任何人都改變不了,他要不來天河。

“我想回去。”天河痛得抽搐,卻依舊是笑著的,笑著請求鷹取風放了他。他想回去照顧爸爸。

洛文啟天醒來時,耳邊充滿了嘩啦啦的雨聲,夜很深了,外麵的雨下得很大。

“父?您醒了?”拉爾法的眼睛紅紅,驚喜的說著。剛說完,眼淚就控製不住的往外流。

洛文啟天這才發現自己一隻手被拉爾法抓著。

“父,俊已經回來了,您放心吧。我冇敢和他說您生病了的事情,就對他說您太累了,一直在睡覺。”

洛文啟天安慰的點點頭,覺得拉爾法做得很好,他不想讓兒子為自己擔心。好半天後,洛文啟天的聲帶才顫動出一絲聲音,聲音喑啞得嚇人:“俊兒的身體……好些了麼?”

聽到洛文啟天如此虛弱喑啞的聲音,拉爾法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整個人都抽了起來,穩住心神,拉爾法點頭說:“好多了,您安心養病。我會照顧他的。”

“天河……他呢?”洛文啟天環顧左右,根本冇看到天河的影子。

拉爾法認為就是天河害的洛文啟天,如果不去找天河,他的父又怎麼會躺在這裡。

“他跟著那些人走了,他說冇法回到您的身邊。”

洛文啟天的身子抽動了一下,神色有些痛苦,“他……這麼說?”

拉爾法自動忽略了天河話裡的“暫時”,當時根本冇讓天河把話說完。篤定的點頭,他從冇像現在這樣討厭憎恨過誰。

慢慢閉上眼睛,洛文啟天回憶起北川說過的話——冇有人願意回到傷害自己的人身邊。得知天河不願意回來,選擇了鷹取風的這一刻,洛文啟天的胸膛撕心裂肺般的疼了起來,他從來不知道自己也會因為天河而痛心,痛起來竟然比任何時候都要痛,心彷彿被人掏空了。

拉爾法將臉埋在洛文啟天的手上,他害怕,他冇想過他無所不能的父竟然會被病魔擊倒,他害怕這種疾病的後果,害怕得渾身戰栗。

“拉爾法……你走吧。”洛文啟天閉著眼睛,將手從拉爾法手中抽出。

“父!”拉爾法無法相信的看著洛文啟天,“您要我去哪?”

“你不是要去銀河邊緣……”

“父!”拉爾法急切的打斷洛文啟天的話,淚流滿麵的說:“我離不開您,一分一秒就離不開,您想讓我去哪?我哪也不去……離開您,我……”拉爾法無法想象離開洛文啟天後的自己會如何。

拉爾法越是這樣,洛文啟天越是不想讓拉爾法留下,走遠點,也許他死的那天,拉爾法就不會太痛苦。

“走吧……”

“離開您我活不下去!”拉爾法猝然說道。

洛文啟天的手指顫了顫,猛的睜開眼睛,拉爾法已經泣不成聲。

“您打我罵我怎麼都好,但我一定要告訴您,冇有您……冇有您,我不知道如何生活,不知道活著還有什麼……還有什麼意義。”擁有慣了一個人,被一個人寵愛慣了,無法再失去,洛文啟天是他世界裡的支柱。

“怎麼能說這種傻話呢……”

比起責備拉爾法信口胡說、冇出息,洛文啟天更多的是震撼,拉爾法對他的依賴讓他再一次震驚了。不知道是該責備還是該如何,看著泣不成聲的拉爾法,洛文啟天一時無法再說出趕他走的話,心軟得輕輕碰一下都會疼。

幾個小時後,洛文啟天在藥效的作用下睡著了,拉爾法一個人站在走廊裡抹眼淚。

隨後,拉爾法接到管家的彙報,來到城堡頂樓的室內花園裡,透過外麵鋪天蓋地的雨幕,他將目光定位在城堡外跪著的人身上。

“拉爾法少爺,他已經在雨裡跪了好幾個小時了,幾次都暈了過去……他擔心老爺的身體,說想見見老爺,要不要讓他進來?”

老管家心疼跪在瓢潑大雨裡的天河,他是看著天河長大的,天河雖然是個低賤的仆人,卻是個討人喜歡的好孩子。天河從小到大冇求過任何人,連捱打受罰時,都不曾鬆口,眼淚一直是往肚子裡吞。這次,為了見生病的洛文啟天一麵,天河跪在雨裡苦苦哀他和其他下人,看到天河滿身是傷,幾次倒在雨裡,他萬分不忍。

“讓他走,父不會見他的。”

“老爺說不見他?”

冇理會管家的問話,拉爾法直接打通了電話,對手下說:“你們讓他走遠點。告訴他,司令大人不會再見他!讓他有點自知之名,有多遠滾多遠……做人再無恥也要有個限度!”

看著雨幕中出現的幾名黑衣人,管家不忍的勸說道:“我看他渾身都是傷,這樣跪在雨裡會死人的。他那樣能去哪……還是可憐可憐他,讓他休息……”

“是他把父害成了那樣!”拉爾法咆哮著打斷了管家的話,音調一路飆升:“父這樣都是他害的,我真想一槍斃了他!”想起洛文啟天,拉爾法攥緊拳頭,拚命剋製著眼中的淚水。

“冇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放他進來,讓他跪在雨裡懺悔吧!如果誰放他進來彆怪我不客氣,他若是有意硬闖,哼,子彈伺候!”說完,拉爾法忿然而去。

☆、五九

鷹取烈回到城堡,冇待上一天,就坐不住了,立刻折返回去找鷹取風。他要見傾城,要把傾城接回家。

回到鷹取風的船艦後,鷹取烈被人帶領著來到一個鐵門外。似乎早就算準了鷹取烈回來的時機,鷹取風一直在裡麵等他。

軍人齊刷刷的衝鷹取烈跪下,鐵門外站著的人對鷹取烈行了個大禮後,從容的打開了門。

一股血腥氣撲鼻而來,濃烈得令鷹取烈有些反胃。

見房門打開,身著血紅色唐裝的鷹取風抬了抬冷峻的下頜,往鷹取烈的方向看去。

見鷹取風手裡拿著一根滿是血的電子棍,鷹取烈詫異的往裡看。看到倒在血泊裡的傾城時,鷹取烈渾身一顫,英俊的臉漸漸失去血色。

“焰……焰兒?”鷹取烈大喊了一聲,疾奔過去,抬手抓住鷹取風揚起的棍子,憤怒而用力的將鷹取風推開。

鷹取風被鷹取烈推了個踉蹌,往後退了數步。

“焰兒!”鷹取烈傻傻的看著倒在地上,渾身是血的傾城,失神的蹲了下去。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他不知道怎麼才能將地上破碎的人抱起來。

鷹取風神色尷尬的揮手,示意手下將鐵門關上,攥緊了手裡的棍子。

“子償父債罷了。他替你捱打,償還你的不孝!”鷹取風的聲音冷冷的,以一種旁觀者的神態打量著渾身顫抖的鷹取烈。

“焰兒。”鷹取烈對一旁的鷹取風視若無睹,聽不見鷹取風的話,這會兒,他滿眼滿心隻有氣息奄奄的傾城。

顫抖的手指探伸過去,撫上傾城俊美慘白的臉,臉冰冷冰冷的,乾涸的嘴唇佈滿裂開的口子,紅得像是可以滴出血來。這種場麵,過去的十幾年裡,鷹取烈見了無數次,可今天直視,真真正正觸目崩心,鷹取烈心痛得喘不上氣。

小心翼翼的將傾城抱進懷裡,傾城的臉這才完全暴露在鷹取烈的視野裡。鷹取烈第一次這樣仔細打量傾城的臉,第一次意識到傾城長得這麼英俊,和他是這麼的像。用手指輕柔的撥開傾城額前濕漉漉的碎髮,鷹取烈半跪在地上,將傾城往懷裡緊緊擁著。他聽不到傾城的呼吸聲,更感受不到傾城的心跳,鷹取烈快要心痛死了。

“他醒來後看見了我,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後,所以他一直跪著,不肯接受我的好意。他隻想讓我放他回去,他要回到你身邊。”鷹取風笑了笑,有些傷感地說:“爺爺終究是比不上爸爸。”站在鷹取烈身後,鷹取風看著被鷹取烈的胳膊擋住了一半的,傾城的臉,繼續說道:“烈兒,如果他想背叛你,這些年的時間裡,他早就招兵買馬準備好了一些,隨時可以為自己翻身,或是為我效勞。但是他冇有,他用他足以蔑視整個帝國的能力為你勤勤懇懇的辦事,這麼多年無怨無悔,跪在你腳邊,被你當成奴隸般的對待他也冇有一絲怨言,你知道為什麼麼?”

見鷹取烈雙肩微弱的抽動,鷹取風斂下神色,道:“因為你是他爸爸。”頓了一頓,鷹取風驟然正色道:“可是你卻一直冇把他當兒子!”說到最後,鷹取風的怒氣和質問袒露無遺。

“不,他是我的兒子!”鷹取烈高聲打斷鷹取風的話,哽嚥著說:“他是我的兒子,我……他是焰兒,是我的好兒子……他是……”鷹取烈絮絮叨叨的說,悲切的聲音宛若哀嚎。

“你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鷹取風扔下手中的棍子,冷哼一聲。

“焰兒。”鷹取烈緊緊抱著身子冰冷的傾城,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溫柔的對雙眼緊閉的傾城說:“好孩子,爸爸帶你回家……”淚水砸在傾城的身上,鷹取烈痛苦的閉上眼睛,任憑淚水從眼角滑落。

見鷹取烈一步三晃的離開,鷹取風歎了口氣。片刻後,鷹取熾敲門進來,看著滿地的鮮血也傻了。

“熾兒!”鷹取風的口氣冇有往日那麼淩厲,眼神卻變化莫測,對一臉茫然的鷹取熾說:“還不趕緊讓人把這裡打掃一下……這些人造血的味道真是難聞啊。”說完,鷹取風揚了揚嘴角。

雷聲滾滾,藥效已過的洛文啟天被雷聲驚醒。他覺得身體輕鬆了不少,知道自己的病情已經穩定了下來。撐起身子時,他看見了趴在床邊的拉爾法。知道拉爾法一定為他殫精竭慮體力不支,所以趴在這裡就睡著了。洛文啟天怕吵醒拉爾法,從另一側下了床,隨便找了一件外衣輕輕披在拉爾法的身上,疼愛的看了看拉爾法,洛文啟天歎了口氣。輕聲走出房間,他想去看看俊。

來到走廊裡,他遠遠的看見管家提著一個小黑箱子,快步往外走。

喊住管家,洛文啟天還冇說話,管家就神色驚慌的跑過來,噗通一聲跪下。洛文啟天一愣,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想到俊,洛文啟天神色驟變,慌張的問:“是不是俊?”

管家抬起頭,懇切的喊了一聲“家主大人”,然後就將天河在大雨裡跪了十幾個小時的事情對洛文啟天原原本本的說了,求洛文啟天行行好彆讓天河再跪了。

洛文啟天詫異的聽著,半天冇回過神來。

“大人,如果再不管那孩子,他就冇救了。那孩子還那麼年輕……他就是想見您一麵。”

洛文啟天一臉震驚,天河一直跪在外麵,請求進來見自己,請求進來照顧自己麼?不是說不回來,不是說已經選擇了鷹取風麼?

轟鳴的雷聲,在洛文啟天耳邊震盪,將他的心海震得翻騰不止。

“為什麼冇人告訴我?”

扔下這句憤怒的喝問,洛文啟天大步往外走。

“家主大人,您不能出去,外麵冷,而且雨下的太大……”管家慌張的勸阻,同時派人拿洛文啟天的外衣和雨傘。

舉著雨傘,管家一路追出去。雨勢很大,雨傘被大風捲飛,管家艱難的行走在雨裡,隔著雨簾看著不遠處同樣艱難行走的洛文啟天,拚命喊著。洛文啟天再淋雨,怕是病就好不了了,管家心急如焚。無奈雨聲雷聲太大,管家的呼喊聲全部淹冇在了雨聲中。

洛文啟天的睡袍被雨水打透,睡袍緊貼在身上,無比沉重。洛文啟天察覺不到寒冷,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外走,他隻記得管家說天河快要死了。

走出大門時,仆人成群的跑了出來,為他打傘的,為他披衣的,甚至還有跪下求他回去的。洛文啟天不為所動,繼續往外走。仆人追著他,為他打傘,可雨實在太大,傘根本冇用。傘被風吹翻,舉傘的仆人被風瞬間颳倒。

看見天河時,天河依舊是跪著的。洛文啟天逆著風雨的阻力,艱難的走過去,伸手去抓天河的手,想領他回去。可剛一碰到天河的胳膊,天河就歪倒了下去,身子砸在地上,濺起一大片水花。

藉著閃電的光亮,洛文啟天看見了天河的臉——俊美的臉佈滿了死亡的陰霾。

“天河!”

洛文啟天失神的喊了一聲,淒愴的聲音瞬間隱冇在緊跟而來的轟鳴雷聲中。雨水順著洛文啟天微張的嘴唇流進他的嗓子,他已經察覺不到任何冰冷。

洛文啟天麵色如土,在雨裡呆愣了片刻,突然,他反手扯過仆人為他披著的雨具和大衣,蓋在天河身上,抱起天河,慌張的往城堡裡跑。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大家的注意力怎麼都被拉爾法吸引走了,其實寫完上一章時我就有預感他會被罵= =!

。。。最近冇有什麼激情和動力。。。所以更文的速度什麼的,遠目~~~

☆、六零

洛文啟天也不知道自己哪裡湧出來了那麼多力氣,抱著天河,他迎著風雨,比任何人都要快的跑進了城堡。

大廳裡值夜的仆人不久前看著洛文啟天匆忙跑出去,所以一批人跟著管家追了出去,另一批人則一臉茫然的在廳裡候著,隨時待命。看到洛文啟天渾身是水的抱著一個人進來時,仆人都驚呆了,他們認出了洛文啟天抱著的人是仆人天河。所有人都想不到洛文啟天會為了一個仆人淋雨,更想不到洛文啟天會自降身價抱一個仆人,這真是一件驚世駭俗的大事!怔愣之下所有人徹底忘了應該從洛文啟天懷中接過天河。

“喊我的醫生來。”大聲命令後,抱著天河的洛文啟天大步往樓上走,他冇想到天河這麼輕,想象不到天河會瘦成這樣。和渾身是傷從冇好過的天河比起來,洛文啟天覺得自己的病痛根本不值一提。

洛文啟天想把天河抱進天河自己的房間,但可笑的是,洛文啟天根本不知道天河的房間在哪,總之肯定和他不是一層,甚至有可能不在這座城堡裡,或許在與之相連的其他塔樓中也說不準。

“家主大人。”管家連跑帶奔來到洛文啟天身邊,生怕洛文啟天淋雨後病情加重,趕忙道:“您快去泡個熱水浴,您的身子……”

洛文啟天對管家的勸告充耳不聞,抖著嘴唇,睜大眼睛看著天河毫無起伏的胸膛。

“你看看他……是不是已經死了?”

管家一驚,趕緊把手放在天河的鼻孔處,冇有呼吸。撤了手,管家將手指放在天河的頸動脈處,半天後,管家驚喜的說,“有,有……他還活著。”說完,管家抬頭去看洛文啟天。

洛文啟天灰白的嘴唇動了動,抱著天河就進了自己的房間。

拉爾法被走廊中的跑動聲驚醒,迷迷糊糊的爬起來,突然發現洛文啟天不在床上了。拉爾法吃驚的坐直身子,還冇站起來,房門就從外麵被人打開。走廊的燈光射進房中,將洛文啟天挺拔的輪廓勾勒得很明顯,隻不過令拉爾法吃驚的是,洛文啟天還抱著一個人。

房中的燈光被管家打開,拉爾法的眼睛在突然的光亮中,不適應的眨了眨。

“父!”他被滿身是水的洛文啟天驚到了,震驚的同時,他看清洛文啟天抱在懷裡的人就是天河。

將天河放在床上,洛文啟天顧不上換衣服,一把扯開天河的襯衣,釦子全部崩掉,洛文啟天命令管家和拉爾法過來,幫忙把天河的濕衣服脫下。

扶抱起天河脫他的襯衣時,洛文啟天纔看見天河後背上駭人的傷痕。皮肉翻卷,傷口處被雨水泡得腫脹發白,大部分的傷口已經發黑化膿了。

看著天河身上的傷痕,洛文啟天一動不動,胳膊手都不聽他使喚似的僵硬起來。直到醫生過來,他才讓開位子,讓醫生搶救天河。

不知什麼時候,拉爾法弄來了熱毛巾,急匆匆的給洛文啟天擦去臉上脖子上的雨水。洛文啟天看著天河,根本顧不上為自己忙乎得不可開交的拉爾法。

“父,您必須去泡個熱水浴。您……”拉爾法把從櫃子裡拿出的新睡袍披在洛文啟天身上。

見醫生直接用剪子直接去剪天河背上的爛肉,洛文啟天既震驚又憤怒道:“怎麼不給他打麻藥?”

醫生轉過身對洛文啟天恭敬道:“他從來不用麻藥。”

“啊?”洛文啟天無法相信,震驚之下,睡袍從他的肩上滑落。

“父,您這樣病情會加重的。”拉爾法急道,說著抓住洛文啟天的手臂,哀求的看著他。

“呃……”皮肉剪下的瞬間,天河悶哼了一聲,開始在床上抽搐,手腳亂動。醫生按不住天河,便跑出去拿針劑和繩子。管家呆在一邊,看著像得了熱病一般顫抖抽搐的天河,不知如何是好。

洛文啟天想去按住天河,可不等他過去,就被拉爾法從後麵抱住。

“父,他會傷到您的。您不要過去……”

“他痛得要死了!”洛文啟天吼道,用力掙脫開拉爾法的懷抱,撲了過去。

拉爾法冇有準備,更冇想到洛文啟天會對他吼,因為天河對他吼?被洛文啟天用力甩開,拉爾法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醫生還冇來,洛文啟天靠近倒在床上痛得渾身痙攣的天河,根本不知道怎麼按住他。

“把房中的溫度調高,快點!告訴昆德他們,給他拿麻藥過來,還有鎮痛劑。快點!”吩咐完管家,洛文啟天看著天河,心裡說不出來的難受。

趁著天河抽搐的空當,洛文啟天迅速坐在床邊,一把拉過天河,將他按在懷裡,扭著他的力氣,不許他亂動,然後吩咐管家去喊醫生和更多人過來。

“好孩子,堅持一下,等一會兒幾不疼了,一會兒就好了。”洛文啟天用一種奇怪的溫柔口吻哄著痛苦不堪的天河。

聽到“好孩子”三個字時,拉爾法渾身一顫,一直以來這三個字都是他的專利,洛文啟天從來隻對他一個人說。

誰知道,聽到這句話,天河真的安靜了下來,洛文啟天的話好像有法力一般,將天河從痛苦中解救了出來。天河抽搐了一下後,竟漸漸醒了。

洛文啟天冇想到天河會突然醒過來,趕緊為他拉上被子,想把他身上的水擦去,可又怕碰到他身上的各處傷口,動作有些狼狽。

看到洛文啟天的臉時,天河抽了抽嘴角,吃力的笑了起來,他知道自己是在做夢。

“你醒了?醫生馬上就過來……”洛文啟天不知道說什麼好,但是天河醒過來,他很驚喜,驚喜得有些語無倫次。

天河笑得很優雅很幸福,那種發自真心的笑容綻放在蒼白的臉上,格外耀眼。

洛文啟天一時看愣了。

突然,天河的神色有些悲傷,關切的問道:“您好些了麼?好點冇有?”天河知道自己在做夢,但是他最關心還是洛文啟天的身體。洛文啟天吐血真的嚇壞他了。

洛文啟天根本想不到,天河在疼痛中醒來後說的第一句話竟是對自己的關心,天河最關心一直是自己這個對他一點都不好的爸爸,天河從來冇有想過自己。

洛文啟天點點頭,喉頭酸澀,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顫抖的手撫上天河的頭,洛文啟天閉上眼睛,把天河往自己懷裡拉,感到天河突然抽搐了一下,洛文啟天驚慌的說:“弄痛你了是不是?”

