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帝王的心腹大患 025

“嘶……”

“小江大人”這四個字，令江玉��的身體莫名一顫。

流雲殿外的冰雪化得愈發快。

“滴滴答答”的聲音好似鼓點一下下敲在心上。

應長川的聲音伴隨著博山爐裡的煙霧，輕輕地飄到了江玉��耳畔。

如往常一般清懶，甚至還帶著幾分愉悅。

應長川是不是說漏了兩句話？

聽到這裡，江玉��忍不住疑惑了一瞬。

還好，就算是燒糊塗了，他仍然記得眼前的人是當今聖上。

心中雖有些疑惑，但是應長川的話音落下後，身為病號的江玉��還是非常配合地費勁探身，想去摸那瓷碗。

但還冇等他碰到碗邊，應長川已將它拿起穩穩地放在了身邊人的手中。

“謝陛下…咳咳……”

藥放涼了一些，苦味遠勝於方纔。

江玉��嗅了一下便緊緊地蹙起了眉。

見狀，應長川隨口道：“怎麼？”

江玉��本想說冇什麼，但受debuff影響還是糊裡糊塗地將方纔疑惑的事問了出來：“陛下剛剛是不是漏說了一句話。”

他一邊眨眼一邊問，神情看上去無比認真。

應長川明知故問：“哪一句？”

仍處於高燒狀態的江玉��含糊不清道：“……咳咳，股肱之臣那句話，陛下為何不說？”

難不成在皇帝心中，自己還不算社稷棟梁？

想到這裡，身為臣子的江玉��不由緊張了起來。

下一刻，他耳邊傳來一陣淡淡的笑意。

那熟悉的聲音又自江玉��耳邊輕輕響了起來：“如今江大人已是尚書，乃朝廷股肱之臣。”

――應長川一字不落地把最後一句話說了出來。

他語速極慢、語調微揚，還帶著一點點的無奈，但並無一分輕慢之意。

果然，自己的詞並冇有用錯。

應長川的話音落下後，被誇得不好意思的江玉��終於下定決心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將碗中已涼掉的藥灌入口中。

末了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

小半盞茶時間過後，小太監輕輕推開殿門，帶著負責照看江玉��的太醫一道躬著身走了進來。

小太監收完藥碗正要走，卻聽太醫小聲嘀咕道：“江大人的耳、麵怎麼有些紅？”

“耳朵紅？”太監被嚇了一跳，慌忙轉身向床上看去。

說話間太醫已經探手，觸向江玉��的額頭。

頓了幾息後，又為他號起脈來。

“還好，”過了一會，太醫輕輕把手收了回來，起身小聲說，“江大人的額溫並未升高，脈象也趨於正常，整個人的狀態還算不錯。”

負責照看江玉��的太監不由鬆了一口氣：“或許是火牆燒得太旺了吧。”

同時將幄帳輕輕地放了下來。

百思不得其解的太醫隻好點頭：“……應該是這樣吧。”

-

斷斷續續燒了四五天，江玉��總算好了許多。

然而體溫雖恢複了正常，可是感冒症狀暫時還冇有消失的他，仍不能像往常一樣去禦前當值。

……這對江玉��而言，可真是個天大的好訊息。

擔心偶遇應長川，不敢在禦前閒逛的江玉��狀態稍好一點後，便遠遠地離開了流雲殿。

今天天氣不錯，他先去玄印監駐地見了邢冶一麵。

與對方一起為幾種酒定過價後，正欲出門的江玉��又在這裡遇到了莊有梨。

駐地院門輕輕地響了一聲。

披著狐裘的莊有梨鬼鬼祟祟地從門縫裡閃了進來。

“莊公子？”玄印監不解地向他看去，“您這是怎麼了？為何如此小心。”

莊有梨咬了咬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說：“爹孃說我差點惹下大禍，讓我抄寫家規，冇抄完的話不能出去亂跑。”

玄印監恍然大悟：“莊公子是偷跑出來的。”

莊有梨瞬間被嚇了個半死：“噓，噓噓――”

“放心吧有梨，”江玉��捧著手爐從屋內看了出來，“莊大人不在這裡。”

說完便與周圍幾人一道笑了起來。

“阿��！”見江玉��看上去還算有精神，莊有梨連總算鬆了一口氣。

他連忙跑進屋內，“你頭和肚子還疼嗎？”當日親眼見到江玉��被人用木棍重擊的他仍心有餘悸，“還好他們冇有用刀。”

“不疼了，小傷而已。”

“那就好，那就好，”莊有梨一邊伸手烤火一邊說：“前幾日我本想去看看你，可是你在流雲殿養病，閒雜人等是不能進去的。”

聽到“流雲殿”三個字江玉��忽然緊張了一瞬。

而莊有梨也似想到什麼般問：“我聽爹說，往後你就要直接搬到流雲殿去了？”

語畢，他還不忘偷瞄四周，再靠近江玉��小聲感慨道：“我去過值房好幾次，都完全冇有注意到那裡是不設火牆的。真冇想到，陛下竟然還挺關心臣子……看來陛下與傳聞中還是有些區彆的。”

江玉��：！！！

莊有梨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當日江玉��隻是病了，不是失憶了。

燒退下來後，病中發生的事完完整整地出現在了他的腦海裡，連抵賴不認的機會都冇有。

――自己不但厚著臉皮要求和皇帝當室友，甚至還逼應長川誇自己！

……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莊有梨和所有人一樣，非常想知道流雲宮後殿究竟是什麼樣子。

他並冇有發現江玉��臉上的異常：“對了，你住的離陛下有多近？這幾日陛下可有來側殿看過你？”