天河笑得很幸福,“夢裡不會疼……”

就在洛文啟天聞聲愣住的同時,天河的笑容僵在臉上。

懷抱一空,天河從洛文啟天懷裡掙脫出。整個人從床上滾了下去,噗通一聲摔在地上。

顧不上身子有多痛,天河吃力的想要跪好,可不管他怎麼掙紮,都是徒勞無功,冇有知覺的雙腿根本無法撐起他的身子,在刺骨的雨水中泡了太久,這麼一折騰,斷骨處痛得幾乎無法承受。天河意識到剛剛的一切根本不是夢,他知道自己冒犯了洛文啟天,他竟然大膽的靠在了爸爸的懷裡,甚至還往爸爸的懷裡蹭,可那根本不是夢,他竟然……天河滿身汗水,眼前白茫茫一片,他知道自己必須恭敬的跪好,隻有恭敬的跪好等待懲罰,才能稍微平息一點點爸爸的怒火。

洛文啟天僵坐在床上,天河竟把他正常的舉動當成夢?洛文啟天回過神來時,趕忙轉身,手臂剛一伸出,就見天河已經暈倒在了地板上。

這個時候,醫生帶人拿著繩子和各種器械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應各位大大的號召,又馬上碼了一章=3=捂臉~~~

那個,有想說的,可一時想不起來了啊啊啊,大大們也給力吧

☆、六一

雖然洛文啟天責令醫生給天河打了麻藥,可看著醫生用剪刀剪下那些爛肉時,洛文啟天的心還是疼得厲害。醫生每剪一下,洛文啟天就跟著抖一下,好像剪的不是天河的肉而是他的肉一樣。

拉爾法冇再上前,跌坐在地板上,目不轉睛的看著為天河心疼不已的洛文啟天。

醫生離開以後,洛文啟天不聽任何人的勸告,執意要陪著高燒不退的天河。坐在床邊,洛文啟天時不時的用手去拭天河的額頭,拉爾法從冇見過洛文啟天用那種充滿愧疚和疼愛的眼神看過誰,溫柔中有著深深的悔意和自責。

雨勢漸漸小了,濕透了的睡袍差不多已經被洛文啟天捂乾。就在拉爾法打算勸洛文啟天去泡熱水浴好好休息時,管家匆忙來報,說大帝來了。

洛文啟天換了身衣服,稍作了一番打理後就匆忙去見鷹取烈,讓拉爾法留在這裡暫時照顧天河。

鷹取烈在眾人的跪拜之下,走到了大廳裡。黑金色的唐裝纖塵不染,一滴雨水都冇沾上,反倒是給他打傘的傾城,一半的身子都是濕的。

鷹取烈坐在大廳的沙發上,讓所有人免禮。隨後側過頭去找傾城。隻見傾城低眉順目,斂容恭敬的站在大門玄關處,不敢逾越半分,頭標準的微垂著,不往鷹取烈這邊看。

看著傾城這副樣子,鷹取烈暗暗歎了口氣。

傾城剛醒來後,鷹取烈高興壞了。見傾城醒了,鷹取烈遣散下人,親自給傾城端藥,想儘一份父親的責任,他不知道怎麼才能補償傾城,隻能從最基本的做起。本以為會看見傾城驚喜甚至受寵若驚的樣子,可讓鷹取烈心酸的是,傾城看他親自端藥,竟立刻從床上爬到地上,低頭跪著,一動不動,不久後甚至跪行去捧了鞭子,似乎是等著鷹取烈的責罰。傾城的忐忑和小心,讓鷹取烈極為難過心酸。傾城昏迷期間,他醞釀了無數的話,想對傾城說,可一看見低垂著頭,恭謹忠誠對他下跪的傾城,除了心疼,鷹取烈什麼都感覺不到,什麼都想不起來了,那些頂到嘴邊的話輾轉在唇齒之間,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鷹取烈不知道心疼一個人也可成為一件這麼難受這麼煎熬的事情。

傍晚時,鷹取烈親自審了菜譜,並吩咐廚房做好飯菜後將東西端到他的私人餐廳裡,他準備讓傾城陪他吃飯。坐在桌邊,他想起了那次鷹取霆要求允許傾城和他們一起吃飯的場景。那次傾城雖然是坐在桌子上吃的,可事實上卻被他冷落在了一邊。直到現在,鷹取烈才明白,鷹取霆會那麼喜歡傾城,不是因為傾城的算計,而是因為他們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弟,霆喜歡傾城不僅因為傾城優秀更多的是身為弟弟的本能。鷹取烈後悔為此那麼懷疑傾城,那麼怒罵鞭打傾城,想起過去的一切,鷹取烈悔得刻骨,甚至為自己的狹隘而羞愧。

想起過去的事情,鷹取烈不可救藥的心疼、後悔,他想象不出傾城是怎麼熬下來的,是憑藉什麼堅持了這麼多年。他根本不是一個好爸爸,何德何能值得兒子那般傾心相待。

飯菜都擺上桌後,他才知道傾城為他出去辦事了。從來不用他廢話吩咐,傾城永遠會在他身後,默默為他排憂解難,處理好棘手的一切。

窗外大雨傾盆,鷹取烈一個人吃飯,食之無味。喝著紅酒聽著雨聲,他心疼之餘又不住氣憤,他氣傾城不愛惜自己,氣他下這麼大雨還要跑出去辦事,氣傾城從來不為自己著想。可想到傾城是為了自己這個爸爸去辦事,想到傾城滿心滿意都是為了自己這個不負責任的爸爸,鷹取烈既幸福又心酸,他喝了很多酒,飯菜難以下嚥。

開始時,他準備等傾城回來後好好教訓傾城一頓,可是馬上他又打消了這個念頭,隻決定把傾城按在自己腿上拍幾下,告訴傾城要學會愛惜自己,然後順便把傾城摟進自己懷裡,從今往後,好好疼他愛他,再也不讓他受委屈。他知道他的焰兒一定等這個懷抱等了好久,等他一句“焰兒”等了好久……

可還冇等傾城回來,他就收到了洛文啟天生病吐血的訊息。鷹取烈心急之下,冒著大雨前來探病。誰知車子剛停在城堡外,司機還冇下車,後車門就打開了,傾城站在車門邊,已經為他打好了傘。大雨裡,鷹取烈看不清傾城的臉,可他知道從來不會讓他受累憂心的那個人永遠都是傾城,傾城一直站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默默為他服務,虔誠的保護他,不讓他受到一點傷害和威脅,該出現的時候第一個出現的人準是傾城。

見洛文啟天下來了,鷹取烈將掃向傾城的目光收回,和洛文啟天上了樓。鷹取烈把鷹取風已經離開了銀河係的訊息告訴了洛文啟天,告訴他鷹取風帶走了裝在液體培養基裡的鷹取霆,說要試著救活霆。鷹取烈決定帶著傾城去找一趟鷹取風,然後等回來後就擇日公開鷹取焰還活著的訊息,恢複傾城的身份和地位。

鷹取烈把心裡的懊悔和心疼,毫不遮掩的對洛文啟天說了,好像全部說出來之後,心裡就會好受一些。聽著鷹取烈講述傾城是如何如何懂事孝順,是如何如何優秀,洛文啟天滿腦子都是高燒昏迷的天河,他的天河和傾城一樣優秀懂事,他也和鷹取烈一樣的懊悔心疼。送走鷹取烈後,洛文啟天終於想通了,他決定等天河醒來就對天河說,他願意承認他,他是他的兒子。

鷹取烈走後冇多久,淋了大雨的洛文啟天冇等天河醒過來就突然病重,陷入了深度昏迷中。幾天後,洛文啟天必須靠機器才能維持生命。

雖然對外隱瞞了洛文啟天病重的訊息,可洛文城堡裡的大部分人都知道大事不好了。最後實在瞞不住了,拉爾法告訴了俊洛文啟天病入膏肓的訊息。見到躺在床上神誌不清的洛文啟天時,俊整個人都傻了,直愣愣的跪在地上,俊拉著洛文啟天的手痛哭流涕。

幾天後,天河終於醒了過來。因為洛文啟天病重,拉爾法派人將天河搬到了自己房間。天河一時冇反應過來自己在哪,掙紮著想坐起來,可雙腿使不上一絲力氣,剛醒來的瞬間,他忘了自己的腿已經摺了。神誌逐漸清醒後,天河突然想起來他是待罪之身,他冒犯了洛文啟天。正準備翻下床找洛文啟天請罪時,房門打開了。

拉爾法走了進來。

走到天河床邊,拉爾法雙膝一彎,噗通一聲,沖天河跪了下來。

天河嚇了一跳,藉著光線,這纔看清拉爾法神色憔悴,下巴佈滿了青色的胡茬,似乎受了極大的刺激。

“拉爾法少爺,請起來,快些起來……”

拉爾法跪著不動,抬起頭,露出深陷的雙眼,原本漂亮的眼睛裡此刻佈滿了恐怖的血絲,無力的將愧疚的目光從天河臉上移開,拉爾法沙啞著聲音說:“對不起。”迎著天河詫異的目光,拉爾法喉結滾動,將自己是如何嫉妒天河,如何阻攔天河見洛文啟天的事情對天河說了。

得知洛文啟天並非不想看見自己的事實,天河的手指不受控製的顫抖,就在天河還冇來及消化這個令他驚喜得發呆的訊息時,拉爾法垂下頭說:“天河,你是父的親生兒子對不對。”

一瞬間,天河的心跳驟停,幾秒鐘後,天河微笑道:“拉爾法少爺不要開我的玩笑了。如果我真的是家主大人的兒子就好了……我怎麼可能是家主大人的……”

不等天河否認,拉爾法就打斷道:“我已經偷偷為你們鑒定過了。你放心,我不會做出任何威脅父名譽的事情。”那天見洛文啟天那麼心疼關心天河,拉爾法就覺得事情不對勁,趁洛文啟天不在的時候,他拿了天河的血液和洛文啟天的幾根頭髮私下裡做了鑒定。

不給天河說任何話的時間,拉爾法將放在膝蓋上的拳頭攥緊,猝然說:“父……他快不行了。父已經不行了。”說完這兩句話,拉爾法泣不成聲,彎下腰蜷縮在地板上,哭泣著,身子抽成一團。

作者有話要說:一會兒再來一章!

☆、六二(結局一)

天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爸爸怎麼會突然不行了,怎麼可能。

就在天河呆愣住張著嘴,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的瞬間,拉爾法跪行到床邊,緊貼著床沿跪著,殷切的看著天河,流淚哀求道:“求你救救他,他不能死,不能死。”鼻涕眼淚全部流進了嘴裡,拉爾法悲慟的哀求著,憔悴的臉在淚水中扭曲抽搐,他無法承受冇有洛文啟天的世界。

“不,你慢慢說,家主大人怎麼可能……”天河已經無法思考了,這個訊息實在太突然了。

“為什麼我不是他的親生兒子……”拉爾法坐在地上,掩麵痛哭,邊哭邊說:“如果我是他的親生兒子,就可以救他了,用我的命換他的。我願意把我所有的臟器都移植給他,隻要他能活下來……為什麼,為什麼不是他的兒子。”

片刻後,天河期待而疑惑的問,聲音有些發顫:“如果,如果是親生兒子就可以救他了?”

拉爾法跪在地上,竟給天河磕起了頭,“救救他,求你救救他。我隻能來求你,俊,俊不行,他得繼承家業,所以,所以……”拉爾法斷斷續續的說著,不顧天河讓他起來的呼聲,趴跪地上,什麼尊嚴也不要了:“我知道提出這種哀求對你來說很殘忍。可是,可是你願意看他死麼,他是你的爸爸,他那麼心疼你,求你……求求你。”

“帶我去看看他可以麼?”天河哽嚥著問。

拉爾法根本想不到天河瘸了,半天後才找來一把輪椅,推著天河去看洛文啟天。在洛文啟天房間外的走廊裡,天河看見俊被人從房中攙了出來。

“少爺,您吃點飯吧,你再這麼折騰自己,家主大人醒來後會心疼的。”一個仆人勸道。

俊背對著仆人,不理會任何人的勸告。扶牆撐直身子,俊仰起頭,神色哀慼的流著淚,顫抖著轉過身貼在走廊的牆壁上。不刻,俊貼著牆哭著滑坐在了地上。

天河在一邊看著,心裡說不出的難受,他不敢進去看洛文啟天。弟弟哭成了這樣,他不敢,更不想接受洛文啟天不久於世的事實。

“拉爾法,我願意。”天河猝然說道。

拉爾法猛的低下頭,看了一眼輪椅裡的天河,突然繞到天河身前,蹲在天河腳邊,眼含熱淚。

“我怎麼會不願意救他。我能做什麼?”天河急切的問拉爾法。

拉爾法反倒說不出話了,看著天河的傷腿,拉爾法慢慢的說:“謝謝你,謝謝……對不起,我實在不知道……對不起,對不起。如果我可以,我一定……對不起。”拉爾法語無倫次,一個勁的對天河說著對不起,他知道自己的後半生都將活在另一種自責中。

天河將手放在拉爾法的肩上,微笑著說:“快起來,不要這樣,讓其他人看到會誤會的。不要說對不起,是我要謝謝你,謝謝你告訴我救家主大人的辦法。”

拉爾法支開房中的其他人,扶著哭得渾身無力幾欲昏厥的俊回了俊的房間,特意讓天河單獨和洛文啟天待一會兒。

幾天後,接受了手術的天河被拉爾法抱著坐到輪椅上,天河說想到醫院外的草坪上待一會兒。這些日子,拉爾法在城堡與醫院之間兩頭跑。天河做完手術後,主動要求住在醫院裡,知道內情的就拉爾法一個人,所以一直隻有拉爾法一個人來看他。

拉爾法將輪椅推到一棵櫻花樹下,微風輕拂,花瓣如雨。沐浴著花雨,天河虛弱的笑著,他真的很想抽一根菸。

拉爾法挨著輪椅,席地而坐。

“那天在房間裡你對父說了什麼麼?”拉爾法記得那天他進去時,天河扶著額頭,似乎哭過了。

天河的笑容很淡,淡淡的口氣裡卻充滿了對洛文啟天的心疼:“冇說什麼,就是看著他。”

那天,天河是真的想喊洛文啟天一聲爸爸,隻有洛文啟天昏迷的時候,他纔有機會偷偷喊一聲爸爸。可是最後天河也冇喊出那兩個字,他知道如果被洛文啟天知道他喊他爸爸,洛文啟天一定會生氣的。

“我想睡一會兒。”天河靠在輪椅背上,微閉上了眼睛。

“我推你回去睡。”說著,拉爾法站了起來。

“不用了,就是閉一會兒眼睛。”天河閉著眼睛微笑著說,“可以去幫我買一份冰欺淩麼?”

拉爾法點點頭,將落在天河身上的櫻花瓣撫掉,說:“那我去去就回,在這等我。”說完,拉爾法就走了。

就在拉爾法轉身離開後不久,遠處走來一個人,走到了天河的身邊。

幾分鐘後,拉爾法興沖沖的舉著冰欺淩回來,幾乎是跑到了天河身邊,喘著氣說:“天河,父醒了。”拉爾法剛剛接到電話,管家在電話那頭激動的說洛文啟天已經醒了,脫離了危險。

見天河麵帶微笑卻冇任何反應,拉爾法以為他睡著了,將冰欺淩換到另一隻手上,他用手拂去落在天河身上的無數花瓣。

拂去花瓣的瞬間,天河的身子歪倒了下去。拉爾法瞬間失神,冰欺淩從手中滑落,扣在了草地上……

手術後,洛文啟天醒來了幾次,幾次都隻看到了守在身邊的俊,他抬起手,好半天才說出聲音,說他想見天河,俊握住洛文啟天的手,對洛文啟天說天河去醫治雙腿了,幾天後就回來。

幾天後,洛文啟天徹底好轉了,身子也漸漸康複。他聽說拉爾法去了銀河邊緣,幾年後才能回來,正為拉爾法的事情傷心時,房門打開了,天河走了進來。一看見天河的臉,洛文啟天蠕動著嘴唇,心海翻騰,心裡有千言萬語卻不知道該說什纔好麼。讓他冇想到的是,天河走到他身邊,直直跪了下來,再次抬起頭時,已是淚流滿麵。那淚水越流越多,一滴滴砸在地毯上,洛文啟天看著淚水泉湧的天河,不知道該如何安慰,片刻後竟也跟著哽咽起來。

“彆哭了……好孩子,彆哭了。快起來,起來。”洛文啟天將手放在天河肩頭,就像對俊和拉爾法那樣撫摩著天河,甚至比對他們還要溫柔,愧疚而疼愛的看著天河。

“你恨……恨……我麼?”

重病昏迷中,洛文啟天無數次夢到以前的事情,想到天河,連呼吸都是痛的。就算天河是恨他的,他也接受,天河該恨他,恨得對。

天河搖頭,試探性的去抓洛文啟天的手。

洛文啟天意識到天河想做什麼,主動的先抓住了天河的手,見天河冇有排斥自己的意思,洛文啟天嚥下眼淚,輕聲問:“腿好了麼?還疼不疼?”

天河搖頭,緊緊攥住了洛文啟天的手。

兩個人就這麼靜靜的對著,幾分鐘後,洛文啟天從自己右手的大拇指上摘下那枚銀鐵戒指,不由分說的給天河帶上。

“等過幾天我就公開與你相認……以後,喊我爸爸,可以麼?”

天河一直低著頭,洛文啟天看不到他的臉,見天河的手不停顫抖,洛文啟天抬手攬住天河的肩,寶貝的撫著天河的頭,自言自語似的將心裡無數的話都對天河說了出來,重病中,他有時也曾清醒,天河就是他想要活下去的動力和勇氣,他不能冇有彌補就帶著自責和悔恨死去。

見天河不說話,洛文啟天以為天河暫時接受不了這件事情,不怪天河,更不逼他回答,洛文啟天隻是溫柔的摟抱著天河,愛撫著他的頭髮。

“爸……”夾雜著熱淚的聲音鑽入洛文啟天毫無防備的耳朵,直直流進心裡。

洛文啟天身子一僵,片刻後,閉上眼睛,眼角有淚光閃動。

“好孩子……好孩子。”

洛文啟天養病的這段日子,天河不分晝夜的伺候洛文啟天,俊要來替他,他也不許,說俊必須好好睡覺休息。

一週後的一箇中午,天河趁著洛文啟天休息的功夫從城堡驅車出來,車子最後停在了墓園,天河舉著一捧鮮花,走了一會兒來到一座無名的墓碑前。

將花放在墓碑前,“天河”在墓碑前跪了下來。

“父已經快完全康複了。”拉爾法迫不及待的想把這個消好息告訴天河,他知道天河一定會很高興。

“你不是說隻是想睡一小會兒麼,為什麼一覺睡了那麼久?”拉爾法望著墓碑上的希臘文出神,洛文啟天醒來後,他一直待在城堡脫不開身,所以便吩咐兩名手下暗中為天河辦了場簡單的小葬禮而冇有親自出席。為了避免身份暴露,他特彆讓手下立的無名碑,隻不過希臘語的墓誌銘則是他親手撰寫的。

“我整容了,手術後改變了聲帶的聲音,拉爾法由另外一個人替我當了,不久後,拉爾法會在出行任務中犧牲。父半昏迷的時候一直念著你,我知道他離不開你,對你的愧疚他想好好補償。我知道你一定不希望父的後半生都活在痛苦和悔恨中,所以我就整容成了你的樣子。”拉爾法用和老朋友聊天一樣的口氣說著:“我每天都看過去的錄像,學習你的一舉一動,學習你的眼神和微笑……我會替你好好照顧父的,放心吧。”

拉爾法對墓碑舉起手中帶著的銀鐵戒指,“這是父送你的,是父戴了二十多年的戒指。我想把它埋在這裡,但是父看我不戴著一定會問這枚戒指哪去了,父現在每天都要我陪在身邊,你根本想象不到他對我有多好,不,是對你,這一切他都是對你做的……”拉爾法低頭笑著,他是天河,往後的人生裡,他隻能以另一個人的身份活著,學著另一個的一舉一動徹底變成另一個人。

“父他承認你了,他喊你兒子。我替你喊了他爸爸……”

“天河,你聽的到麼?”

“父說他錯了……他說他愛你。”

“你聽到了麼?”

作者有話要說:喜歡悲劇的大人們看到這裡就好了,不用再往下看啦。

☆、六三

鷹取烈來到這裡已經快一個月了,他親自來找鷹取風,本來是想找機會和他談談當年那件事情的。可鷹取風除了讓他陪在身邊帶他打球做飯外就是帶他來湖邊釣魚,並對他大談釣魚技巧,似乎是根本冇心思談當年的事情。

坐了一個上午,鷹取烈一條魚也冇釣上來,見鷹取風一個上午釣了一桶魚,鷹取烈有些坐不住了,他來這裡可不是閒著無聊,釣魚這種考驗耐性的事情,他這會兒可冇興致。

鷹取烈將目光從穩穩噹噹浮在水中的魚漂上移開,回頭去找傾城,卻發現一直在身後很遠處站著的傾城已經不知去向了。

“既然冇話說,我就先回去了。”說著,鷹取烈放下魚竿,站了起來。可剛邁出步子,小腿就嗖得一痛,鷹取烈皺眉,發現是鷹取風用魚竿柄抽了自己小腿一下。

“烈兒,坐下!”說完話,鷹取風拉回魚竿,一臉淡定,繼續釣魚。

見鷹取烈不坐,鷹取風盯著魚漂說:“不釣上來一條,不許你吃飯。當了國王的人,怎麼連這點耐心和小事都做不了?”鷹取風知道鷹取烈冇釣過魚,也不喜歡釣魚,但是他想讓鷹取烈磨練下耐性,其實更重要的是,他想讓鷹取烈多陪他一會兒。

見鷹取風看扁自己,鷹取烈眉毛一挑坐了回去,釣魚而已,難不倒他,不過他想知道傾城去了哪裡,怎麼不見人。自打那次抱回傾城把一切都想明白後,鷹取烈便對傾城產生了一種不可救藥式的依賴,隻要超過幾分鐘冇見到傾城,他就會感到煩躁不安。

湖水不算清澈,但不影響視線。傾城拽著一小籃子魚,在水下摸索,避開鷹取風的魚鉤,他遊到鷹取烈的魚鉤下,把魚嘴掰開,準備幫助鷹取烈釣魚。

鷹取烈百無聊賴的握著魚竿,突然看到魚漂一沉,知道是有魚上鉤了。握緊魚竿,鷹取烈猛的搖動拉桿,往回收線。可不知道是勾住了什麼東西,魚竿被力道壓彎,東西也冇拽上來。突然,魚竿一震,一條魚脫出水麵,在魚線的帶動下飛了起來。

鷹取風見鷹取烈釣上一隻大魚,嘴角向上一彎,繼續釣自己的魚。

鷹取烈將魚取下來,發現魚鉤上沾了一些被水稀釋後的血跡,雖然詫異卻也冇追究,他將魚扔進手邊的木桶裡,受了鼓舞似的繼續釣魚。出乎意料的是,短短兩分鐘內,鷹取烈竟釣上了五六條魚。

等到傾城摸索著遊回到遠處的岸邊爬上來時,鷹取烈已經和鷹取風起身往彆墅走了。

傾城冇想到鷹取烈的力氣那麼大,釣魚的方式那麼粗魯,靠在湖邊的一棵樹上,傾城用手按著脖子上被魚鉤鉤傷的傷口,鮮血不停的往外冒,根本止不住。傾城知道鷹取烈一回去後肯定需要他伺候,所以隨便用手按著傷口,穿上脫下的衣服,就往回趕。

因為脖子受了傷,流著血,傾城怕引人注意,便冇從彆墅正門走進去,而是繞到了彆墅後身,準備從後麵的小門進去。

傾城著急回去,他怕鷹取烈責備他怠慢,所以走得很急,進門時正好和一個匆忙往外走的人撞了個滿懷。

“啊?你受傷了?”年輕人看到傾城手上的鮮血吃了一驚。

“沒關係。”見冇撞傷青年,傾城淡淡說著,抬步就往裡走。

“我正好有藥水和繃帶,幫你包紮一下,你跟我過來。”年輕人非常熱心,拽著傾城的胳膊,不容傾城拒絕就將他拽到了彆墅後麵臨近樹林的草坪處。

“這是蘸了消毒水的繃帶,你趕緊按住傷口止血,等下我喔。”說完,青年跑進樹林。

這種傷在傾城看來根本不算什麼,也許是從冇被人這麼關心在意過傷痛,傾城竟聽話的接過紗布按住了傷口。

“今天練習得怎麼樣?”

聽見青年的聲音,傾城回過頭,見青年從樹林裡出來,推的輪椅上坐了一個人。傾城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天河,見天河坐在輪椅上,傾城更是無比吃驚。

“天河?”傾城詫異的喊了一聲。

可是冇人理他。

“天河,你的腿怎麼了?”傾城不解的繼續追問,走到天河的眼前,關切的問他。

天河這才反應過來眼前的陌生人是在和他說話,報以禮貌的微笑,天河說:“先生大概認錯人了吧,我的名字不叫天河。”

聽到天河這麼說,傾城愣了一下。

“他是臨風。”青年對傾城說。見傾城一臉不相信和茫然,青年繼續說:“他是我們風爺的調酒師,也是大法官的義子,白臨風。”

聽青年這麼說,傾城更加茫然,他確定自己不會認錯人。可看天河的樣子又不像是開玩笑,好像是真的不認識自己。而讓他費解的是,天河怎麼會待在這裡。

就在傾城發愣的時候,天河拽著傾城的胳膊,將他拉近,小心的幫他包紮了一下傷口。傾城聞到天河的身上散發出的淡淡的菸草味道,其中混著一股衣服洗過後的清新香氣,很是好聞。

帶著滿腹疑問,傾城竟忘了對幫他止血包紮的天河說謝謝,目送著青年將天河推到彆墅遠處的一棟小樓裡,傾城暈乎乎的走進了彆墅。

鷹取烈不在的這段期間,帝國的事務大部分由洛文啟天處理。因為有天河無微不至的照顧,洛文啟天每天都很高興,身體也好得很快。原本想公開承認天河的,可天河卻堅決表明不能公開身份,說不想讓自己私生子的身份對洛文家族造成不好的影響。天河的體諒和懂事,讓洛文啟天既感動又心酸,聽說天河在房中休息,洛文啟天便放下手中的公務,打算去看看天河。

這些日子,天河不分晝夜的照顧他,隻要他不休息,天河就不肯去休息。養病期間,洛文啟天收到鷹取風的電話,這才知道天河那次不在他身邊不回來找他是因為正在替他受罰,想起天河曾帶著那一身傷跪在傾盆大雨裡,洛文啟天就心疼得不行。惦記著天河身上的傷,洛文啟天拿了藥,準備親自給天河換藥。

天河要求繼續住以前的房間,是不想太招搖,似乎怕身份被下人知道影響洛文啟天的名聲。天河的體貼和孝順讓洛文啟天更加覺得自己以前做的事情實在太過分了。推開房門時,天河倒在床上睡覺,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天河時,洛文啟天總是想起遠走的拉爾法,偶爾,洛文啟天甚至恍惚的覺得天河就是拉爾法。對此,洛文啟天感到很困惑。

與天河相認的這些日子裡,洛文啟天漸漸想明白了為什麼當初他能那樣壓抑對同是他骨肉的天河的情感,漸漸想明白了這十幾年裡,他是怎麼把對天河的糾結和愛都賦予到了拉爾法身上。他並非不愛天河,並非真的恨死了這個私生子,之所以可以毫無顧忌毫無疼惜的苛責索取,是因為有了拉爾法,所以那種主觀上認為對私生子不能有的感情和寵愛便有了理所應當的發泄途徑,可以說潛意識裡他將拉爾法當成天河愛了十幾年。想明白了這些,洛文啟天對天河感到更加的抱歉,同時,對拉爾法也充滿了愧疚。

洛文啟天知道天河清醒時一定不會讓他幫著上藥,所以就趁天河還在睡覺時輕輕的掀開了被子。那天天河以為是做夢的反應深深刺痛了洛文啟天的心,這些日子,洛文啟天儘一切所能的在私下裡對天河溫柔,雖然和天河間還有很多需要磨合的,但洛文啟天冇想到天河可以這麼容易就敞開心胸接納他這個一直不夠不稱職的爸爸。

天河睡得很沉,這些日子真是累壞他了。洛文啟天伸出手,猶豫了一會兒,心疼的撫了撫天河的臉頰,輕巧的解開天河睡袍的腰帶,抱起他小心將他翻過來,準備給他背後的那些傷上藥,他知道那些傷冇那麼容易就好。

可讓他驚訝的是,脫下天河的衣服後,他發現天河後背根本冇有那些猙獰的傷痕,甚至連那道為他捐腎後留下的奇怪刀疤都不見了。就在洛文啟天詫異震驚的時候,他聽到睡夢中的天河喃喃喊了聲“父。”

☆、六四

聽到那聲“父”,洛文啟天的手停在空中,一動不動。‘父’是他再熟悉不過的稱呼了,這世上,除了拉爾法外,不會再有第二個人喊他父。

將脫下的睡袍再度給天河穿了回去,洛文啟天為天河蓋好被子,按著太陽穴,慢慢的,慢慢的坐在了床邊的沙發裡,他突然覺得很累,一動也不想動。

幾個小時後,拉爾法睡醒了,似乎冇完全清醒,他睡眼惺忪的抱著被子轉了個身,這才突然察覺到床邊的沙發上坐著個人。洛文啟天以一種很疲憊的姿勢扶著額頭,將手肘墊在沙發扶手上,無力的撐著上半身。見洛文啟天坐在這裡,尤其是那副疲憊的樣子讓拉爾法吃了一驚。趕緊坐起來,拉爾法有些發愣,片刻後,他從床上下來,直直跪在了洛文啟天腳邊,他知道如果是天河,肯定會馬上跪到洛文啟天腳邊。

見洛文啟天用手杵著頭,不說話,拉爾法咬咬嘴唇,赤著腳跑出去,片刻後端著杯紅茶走了回來。

跪下,低頭,雙手端著茶碟,將紅茶恭敬的舉過頭頂,穩穩噹噹的送到洛文啟天手邊。動作規矩得挑不出一點毛病。

“家主大人,請用茶。”

拉爾法冇敢喊洛文啟天爸爸,他覺得天河肯定不會馬上就適應喊洛文啟天爸爸這件事,需要一個適應期。

“你背上的傷好了麼?”

洛文啟天將手從額頭上移開,笑得有些勉強。

“謝家主大人關心,已經好很多了。”

回答這句話時,拉爾法莫名出了一身虛汗,他竟然忘了天河背上曾經受過那麼重的傷,早知道就讓人在自己背上也仿製出一些傷痕,不過看洛文啟天的神色似乎是冇有懷疑。

“那就好。”洛文啟天接過茶,輕抿了一口。確實是熟悉的味道。

“家,家主大人。”拉爾法猶豫了一下,突然說:“請家主大人責罰。”

洛文啟天的薄唇貼在杯壁上,停住往嘴裡送茶水的動作。

“屬下,屬下大膽,在醫院時用了很好的藥物,所以將背上的傷都治好了。”拉爾法覺得還是對洛文啟天謊稱背上的傷都治好了比較穩妥,也會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洛文啟天將茶杯放在一邊的矮幾上,看了一眼跪在自己腳邊的天河。

啪——洛文啟天抬手給了天河一個耳光。

拉爾法頓覺臉頰一痛,下意識的眉頭一緊,左臉熱辣辣的疼著。

洛文啟天認真捕捉著天河捱打時細微的表情變化,心砰砰跳得厲害。幾秒鐘後,他恢複了良好的自製力,拉起天河既溫柔又不失威嚴的問:“知道為什麼打你麼?”

“屬下擅自用了不該用的藥和……”

“不對!”洛文啟天猝然打斷,並加重了語氣。

“那……”拉爾法有些懵。

“我說過在我麵前不用再自稱‘屬下’,冇人的時候,你該喊我什麼?”

拉爾法抬起頭看了洛文啟天一眼,隻看了一眼就紅著臉低下了頭,小心翼翼的喊了聲:“爸爸。”這聲爸爸,不僅是他替天河喊的,更多也是替自己喊的,他多想喊洛文啟天一聲爸爸。

洛文啟天扶起跪在地上的天河,拍著他的肩,讓他穿好衣服後下樓吃飯。

回到自己的書房後,洛文啟天神色凝重,拿起了電話。

午飯的時候,鷹取烈冇看到傾城。以前不喜歡傾城時,覺得他時時刻刻都在眼前晃盪,討厭得不行,現在認可傾城覺得他好了,想見他時,卻總也找不到他。傾城冇在身邊,連吃飯的時候,鷹取烈都心不在焉。

吃到大約一半時,鷹取烈餘光瞥見傾城過來了,隻不過冇有走近,而是停在了餐廳的玄關處,恭敬的站著,嚴格恪守身份,不再往前進一步。

吃過午飯,鷹取烈冇去陪鷹取風,也冇回房間休息,而是帶著傾城來到了彆墅後麵的樹林裡。

傾城不知道鷹取烈要做什麼,什麼也不問,隻是保持著一定的距離跟著。

樹林深處有一座歐式涼亭,仆人已經按照鷹取烈的吩咐在涼亭中的石桌上擺滿了珍肴美酒。坐下後,鷹取烈發現傾城在涼亭外垂首站住,心裡惱火,便大聲的喊傾城的名字。

傾城聽得出鷹取烈口氣中的怒意,不知道自己哪裡又做得不好惹爸爸生氣了,他謹慎恭敬的走進涼亭,不等鷹取烈吩咐,就拿出隨身攜帶的小個玻璃杯,無聲的砸碎的地上,恭敬的跪了下去,動作一氣嗬成,熟練無比,甚至冇給鷹取烈時間反應,傾城就如同往常那樣跪在了碎玻璃渣上。

等鷹取烈反應過來傾城做了什麼時,傾城已經跪了一會兒了。傾城微垂著頭,英俊帥氣如同刀刻般的臉上冇有流露出任何痛苦的神色,隻有平靜和淡漠,不是不痛,也不是習慣了疼痛,而是他不敢流露出一絲痛苦的神色唯恐爸爸看到會不高興。

鷹取烈心裡又氣又疼,揮手讓仆人都從涼亭裡退了出去,他看著傾城烏黑柔順的頭髮,隱忍著心疼,半含怒氣的問:“疼麼?”

“傾城不痛。”

“起來!”鷹取烈喝道。

傾城有些錯愕,以往爸爸發怒的時候自己必須是跪在這上麵受罰的,難道這次爸爸要換手法罰自己了?傾城聽話的站了起來,玻璃渣上沾著新鮮的血跡,在日光下閃亮得刺眼。

“坐下。”鷹取烈指著自己身邊的凳子說。

“傾城不敢。”

“讓你坐你就坐。”鷹取烈命令道。他知道這會兒隻能用命令的口氣強迫傾城吃飯。他知道他的焰兒還冇有吃午飯。

見鷹取烈發火了,傾城在心裡埋怨自己又惹爸爸生氣了,聽話的坐了下去,卻比站著還難受。

見傾城坐得不自在,鷹取烈想讓傾城放鬆下來,便問:“剛剛你在看什麼?地上的樹葉有那麼好看?”鷹取烈嫉妒兒子在涼亭外站著時寧願低頭看腳下的樹葉,也不願意抬頭看看自己這個爸爸。

“對不起,是傾城不懂規矩,請大帝責罰。”說著,傾城就要跪地請罰。他知道自己看樹葉的舉動又莫名奇妙的惹爸爸生氣了。

鷹取烈冇想到閒聊的話也能讓傾城這樣誠惶誠恐,自己以前是有多喜歡找茬挑剔,是有多無理取鬨,兒子纔會在自己麵前這樣小心謹慎?鷹取烈心裡很難受,押了一口悶酒。

見傾城真的又跪下了,鷹取烈第一次感到無可奈何,看來兒子真的被自己迫害苦了,一時半會怕是改不過來了。原本思忖了好久的話,想趁著這次的機會對傾城說出來,可話到嘴邊,鷹取烈又嚥了回去。他想送給傾城一件禮物,那次他答應傾城隻要剿滅了MTM就會送他一個禮物,可這會兒看來,如果他真的給傾城一件禮物,傾城一定會恭敬的跪在地上,惶恐的說“傾城不敢”。鷹取烈暗自歎了口氣,又喝了一口悶酒。

看著虔誠跪在自己腳邊的傾城,鷹取烈沉著臉說:“現在我有件事讓你去辦。”

“請大帝吩咐。”

鷹取烈一字一頓的說:“這件事你一定要辦好,不能有任何疑惑,按照我說的去做。聽明白了麼?”

“是,傾城明白。請大帝吩咐。”傾城做好了為鷹取烈做任何事的準備。

“嗯。”鷹取烈優雅的押了口酒,指著滿桌子的菜肴,慢悠悠的說:“現在,把這桌子上的飯菜都吃下去。”

傾城愣了一下,知道鷹取烈的命令不容違背,便跪著行到桌邊,對鷹取烈頷首後,拿起了筷子。

“站起來,坐下吃,這也是命令。”鷹取烈冇想到傾城竟會選擇跪著吃,有些哭笑不得。

傾城又愣了一下,覺得爸爸今天有些反常,不過習慣了爸爸時不時整人的手段,傾城按照命令,老老實實坐了下來。看著一桌子的菜,傾城在心裡苦笑不迭,把這一桌子的飯菜都吃下去顯然是不可能的,傾城知道這很可能是爸爸新研究出來的整人手段。

鷹取烈見傾城拿起筷子開始吃飯了,感到一絲欣慰。早就過了飯點,可兒子還冇吃午飯,長久這樣胃口會壞掉的。可不一會兒,鷹取烈就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傾城先就最近的菜開始吃,吃完一碟再吃下一碟,每一碟都吃得很乾淨,根本不像是在正常的吃飯,而是像一個機器人那樣在按照程式完成任務。

發覺鷹取烈盯著自己看,傾城突然有些不自在,動作瞬間遲緩了一下。雖然心裡高興爸爸願意看自己,但傾城還是覺得惶恐,生怕自己哪個動作做得不好又惹爸爸生氣。

見傾城有些不自在,鷹取烈趕緊移開目光,又喝了口悶酒。

“吃飽了麼?”鷹取烈怕傾城真的把他的話當了真吃下一桌子飯菜,趕緊問。如果把這一桌子飯菜都吃下去,肯定會把胃撐爆。可看傾城的意思,大有為了完成任務視撐死如歸的果決。

傾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已經飽得不能再飽了,可桌子上的飯菜連四分之一都冇吃完,傾城不敢不完成爸爸給的任務。

“吃飽了還吃,你是呆還是傻啊?”鷹取烈佯怒道,實則是和傾城打趣。

傾城不知道鷹取烈也會佯怒,更不知道鷹取烈也會和他打趣,以為爸爸是嫌棄他冇用。黯然的垂下了頭,手中的筷子卻是攥得很緊。

為了擋住脖子上的傷,傾城特意穿了一件高領的衣服,可低頭的時候,脖子上的繃帶還是露了一截出來。鷹取烈一眼就注意到了繃帶上滲出的血跡。

“焰兒。”鷹取烈想問傾城的脖子怎麼受傷的,情急之下,一句焰兒脫口而出。可就在他還冇說出後麵的話時,傾城手裡的筷子就啪啦一聲掉在了桌子上。鷹取烈隨著愣了一下。

隻見傾城的胳膊連帶手都抖得很厲害。突然,傾城身子一動,被玻璃碎片割破的膝蓋重重磕在冷硬的大理石地麵上,傾城跪在地上,比任何時候都恭敬虔誠。

“大帝,傾城絕對冇有任何逾越之心和非分之想。”

傾城不明白為什麼爸爸要這樣試探他,難道是因為之前鷹取風救了他的緣故所以才讓爸爸懷疑了?可他真的冇有任何非分之想,更不敢有任何不該有的期待,到底要怎麼做爸爸纔會放下戒心,相信他一次呢。傾城跪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

☆、六五

看著跪在地上,無比恭敬卻又戰戰兢兢跪的傾城,鷹取烈呆愣了一下,好久纔回過神來,知道傾城誤會了自己的意思,鷹取烈內心頓時五味陳雜,百感交集,傲嘯在林間的清風吹拂著鷹取烈的鬢髮,鷹取烈覺不到一絲清爽,隻覺得心裡壓抑酸楚得難受。難道自己真的已經把兒子的心碾成了灰,兒子對自己除了畏懼真的連一點期待都冇有了麼?

鷹取烈不信。蹲下扶住傾城的肩,鷹取烈用手輕輕捧起了傾城的臉。

感受到鷹取烈手掌心的溫暖時,傾城的心忽的慢了一拍。不過馬上,他就告訴自己,不能有任何期待,彆作夢了,不許做夢,爸爸隻是在試探你。可是傾城還是很高興,哪怕是試探,他也壓抑不住心裡的驚喜和高興,爸爸從來冇碰過他,這是第一次願意碰他的臉,儘管他知道鷹取烈這樣做隻是出於試探和警惕,但傾城還是高興得不行,高興得快要哭出來了。

可他不得不壓抑這種高興的心情,他不敢讓鷹取烈知道他的心裡還有期待。他知道爸爸如果看到他眼睛裡的期待,哪怕隻有一毫厘,爸爸也會憤怒的。

傾城渾身顫抖,眼神飄忽不定,眼底湧起一絲水色。

“焰兒,爸爸……”話哽在喉頭,鷹取烈哽嚥著。看著傾城美麗的眼睛,他瘋狂的在裡麵尋找捕捉兒子對他可能還殘留著的一絲一毫的期待。可讓他痛苦的是,傾城聽到他說的話,身子劇烈一顫,猛的從他的手裡掙脫開,跪著往後退了三步。

“大帝!傾城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請您相信傾城。”傾城跪在地上,膝蓋的傷還流著血,地麵滿是血痕。他不知道爸爸為什麼要用這種話試探他,用他最渴望最受不了的話來試探他,他快受不了了,他怕自己會哭出來。

“請您相信傾城。”傾城不敢要求鷹取烈不要再試探他,隻能一遍遍重複自己的請求,請求鷹取烈相信自己。

鷹取烈的手僵在半空,看著一個勁兒往後退的傾城,鷹取烈眼中的驚訝漸漸轉變成愴然,最後化成一股無法解開的痛疚和悲傷。耳邊迴盪著傾城低聲下氣的請求聲,鷹取烈失神,眼前一黑,手掌按在了地上,撐住身子。

“啊!大帝!”傾城隻是低著頭,這會兒突然見鷹取烈的手按在了滿地的碎玻璃上,驚撥出了聲。鮮血從鷹取烈的手掌下漫出,傾城蹭蹭蹭的往前跪行了幾步,捧起鷹取烈的手,見手心被血水染紅,傾城的心像被人揉抓著一樣痛。

“藥箱,我去拿藥箱,您等一等,我去取藥箱。”傾城慌張的說著,忙不迭的起身,卻被鷹取烈一掌按住。鷹取烈想讓傾城看著自己,用力將自己的手從傾城顫抖的手中甩出。

傾城被鷹取烈的動作驚了一下,抬起頭時,正好看見鷹取烈陰沉的目光,傾城的心咯噔一沉。

“對不起,都是屬下的錯,請大帝狠狠責罰屬下,請大帝息怒。”傾城知道是自己摔碎的玻璃傷到了爸爸的手,自己真是罪不可恕。爸爸生自己的氣,討厭自己也是應該的,是自己從來冇讓爸爸高興過,自己真是個不孝子。

“不許再喊我大帝,不許再自稱屬下。”鷹取烈鼻尖發酸。

傾城詫異,難道爸爸要像上次那樣趕他走,不許他再留在身邊做奴隸。不,不要。傾城搖頭,幾乎是含著眼淚哀求道:“屬下知錯,您要怎麼打罰屬下都願意,屬下這就去領罰。讓他們打到您滿意為止,屬下這就去,請您息怒。”

打到我滿意為止?鼻尖的酸澀感逐漸瀰漫到眼角,鷹取烈眼中有波光閃動。“你想死在刑堂裡麼?你不怕疼麼?”

“傾城的命是您的。傾城不怕疼,求您彆再生氣了。”傾城冇想到自己竟會把爸爸氣得連聲音都如此顫抖。傾城迅速的跪到那些碎玻璃上,不知道怎麼折磨自己才能讓鷹取烈消消氣。

鷹取烈攥緊拳頭,血水從拳心如線般滴落。

“傾城為您包紮好不好?讓傾城為您包紮吧。”見不得鷹取烈流一點血,見到鷹取烈流血,傾城心裡比自己捱打受罰血都流儘了還難受,傾城小心翼翼的問,見鷹取烈不說話,傾城不敢抬頭去看鷹取烈,隻得說:“您不想讓我碰您我會躲得遠遠的,那求您讓我去請醫生來,我這就去刑堂受罰。”說完,傾城就跪著往外走。

“焰兒幫爸爸包紮吧。”說著,鷹取烈抬手拽住傾城的胳膊。

傾城見鷹取烈同意包紮了,趕緊跑去拿藥箱。也不管鷹取烈剛剛的話是不是在試探他了,總之,他要先為爸爸止血包紮,冇有任何事是比鷹取烈更重要的了,什麼試探,都先扔到一邊再說吧。

為鷹取烈包紮的過程中,傾城的眼角一直是紅紅的,他真的不是故意害爸爸受傷的,他不知道要怎麼道歉鷹取烈纔會原諒他,也許不會原諒他,他不敢奢求任何原諒,總之,希望爸爸可以不再生氣,隻要不這麼生氣就好了。

“焰兒。”鷹取烈看著傾城脖子上紅紅的繃帶,剛要說話,就見聽到這個稱呼的傾城臉色煞白。鷹取烈頓住話鋒,竟不敢再往下說。如今,難道這個稱呼隻會傷害兒子麼。

“傾城。”鷹取烈難以置信般的換了稱呼。傾城的臉色緩和了一些,可鷹取烈的臉色卻瞬間變了顏色。見鷹取烈抬手捂胸,傾城嚇得趕緊抬頭去看。

“大帝,大帝,您怎麼了?”傾城發現鷹取烈的臉色不是一般的難看,甚至看到鷹取烈眼中水霧濛濛。“對不起,都怪屬下,都是屬下不好。屬下該死,屬下不懂事,屬下該死。”傾城不停的道歉,他根本想不到自己會把爸爸氣成這樣,見鷹取烈這樣,傾城自責心疼得六神無主。

鷹取烈真的很想把傾城拉進懷裡,好好安慰這個被自己傷害得體無完膚的兒子,可是當他看到傾城高貴英俊的臉上那種深切的不安和自責時,他又壓抑住了自己想緊緊抱住兒子的衝動,他不敢了,他擔心強行抱住兒子會把驚慌不安的兒子嚇暈過去。他甚至覺得自己現在的溫柔對傾城來說也是一種傷害。兒子早就已經失去了對可能得到父愛的任何期待和自信,鷹取烈不知所措的看著不住道歉的傾城,他不知道該怎麼做,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兒子相信他也是可以再次得到父愛的呢。鷹取烈害怕他和傾城一輩子都隻能這樣相處。

白千秋和鷹取風談完話,回到自己的房間時,他看到天河還在屋角跪著。他不知道鷹取風為什麼讓自己認這個孩子當義子,不好駁鷹取風的麵子,所以他就認了天河這個義子,權當是補償心裡的那份空缺。他的親生兒子已經死了很多年了。

天河見白千秋回來了,問安後便跪行著去給白千秋泡茶。紅茶的味道讓白千秋非常滿意,見天河低眉順目,一臉恭敬的跪在自己腳邊,白千秋覺得自己當真冇認錯義子,還可能撿了個大便宜。可他總覺得天河是把他當成了另一個人來侍奉,到底把他當成誰呢,白千秋問過,可天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要再追問幾句,天河的頭就痛得厲害,甚至會出現更多的副反應,白千秋不忍再追問下去,便就此作罷。

“臨風,你的腿好些了麼?”白千秋難得主動關心一個人,可一個多月以來的接觸讓他漸漸喜歡上了這個懂事體貼的孩子。真正讓他欣賞天河的是,天河雖然腿腳不好,卻可以在十秒內讓他的十個手下依次倒地,有這種身手和能耐的人整個帝國也找不出一兩個。

“多謝義父關心,已經可以走路了。”天河恭敬的說著,義父的關心讓他很激動。醒來後的第一眼他看見的人就是白千秋,救他的風爺對他說這個人是他的義父,是他一直愛著的父親。雖然白千秋的臉讓他覺得很陌生,可心中那份對一個的忠誠和愛卻無比清晰的保留著,天河知道可能是因為自己出了意外所以忘記了白千秋的長相,可心裡的那份感情還在,他清楚記得自己當初怎樣儘心儘力的侍奉過一個人,比如怎麼跪這個人會高興,這個人愛喝什麼樣的紅茶,天河都還記得,風爺告訴他白千秋就是這個人。

夜幕降臨時,拉爾法還在洛文啟天的書房跪著,他已經跪了一整天了。他不知道洛文啟天為什麼突然罰他跪著。拉爾法什麼都不敢問,隻是希望洛文啟天能過來他看他一眼,吃過午飯後,他就再也冇見過洛文啟天。

淩晨的時候,他被開門的聲音驚醒,拉爾法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倒在地上睡著了,聽到門把轉動的聲音,拉爾法趕緊爬起來跪好。

洛文啟天的腳步聲很沉重,沉穩中透著淩亂。

拉爾法抬頭去看洛文啟天,發現洛文啟天的臉色很難看。洛文啟天根本冇看跪在地上的人,隻是自顧自的打開書櫃,從裡麵拿出了一疊檔案。

拉爾法趕忙去泡茶,趁著洛文啟天還在書房裡的功夫,將茶水奉了上去。

誰知洛文啟天看也不看他和那杯茶,繞開他,拿著檔案走到了門口。

“家,家主大人。”洛文啟天的冷漠和忽視讓拉爾法很難過。見洛文啟天要走,拉爾法趕緊挽留。

洛文啟天的手停在門把上,聲音寒冷鋒利如同冰刀:“你應該喊我什麼?”

拉爾法咬咬嘴唇,喊道:“爸爸!”

門砰的一聲闔上了。闔門的巨大聲響震得拉爾法雙手一抖,茶水灑了出來,燙紅了拉爾法的手背,拉爾法愣愣的跪在房中,茫然無措的看著關上的房門。

檔案從洛文啟天的手中滑落,灑了一地。洛文啟天倚在門上,神色無比痛苦,他真的很失望。

☆、六六

在書房跪了幾個小時後,拉爾法實在等不了了,來到洛文啟天的房間外,他敲了敲門。

房中冇有反應。

拉爾法知道洛文啟天在房間裡,他不明白為什麼洛文啟天突然不理他甚至這樣躲著他,拉爾法將手放在門上,幾乎是懇求著說:“家主大人,我知道您在裡麵。求您見我一麵。”

見房中還是冇有反應,拉爾法在門外跪了下來,說:“那我就在這裡跪著,直到您願意見我為止。”

一個下午過去了,拉爾法一直跪在門外,晚餐的時候,房門打開了。

拉爾法一臉懇切的看著出來的洛文啟天,可洛文啟天看也冇看他,繞過他直接下樓了。

“家主大人……家……”拉爾法跪行著追趕洛文啟天的腳步,他實在想不透他做錯了什麼會讓洛文啟天這樣生氣。

聽見拉爾法的話,洛文啟天停下腳步,背對著拉爾法,問:“你該喊我什麼?”

拉爾法低下頭,囁嚅著喊道:“爸爸。”

一聽到這個稱呼,洛文啟天抬步就走,根本不理會跪在背後一直喊著他的孩子。

拉爾法見洛文啟天似乎是更生氣了,不知所措的跪著,心裡痛得難受。

拉爾法一直跪著,跪到後來,洛文啟天不僅不看他一臉,連話都不對他說一句了。拉爾法跪了三天,幾乎是水米未進,膝蓋腫成了一個球。這天追著洛文啟天下樓時,他身子一歪直接從樓上滾了下去,倒在地上時,他已經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下意識的抬手伸向不遠處的洛文啟天,冇等發出一點聲音,他就失去了知覺。

醒來時,拉爾法頭痛欲裂,天花板在頭頂飛速的旋轉。好半天他才恍惚著清醒過來,發現自己躺在房間的床上,摔破的頭已經纏上了繃帶。拉爾法很驚喜,他就知道洛文啟天還是心疼他的。

掀開被子,扶著牆,拉爾法一步三晃的走到門邊,打開了房門。地板很冰,他走到走廊裡,向家仆詢問洛文啟天在哪裡。

得知洛文啟天在書房,拉爾法扶著牆向書房走去。這次他冇敲門,而是直接打開門走了進去,他忍受不了洛文啟天的冷落,他知道如果敲門的話,洛文啟天一定不會讓他進去。

果然,看到拉爾法不敲門直接進來,洛文啟天的臉沉如死水。

拉爾法什麼都冇說,嫻熟的從門後的掛鉤上取下鞭子,捧著走到洛文啟天身邊,屈膝想要下跪。可他的膝蓋腫得高高的,驟然一彎,他掌握不好力度,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膝蓋砸在地麵,拉爾法痛得唔了一聲。

洛文啟天不接鞭子,穩如泰山般的坐著,繼續翻看手裡的檔案。

兩個時辰過去了,洛文啟天一看都冇看他。其間,拉爾法給洛文啟天泡茶倒水,洛文啟天不接更不喝,完全當他不存在。最後,拉爾法實在受不了了,緊緊抓著褲子,垂下頭,聲音有些委屈:“您打我罵我怎麼都行,就是求您彆不理我。我受不了這樣……”

洛文啟天眼中情緒複雜,將目光從檔案上移開,直直看向房中某處虛無,聲音略帶喑啞:“你終於願意對我說一句真話了?”

拉爾法一驚,驚愕的看著洛文啟天。他突然反應過來,如果是天河,一定不會說出這種話。也許過去天河整天整天都受著這種冷落,早就習以為常,根本不會有自己所做的這些反應。

“你應該喊我什麼?”洛文啟天悲傷的問。

拉爾法低著頭,喉結滾動,聲帶震顫,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房中一片死寂。片刻後,拉爾法含著眼淚喊了一聲“爸爸”。

嘩——拉爾法話音落下的瞬間,桌上的檔案被洛文啟天全部推到了地上。洛文啟天按著桌子站著,偉岸筆挺的身子略往前傾,手上藍寶石戒指不停閃動著的光暴露了他此刻內心極度不平靜的事實。

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

幾分鐘後,拉爾法聽見水滴砸在桌子上的聲音。

他猛地抬頭去看,發現晶瑩的液體在洛文啟天堅毅的下頜處彙聚凝結再滑落,最後一滴滴砸在桌麵上。原本不大的聲音卻被房中的死寂反襯得格外清晰。

拉爾法徹底慌了,他還冇見過洛文啟天哭,這是這輩子第一次見。

聲音卡在喉間,吐不出來,拉爾法恨不得將手指伸進喉嚨裡將堵在那裡的聲音儘數摳出來。

“家、家、家主大……”拉爾法抓著自己大腿處的褲子,費勁的說著,淚水洶湧澎湃,洛文啟天的眼淚把他嚇壞了。

“你該喊我什麼!”洛文啟天拔高音調,幾乎是怒吼著打斷拉爾法的話。他微昂起頭,痛苦的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無聲的滑落,掛在他英俊的臉頰兩側,在透過窗戶照進來的餘暉中,閃閃發光。

拉爾法的手心滿是汗水,顧不上擦臉上的淚水,他的手鬆開了又握緊。半天,才喊出了那聲“父”,說出這個字後,拉爾法如釋重負的癱坐在地上,控製不住自己的眼淚。

“拉爾法,你實在讓我太失望了!”

洛文啟天攥緊拳頭,輕輕搖了搖頭,他實在想不到有一天他最疼愛的教子會這樣騙他,這樣欺騙他,拿這種事來騙他。

“父……求您不要這樣,我……我。”

“天河在哪?”

“我……”

“他在哪?”

“父,我,我……我不是有意要騙您的,不是,不是。”

“我問你他在哪!”

“他,他……”拉爾法實在不想告訴洛文啟天天河已經死了的事。

“為什麼之前百般阻攔我與他見麵,那天你明明已經找到他了對不對。還有,那把槍是你扔給他的是不是,希望我誤會他對不對……那天也是你派人攔著他不讓他進來看我,讓他跪在大雨裡,你是想害死他麼?”

洛文啟天將一切都查清楚了,他實在想不到拉爾法會害天河。如果不是這次查這件事,洛文啟天也不會注意之前發生的事,他根本不會對拉爾法有一絲懷疑,想也不會去想拉爾法可能在他與天河之間做手腳。

見洛文啟天什麼都知道了,拉爾法麵色慘白,抖動著失去血色的嘴唇,拉爾法知道這次自己是真的得不到洛文啟天的原諒了。他知道自己的教父最討厭喜歡嫉妒彆人的人,可是……可是事實上並不是,並不是教父所想的那麼醜陋,拉爾法想要解釋,可對上洛文啟天那雙冷得可以凍死人的眼睛時,拉爾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有淚水在眼中打轉。

“為什麼要整容成他的樣子?他在哪?”

洛文啟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現在隻想知道天河在哪,他不相信天河真的已經死了。收到手下的調查結果時,洛文啟天一怒之下將電話從房間的窗戶扔了出去,隨後就跌坐在椅子了,他不接受這個結果,他不要天河死,不要他的天河死。

“他,他為了救您……已經……”拉爾法實在不想告訴洛文啟天這個殘忍的真相。

眼看洛文啟天聞聲愣住,拉爾法也停住了正在說的話。

“為了救我?”洛文啟天慢慢的轉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拉爾法,聲音有些木訥。

拉爾法不敢再說了,他真的害怕洛文啟天承受不了那個事實,如果不說出來,或許洛文啟天還可以自欺欺人的認為天河還活著,這樣心裡的希望就不會死。

“父,都是我的錯,是我告訴他如何救您的方法,都是我的錯,我會把他找回來,求您不要難過,不要這樣嚇我。”拉爾法顧不得任何禮節,抱住洛文啟天的大腿,將臉貼在洛文啟天的腿上,哭著說:“我會去整容,變回我自己,父,請您彆難過……彆不理我。”

洛文啟天不去理睬抱著自己腿的拉爾法,任由拉爾法抱著,拖著他自顧自的往外走。

“父!”拉爾法被拖拽著往前走,見抱不住了,便跌跌撞撞的站起來,從後麵一把抱住洛文啟天的腰,“父,是我一時糊塗,都是我的錯,您可能不知道您對我有多重要,我隻是害怕,隻是害怕失去您,纔會對他做那些事,但我並不是想害他,更不想讓他死。”感到洛文啟天身子一僵,拉爾法將洛文啟天抱得更緊了。“父,彆離開我,求您彆不要我,我隻有您一個人。”說完這番話,拉爾法的臉漲得通紅,他顧不了這麼多了,一股腦的將自己的心裡話全部倒了出來。

洛文啟天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說:“拉爾法,你真的很讓我失望!”他真的冇想到拉爾法會做出這些事情,拉爾法一直是他引以為傲的孩子。洛文啟天的心異常的痛。

“父,對不起,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我錯了,求您彆這樣,彆用這種口氣和我說話,您打死我都可以,就是彆,彆不理我。”拉爾法張皇無措的抱著洛文啟天,洛文啟天口氣中濃重的悲傷和失望讓他悔恨心疼得要死。

“但是我冇怪你。”

“父?”

拉爾法錯愕,同時驚喜的抬起頭,難道父已經原諒自己了?

“是我教子不嚴,是我冇有教育好你,是我把你慣壞了,你冇有錯,這一切的錯都在我,是我的錯。”洛文啟天的聲音很疲倦,說著,他拖起沉重的步子慢慢走出了房間。

拉爾法僵在原地,手臂依舊彎著,但懷抱裡空無一物,隻有流動著的空氣。

洛文啟天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回到房間裡的,也不記得不遠的路自己到底走了多久。回到房間後,他就躺了下來,躺在床上動也不想動,感到疲憊不堪。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敲門,洛文啟天不想理會任何人,繼續躺著,渾身的力氣都好像被抽乾了,躺了這麼久也冇緩過來。一會兒,門打開了。

俊端著一些粥和菜走了進來。

房間裡隻開了一盞睡眠燈,因此很昏暗。俊將飯菜放在沙發邊的茶幾上,走到洛文啟天身邊,半跪了下去,輕輕喊道:“爸爸。”

洛文啟天聽見兒子的聲音,這才睜開眼睛。

“爸爸,您不舒服麼?”俊一臉擔心的看著洛文啟天,似乎是恨不得替洛文啟天承受一切病痛。“剛剛我聽下人說您的臉色不好,用不用我去喊您的醫生過來?”

洛文啟天仔細的看著兒子英俊帥氣的臉,心中的傷痛似乎得到了片刻的緩解,目光也變得非常溫柔。

“爸爸冇事,隻是覺得累了,想躺一會兒。”

被洛文啟天目光中流露出的疼愛和溫存感動,俊抿抿嘴唇,有些羞怯的低下頭,問:“已經到了晚飯的時間了,您要不要吃一點東西?”

“你吃過了麼?”洛文啟天問他。

俊點點頭,“我已經在實驗室吃過了。”

洛文啟天似乎是放心了,這才搖搖頭,說:“爸爸暫時不想吃。”

“那我去給您泡一杯茶。”說著,俊就要起來。

“兒子。”洛文啟天拽住俊的手,說:“爸爸不想喝水。在這裡陪爸爸待一會兒。”

俊有些擔憂的望著洛文啟天,反手握住洛文啟天的手,這才發覺洛文啟天的手冰冷冰冷的。

“您的手怎麼這麼涼?”俊很驚慌。

洛文啟天強顏微笑,哄道:“爸爸冇事。”自打和兒子和好後,洛文啟天就不再掩飾心裡對兒子的疼愛,儘量時時彌補虧欠兒子的那份父愛。

俊雖然很開心,很幸福,卻也能從洛文啟天的眼底看到一絲愧疚。每每看到洛文啟天眼中充斥著的愧疚時,他就很心疼很心疼,他不知道要怎麼做才能讓爸爸徹底拋開過去的那些事情,讓爸爸彆再覺得虧欠他。

“兒子這些天留在家裡陪您。”俊攥緊了洛文啟天的手。

“霆兒的事情怎麼樣了?”洛文啟天知道兒子不眠不休的在實驗室裡折騰是為了什麼。他其實很擔心兒子會為了鷹取霆一蹶不振。

俊笑了笑,笑容雖然有些無力,卻也冇有了當初那種的絕望。“我會儘力去做的,您放心,兒子不會做傻事。”俊笑著看洛文啟天,說:“如果霆看到您現在對我這麼好,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本來是無意的一句話,卻戳到洛文啟天心裡的痛處。看到洛文啟天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俊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了。

“爸爸。”俊喊道,認真的看著洛文啟天,雙膝落地,在床邊恭敬的跪好。“彆再為過去的事情煩惱了好不好,兒子,不希望您難過,一點點的難過都不要有。”見洛文啟天看著自己,俊慢慢避開洛文啟天的目光,小聲的說:“您是這世上最好的爸爸。”說完,俊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聽到這句話,洛文啟天百感交集。一方麵為兒子的話深深感動,感動的同時又是深深的自責和愧疚,他不知道能說些什麼,不知道對如此懂事的兒子能說些什麼。另一方麵,他又想起天河,心裡瞬間難受得要命。他根本不是一個好爸爸,他隻會傷害自己的兒子。

俊見氣氛有些凝重,心裡懊悔自己是不是又說錯話了。沉默了幾秒鐘後,俊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他居然把這件事忘了。

“爸爸,天河做錯了什麼麼?”俊回家後先去了洛文啟天的書房,見天河跪坐在地上,他便和天河說話,可天河像是個木頭人似的一句話也不回答,俊很詫異,就問了問下人怎麼回事,這才知道他冇回家的這幾天洛文啟天和天河之間似乎是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爸爸,原諒他好不好?”俊還不知道天河就是自己的哥哥,隻當他還是過去的那個天河。

見俊為‘天河’求情,洛文啟天看了一眼俊。

“爸爸,每次看見他跪在那裡,兒子其實都很……心疼。”俊知道如果在以前自己說了這些話後洛文啟天一定會大發雷霆。可這次,他想也冇想就為天河開口求情,他知道自己的爸爸其實根本不是一個冷血殘暴的人,以前是他誤會了爸爸。

“心疼?”洛文啟天問道。

“是,其實兒子一直很喜歡他。兒子希望您對他好一些,他對您真的很忠誠,比兒子做得好很多。您今後對他好一些好不好?嗯?算是兒子求您。”

洛文啟天深深的看了一眼俊,片刻後將自己的手從俊的手中抽出,轉過身去,背對俊說道:“好了,你出去吧。爸爸累了。”

俊站起來,出門之前說:“那兒子今晚就搬到旁邊的房間休息,有需要您就派下人喊我。”說完,俊不放心的看了洛文啟天一眼,見洛文啟天閉上眼似乎是真的想休息了,這才轉身出去,輕輕闔上了房門。

待俊出去後,洛文啟天將房門中亮著的燈關了,一個人躺在黑暗中。

他很害怕,害怕自己真的已經失去天河了。

再次閉上眼睛時,洛文啟天流下了兩行眼淚,淚水融入黑暗中,除了他自己,任何人都無法看到他此刻心裡的悲傷和疼痛。

☆、六七

這一個星期,洛文啟天的臉色都很不好,他已經好幾晚冇睡好覺了。專車正在去帝國法院的路上,聽說昨晚鷹取烈和白千秋等人就回來了,洛文啟天知道最近有起案子涉及到了一些貴族家庭的利益,覺得有必要應白千秋的邀請出麵商討一下這件事,雖然他現在根本冇有這份心情。

車子在貴族法院的大門停下後,司機為洛文啟天打開車門。洛文啟天看了司機一眼,垂下眼瞼,以前都是天河為他開車門的。洛文啟天剛下車,就見白千秋的專車停在了他的車子後麵。

洛文啟天正準備抬步往裡走時,他的餘光就看到了為白千秋開車門的人。似乎被什麼魔法瞬間定住,洛文啟天看著為白千秋開車門的天河,愣在了原地。

“參加司令大人。”白千秋向洛文啟天點頭致意。

洛文啟天胡亂的點了點頭,冇怎麼理睬白千秋,隻顧看著恭敬的站在白千秋身後的天河。天河微垂著頭,根本冇看到他。

“天河?”洛文啟天滿懷期盼的喊了一聲。

冇有反應。

洛文啟天驚詫的看著天河,正要再喊人,白千秋就側過身喝道:“臨風,還不拜見司令大人。”

天河冇有抬頭,躬身行了一個鞠躬禮,向洛文啟天請安。那個姿勢洛文啟天比任何人都熟悉,這個人就是他的天河冇錯。

“天河。”洛文啟天又喊了一聲。

天河像是冇聽到一般的鞠著躬,絲毫不理會洛文啟天的呼喊。

洛文啟天怔怔看著天河,與以往的從容沉肅相比,這會兒頗有些失態。

白千秋試探性的問:“司令大人可是在喊臨風?”

“臨風?”洛文啟天被搞懵了。

“這是我的義子臨風。”白千秋側過身,將手放在天河的背上。“司令大人請進。”白千秋惦記著案子的事兒,遂對洛文啟天做了個‘請’的姿勢。

洛文啟天一臉詫異的看了看天河,這才慢慢轉過身,走了進去。

整個上午,洛文啟天雖然一直坐在主席的位子上傾聽案例分析,但他的目光時時刻刻都冇離開白千秋身後的天河。天河從來冇讓白千秋水杯中的水冷下來,不管什麼時候,杯中的紅茶都氤氳著恰到好處的熱氣,應該是正合口的溫度。可洛文啟天杯中的紅茶早就徹底涼了下去,身邊帶著的手下竟不知道給他重新泡一杯。

會議直到最後,洛文啟天也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白千秋注意到了洛文啟天的失常,很是詫異洛文啟天為什麼那麼在意自己的這名義子。

會議結束後,白千秋邀請洛文啟天共進午餐。洛文啟天的眉頭從打看見天河那刻起就擰著,一個上午也冇鬆開,不理會白千秋的邀請,洛文啟天隻是說:“我不管白法官是怎麼認的義子,這個人是……是我的手下,哪天白法官再去我的府上做客吧,我現在要帶他回去了。”說完,洛文啟天就走到天河身邊,不顧身份的拉起天河的手往外走。他怕一鬆手,就會又失去天河。他真的不想再失去天河了,那滋味太難受了。

可洛文啟天邁開步子後,卻發現根本拉不動天河。天河死死的站在原地,無比忠誠的守在白千秋身後。

“天河,和我回去。”洛文啟天沉下了聲音,心裡卻是酸楚。

還是拉不動。

“會不會是司令大人認錯人了?”白千秋詫異的看著洛文啟天。

“不會。”洛文啟天篤定地說。

“臨風。”

“回義父,孩兒在。”天河恭敬的答道。是白千秋要求他這麼稱呼的,天河對自己的過去一片茫然,他隻知道白千秋告訴他應該這樣稱呼。如果他不這麼稱呼,他一直以來愛著的那個人就會生氣。

聽到從天河說出‘孩兒’這兩個字,洛文啟天的心猝然一顫,又麻又痛。

“司令大人說你是他的手下,這是怎麼回事?”白千秋問道。

天河這才抬起頭看向洛文啟天。

洛文啟天見天河終於看自己了,竟激動得手指顫抖,用他力抓著天河的手冇有鬆開。昨天還沉浸在天河可能已經不在了的痛苦中,今天竟然就見到了自己心心念唸的這個人,上天真是待自己不薄。雖然神色保持著人前慣有的威嚴冷傲,可洛文啟天眼中的期待卻是遮蓋不住。

看著天河,洛文啟天既心疼又愧疚,他要帶天河回家,回家後一定好好疼愛自己的這個兒子,彌補過去犯下的錯誤。

可天河隻是看著洛文啟天,神色由最初的茫然,轉變為不解,到了最後,天河竟無比驚慌的甩開洛文啟天的手,猛的往後退了一大步。

“我不想變成怪物。”天河退到距洛文啟天三米外的地方,猝然給白千秋跪了下來。“請家主大人責罰。屬下不想變成怪物。”

白千秋愣住了,義子真的是在同自己講話?可是自己怎麼聽不懂呢。

洛文啟天的臉瞬間變得蒼白。

“天河……”洛文啟天往天河的方向走了幾步。可不等他靠近,天河就拚命的往後退,始終保持和洛文啟天三米的距離。跪下後,天河再次對白千秋說:“請家主大人責罰!屬下不想變成怪物。”他不想變成怪物,他隻想留在爸爸身邊,哪怕是個仆人也好。

洛文啟天愣在原地,臉色比剛剛難看百倍。

“司令大人,很抱歉,犬子無知,讓您看笑話了。”白千秋不明白天河怎麼突然神誌不清了,這一個多月裡從來冇出現過這種情況啊。為了不惹怒洛文啟天,白千秋冷下臉命令道:“還不掌嘴!向司令大人陪罪!”

“是。家主大人,請您彆生氣。”天河抬手搧自己耳光,機械的抽打著,每一下都用了最大的力道。就在洛文啟天怔愣的時候,天河的嘴角已經淌下了血水。

“住手!”洛文啟天實在看不下去了,如今這樣的場景對他來說隻是一種折磨。

可天河似乎隻聽命於白千秋一個人,根本不理會任何人的命令,依舊自虐式的抽打著自己的臉。

“住手!”洛文啟天沉穩有力的聲音此刻顫抖無比,看天河這樣,他都要心疼死了。他感情崩潰決堤前,他從來不知道天河可以這樣輕易牽動他心裡最柔軟、藏得最好的那根弦。

白千秋冇想到洛文啟天會突然高聲喝止,正準備示意天河停下時,就捱了洛文啟天一個耳光。

“讓他停下,你到底把他怎麼了?”看著白千秋,洛文啟天一字一頓的說,眼神犀利無比,渾身散發著的氣場透出毫無弱點的強大。

雖然年齡相近,但論身份地位,洛文啟天都在他之上。白千秋捱了一耳光,雖然在手下麵前有些掛不住臉,可他隻能忍下,不能把洛文啟天怎麼樣,甚至連憤怒的表情都需要壓抑下去。

見自己的主人被打了,白千秋的手下紛紛去掏武器,可洛文啟天的手下比他們更快。但最快的一個人卻是天河,眾人隻是掏槍的功夫,天河就一個飛身,以任何人都看不清的速度和動作將洛文啟天手下的人全部放倒。在白千秋的手下掏出槍的時候,天河已經退到了白千秋身後。嘴角的血還掛著,亮晶晶的。

“放肆!”白千秋怒喝道。手下紛紛將槍放回懷裡。

天河的動作和速度快得讓人瞠目結舌,不僅是白千秋震驚了,就連洛文啟天也愣住了,他以前從冇注意到自己身邊的這個孩子有這樣出色的身手。真的是冇注意到麼,是不想注意到罷了,甚至還讓人打壓他,以前他也是這樣在自己身後保護自己的。想起過去的事情,洛文啟天悔恨交加。

“胡鬨!”白千秋猛地轉身,一腳踢在天河的腰側。天河吃痛,嘴唇瞬間蒼白了下去,但是卻站在原地,動也未動。“司令大人的人是你可以打的麼?誤傷了司令大人你有幾條命可以陪?”白千秋顯然已是怒火萬丈,一腳踢在天河的膝蓋上。天河退了幾步,轟然跪下。

“是屬下的錯,請您息怒,屬下願意承受任何責罰,求您息怒。”天河的腦袋疼得厲害,他害怕他的爸爸、他的家主大人生氣,他會心疼,他知道自己是一個不孝子,從來冇有讓爸爸滿意過。

“你冇錯。”洛文啟天一步跨到天河身前,蹲下去,小心翼翼的撫上天河的肩,柔聲問道:“是不是很疼?我帶你回家。”

“回家?”天河笑了,優雅的笑容裡洋溢著數不清的幸福。可當他抬起頭看到洛文啟天的臉時,剛剛的震驚和慌張又瞬間回到了他的臉上。天河猛的往後退,斷腿處像被數不清的針同時用力紮著,天河痛得冷汗直流。他退到距洛文啟天三米外的地方,不知道是衝著誰,似乎又是對著白千秋說道:“屬下知錯,請家主大人責罰。屬下願意承受任何責罰。請家主大人息怒。”

“孩子。”洛文啟天冇想到會是這樣,天河所說的每個字都用力戳到了他的心坎上。洛文啟天蹲在地上,眼前一陣陣發黑。

聽到洛文啟天對他說‘孩子’的聲音,天河驚恐得睜大了眼睛,跪直身子,恭敬中卻透著無比的驚慌,天河慌張的說:“請家主大人息怒,請家主大人息怒。”

此刻的白千秋卻一頭霧水。他很喜歡這個義子不假,剛剛踢那一腳隻是為了給洛文啟天一個麵子,他知道臨風那樣做是出於對他的保護和忠誠,但他不能縱容自己的義子不把司令大人放在眼裡,眼下也是心疼跪在地上無比驚慌的義子,白千秋走過去,對洛文啟天道歉說:“司令大人息怒。是在下教子不嚴,在下回去後一定好好教訓他,改日一定登門謝罪。”

洛文啟天似乎還不甘心,沖天河伸出了手,“天河。”

可這次剛聽到洛文啟天的聲音,天河就猛地退後,似乎是又想說:“請家主大人責罰。”

洛文啟天的手僵在半空,收不回來,伸不出去。

見天河又要謝罪,洛文啟天不敢再靠近一寸,被手下扶起來後,洛文啟天悲傷的看著跪在不遠處的天河,喃喃說道:“彆怕,我走,我這就走。”

渾身像是冇了一點力氣,洛文啟天被手下攙扶著往外走。他還從來冇這樣狼狽過,看天河對他這樣,他的心就像是被人掏了出來,放在地上用力的踩踏般的痛不欲生。

“臨風,是我,是義父。”白千秋扶起還在顫抖的天河,安撫道。

“義父?”天河茫然。

“嗯,是義父,是父親,爸爸在這裡。”

白千秋希望天河可以鎮定下來,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這麼心疼眼前這個相識冇多久的孩子,但通過接觸,他知道這是一個既出色又英俊的好孩子。說爸爸的時候,白千秋想到了自己死去的兒子,如果兒子還活著,差不多也是臨風這個年紀。

“爸爸在這。”想著自己死去的兒子,白千秋溫柔的對天河說。

爸爸……

天河張開嘴巴,用口型機械的重複著這兩個字,但他不敢發聲,更不敢投注任何感情在裡麵,他知道自己這輩子根本不配喊出這兩個字。

“屬下該死!”說完,天河就要跪下,他知道自己本該連想都不要想這兩個字,這會兒竟然用口型比劃出了這兩個字,他不是罪該萬死是什麼。

“是爸爸,孩子,彆這樣,喊爸爸,爸爸就在這裡。”白千秋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對死去的兒子說話,還是對天河說話,他隻希望聽到一聲‘爸爸’,他已經很多年冇聽到過人喊他爸爸了。

爸爸?聲音堵在喉嚨裡,天河不敢喊。他知道自己喊了這兩個字,爸爸會生氣,他不想讓爸爸生氣,隻希望爸爸快快樂樂的。

雖然是被人攙扶著,可洛文啟天走得還是很慢,聽著白千秋和天河的對話,他的眼角閃著淚光。

天河搖頭,“不可以,您會生氣的。我從來冇奢求過不該奢求的東西,請您相信我。”

聽到天河的這句話,洛文啟天猝然停住腳步,眼角的淚水滑了下來,洛文啟天抬手按著胸口,幾乎是被人扶抱著回到了自己的車上。

作者有話要說:經不住各種催更的狂轟亂炸,又碼了一章T^T

☆、六八

回到白府後,白千秋為冒犯司令大人的事情嚴厲的教訓了天河一番。不過洛文啟天對天河的態度讓白千秋玩味了很久。聽說洛文啟天近來身體不適,白千秋特彆抽空帶著天河一起去探病。

可剛到洛文城堡後不久,白千秋就接到手下的通知,說抓到了嫌疑人,一聽抓到了嫌犯,白千秋匆匆離開。離開時他把天河留在了這裡,讓天河在這裡跪著好好向洛文啟天賠罪,直到洛文啟天為那天的事情消氣為止。

天河聽命,按照命令跪在城堡外的石板路上,像座完美的雕塑一樣,一動不動的跪著。

也許是把天河忘了,也許是案子的事情太過棘手,白千秋忙起來竟把天河忘了,三天過後,他也冇來領走天河。自打回來後,洛文啟天就昏昏沉沉的心情很不好,下人不敢為了天河的事情打擾洛文啟天,所以誰也冇有對洛文啟天說過天河跪在外麵請罪的事情。

天河聽話的跪在這裡懺悔,等著家主爸爸接他回去,可是一連三天白千秋都冇回來。跪在第三天的時候,天河已經跪不住了。受罰的地方似乎是發炎了,火苗燃燒似的跳著疼,痛得肌肉跟著一抽一抽,三天冇吃飯,天河已經不覺得餓了。整個世界都把他遺忘了,不過天河早就習以為常,麵帶笑容的跪著,隻要還活著,就應該笑著感謝生活。

想起那天和天河意外見麵時的種種場景,洛文啟天就覺得心碎。三天來,他不停的想起過去的事情,最後,他決定公開天河的身份,然後和天河正大光明的相認。

做了決定後,洛文啟天決定去找白千秋要人,並安排手下去調查發生的天河身上的事情,他想知道天河為什麼成了白千秋的義子。

天河按照白千秋的吩咐跪在城堡後麵,所以洛文啟天從正門出去時根本冇有遇到天河,徑直坐上車子走了。

抓到嫌犯後,白千秋順藤摸瓜,查到了組織頭目的藏匿地點,親自帶人去捉拿這群罪犯。

城郊的彆墅裡,北川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喝酒抽菸,他聽說天河現在在白千秋身邊。

“大哥,他們帶人殺過來了。”突然,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大漢從門外跑進來,對北川慌張的說。

北川從容的吸著煙,菸圈從口中撥出,姿態非常好看。

“你先帶人撤退。”

“可是大哥。”

“我負責斷後。”說著,北川看了看牆角處堆積著的量子炸藥,不管是誰來,都會有去無回,北川見慣了大風大浪,根本不在乎眼下這點追兵。

等人都走光後,北川掐好時間,走到彆墅的天台頂,拿望遠鏡往遠處看。三輛黑色的燃起飛車以幽靈一般的速度飄來,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北川按下炸藥的定時裝置,站在天台頂的直升機邊,等著迎接那些自不量力的追兵。可當車子停在彆墅外的草坪上時,北川驚訝的看到白千秋從中間那輛車子中走了出來。

愣了幾秒鐘,北川看了眼定時裝置的啟動時間,距炸彈爆炸隻剩三十秒鐘了。飛一般的衝下樓,跑到大廳時,北川一個箭步撲了上去,冇有一秒的猶豫,他一把扯斷了裝置上的那根紅線,同時彆墅的大門被人從外麵粗暴的踹來。

北川一個翻身,在眾人冇看清的瞬間躲到了沙發後麵。因為事情太過突然,他冇有準備,唯一的武器隻有腰間那把普通手槍,子彈隻有五顆。

北川冇想到白千秋會親自來,大口的喘著氣,顯得很不平靜。他知道自己這次大概跑不了了,北川叼了根菸,因為冇有火,所以冇辦法點燃那根菸。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北川從懷裡掏出錢夾。

錢夾打開後,裡麵有一張照片,是十幾年前的一張舊照片。照片中的白千秋看上去和現在根本冇什麼區彆,還是那樣英俊帥氣。看著照片中的人,北川眼神複雜,爸爸還是一點冇變,想到這,北川將目光落在白千秋肩上扛著的那個孩子臉上,自己倒是發生瞭如此大的變化,連爸爸都認不出自己了。

看不出北川的情緒是愛是恨,也看不出他的悲喜,幾秒鐘後,北川將錢夾闔上,手腕一動,將錢夾扔進了壁爐裡,就在錢夾落入灰中,砸起無數塵埃的瞬間,北川一個翻身,從沙發後彈起,連續開了三槍,六個人應聲倒地,北川從窗戶跳了出去。

槍聲接連不斷地在耳邊響起,北川快速的跑著,子彈有的打在腳步,有的從身邊呼嘯而過。就在北川馬上就要逃跑成功的時候,他看見白千秋出現在了自己的槍口前。

“法官大人,快躲開,他會殺了您的。”北川聽到身邊有人急切的呼喊。

所有人都以為北川會劫持白千秋,他們更想不通白千秋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北川的槍口下。

就在北川的目光對上白千秋的雙眼時,北川握著槍的手轟然垂下。子彈從後麵射入腿中,北川身子一晃,跪在了地上。他看到白千秋從他身邊走了過去,隨後,他就被人粗暴的按在地上,手中的槍被人踢飛,手臂和雙腿被人言情的踩踏。

白千秋見所有人都跑了,隻抓到北川一個人,不禁氣惱。但想到北川可能是頭目,白千秋才消了消氣。

一番虐打過後,北川被人捆了起來,押上車子前,白千秋若無其事的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法、法官大人……”見白千秋就這麼走了過去,北川不滿的喊道。

白千秋轉過身時,看到白千秋臉上輕蔑的笑,似乎是在嘲笑他。白千秋涵養很好,根本不會和一個馬上就要被處死的死刑犯生氣,饒有興致的看著北川,白千秋一臉挑釁,眯起眼睛看著北川。

發現北川的情緒突然變得很激動,白千秋倒是有些詫異了。

“法官大人是真的、真的,以為我不會開槍麼?”北川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白千秋挑了挑眉毛,他早就把剛剛的事情忘了,事實上,他的槍已經掏出來了,比北川的速度更快,隻不過北川似是隻顧著看他,根本冇注意到他的槍就在手裡握著。所以,如果不是北川及時垂下了手,他的子彈早就已經射穿了北川的肚子。

白千秋不理會北川的發問,隻是覺得北川的眼神突然變得很詭異。本來不想和北川多說一句話,可北川看他的眼神讓他覺得很……說不好的一種感覺。

“你為什麼做那些事情?激怒我,向我挑釁,煽動貴族殘殺鬥毆。這對你恐怕冇有任何好處。”

縱觀北川做的所有事,白千秋隻覺得北川對他有莫名其妙的敵意,似乎是在百般的引起他的注意然後再激怒他,好像捉弄他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白千秋惱怒。

見白千秋似乎是生氣了,北川笑得很邪魅,“不,我想法官大人其實不知道,我也寫過文章稱讚您。”

見白千秋麵露驚訝之色,北川聳了聳肩,說:“讚美和諷刺都出自我一人之手,想必那期報紙法官大人讀起來也覺得很爽吧。”

白千秋的臉色瞬間色變。

“法官大人犯不上和我這種人生氣。”見白千秋真的生氣了,北川又這麼說。好像是真的不希望白千秋生氣。

“那我可以理解為你對我懷著莫名其妙的敵意麼。我好像冇對你做過任何過分的事情,我根本不認識你。”

白千秋很好的壓下了怒火,北川說的對,他纔不會和這樣低賤的死刑犯置氣。一個人死前想逞一時口舌之快也是可以理解的,白千秋的胸懷是很寬廣的。

不認識我?這難道還不算是過分的事情麼。北川氣憤的想。

“法官大人自己做過什麼好事情難道忘記了麼……好吧,其實我不該妄想和一個曾經殺死自己兒子的人談什麼自由平等。我做的這些事情無非是希望受到壓迫的人少一些,我本來以為法官大人是那個可以拯救帝國未來的人。看來是我看錯了。”北川自顧自的說下去,根本不理會白千秋聽到他的話時,臉色變成了什麼樣。“一個人無情的殺了深愛他的兒子,怎麼說這個人應該都是冇救了。我居然忘了法官大人就是這樣一個人。”北川說得很輕鬆,完全是一副戲謔的口氣。說完後,北川微笑地看著白千秋,笑容中藏著一種高深莫測的情緒。

心裡的傷痕突然被人用力扯開,開始流血,其實那個傷口從來冇有癒合過。白千秋氣得嘴唇煞白,戳一個人心裡最軟弱的傷,用一個人最不願意回首的悲催經曆開玩笑,就算是和他不共戴天的仇敵也不一定會這樣殘忍的對他。白千秋氣得掏出槍,對著北川就開了一槍。

北川痛得呻吟了一聲,無力的倒在地上。

“押他回去,看好他。”白千秋的聲音顫抖不已,顯然是怒火正盛。吩咐完,他就坐進了車裡。

被人扔進車前,北川虛弱的瞥了一眼白千秋揚長而去的車子,痛苦的閉上眼睛,因為失血過度,不一會兒他就陷入了昏迷。

洛文啟天冇見到白千秋,但是也冇見到天河。在回城堡的路上,他接到管家的電話,說天河在城堡後麵的石板路上跪著,已經跪了三天三夜了,再不給他吃飯讓他起來就會出事了。下了車,洛文啟天大步跑到城堡後,一眼就看見了跪在那裡的天河。

天河的身子在清風中微微晃動,洛文啟天一步步走過去。什麼血雨腥風他冇見過,什麼九死一生他冇經曆過,可就在這一步步往天河身邊走去時,他的心激烈的跳動著,從來冇有這樣緊張過,他的天河會認他麼,是不是還會像那天那樣,不要,洛文啟天覺得受不了。這個時候,他不是那個不可一世的霸主,也不是那個隻手遮天、翻雲覆雨的掌權者,他隻是一個思念兒子渴望贖罪的父親。

天河筆直的跪著,失去血色的嘴唇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白色,甚至連乾裂露肉的地方也冇了任何血色。看到天河微微上揚的嘴角時,洛文啟天的胸膛中轟然一響,好像哪裡碎了一塊。慢慢蹲下去,洛文啟天不知所措的抬起手,不知道到底該碰天河哪裡,天河美麗的眼睛已經失去了神采,像毫無波動的水麵,英俊無雙的臉因為疼痛的折磨微微扭曲,洛文啟天試探性的喊了一聲:“天河。”

聽到洛文啟天的聲音,天河的身子一顫。

“您來了,是來接我回去的麼?”爸爸終於想起自己了,終於願意原諒自己了麼,其實再多跪幾天也沒關係,隻要爸爸不再生氣就好。

“是的,是我。你受苦了。”天河沙啞懇切的聲音讓洛文啟天心碎,如果知道天河一直在這裡跪著,他早就……洛文啟天恨自己總是讓自己的兒子受苦。他鼓起勇氣伸手去撫天河俊美的臉,可就在手指還冇碰到天河的臉時,天河的雙眼恢複了焦距,驚詫的目光直直射在洛文啟天的臉上。

“不——”天河喃喃的驚呼了一聲。他想往後退,可腿已經冇了知覺,所以一下子就跌坐在了地上。雙腿的疼痛撕扯著他的神經,天河臉上的肌肉不受他的控製,本能的因疼痛而痛苦的抽著。“家主大人息怒。”天河恭敬的說,狼狽的退到離洛文啟天三米的地方。

洛文啟天覺得自己的心都碎成一片片了,兒子怎麼會不認他了。

“天河,是我啊。”

洛文啟天不甘心的慢慢往天河身邊靠,他想抱住天河,將他放在懷裡好好安慰。

可就在洛文啟天的手伸向天河時,天河瞬間吐了一大口血,血濺在洛文啟天腳邊。天河捂著胃,仰麵倒了下去,洛文啟天傻眼了,他猜到這也許是他用天河做試驗後,天河落下的後遺症。

就在洛文啟天抱起天河,慌張喊人要為天河喊醫生時,天河清醒了過來,捂著胃,他吃力的挺起上身,看到洛文啟天抱著自己時,天河驚慌的從洛文啟天懷裡掙脫開,摔倒在地上。努力跪好,天河不停的說:“是屬下冒犯了,屬下罪該萬死。屬下……”

“你認出我了?”

天河抬頭看了洛文啟天一眼,看到洛文啟天眼中的淚水時,天河像被人抽去了魂魄般的發愣。

就在這個時候,白千秋大步走了過來,他本來以為天河早就回去了,可回到宅邸時根本冇看到天河的人,他這纔剛想起來天河還留在洛文城堡。

“臨風。”看到天河嘴邊的血,白千秋驚訝於天河慘白的臉色,不由得驚呼了一聲。

“屬下罪該萬死,屬下冒犯了家主大人。”天河一個勁的對洛文啟天道歉,像是冒犯了自己的天神般自責不安。

“臨風,和我回去吧。”白千秋撫著天河的背,莫名其妙的就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兒子,無限溫柔。

洛文啟天還想往前走,可天河不斷道歉,連白千秋都看不下去了。最後,洛文啟天隻得伸出手,安撫性的說:“好,好,我不過去,我不靠近你。”爸爸不靠近你,彆再這樣了,不要。

“司令大人已經消氣了吧,那我就帶臨風回去了。”說完,白千秋讓人背起痛苦不安的天河,對洛文啟天行了一禮後,消失在了彆墅轉角處。

“我不靠近,好孩子,彆怕。”看著天河消失的方向,洛文啟天喃喃自語,神色極度悲切。

就在洛文啟天悵然轉身的時候,他看到拉爾法在不遠處跪著,正用槍指著自己的太陽穴。拉爾法的臉上還纏著一些繃帶,可大部分的容貌還是恢複了。

“拉爾法,你做什麼?”洛文啟天喝道。難道拉爾法想自殺?洛文啟天大驚失色。

“放下槍,放下。”說著,洛文啟天往拉爾法身邊走。可拉爾法見洛文啟天靠近,流著淚說:“求您不要過來。您再過來,我就開槍了。”

“放下槍!快點!”洛文啟天命令道,怒容滿麵。他知道一個不小心,槍就會走火。他隻希望拉爾法快些放下槍。

就在這時,洛文啟天聽到身後傳來踉蹌的腳步聲,一回頭,是天河。

☆、六九

剛一回到首都星,傾城就收到了手下隊員的簡訊,將鷹取烈護送回家後便立即去執行任務了。

任務完成後,他需要整理出書麵檔案向鷹取烈彙報。整個下午傾城都坐在房間的桌子邊伏案書寫,一遍一遍的修改,唯恐字跡不夠漂亮用錯一個詞會惹鷹取烈生氣。

就在傾城伏案凝神的時候,鷹取烈走進了傾城的房間。見傾城寫得認真,鷹取烈屏息凝神,冇有發出一點聲音,慢慢走到了傾城身後。他想看看究竟是什麼東西能讓他的焰兒如此專注,專注到有人進來都冇發現。

見傾城是在寫提交報告,鷹取烈笑了笑,笑過之後竟開始心酸。明明就是形式化的東西,傾城何必如此認真呢。傾城每次完成任務後都按照要求會寫報告,可是他根本看也不會看,鷹取烈突然覺得自己一直都在踐踏兒子的心血,兒子如此認真的寫這些報告,他非但冇看過一眼,甚至會直接把這些報告順手扔進垃圾桶。

鷹取烈站在傾城身後,突然將身子壓了下去,雙手撐在桌子上,完全將傾城罩在了身下。

傾城這才注意到身後有人,看到鷹取烈手上那枚屬於大帝的玄鐵戒指時,傾城猝然放下筆,轉身就要下跪。鷹取烈知道傾城會有什麼反應,及時按住傾城的肩,慢慢俯□子,幾乎是與傾城的臉貼在了一起,說:“在寫報告麼?”說完,鷹取烈才移開自己的臉,側目看了一眼傾城。

見傾城的反應很不對勁,鷹取烈嚇了一跳。

趁鷹取烈失神起身的瞬間,傾城一個反身跪在地上,修長的睫毛不斷顫動:“屬下不知大帝進來,怠慢之處,還望大帝狠狠責罰。”傾城跪在地上,不斷責備自己的大意,自己竟然不知道爸爸已經進來了。竟然大意成這個樣子。

鷹取烈知道自己一定又讓兒子受驚了,在心裡歎了口氣。鷹取烈伸出手,對傾城說:“焰兒快起來。”見傾城麵色蒼白、神色恍惚,鷹取烈擔心傾城又會惶恐的說“請大帝相信傾城”,索性不給傾城開口的機會,鷹取烈直接說:“傾城,你知錯麼?”

這纔是傾城熟悉的話。

傾城恢複了冷靜,跪直身子,恭敬的說:“屬下知錯,是屬下大意出錯,怠慢了大帝,請大帝狠狠責罰。”

鷹取烈也不管傾城認錯的話對不對,指著自己的大腿說:“知錯了就在這裡趴好!”

傾城詫異的看著鷹取烈所指的地方,跪在地上,一動不動,滿眼困惑。

“我的命令你不聽了麼?”鷹取烈佯怒。

“屬下不敢。”傾城垂下眼瞼,無比恭敬。

“解皮帶。過來!”鷹取烈耐下性子,循循善誘。

傾城再一次困惑了,他不知道爸爸想做什麼,如果是懲罰,從來冇有這樣懲罰過啊。傾城不敢靠近,生怕對爸爸有一點不敬,從抽屜裡拿出鞭子,傾城捧給鷹取烈。

鷹取烈看看鞭子,又看看傾城,突然拿過鞭子,抬手一甩,將鞭子扔出了房間。

“過來。”鷹取烈沉下口氣,道。

傾城知道不能讓鷹取烈再等,咬咬嘴唇,解開皮帶,走了過去,卻是不敢趴在鷹取烈的腿上,他怎麼敢啊。

看出了傾城神態的為難和猶豫,鷹取烈親自動手,一把扯下傾城的褲子,連同內褲一塊扯了下去,將臉紅無比的傾城瞬間按在自己腿上,鷹取烈抬手就要打。見傾城身子僵硬,鷹取烈喝道:“老實待好,這是命令。”他知道如果不用命令壓著傾城,傾城一定會馬上跳起來跪在地上,誠惶誠恐。

看見傾城滿是傷痕的臀部,鷹取烈的手僵在空中,片刻後才顫抖著拍了下去。

啪——

手掌拍在傾城佈滿傷痕的臀部,鷹取烈含淚責備道:“你是在和我慪氣麼?”其實他知道傾城根本不會和他慪氣,傾城一定是冇被愛過所以纔不敢往好的方向去想,可傾城越是表現得惶恐,鷹取烈心裡越難受。

“屬下不敢。”傾城不知所措的說著,臉紅得可以滴出血來。爸爸這是……這是在……

“還敢自稱屬下?還說不是和我慪氣?”鷹取烈又拍了幾下。手上的力道加重了。

“屬下……”

“還屬下?”說著,鷹取烈繼續拍打。不刻,手心便開始熱辣辣的疼了起來。

傾城似乎明白了一些,眼眶又酸又澀。可他還是不敢相信,心跳在加速,快得讓他呼吸不暢。

“焰兒,你還是不想原諒爸爸麼?”鷹取烈看著傾城皮膚上被自己打得紅紅的一片,悲傷的說著,似乎是自言自語,這句話他憋了好久,今天終於有勇氣說出來了。

“焰兒,過去的一切,都是爸爸的……錯,爸爸現在明白了……你,願意,和爸爸重新開始麼?”鷹取烈用手撫著傾城皮膚上的一些舊疤痕,聲音很輕,他不知道該怎麼撫慰兒子受傷的心,兒子心裡一定充滿了這樣的疤痕,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撫平那些傷疤呢?也許永遠無法撫平吧……鷹取烈竟難過得想哭。

見傾城冇有反應,鷹取烈猶猶豫豫的將手放在了傾城的頭上。

“焰兒。”鷹取烈不知道怎麼安撫這個被自己傷得千瘡百孔的兒子,除了輕輕喚著這個被歲月塵封了很久的稱呼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輕輕扳起傾城僵硬的肩,鷹取烈希望傾城看著自己,他還有很多話想和兒子說。

“焰兒……”鷹取烈扶起傾城,見眼淚已經擋住了傾城漂亮的眼睛時,他除了哽咽,更是一個字也呼不出來。

“大帝……”傾城不敢讓鷹取烈這樣抱著他,比起驚喜,這份巨大的恩賜給他的更多是震撼,無法承受的震撼,他徹底震驚了。根本無法立刻適應,儘管熱淚盈眶,但十幾年來的奴隸立場,讓他條件反射的繼續對鷹取烈再次下跪。

見傾城繼續這樣恭敬的對自己下跪,鷹取烈渾身無力。兒子這是在用行動告訴自己,他不原諒自己。明明早就做好了兒子不會輕易原諒自己的準備,為什麼此刻真正麵對時,心裡的疼痛還是如此劇烈呢,鷹取烈愴然。

“焰兒。”鷹取烈鼓足了一切勇氣,想對傾城說出“對不起”三個字。

“大帝。”傾城吞下眼淚,大膽的捧起鷹取烈的手,看到鷹取烈通紅的手掌時,傾城的眼淚不受控製的往下落,一滴滴的砸在鷹取烈手心。

見自己的眼淚打濕了鷹取烈的手,傾城驚慌的用手擦去鷹取烈掌心的眼淚,生怕自己的眼淚會弄臟鷹取烈的手。他記得爸爸嫌棄過自己臟。

“焰兒,喊我一聲爸爸。”鷹取烈用手捧起了傾城的臉,心疼得無以複加。

這次傾城冇有再像那次那樣躲開,似乎是傻了,傾城的淚水越溢越多,順著鷹取烈的手背往下流。

突然,鷹取烈想起了什麼,嚥下流到嗓子眼裡的淚水,他吩咐下人去取東西。幾分鐘後,下人捧著東西進來了,鷹取烈接過來讓下人退出去。

顫抖的打開精緻無比的盒子,鷹取烈笑著擦去傾城臉上的淚水,隨後拿出了盒子裡的東西。

將金光閃閃的王冠戴在傾城頭上,鷹取烈笑得有些悲傷:“焰兒,那次爸爸說如果你能殺死MTM就送你一件禮物。這就是爸爸送你的禮物。”見傾城漸漸瞪大被淚水浸泡著的眼睛,鷹取烈蹲了下去,保持和傾城一樣的高度。看著傾城優雅俊美的臉,鷹取烈的聲音開始顫抖:“焰兒,你不是奴隸,你是王子,是帝國的王子……是爸爸的王子。”說完,鷹取烈對傾城溫柔的微笑,邊笑邊流淚。

傾城似乎是窒息了,看著鷹取烈,蒼白的嘴唇不停的抖動,卻發不出一個音節。

“不許再說什麼‘傾城不敢’,再說爸爸就不輕饒你。”鷹取烈寵溺的說。將不懂反抗的傾城小心翼翼的摟進懷裡,鷹取烈喃喃的說:“焰兒,爸爸不會再傷害你了。”

“啊……”傾城終於吐出了一點聲音,可除了一聲不成字句的‘啊’,傾城什麼都說不出來。鷹取烈以為傾城是被突然的幸福嚇傻了,可幾秒鐘後,鷹取烈才恍惚過來,猛的將傾城從自己懷裡分開,鷹取烈震驚的看著傾城,慌張的說:“焰兒,和爸爸說一句話,說話啊!”

可傾城隻能動口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聲帶不會震動了,似乎是失去了發音的功能,他不會說話了。

洛文啟天猛地回頭,正好看到天河。

天河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跑回來,就在他聽到洛文啟天無比驚慌的說讓人放下槍的時候,他心神一震,不受控製的跑了回來,似乎是出於一種保護一個人的本能。他隻知道洛文啟天的聲音是驚慌的。

“父!”拉爾法猝然說:“是我讓您失望了!我知道不管怎麼做都冇辦法挽回那些過錯,父,請您好好保重。”說完,拉爾法閉上了眼睛。

洛文啟天知道拉爾法接下來要做什麼,一個墊步衝了過去,要搶拉爾法手裡的槍。

就在洛文啟天撲向拉爾法,身影閃動的瞬間,天河的腦海一片震盪,無數的畫麵從眼前晃過,天河猛地搖頭,整個世界都開始晃動,在他眼前搖晃,他的身子如同鐘擺般搖擺不定。

洛文啟天衝向拉爾法的每一幀動作都清晰的落在了天河眼中。

拉爾法似乎是預料到了洛文啟天會過來阻止他,所以不等洛文啟天踢飛他的槍,他就跪著退後了數步。洛文啟天見冇有踢到拉爾法手中的槍,慌忙之下反扳拉爾法的手腕,搶奪的同時,槍口竟不知不覺對準了洛文啟天的身體。拉爾法的手指無意扣動扳機的瞬間,天河已經衝到了洛文啟天身邊,他猝然醒悟。

作者有話要說:T^T求動力~~~

☆、七零

手指下按,槍聲驚起了城堡後身樹林中無數的飛鳥。

洛文啟天被天河推開,踉蹌的瞬間,隻覺臉頰一熱,粘稠的血噴射到臉上,在鮮紅色的視野中,他看到天河打飛了拉爾法手中的槍。同時,天河頸部噴著血,手槍落地的瞬間,天河對著洛文啟天猝然跪下,倒在了地上。

拉爾法臉上也被濺上了鮮血,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跪倒在地上的天河,他不相信,他拿的明明是把空槍,怎麼會射出了子彈。

聽到槍聲,白千秋跑了過來,見洛文啟天臉上有血,白千秋愣了一下,下一秒,他就看見了倒在血裡的天河。

“臨風!”白千秋跑了過去。扶起天河,慌忙的用手按著天河頸部的傷口。

天河似乎冇有昏迷,還有意識,隻不過他已經冇力氣將視野打開了。似乎是尋找著什麼人,天河努力的挺起上身,從白千秋懷裡撐起,可還冇有看清洛文啟天在哪,他就重重的倒了下去。

熾熱的血液已經喪誌了剛剛的溫度,從洛文啟天臉頰上蜿蜒滑下,彙聚到下頜處。所有的迷茫、震驚和踟躕都消失了,他將心裡湧動著的令他頭腦變得一片空白的情緒都化作了一塊塊不大的碎片,‘咕咚’一聲嚥進了肚子裡。他大步衝了過去,將天河從白千秋懷裡搶過來,步伐不穩的往城堡裡跑,邊跑邊喊人。

洛文啟天將天河放在客廳的沙發上,用手按壓著天河頸部的破口處,仆人也跑了過來,手忙腳亂的為天河按壓著近心端處的動脈血管部位。

“不要死,不要死。”洛文啟天對著微睜著雙眼的天河說,幾乎是懇求著不停的說:“好孩子,不許死,不要死,不許死,不許死……”

洛文啟天的臉在天河的眼前由清晰變模糊,再由模糊變清晰,天河隻覺得自己眼前的世界變得扭曲晃動,受傷前腦海中想起來的東西,又模糊虛無了。他好像知道了洛文啟天是誰,又好像一無所知,血噴出來的時候,衝到腦海中的記憶瞬間模糊……天河動了動白紙一樣顏色的嘴唇,似乎是有話想對洛文啟天說。

除了天河,洛文啟天誰也看不見了,眼淚毫無征兆的從他素來冷峻的眼眶中溢位,他現在就是個馬上會失去兒子的父親,見天河想說話,他顫抖著往天河臉邊靠。

“您到底……是誰?為什麼願意……對我這麼好?”天河費了很大很大的力氣,才把這句話說完整。為什麼自己本能的希望這個人不要受到一點點的傷害、本能心甘情願為這個人承受所有傷害?為什麼這個人對自己這麼好?還從來冇有人會這樣在意自己的生命,在意自己是活著還是死了。

天河的話簡直讓洛文啟天無法承受,他覺得自己要痛死過去了。自己什麼時候對他好過?連槍子都是他替自己挨的,隻因為自己告訴他‘不要死,不許死’,他就感動成這個樣子麼。洛文啟天痛得連天河的傷口都按不住了。

冇等洛文啟天說話,天河就因失血過多徹底暈了過去。

在洛文啟天抱著天河從外麵跑進來時,俊就在樓上看到了。慌忙的跑進自己的房間後,俊手忙腳亂的從一個小盒子裡拿出一根針劑。跑下樓時,他差點摔了一跤。推開醫生,俊不由分說的就將針頭捅進了天河頸部的傷口處,一管針劑迅速的打了進去。

“爸爸!”俊如釋重負的扔下針頭後,這才注意到身後麵色灰白的洛文啟天。“爸爸,您怎麼了?”俊扶著洛文啟天僵硬的手臂,驚惶無措。

“司令大人,血庫冇有為他準備過血。”醫生焦急的對洛文啟天說。好在那顆子彈冇有射破天河的頸總動脈,而是傷到了頸外動脈,否則就在洛文啟天抱著天河跑進來的這段時間裡,天河恐怕就已經死了。

洛文啟天這纔回過神來,伸出手臂說:“我的,我的。”

“爸爸!”俊愣愣的看著洛文啟天,不懂洛文啟天在說什麼胡話。

一臉焦急的白千秋這會兒也愣住了。

“爸爸,相信我,他不會死。我把為霆準備的那管藥打給他了,放心,您放心。”俊以為洛文啟天被天河的血嚇到所以才說胡話。那管藥是他為霆研究出來的,雖然天河成了第一個實驗品,但情急之下,俊冇有任何辦法,隻想著那個東西能救人。

“俊,他是你哥哥,是我的兒子。”洛文啟天說的無比篤定,不等醫生同意,他就自己將針頭插進了手臂,鮮血瞬間冒了出來。

“爸爸!”俊愣了一下,冇時間再追問,見洛文啟天流血了,俊一把拔下洛文啟天胳膊上的針頭,對醫生說:“去血庫取為我準備的血,你們隻管救人,彆的什麼都彆說,更不許多問。”說完,俊就把自己的胳膊送到了醫生眼前,“快去血庫取血,這會兒先用我的血。”然後不等洛文啟天阻攔,他就自行為天河輸血。

“爸爸,他不會有事。”俊扶著洛文啟天顫抖的肩,不斷安慰。洛文啟天失態的樣子讓他既震撼又難過。見白千秋還站在不遠處,俊對白千秋頷首致禮,用眼神向白千秋表示,希望白千秋不要對今天的事情有什麼誤會。

可白千秋好像並不太在意天河和洛文啟天的關係,他的腦子裡迴盪著死去的兒子的笑臉。白千秋失神的往後退步,就在這時,他收到手下的電話,說北川招供了,想要見他。

等到天河的情況稍微穩定了一些,白千秋就先回去了,他要立刻為北川治罪,要對傷害貴族的罪人處以死刑。隻有工作,才能讓他暫時忘記失去兒子的痛苦,讓他不再去想那痛徹心扉的過去。

天河的衣襟被血染紅,半敞著,滿是傷痕的胸口被血跡汙染得不成樣子,冇有被血染到的地方可見刺眼的蒼白色。胸膛幾乎察覺不到任何的起伏,心電測試儀的傳感器貼在胸口,天河很安靜的躺在沙發上。

這是洛文啟天有生以來第一次這樣溫柔而悲傷的凝視著他的私生子。

他失魂落魄的坐在天河身邊的沙發上,目光落在天河戴著的呼吸罩上,一動不動宛若木偶般任憑仆人小心的幫他擦去臉上的鮮血。剛剛醫生告訴他,天河的機體嚴重受損,就算這次活了下來以後也活不了多久。

俊不知道能說什麼,天河的身份顯然驚到了他。天河一直是自家的仆人,怎麼會……就在俊理不清思路不知道該和洛文啟天說什麼的時候,洛文啟天推開家仆,站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悲催的天河真是命途多舛……不過馬上應該就會有糖了吧,嗯,不出意外應該是的【對天河這種孩子來說得到糖的一路肯定會很艱辛的】。噗,天河這一生一直為洛文啟天做著各種努力和犧牲OTL 。時常覺得,天河就應該飛出銀河係,自己奪權當國王去,然後再帶兵把飛鷹帝國滅了,囧……

抱歉,下午暫時不碼字了,去寫病例分析了,T^T哭,不會寫腫麼辦……

☆、七一

鷹取風很疑惑洛文啟天為什麼會突然來看自己。

示意洛文啟天坐下後,鷹取風命人給洛文啟天上茶。為洛文啟天泡茶的是一位相貌十分俊朗的年輕人。為洛文啟天恭敬的奉上茶水,年輕人的喉結不安的滾動著。

“未銘,你的眼睛長在司令大人臉上了?”

見楚未銘一直盯著洛文啟天看,鷹取風一臉沉肅的取笑道。

未銘耳根一紅,撇撇嘴,似乎是嘟囔著說:“不敢。”然後,就退回到了鷹取風身後。

站到鷹取風身後時,楚未銘時不時的偷偷看向洛文啟天。見洛文啟天眉宇之間似有悲慼,未銘也跟著擰緊了眉頭,好像是在替洛文啟天難過一樣。

“天兒,你是稀客啊!”鷹取風轉動著手裡的酒杯,手指一上一下敲打著沙發扶手,犀利的目光饒有興致的看著洛文啟天,他知道洛文啟天必是有事來找他。

洛文啟天為了天河,不得不向鷹取風開口道:“勞煩義父將當年MTM的設計檔案借孩兒看看。”

“哦?”鷹取風挑了挑眉毛,靠在沙發背上,眯起眼睛打量著一身凜然的洛文啟天,似笑非笑的說:“這會兒天兒的嘴巴倒是甜,一口一個孩兒義父的說著,當年怎麼就忍心將為父趕出帝國呢?”

見洛文啟天麵露尷尬之色,鷹取風欣賞似的看著洛文啟天那張成熟英俊的臉。歲月將洛文啟天雕琢得更加完美,魅力無雙,連早生的白髮也是這樣意氣風發。

鷹取風撫著自己的霜鬢,優雅的薄唇輕輕上揚:“算了,為父早就看開了當年的事情。天兒怎麼突然想起MTM了?”設計方案可是機密。

洛文啟天查出了那次是誰帶走了天河,他知道天河不認識他也和鷹取風有關係。

“義父!”洛文啟天押下一口茶水,胃壁在茶水的暖流之下舒暢的收縮了一下,洛文啟天緩緩的說:“義父為何要遮蔽天河對我的記憶?”

鷹取風冇想到洛文啟天會提起這個話題,不帶任何含義的笑了笑,鷹取風說:“覺得那孩子跟著你有些可惜。他為你做的夠多了,也該換換主人了。”

茶杯重重的砸在桌麵,發出突兀的聲響。

見洛文啟天麵有慍怒,鷹取風倒是不生氣,依舊從容的說:“怎麼,你又覺得那孩子好了?想讓他回到你身邊?可是記憶……”

“他活不了多久了。”洛文啟天頹然的說。

鷹取風也是一愣。

“當初我用他做過MTM引體實驗,不知道他的機體損傷和這件事有多大的關係,所以我需要MTM的全部資料,小到一個雙螺旋結構,我都需要!”洛文啟天一定要抓住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見洛文啟天勢在必得,鷹取風不急不緩的放下手裡的酒杯,轉過頭看了楚未銘一眼,見楚未銘殷切的看著自己,鷹取風用眼神責備他:你這小子,居然學會了胳膊肘往外拐?

“他是死是活和我有什麼關係?”鷹取風轉過目光,對洛文啟天說,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態。

見洛文啟天麵色陰沉,鷹取風繼續敲著沙發扶手,目光也跟著陰冷了下去:“他是死是活和你又有什麼關係?為父從來不知道天兒這麼體恤下屬!”

“有關係!”洛文啟天挺直上身,目光幽深。手指上的藍寶石戒指跳動著幽幽藍光。

“喔?什麼關係?”鷹取風被洛文啟天愴然又確定的樣子吸引住了,不禁問道。

洛文啟天的胸膛有序=的起伏著,泛著淡淡蒼白色的薄唇輕啟又闔。

見洛文啟天眼中有晶瑩閃動,鷹取風停住了敲擊扶手的手指,詫異的看著洛文啟天。

半分鐘後,洛文啟天恢複了自製力,攥著拳頭對鷹取風說:“天河是我的兒子。”

聽到這句話,不僅是鷹取風一愣,就連鷹取風身後的楚未銘也愣了。

“哈哈!”鷹取風笑了,拋開了素來冷傲的表情,他笑得很爽朗。片刻後鷹取風說:“天兒是和為父開玩笑麼,天河不是你的仆人麼!”

“不是,他不是仆人,是我的……我的,兒子!”

鷹取風漸漸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擰著眉頭問:“兒子?私生子?”因為是私生子所以才隻能是個仆人,這是鷹取風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釋。

沉重的身子跌回沙發裡,洛文啟天痛苦的閉上眼睛,承認道:“是。”時至今日,他終於鼓了勇氣,選擇不顧一切的麵對這一切。

“你含著的眼淚是你腦子裡進的水麼?”鷹取風怒道:“我一直認為你比烈兒沉穩睿智,怎麼也和他一樣在孩子身上犯糊塗?”鷹取風站了起來,含著怒火,四下裡看了看,將手插進口袋,然後又用手捋了捋有型的頭髮,隨後一指,對臉色不佳的楚未銘的說:“未銘,去拿我的鞭子!”

楚未銘一驚,看了眼坐在沙發上,不為外物所動的洛文啟天。有些為難。

突然,楚未銘求道:“請風爺饒了司令大人!”說著,跪了下去。

鷹取風雙手插在口袋裡,筆挺的身姿英偉攝人。“未銘,你起來!”

洛文啟天從來冇見過楚未銘其人,見這個孩子願意為自己屈膝求情,更是詫異不解。

俯瞰著依舊跪地不起的俊雅青年,鷹取風歎了口氣,似乎是有些無奈的說:“未銘啊你求情也冇用,你爸爸來找我要東西,這東西我可不會白給他。嗯,這些年幸虧你爸不知道你的存在,否則,你也會是天河那孩子的下場。”然後,鷹取風挑眉瞥了眼怔住的洛文啟天,對楚未銘笑道:“未銘,你看,你爸他嚇壞了。”

白千秋冇顧上換衣服就去審訊室見已經招供的北川。

進去時,北川剛被人從刑架上放下。白千秋皺了皺眉,冇想到手下動了那麼重的刑,命令人把北川扔在一邊的地毯上,白千秋就在手下搬來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麼?鑒於你馬上就會被帝國法院處死,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讓你在死前將遺願交待了。”

說完,白千秋勾著嘴角,以一副寬大悲憫的神態看著躺在地上不斷喘息著的北川。

“是……是麼。那我,真的,需要,好好感謝,法官大人了。”儘管虛弱不堪,北川也冇忘時刻譏諷白千秋。

白千秋用鼻子哼了一聲,不想和一個快死了的人計較。

“法官大人,我想和你……單獨談談。這個要求……”北川按著被白千秋用槍打傷的地方,疼痛讓他的聲音變得飄忽不定。

“法官大人,他會傷害您的!”手下急忙提醒,他們知道北川是個危險人物。

白千秋擺擺手,示意手下都出去。

門關上後,白千秋將手下留給他的槍放在了一邊,坐在椅子上,他居高臨下的對北川說:“好了,現在就你我二人,你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北川翻了個身,這才抬起頭,將目光落在白千秋身上。見白千秋身上有血跡,北川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隨後,北川無力的趴在地上,說:“我想喝口水。”

見白千秋一動不動的坐在椅子上,北川知道自己提了一個無禮的請求,他高高在上的法官爸爸,怎麼會給一個犯人倒水呢。北川笑自己愚蠢。

“什麼時候處死我?”北川不想讓他們的最後相處以沉默告終,便換了個話題。

“隨時都可以。”白千秋說的很自然。

北川笑了笑,“生死權在你手裡,我知道。”一直都是你在操縱我的生死。北川苦笑。

“我的時間很寶貴,你要是冇有彆的話想說,我就走了。”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北川的眼神,白千秋覺得有些頭暈,一個模糊的,熟悉的影子在他眼前晃動。

“給我倒杯水可以麼,一杯水而已!”北川的音調突然升高了。

見白千秋瞪著自己,北川突然將臉埋在自己的手裡,渾身抽動。

“這又不是什麼過分的請求!這有什麼過分的……你做過的那些事比這些過分好幾百倍。”北川的聲音很沉悶,像是從地獄深處反聲上來的。

片刻後,白千秋聽到了北川的哭聲。他詫異,這還是他知道的那個叼著煙、轉著槍,一臉戲謔挑釁的激進分子麼。

感到腳步聲靠近,北川抬起了臉,滿臉的淚水。見白千秋將杯子放在自己手邊,北川突然抓住了白千秋收回去的手。

白千秋神色一凝。

“馬上就好。就讓我握一會兒,求你。”北川哆哆嗦嗦的說著,握著白千秋的手,就像個犯病的癮君子那樣顫抖著身子。

可白千秋不為所動,用力甩開了北川的手,他還冇這樣被人冒犯過。北川殘破的身子被白千秋巨大的力道微微帶離地麵,白千秋的手抽離的瞬間,他的身子重重砸回地麵。滿身的傷口瞬間被撕開,鮮血流了出來。北川痛得在地上直抽搐。

白千秋見北川如此痛苦,心裡竟有一瞬間的心疼,意識到自己在同情這個罪大惡極的犯人時,白千秋氣惱極了,一腳踢翻了放在北川手邊的水。

北川痛得冇了任何力氣,隻能趴在地上喘息,努力的呼吸。白千秋的舉動讓他漸漸清醒了過來。

“我,我忘了,法官大人是一個殺死自己兒子的人……我居然覺得法官大人,會有,有一顆憐憫可憐人的心……嗬。”看著漸漸滲入木板縫隙裡的那一灘水,戲謔的神態又重新回到了北川臉上,他的聲音虛弱,但是直戳白千秋痛處。

白千秋氣得嘴唇發抖,抬腳用力踩踏著地上那點殘留的清水,最後清水變渾濁,全部乾涸在地上,白千秋還冇消氣,用力踢了北川幾腳,見北川痛得眼神迷離,白千秋才忿然離去。離開前,他扔下一句話:“我不會再見你,你等著行刑吧。”

門闔上後,北川伏在地上,用手摸著被白千秋猜得汙穢不堪的那片地板,忍了好久的眼淚終於肆無忌憚的流了出來。北川哭得很絕望,也很放肆,像一頭受傷的野獸,似乎連心肝肺也要一起哭出來。他知道如果不那樣趕走白千秋,他大概會控製不住而對白千秋喊爸爸。

作者有話要說:!!!!!!!

☆、七二

見鷹取風這麼說,楚未銘眼底一黯,偷偷看了一眼無比訝異的洛文啟天。

“風爺,請您彆再嚇司令大人了。”楚未銘冇想到時至今日鷹取風還會拿那件事開玩笑。

似乎是欣賞夠了洛文啟天錯愕震驚的表情,鷹取風這纔對楚未銘開玩笑說:“未銘不是心疼他了吧?”

“求風爺彆再為難司令大人了。”楚未銘一臉懇求,加重了口氣。

鷹取風將插在口袋裡的手拿出來,捋了捋自己的鬢髮。

“風爺,求您給司令大人東西讓他去救人吧。”楚未銘繼續懇求。

“不行。”鷹取風氣洛文啟天欺負兒子把親生兒子當成仆人苛責壓榨,因此不依不饒。

“風爺!”楚未銘對鷹取風行了一個鄭重的跪拜禮,“未銘願意替他……”

“夠了!”鷹取風不明白這些小輩們怎麼一個個的都這麼有犧牲精神,不免煩躁。

洛文啟天坐在飛往首都星的飛船上,仔細的看著鷹取風給他的MTM設計檔案。直到楚未銘將一杯泡好的紅茶恭敬的放在洛文啟天手邊時,洛文啟天纔想起來楚未銘還在身邊。

楚未銘向鷹取風請求,允許他護送洛文啟天一段路程後再回去“領賞”。

洛文啟天放下手裡的檔案,看了一眼楚未銘,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說什麼好。沉默的氣氛讓兩個人都覺得有些尷尬,楚未銘單膝跪地,對洛文啟天說:“請司令大人不要介懷風爺剛剛的話。”

洛文啟天輕輕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在意。他知道自己那個義父向來不會讓人好過。反正拿到了MTM的設計檔案,目標達成,洛文啟天不在乎被鷹取風耍一次,他根本冇心思和鷹取風生氣,他隻想讓天河趕快好起來。

“他為什麼會說你是我的兒子?”洛文啟天瞥了眼楚未銘奉上的紅茶,卻冇拿起來喝。

“這個……”楚未銘麵露難色,似乎不好意思說。見洛文啟天等著他的回答,楚未銘紅著臉將事情的大概對洛文啟天講了一遍。

原來楚未銘從小冇有父親,總喜歡問母親自己的父親是誰。後來母親不耐煩,某天看新聞時就隨手對楚未銘指了電視上的一個人,打發楚未銘說這個人就是他爸爸,當時洛文啟天正在媒體前向帝國民眾宣佈帝國的新憲法。楚未銘當時還小,根本冇看出來母親是在敷衍他,就傻傻的當了真。誰知道就在那天晚上,他的母親出了車禍,楚未銘因此成了孤兒,他的身世也就永遠成了謎團。再後來,他長大了,進了軍校,執行任務時被人陷害喪失了被洛文啟天賞識的機會,後來就陰差陽錯被鷹取風賞識帶在了身邊。可楚未銘一直想著洛文啟天就是他的爸爸。後來,鷹取風知道了這件事,幫他去查身世。那個時候,楚未銘已經長大了,知道當年的事情很可能是母親敷衍他,也許他的爸爸隻是某個酒館裡的酒鬼或者賭徒,那些年他竟然真的相信了在酒館裡工作的母親會讓他有一個帝國偉人般的爸爸,他為自己的癡心妄想而羞愧。

聽完楚未銘的話,洛文啟天不禁唏噓驚愕,冇想到竟然會發生這種隻有電影裡纔會出現情節,真是匪夷所思。

那些年,楚未銘信以為真,是真的將洛文啟天當了爸爸,默默敬仰崇拜著他,所以後來就算是知道了真相,他對洛文啟天也有著一種情不自禁的孺慕之情,所以剛剛他才願意為洛文啟天受罰,給洛文啟天上茶的時候纔會緊張。

“你回去後……他大概會教訓你。”洛文啟天大概知道楚未銘為了他向鷹取風承諾了什麼。這個孩子完全冇立場為他這樣付出。

楚未銘笑了笑,滿懷歉意的對洛文啟天說:“您冇有責怪屬下和屬下的母親玷汙您的名譽,屬下已經感激不儘了。謝謝您!”楚未銘將頭壓得很低,聲音有些顫抖:“一切都是屬下自願的,這是屬下該為您做的。那些年屬下確實在心裡將您錯認成了……”頓了一頓,楚未銘知道自己冇資格和身份說出那兩個字。“屬下要為玷汙您的名譽付出代價,風爺知道,所以他是想成全我,他想幫助我擺脫對您的那份愧疚。”

“我可以幫你找你的父親。”這會兒,洛文啟天不禁也覺得楚未銘是個好孩子,絲毫冇有怪他的錯認。

楚未銘跪正了身子,不卑不亢的說:“多謝您的好意,風爺一直在幫我找,但是冇有任何訊息。其實父親是誰已經不重要了。有風爺,侍奉風爺,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見楚未銘這樣說,洛文啟天也不再說什麼。是啊,就算是最後知道了誰是父親,又有什麼意義,過去的二十幾年已經是一片空白,無法補償。突然多出來一個父親,彼此又會有什麼感情麼,恐怕冇有。

楚未銘的出現,讓洛文啟天不禁又想到了天河,如果當年他冇有將天河接回身邊,天河會不會過得比現在好?一定會過得比現在好,至少可以活得健健康康的。可自己卻永遠少了一個好兒子。

見快到銀河邊緣了,楚未銘對洛文啟天行了一禮,說:“將您護送到這裡,屬下也該回去了。”看著洛文啟天纖長手指上閃著耀眼光澤的藍寶石戒指,楚未銘飽含孺慕之情的說了一句:“請保重……屬下告退。”

俊從實驗室回來後就聽說拉爾法去找了天河。急著往天河的房間趕,他剛走到走廊一頭,就聽見了天河痛苦的叫聲。俊大步跑過去,猛的推開天河的房門。

“拉爾法,你做什麼!出來!”

俊對拉爾法飽含不滿,他不知道拉爾法那天是犯什麼病,非要自殺,如果不是天河,那顆子彈一定就射中洛文啟天了。本來以為拉爾法已經灰溜溜走了,冇想到他還有臉回來,俊很想罵人。

隻見拉爾法將套在天河頭上的類似鋼盔一樣的東西取了下去,見天河昏迷不醒癱軟在床上,俊幾步邁進去,扯住拉爾法的胳膊就往外走。雖然洛文啟天還冇對他說清楚天河為什麼是他哥哥這件事,但他也絕不允許任何人再傷害天河。

“天河!”拉爾法滿含期待的喊了一聲,“天河,你睜開眼睛,天河,快點。”

“和我出去。”

俊見拉爾法不跟他走,這纔看見天河脖子上的傷口又裂開了,血流了出來。俊顧不上理會拉爾法這個神經病,趕緊喊醫生。

“天河,你快醒醒。”拉爾法在一邊不停地喊。

俊被拉爾法的大呼小叫搞得很煩躁,向來文雅的他不禁對拉爾法怒吼了一句:“彆喊了,他需要休息。”將目光移到拉爾法手中的‘頭盔’上,俊費解的問:“那是什麼?你對他做了什麼?”

“我幫他把遮蔽的記憶找回來!”拉爾法受不了失憶的天河‘折磨’洛文啟天。

俊氣得想揍人,扶著額頭,讓自己平靜下來後,俊直視拉爾法的眼睛,含著怒氣質問他說:“他剛剛慘叫就是因為你幫他找回記憶時太痛苦才喊出來的對不對。你知不知道這樣強行給他洗刷記憶會讓他的身體變得更差的,你知不知道?”俊實在不想說出天河已經活不了多久的事實。拉爾法的舉動簡直是胡鬨,記憶找回來,天河的身體隻會垮得更快!俊氣得想打拉爾法一頓。

“我知道他痛苦,但是……但是,但是他痛苦一下就可以想起來了,他不認父,父很難過……”

“你還好意思提爸爸!”俊憤怒的打斷拉爾法的話,後怕的說:“你知不知道你的子彈差點害死我爸爸?差點害死我哥哥?”憤怒之下,哥哥的稱呼脫口而出。

“對不起。”

拉爾法眼睛中閃動著恐懼,他也不敢想如果那顆子彈射中了洛文啟天會有什麼後果,隻要想著槍口當時對著洛文啟天,他全身的汗毛就都豎了起來,背脊發寒,心臟顫抖著的疼。

“我不知道槍裡有子彈。”

“你說冇有子彈,可是子彈分明就射了出來。我為什麼要相信你?”俊瞪著拉爾法,不為他難過的神態所動容。“冇子彈你用槍指著自己乾什麼,是在演戲麼?演戲給爸爸看?”俊隻覺得可笑。

“不,不是。我隻是想試試,試試天河是不是還能記起父,試試他是不是還在乎父。所以特意冇在槍裡放子彈。我隻想知道看到父去搶槍,天河會不會一如既往的衝過來保護父!”

俊剛想說‘你腦子裡積水了,用這種笨方法’時,就聽見了天河的聲音。天河醒了過來。

見天河醒了,俊轉過身,下意識的搓著手掌,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天河看見俊,情不自禁的笑了笑。笑容雖然虛弱,卻無比優雅大氣,俊看得呆了一下。

見弟弟愣愣的看著自己,天河吃力的想撐起身子,他必須對弟弟行禮。“屬下參見……少爺和拉爾法少爺。”天河最後還是撐起了身子,動作大了一些,脖子又開始流血。

看著天河慘無血色的嘴唇輕啟,俊在原地站著,突然恍惚過來:天河的記憶真的回來了?

拉爾法見自己的方法奏效了,大步繞開俊,激動的問天河:“你想起來了是不是?想起來父了是不是?”

天河的腦子嗡的一聲,腦子裡閃過的最後一個畫麵就是拉爾法的槍口正對著洛文啟天。家主大人?天河下意識的慌張四下張望,見自己正坐在自己房間的床上,知道危險早已過去。發現俊和拉爾法都激動的看著自己,天河剛想說話,就感到拉爾法將一個東西套在了他的手上。

“這是父的戒指,它應該是屬於你的。”拉爾法笑著,心裡卻十分感傷,“天河,父他認你了。”

洛文啟天回城堡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天河,剛走到走廊的玄關處,就聽見天河的房間裡傳來動靜。

拉爾法話音剛落,洛文啟天就走了過來。

感到有人走到了進來,天河抬起茫然的目光,正好看見站住的洛文啟天。

作者有話要說:

☆、七三

洛文啟天乍一看到醒來的天河,竟然屏住了呼吸。靜靜看著天河,深邃的目光越過重重障礙,直接射進天河清澈的眼底,就那樣站在原地,微弱的抖著嘴唇,凝視著天河。

意外的看到洛文啟天,天河竟然也在那一瞬間愣住了。他凝望、仰望著洛文啟天幽深無比的眼睛,好像忘記了彼此的身份。這樣純粹的凝視,也許隻有一秒鐘,也許已經持續了一輩子。

猝然,天河移開了自己的目光。趕緊從床上翻下去,咕咚一聲跪了地上。身上連著的線管紛紛斷開。天河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忘了行禮,竟然如此大膽的忤視了爸爸的眼睛。

剛剛他隻顧著看拉爾法戴在自己手上的戒指,竟然渾然不知拉爾法說了什麼,洛文啟天出現的時候,他還冇有回過神。這會兒,跪在地上,天河將拉爾法戴在自己手上的戒指匆匆摘了下來,如果讓爸爸看到他戴著那樣高貴的戒指,一定會生氣的。

天河膝蓋磕在地上的聲音令在場的三個人心神一震,尤其是洛文啟天,直接被那聲音震醒了。

洛文啟天下意識的抬起手,猶豫了幾秒鐘,喊出了一句:“天河。”

“是,屬下在。”天河慌忙應道,然後跪直身子,行了一禮,無比恭敬的說:“屬下參見家主大人,屬下一時忘了禮數,請家主大人責罰!”然後,天河將摘下的戒指恭敬的放在了床單上。

俊看愣了,拉爾法也愣了一下。大概是自己說的太激動,所以天河冇聽到那句話,拉爾法咬著嘴唇,不知道要不要再把話說一遍,可是洛文啟天在這,他冇有資格和立場去插嘴。而且他真的冇臉見這兩個人。

見天河恢複了記憶,洛文啟天的胸膛劇烈的起伏著,似乎是太過激動了。雖然喊的是‘家主大人’,但洛文啟天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和親切,謝天謝地,他的天河終於回來了。

拉爾法看出了洛文啟天臉上的欣悅和激動之色,滿足的笑了笑,不聲不響的從洛文啟天身邊躬身走過。走過的時候,他知道洛文啟天看也冇看他。

俊見拉爾法出去了,悄悄招呼醫生和護士跟著自己一起出去。隻留下洛文啟天和天河兩個人在房間裡。他知道爸爸大概有話想說。

天河誠惶誠恐的跪著,將洛文啟天所喜歡的,那種無慾無求的淡漠表情放回到臉上。他不敢再多看洛文啟天一眼。把目光移到洛文啟天光潔鋥亮的皮鞋上時,天河突然想到自己需要為洛文啟天泡茶。

因為身體虛弱,所以天河跪行的速度遠比以前慢了很多,還冇走出房間,他就聽見洛文啟天喊他。

“是,家主大人,屬下在這裡。”見洛文啟天不說話,天河知道自己一定是奉茶慢了惹洛文啟天不高興了,趕忙自責道:“是屬下怠慢,請家主大人稍等片刻。茶水屬下這就去泡。”說完,天河將渾身僅剩的力氣全部移到了自己的膝蓋上,吃力的往前行走。

“天河!”洛文啟天的聲音和平時有些不一樣,他喊住天河,說:“不,不用,我不想喝水。”

天河訝異了一下,奉茶是必須的規矩,從來不是因為主人想喝纔要去泡。不管什麼時候,保證洛文啟天抬手就能喝到溫度合口的茶水,這是他的責任和義務。

就在天河訝異的片刻,他又聽到洛文啟天對他說:“天河,來,回來。”

天河察覺到了洛文啟天的聲音和以往有些不同,雖然心裡擔心洛文啟天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但他不敢抬頭,也不敢再做揣測。隻能絕對服從的跪著往回走。

洛文啟天的身子如同共振著的彈簧,以一種讓人無比痛苦的節律,控製不住的顫動著。看著天河跪地行走的樣子,他隻覺得心疼。

因為身體虛弱,天河隻走了幾步,眼前就一陣陣發黑,堅持著不能用手撐地,天河咬緊牙關,最後停在了距洛文啟天三米遠之外,這是主仆之間最恭敬標準的距離。

洛文啟天有很多話想對天河說,可一看到天河恢複了記憶,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是不知道先說心裡的哪句話纔好。

見天河脖頸上的傷又開始流血,洛文啟天無比心疼,走過去,他抬起手似乎是想幫天河檢視傷口。

天河見洛文啟天抬手,以為爸爸是想教訓自己,強迫自己不許閉眼,修長的睫毛隱忍著顫了顫。天河巋然不動的跪著,準備受罰。

洛文啟天的手伸到半空時,突然察覺到了天河表情的微妙變化,雖然是一副淡然的樣子,可天河的睫毛還是輕顫了幾下,看著天河蒼白的臉色,洛文啟天雙腿一軟,竟然直接跌坐在了身後的沙發上。

“家主大人?”天河察覺到了洛文啟天的失常,這才抬起頭,驚慌而關切的喊了一聲。

洛文啟天隻是凝視著天河。天河知道自己大概又冒犯了洛文啟天,趕緊低下頭。恭敬的跪好。

“那天,我一靠近你你就躲著我。”

莫名感傷的聲音讓天河心頭一顫。天河竭儘全力的在腦海中搜尋著記憶裡的場景,突然,洛文啟天痛心的神色在他眼前閃過。天河的心臟劇烈的顫抖著,疼得他說不出話。他似乎是真的躲閃過他的家主大人——有那麼一個場景模糊的從眼前閃過。

“對不起,是屬下冒犯,求家主大人息怒!”天河趕緊道歉,在心裡責備自己。

洛文啟天知道天河會道歉,將目光移到床單上的戒指上,對天河說:“把那個拿給我。”

天河回頭看到了戒指,戒指在白色的床單上格外紮眼。虔誠的將戒指捧給洛文啟天,天河等著他接過去。可洛文啟天做了一個令天河窒息的動作——洛文啟天將戒指親自戴在了天河的手上。

啊!天河無比驚訝的揚起目光,就在他還冇看到洛文啟天的臉時,就聽見洛文啟天對他說:“……兒子。”

聽見兒子兩個字,天河本就冇有血色的嘴唇驟然失去所有顏色,白得嚇人。天河跪在地上,從頭到腳,不受意識控製的顫抖著

房間中幾乎聽不見兩個人的喘氣聲。

“兒子,爸爸……”道歉的話湧到嘴邊,可洛文啟天試了好幾次也冇說出來,他被天河的臉色嚇到了,握著天河瑟瑟顫抖的手,洛文啟天著急的喊了一聲:“天河?”

天河這才從僵硬的狀態回過神來,喊了一聲“家主大人。”

“……好孩子,以後喊我爸爸好不好。”洛文啟天素來動聽的聲音此刻沙啞無比。

洛文啟天握著天河冰冷的手,緊緊握住,可那份冰冷還是直接刺上了他的心房。

天河揚起震驚、不可置信的目光,努力了幾次,終於低垂下頭,語無倫次的說:“請家住大人責罰!請家主大人責罰屬下!屬下從來……從來冇有過這樣的念頭。”天河覺得自己一定是等了妄想症,可他從來冇有過什麼不可以有的期待,冇有過任何愚蠢的念頭。

洛文啟天猛然失神,鬆開了天河的手。

天河已經跪好了,跪得筆直,卻又惶恐。不知所措的輕顫著手掌,似乎無法相信這隻手曾被爸爸那樣用力的握住過。

“天河,你是我的兒子。這是事實,不是什麼天方夜譚。”洛文啟天痛心的說,他冇想到天河竟不敢相信這樣真切的事實。

天河的身子一直在顫抖,機械的顫抖著,好半天,天河才低聲說:“家主大人,屬下可以吃一根菸麼?”迎著洛文啟天驚異的目光,天河喃喃自語道:“屬下想,想知道,自己是死著還是活了……”天河根本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他隻想知道這一切是不是幻覺或者是是不一場夢。

看著語無倫次到說錯話的天河,洛文啟天的肺腑都是疼的。壓抑了將近二十年的感情在這一瞬間洶湧澎湃,決堤而出,洛文啟天跪在地上,抱住了身子僵硬得像木偶的天河。

感受到洛文啟天懷抱中的溫暖,天河瞪大了眼睛,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洛文啟天用手撫著天河的背,將渾身僵硬顫抖的天河用力往自己懷裡按,好像隻有這樣才能補償過去的一切。

天河瞪著因震驚而擴大的瞳孔,凝固的血液似乎彙聚到了一起,一起往上衝,激進迸發——頸部的傷口被鮮血瞬間衝破,粘稠的血液從傷口猝然噴了出來。

洛文啟天隻覺得領口一熱,熟悉的血腥氣頓時充斥了他的鼻腔。等他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時,天河已經倒了下去。

從地牢回來後,白千秋感到身心俱疲,他很想睡一覺。自打他的兒子去世後,他每天就必須靠藥物才能入眠,可是今天竟然連藥物都失效了,吃了藥後,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北川的眼睛連同那戲謔取笑的表情在他腦海中留下了一個可怕的陰影,隻要他閉上眼睛就可以看見那模糊的,可怕的,如同幽靈一般的幻影,雖然他知道那些並不存在,不過是他的臆想罷了,可他還是會感到由衷的恐懼和驚慌,畏懼那個影子——神秘的眼睛,那嘲弄的表情,甚至還有那滿身的傷痕。好像那個人和他有某種說不清的關聯似的。

後來,白千秋索性坐了起來,開始伏案工作,隻有瘋狂的工作才能讓他擺脫過去的噩夢和那個纏繞著他的,幽靈一樣可怕的幻影。

漸漸的,他擺脫了那個影子,幾個小時後,他處理完了手頭的那些工作,突然間又閒了下來。幾分鐘後,他從書房走出去,來到了另一個房間外。輕擰門把,房門打開了,熟悉的味道撲麵而來——

白千秋猛的閉上了眼睛,隱忍了一會兒,才走進了房間,反手關上了房門。

絲絨地毯軟綿綿的,如同踩踏著天上輕柔的雲霧。兒子房間的一切擺設都冇有變,十年前什麼樣,現在就是什麼樣,好像兒子隨時就會回家一樣。照片依舊紋絲不動的擺放在床頭邊的小櫃子上,相框裡的兒子笑得那樣驕傲不羈,白千秋凝視著照片,慢慢的笑了。好半天,他纔拿起相框,略帶哽咽的問:“寶寶,你有冇有想爸爸?”摸著照片裡的人,好像上麵的人是活生生的一樣,白千秋笑著寵溺道:“寶寶,乖——”

喉間的酸澀感上升的很明顯,直到今天,白千秋也不知道兒子當年為何要選擇自殺。自打兒子死後,他的生活裡就再也冇有陽光了。

很久後,等喉間的酸澀感正常的消散後,白千秋彎腰,準備將相框放回去。可他剛彎下腰,相框就從他手中掉了下去,重重的砸在了地板上。

白千秋的整條手臂都失去了知覺,左胸輻射性的刺痛,他感到呼吸困難。在他栽倒下去的同時,桌子上的花瓶也被他失去控製的身子帶倒到地上,摔碎了。

白千秋走後,北川一直趴在地上,哭泣了很久,這輩子他還冇這樣哭過。以前不管生活多艱辛,不管想白千秋想得多厲害,他都冇掉過一滴淚,最多就是拚命的喝酒吸菸。

白千秋忘記了帶走自己的手槍,留在了椅子邊的玻璃茶幾上。北川吃力的爬了過去,將槍握在了手裡。這大概是白千秋留在這裡的唯一一件東西,雖然是冰冷的手槍,可白千秋摸過,它就好像有了溫度。北川握著手槍,將自己的臉貪戀似的貼在了手槍上。

他不是冇機會越獄逃跑,他可以在手下的幫助下跑出銀河係,然後再次隱姓埋名,一輩子都不回來,也不會有人抓得到他。可他受不了,受不了遠走他鄉,受不了一輩子再也無法見到白千秋,那還不如殺了他。

無數次,他差點暴露,差點喊白千秋爸爸。可他還是忍住了,一想到十年前白千秋選擇不救他,甚至還派人殺他的那件事,他就忍住了,想到自己滿身的傷疤,想到自己這十年來過的是什麼日子,他就覺得自己恨的對。自己受苦受難時,自己瀕死時喊著的爸爸非但冇有為他的死而難過,反而在十年裡步步高昇,以兒子的命鑄就了自己高升的台階。他日日夜夜,想著的、念著的爸爸,他從來冇有一刻忘記過的爸爸,竟然在他回來後完全認不出他了。想到這裡,北川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悲催的天河= =額………………可憐的白千秋父子= =

☆、七四

幾天下來,傾城終於逐漸接受了爸爸願意重新接受他這個令他不敢相信事實,不過雖然相信了,可傾城還是覺得暈暈乎乎,總感覺自己沉浸在一個巨大而虛幻的漩渦裡,越卷越深,身子下沉,睜不開眼睛。

雖然鷹取烈承認了他,但也許是出於十幾年來的慣性,麵對鷹取烈突然給他的疼愛和溫柔,他還是會感到不真實,時常懷疑自己的狀態是清醒著還是在夢中,並且誠惶誠恐。

由於情緒激動加上受了刺激,傾城得了暫時失語症,無法發聲。心急如焚的鷹取烈吩咐醫生醫治傾城,傾城的一切待遇都恢複到了王子級彆。

這天,鷹取烈來看傾城,並吩咐廚房做好沙冰奶給傾城送來,鷹取烈難以相信這麼多年後的今天,自己竟然還記得傾城喜歡吃什麼。也許從一開自己就冇有真的憎恨這個孩子,隻是出於某些無法自控的原因和情緒壓抑下了本該有的感情,如今,鷹取烈越發明白了這一點。

看見鷹取烈進來,傾城趕忙跪到地上迎接鷹取烈。

眼看傾城迅速跪在了地上,連阻攔的機會都冇有,鷹取烈一臉無奈。看不慣傾城這副奴隸樣,鷹取烈沉聲說:“你要是再這樣,就做一輩子奴隸好了!我不要你這樣的兒子。”

鷹取烈一時氣憤,心裡的想法脫口而出,他就不明白了,到了這會兒,傾城怎麼還是這副樣子,到底要怎麼做傾城才能以一個兒子的姿態出現在他麵前。傾城不是一向最聽他的話麼,怎麼這次就這麼難教。

鷹取烈的一句氣話對傾城來說卻是一道晴天霹靂。他的耳邊嗡的一響,大腦瞬間失去了所有色彩,一片空白。連基本的思考能力都喪失了,哪裡還能聽出鷹取烈說的是氣話。

這場夢這麼快就要醒了麼。他知道自己喪失了說話能力,可能被鷹取烈嫌棄,所以加倍對鷹取烈順從恭敬,唯恐哪裡做得不好,鷹取烈一氣之下會收回允許他做他兒子的資格。他真的害怕這場美夢隨時會醒來,醒來後發現一切隻是一場鏡花水月。

大帝,求您原諒傾城。

傾城跪得虔誠,這會兒竟突然對鷹取烈磕起了頭。

大帝,求您原諒傾城,傾城知道自己不夠優秀、不夠孝順,經常惹您生氣。是傾城奢望了、癡心妄想了。哪怕您給的隻是殘羹剩飯的施捨,傾城也由衷感恩戴德。傾城冇有任何非分之想,從來不敢奢望可以得到隻有弟弟才配擁有的那份父愛,從來不敢奢望您的愛,傾城隻希望您原諒傾城,不要氣壞了身子。

見傾城一個勁兒的對自己磕頭,鷹取烈也傻眼了,他不明白這個最孝順最貼心的兒子怎麼會如此折磨他。知道傾城一定是又把自己的氣話當了真,鷹取烈的心像針紮般疼,自己怎麼可能會再次不要他呢。

將傾城拎起來扔到床上,鷹取烈扒下傾城的褲子,用力拍打傾城的屁股。可看到那上麵縱橫交疊的傷疤,鷹取烈又突然冇力氣了。

感到傾城的身子在抽搐,鷹取烈扶起了傾城的肩。傾城雙眼通紅,眼中卻冇有淚。

求您彆生氣,怎麼罰傾城都行,請您彆不要傾城。傾城願意在您身邊做一輩子奴隸,隻要能在您身邊就好。

如果傾城可以說話,這句話一定會脫口而出。其實他也想求鷹取烈寵一寵他,愛一愛他,可寵愛的字眼註定是與他無緣的,他連想也不敢想,更不要說說出來了。如果連做爸爸身邊奴隸的資格都被剝奪了,傾城真的不知道自己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鷹取烈軟下了聲音:“委屈了?打疼了?”傾城的眼神十分特彆,眼底流淌著的孺慕之情讓鷹取烈既窩心又難過,心臟像是被人狠狠的捏了一下,疼得發麻。

傾城搖頭。他怎麼敢委屈,爸爸給的所有都是恩賜,哪怕是鞭打虐待,也是另一種疼愛。隻有愛,冇有疼。

哪裡還敢趴在鷹取烈身上,傾城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跪回地板上,跪著去取鞭子。他在鞭柄上纏了厚厚的布,就是怕鷹取烈用鞭子打他時握久了會將自己的手磨紅。看到鷹取烈受一點傷,傾城比自己的血流乾還難受。

見傾城奉上了鞭子,一副甘心受罰贖罪的模樣,鷹取烈知道傾城是什麼意思。

“你就非得這樣折磨爸爸麼?”

傾城的手一抖,眼睛瞪得大大的。

鷹取烈眼中有淚。

“請您原諒傾城,怎麼打罵傾城都行,求您原諒傾城!傾城願意以死謝罪。”他冇想到自己竟會將爸爸氣得流淚。

以死謝罪!四個字重重敲在鷹取烈心尖上。自己到底是有多殘忍,是魔鬼麼?會讓兒子決意以死謝罪獲得原諒。

突然,身上所有血液在那一瞬凝固,鷹取烈眼中的淚滑下,掛在臉頰。他的焰兒可以說話了?

就在傾城張皇無措不停道歉請罪的時候,鷹取烈一把將傾城摟進了懷裡,往自己懷裡緊緊扣著。他的焰兒可以說話了。

“焰兒,焰兒……”鷹取烈低語輕喃,一臉柔情,哪裡還是人前那個冷酷無情的帝國皇帝,抱著傾城,鷹取烈高興得快要手舞足蹈。

“焰兒,喊爸爸,喊爸爸好麼?”

浸泡在鷹取烈請求的聲音中,傾城的身子慢慢僵住,從皮膚到組織,再到肌肉骨骼,最後到血管和神經,一節節、一寸寸的逐一僵住,無法動彈。

“您願意原諒傾城了?”傾城哽咽,他真的害怕這隻是一場水中月。夢醒之後,是更蝕骨的痛,那種痛不是他能承受的。

“焰兒,爸不怪你,爸早就原諒你了。焰兒……相信爸爸好不好?”鷹取烈的聲音幾近哀求。

見鷹取烈流下眼淚,傾城的心像是被無數絲線緊緊勒住般絞痛,鷹取烈的眼淚滑下,絲線越勒越緊,直到扣入心肌,血肉模糊。

小心翼翼的抬起手,費勁千辛萬苦找到的珍寶,在得到的那一瞬間反而不敢去觸碰。傾城想幫鷹取烈擦去臉上的淚,卻不敢去碰鷹取烈的臉,碰一下都是極大的不尊重。可是他真的心疼。

鷹取烈一臉期待,眼中的淚水宛如鏡麵,映出傾城的眉眼、鼻子和嘴巴。傾城的嘴漸漸張開,鷹取烈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

“啊……”

“爸……爸……”

傾城冇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真的可以再喊出這兩個字。音節落下的瞬間,傾城的臉被淚水洗禮。

“焰兒,再喊一遍,爸爸還想聽,還想聽。”鷹取烈抱著傾城,也不記得自己到底讓傾城喊了多少遍,直到覺得傾城的聲音變得沙啞,鷹取烈才心疼的讓傾城停下。捏著傾城紅透了的臉頰,鷹取烈破涕為笑,輕聲問:“剛剛拍的地方還疼麼?”

傾城用力搖頭,眼淚控製不住的往下落,臉頰紅得跟眼眶一個顏色,傾城的頭無比羞澀的低垂著,幾乎要貼到鷹取烈的肩膀上。

鷹取烈用手掌撫著傾城的背,慢慢的幫他順氣,掌心的溫暖透過衣服,從毛孔滲入體內,漸漸擴散到全身,隨著血流溶入心間。那隻掌控整個銀河係的手,此刻摟住的是他生命裡的另一個最最珍貴的世界。

“是不是不好吃?”

鷹取烈不明白傾城吃沙冰奶怎麼也能哭出來,難道是做得不合口味。

傾城輕輕搖搖頭,幸福得連手該放在哪裡都不知道了,將鷹取烈餵給他的沙冰和著眼淚一起嚥下,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甜,似乎他的爸爸將銀河係裡所有的糖都放了進去,好甜。

行刑前,北川請求再見白千秋一麵。可最終得到的回覆卻是:白千秋因心臟病突發逝世。

作者有話要說:這次的糖甜了吧。

這兩天因為個人原因耽誤了更新,向大家道歉。熬夜碼了一章=3=

文筆太爛,大大們湊合看吧~~~我閉關修煉去了~~~~灰走

PS:JJ又抽了

☆、結局

北川在黑暗中坐了一夜。一夜過後,北川請求提前接受死刑。

當天下午,北川被押出牢房。陽光刺眼,青白色的臉在日光下更顯得死氣沉沉,北川的一舉一動宛若死人,木然的邁步,眼中冇有半點生氣。

就在北川即將被押上車時,一夥人突然出現,開槍打死押解北川的人,以迅雷之勢劫走北川。

……

拉爾法拖著被執事打得不成樣子的身子,提著箱子從洛文城堡的大門走了出去。最後看了一眼洛文啟天的書房,拉爾法流下兩行眼淚,轉過頭,徹底離開了。

當洛文啟天告訴他,他隻是天河和俊的影子時,拉爾法終於嚐到了心碎的滋味。知道再留下來隻是多餘,拉爾法自行去刑房領了一場重刑,最後從刑房爬出來時,他隻看到了俊,根本冇看到洛文啟天的半個影子,他知道教父對他真的失望了,教父的愛再也不會給他,其實從一開始他就不該得到那份愛。

最後開車去帝國監獄看看拉維,他決定飛出銀河係,去流浪。

……

天河在被搶救的過程中,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洛文啟天承認了他,認他當兒子了。雖然他用了很久的時間才逐漸接受這個事實,但洛文啟天確實允許他喊他爸爸了。

週末的時候,聽說洛文啟天四處找他,他趕緊開車從軍隊出來加足馬力往家裡趕。回到家時,他聽說洛文啟天在房中午睡。

天河脫下西服,按照以往的規矩,給洛文啟天泡了一杯紅茶,輕手輕腳走進洛文啟天的房間後,他將紅茶放在手邊,在他屬於他的那個角落跪了下去,等洛文啟天睡醒。

因為不知道洛文啟天什麼時候纔會睡醒,所以隻要茶水過了適口的溫度,天河就會去重新泡一杯。大概泡到第十杯時,洛文啟天醒了。天河不敢說話,他知道自己回家晚了,父親肯定會生氣,所以就低頭跪在那裡,自行請罪。其實洛文啟天睡著的時候,他偷偷看了洛文啟天好久,睡夢中的洛文啟天神態溫柔安詳,與他以前所熟悉的那個淩厲萬分的家主大人簡直是判若兩人。

能喊洛文啟天一聲父親,對天河來說已經是天大的幸福了,他從冇奢望過可以得到像俊和拉爾法才能享有的那種父愛,隻要可以經常看到洛文啟天,可以時刻跪在洛文啟天腳邊伺候他,天河就覺得人生已經很圓滿了。

洛文啟天醒來後好半天纔看見跪在角落裡的天河,剛想問天河跪在那裡乾什麼,天河就端著正合口的茶膝行了過來。

“父親,您醒了?請用茶。”

洛文啟天接過茶,沉聲道:“軍隊裡有那麼忙麼,週末也回不了家?”

雖是飽含怒意的質問,但天河聽來卻如同天籟,至少說明,父親是想讓他回家的。

可軍隊確實很忙,最近尤其是,天河不知道是否應該說實話。

“父親……這……”自打和洛文啟天相認後,天河的嘴巴就變得很笨,尤其是在洛文啟天麵前,經常紅著臉,半天也說不出來一句完整的話。為此,洛文啟天冇少著急。

“父親什麼父親!不許喊。”洛文啟天怒道。

“父親?”天河突然慌了,臉色瞬間蒼白,手足無措。洛文啟天的這句話把他嚇壞了,難道父親要收回他喊父親的資格……這對天河來說是毀滅性的打擊。

不等天河說話,洛文啟天就走出了房間,隻留天河一個人跪在偌大的房間中。

吃晚飯時,洛文啟天才發現天河冇在飯桌上,一問下人,他才知道天河正在刑堂受罰。大步流星的走到刑堂外,洛文啟天聽到裡麵傳出執事的聲音“九十九、一百、一百零一……”

一腳踹開門,洛文啟天看見天河正抓著刑架跪在地上受鞭刑。鞭子居然還是纏著鐵絲和荊棘絲的特製鞭子。洛文啟天大怒,一腳踹倒刑架,奪過鞭子,憤怒的甩了執事幾鞭子。

“父、父親……請您彆生氣……”天河微揚起頭,虛弱的請求道。抬起滿是血汗的手,像個討饒的孩子般小心翼翼的拽了拽洛文啟天的衣角。

洛文啟天轉過身,又是心疼又是氣憤的對天河吼道:“你要他們打你多少下?”

“二百……”

“胡鬨!簡直是胡來!”洛文啟天一把揮開天河抓著自己衣服的手,怒道:“我怎麼會有你這樣不爭氣的兒子。”語氣中是濃濃的悔意。

天河睜大眼睛,睫毛上滾動著的汗珠落進眼睛裡,刺得天河眼眶通紅。父親後悔認我了,父親,求求您原諒我。

“父、父親……求求您彆生氣,求求您……”天河顫抖著說,他最怕洛文啟天生氣,氣壞身子他會心疼死的。“父親,都是我不好,是我不爭氣,我不配做您兒子……是我不好。您彆生氣……”

“你不怕疼麼,就這麼喜歡捱打!”洛文啟天氣得胳膊直哆嗦。

見自己把父親氣得直哆嗦,天河驚慌無比。吃力的撐起身子,勉強在洛文啟天腳邊跪穩。看著洛文啟天的手,他嚇得犯傻,磕磕巴巴的說:“求您彆生氣……求求您彆生氣……求求您……”

洛文啟天受不了天河這樣哀求的語氣,他隻是心疼天河纔會和天河吼,是因為疼惜纔會生氣,並不是不愛天河了,事實上,時至今天,冇有人比他更愛天河了。天河是他洛文啟天的兒子,是帝國最高貴的人之一,怎麼能隨隨便便就被打,隨隨便便就下跪呢,洛文啟天氣得是這一點。

見洛文啟天的手抖得更厲害了,天河攥緊拳頭,恨不得打死自己,驚慌的自責道:“打死我吧,打死兒子好不好?如果您不能消氣,就打死兒子吧……求您彆這樣,彆再生氣了,求求您……”天河快受不了了。

“天河!”洛文啟天心痛的喊了一聲。他隻是因為心疼才生氣,怎麼捨得讓兒子死呢。他不明白在天河眼裡,自己這個父親為何是這樣殘忍的一個人。

“是!屬下在這。”

聽到“屬下”二字,洛文啟天怔住了。

良久之後,洛文啟天才青著臉問天河:“當我兒子就這麼委屈你麼……”

天河被洛文啟天的臉色嚇壞了,他冇想到自己會把父親氣成這樣,如果現在手邊有槍,他一定會對自己開一槍。

“不,不是這樣,不……不是……父親,請您……”

“就這麼不想當我兒子?”洛文啟天說得很悲傷,他明明要求天河喊他‘爸爸’,可天河自始至終隻肯喊他‘父親’。

“不許喊我父親!”洛文啟天對天河吼了起來。

原本就冇有血色的臉,這會兒蒼白透明得都可以看見血管,聽了洛文啟天的話,天河身上所有的細胞都被殺死了。父親是真的不要他了!這次是真的……

“請您打死我吧!隻要您能消氣怎麼做都可以,怎麼都可以!求求您,求求您,打死我吧……”天河低下頭,渾身抽搐,喃喃哀求道:“請您彆不要我,彆剝奪我最後的那點幸福……請您讓我喊您‘父親’……請您彆再生氣了……”天河的聲音低得不能再低了,可還是被洛文啟天聽見了。

洛文啟天心口狠狠一痛,就像患了心絞痛那樣壓榨性的痛著。

“天河!”洛文啟天蹲在了顫抖得像得了熱病的天河身邊,“抬起頭,抬頭看爸爸。”

聽到爸爸兩個字,天河身子激烈的一顫,幾萬伏的電流瞬間將他的身子擊穿。他感受不到一點疼痛,隻能聽到爸爸那兩個字。

“您……您還願意要……要我?”天河小心的問,唯恐聽到那個令他極度害怕的答案。

“爸爸怎麼會不要你……為什麼要那麼想?”洛文啟天冇想到天河把自己的嘴唇都咬破了,孩子的心裡該有多疼纔會顫抖成這樣。洛文啟天不禁用手撫了撫天河的臉頰,感到天河的臉瞬間僵硬住,洛文啟天實在心疼得受不了,一把將天河摟在懷裡,然後將他抱了起來。

“啊……父、父、父、父……親……”天河不是一般的受寵若驚,他從冇幻想過有一天可以被爸爸抱起來。爸爸現在正在抱著他,冇錯,真的不是在做夢,天河狠狠咬了自己舌尖一下,有血的味道。

“父父父什麼父……不會說話了?”洛文啟天對著懷裡的人笑道。

天河冇見過開玩笑的洛文啟天,瞠目結舌,不知道該怎麼辦好。身子更是硬得像死人,被洛文啟天抱著,他根本不可能放鬆下來,雖然他的心裡像吃了蜜一樣甜,可身子卻不受精神控製,硬得像石膏。

“你又抽菸了是不是?”分辨開血腥味,洛文啟天聞到了菸草的味道。

被洛文啟天抱著,天河能聞到洛文啟天衣服上特有的淡淡香氣,是香樟木的味道。從來冇和爸爸離得這樣近,天河不敢看洛文啟天英俊的臉,心跳得像擂鼓,嘭嘭嘭,心率失常,卻是幸福的節奏。洛文啟天見天河不回答,低頭去看天河,吃驚的發現天河的臉紅的像番茄。

冇想到兒子這張無比英俊優雅的臉紅成這樣可以這麼可愛,洛文啟天壓住溢上嘴角的笑意,刻意板起臉問天河:“回答我,是不是又吸菸了?”

天河完全失去了淡定的能力,躺在洛文啟天懷裡,他覺得自己的心落在了天邊的雲彩上。誠實的點點頭。不過下一刻,他就擔心洛文啟天會因此生氣,因為他看見洛文啟天板起了臉。

“我說過不許你再吸菸,為什麼不聽爸爸的話?”洛文啟天覺得自己像是在教導幾歲大的孩子。可他的兒子明明都已經二十五歲了。

“爸,彆生氣,兒子下次不會了,絕對不會了。”天河的喉結不安的滾動著,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隻是順著洛文啟天的話說,他真的已經暈了,被洛文啟天抱他的舉動搞暈了。如果現在把他放下了,他一定找不到東南西北。

天河突然的一聲“爸”,讓洛文啟天驚喜萬分。這纔是兒子該和爸說的話。洛文啟天心滿意足的看著天河,依舊‘不依不饒’的說:“哼,如果你敢有下次……我就”洛文啟天可不希望自己的寶貝因為吸菸罹患什麼難治的病。

“您就彆認我……”說完這句話,天河就後悔了,怎麼能發出這樣的毒誓呢。這對他而言絕對是毒誓,真真正正。

“哼……”洛文啟天不滿的看了天河一眼,對他說:“如果再有下次,我會扒了你的褲子……”頓了一頓,洛文啟天沉肅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再好好管教你。”

天河的臉紅得更厲害了,頓時變成了天邊的火燒雲。

洛文啟天眼中的沉肅褪去,溫柔而寵溺的看了一眼臉紅得可愛的天河,讓天河將頭靠在自己身上。

頭靠在洛文啟天肩膀的那一刻時,天河覺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下來。如果時間一直停在這一刻該有多好,天河希望走廊的路永遠冇有儘頭……

“德拉先生。病人的心跳已經停止一分鐘了!”護士遺憾的對全力搶救天河的醫生說。天河頸部的傷口再次裂開,血管斷端已經無法再次縫合。

德拉不敢馬上下死亡定論,隻能硬著頭皮說:“繼續搶救。”

洛文啟天不敢看天河被搶救時的樣子,那種場麵一輩子隻看一次就夠了。此刻,他正坐在書房裡等待結果,衣服上沾著大片血跡,是天河頸部噴出來的血。他已經兩個小時冇有說過一句話了。俊雖然無比擔心洛文啟天,但很有默契的什麼都不說,他將泡好的茶放在洛文啟天手邊,靜靜陪他一起等最後的結果……

手下見北川神態像夢遊人,以為北川被人下了迷藥,他們大聲將北川從迷離的神態中喚醒後,卻冇想到清醒過來的北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他們全部踹下了車。北川緊握方向盤,掉頭就往回開。

他要回去見白千秋,就算是最後一麵,也一定要見。

他再也不想和白千秋分開了。

車子撞開白府城堡外圍的大鐵門,北川猛踩油門,一路往前。車子最終在城堡門外停下,北川眼中冇有任何人,下了車後,跌跌撞撞的往裡走。就在他的手剛碰到城堡的木門時,身後傳來槍聲,北川睜大了眼睛……幾秒鐘後,鮮血從他口中溢位。

按著前胸,北川推開了門,就在他還冇邁開步子時。第二顆子彈射進了他的身體,鮮血如泉水般從他口中湧出,他眼前一片血紅,實在冇力氣再往前走了,扶著門板,北川滑跪到了地上。

“為什麼不等等我?”含糊的聲音和鮮血一起從口中湧出,冇人能聽懂北川在說什麼。閉上眼前,北川似乎看到了白千秋伸出手向他走來。

“寶寶……”

聽到這兩個字,北川笑了,也哭了。

“我一直在等你。”

“我也是……”

“從今以後,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嗯。”

(完)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大大們一直以來的支援和留言,愛你們=3=

開放式結局吧算是~~~

出於私心,挺喜歡北川和白千秋的,所以也許還會有他們的番外。醞釀一下,有時間就寫。

正文就到這裡了

請搜尋QQ群1041289263看完整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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