不止看過，甚至還聽我胡言亂語了呢。

“咳咳……”江玉��強行咳嗽打斷了莊有梨的問題。

他回頭向屋內看了一眼，轉移話題道：“玄印監還有事要忙碌，今日陽光不錯，我們去彆處走走吧。”

說著說著，他的手指也因尷尬而蜷縮，差點便將銅製的手爐摳出了個洞來。

“啊？！”偷溜出來的莊有梨顯然不想去行宮閒逛。

然而不等他拒絕，江玉��就已經披上狐裘強行拽著莊有梨走了出來。

出門的瞬間，江玉��的心中不由一陣絕望。

自己怎麼不乾脆燒傻算了呢？

……如果應長川能與自己一道失憶，那便再好不過了。

-

隨應長川一道來仙遊宮的大臣們，集中居住在仙遊宮東部。

擔心遇到莊嶽，離開玄印監駐地後，江玉��與莊有梨便直衝仙遊宮最西邊而去。

――吃一塹長一智，哪怕在行宮內江玉��的身邊也始終帶著玄印監。

冬日裡的陽光溫暖而含蓄。

仙遊宮內的內侍們，也紛紛離開宮殿在屋外曬起了太陽。

“阿��，那邊的宮女們這是在做什麼？”

江玉��順著莊有梨的視線，向不遠處一座宮殿下的空地看去。

二十幾名年輕宮女正圍坐在一起，低頭仔細擺弄絲絹。

看了一會後，江玉��回答道：“她們在做‘宮花’。”

說著，他不由向那片空地走去。

“宮花”是古代最早的簪花，是由絲、絹等物捏折而成的模擬花卉。

它常被佩戴在發間與衣物之上，有的時候也會用作宮殿裝飾。

因其材料昂貴做工複雜，故而多年來僅流行於宮廷之中。*

到現代時不僅工藝完全失傳，且也冇多少件文物完整保留下來。

想到這裡，江玉��忍不住湊近觀看。

聽到腳步聲後，正在製作宮花的宮女們下意識抬頭向前看去。

見來人是江玉��，眾人立即起身向他行禮。

“不必多禮，”江玉��連忙擺手，“你們繼續方纔的工作便是，我就看兩眼。”

宮女們連忙坐回原位：“是，江大人。”

見江玉��好像對這些東西頗感興趣，負責此事的女官立刻上前為他介紹起來。

同時極為熱情地拿起一枝牡丹讓他細看。

絲絹製成的牡丹栩栩如生，乍一眼還真看不出來它是假的。

莊有梨也隨之湊了過來：“這宮花做得好大，應該不是用來簪發的吧？”

女官連忙點頭：“回兩位大人，它們確實不是用來簪發的。如今已入臘月，離元日大宴不遠了。眼前這些花，都是用來裝飾宮宴的。如今您看到的隻是冰山一角，未來這段日子我們還要再做數百朵花。”

江玉��緩緩點頭，把手中的東西放了下去。

可以看得出來，周圍宮女因為他的到來而變得緊張了許多。

擔心打擾到她們工作，江玉��正準備與那女官打個招呼，便離開此處。

但還冇開口，莊有梨便先他一步問道：“咦，我記得去年元日大宴上也有宮花，去年那些去哪裡了？怎麼不繼續用呢。”

原來每年都有？

江玉��忍不住隨莊有梨一道向那名女官看去。

對方笑了一下，朝二人行禮答道：“回兩位大人，元日的宮花必須得用新的。去年做的那些，用完後便封到庫裡了。如今怕是早已鬆散、變形，不能再用。”

宮花製作全靠捏折，用不到膠水鐵絲等物，因此宮花雖好看，卻難以長時間儲存。

更彆說製造它的過程中，還有許多被絲絹被裁掉、丟棄。

想到這裡，江玉��不由震驚起來。

這也太浪費了吧！

-

離開此處後，江玉��並冇有回去休息，而是先將莊有梨送回住處，再帶著玄印監去仙遊宮以東百官居所，拜會“九卿”之一的少府費晉原。

少府主掌宮廷衣食、宴飲，理論上還是身為尚書的江玉��的直屬上司。

“哎，江大人怎麼突然來了，也不提前知會一聲，”聽到通報，費晉原立刻從屋內走了出來，他滿臉喜氣道，“有失遠迎，真是有失遠迎啊！”

江玉��隨之上前向對方行禮。

費晉原雖然是江玉��的直屬上司，卻冇半點身處高位的架子。

這既是因為他早把江玉��看作皇帝寵臣，更是因為他本就八麵玲瓏的性子。

元日大宴將至，此時正是費晉原一年之中最忙碌的時候。

江玉��與他簡單寒暄幾句，回答了幾個有關自己身體的問題之後，便直入主題。

他放下手中茶盞，一邊回憶一邊說：“費大人，我今日在仙遊宮中，看到有宮女製作宮花。問了一番方纔知道，這些花隻能使用一次。”

聞言，費晉原表情也嚴肅了起來。

他輕輕點頭：“正是如此。”

見狀，江玉��稍稍停頓幾息繼續道：“下官正好知道一個方法，能讓牡丹在冬日開放。如若可以的話，此次元日大宴的花卉不如就讓下官提供？不知費大人這邊方便不方便。”

宮花固然好，但是到底比不過真牡丹。

況且江玉��是皇帝寵臣，自己賣他一個麵子也是應當的。

費晉原瞬間眼前一亮，想都冇想便直接點頭：“自然可以！”

他本不是好奇心旺盛之人，但是聽江玉��這麼說之後仍不忘追問一句：“不知道江大人打算用什麼方法讓牡丹開花？”

說著便端起茶壺替江玉��補茶。

江玉��冇有藏私，他先謝過費晉原，再緩緩笑了一下直接回答道：“利用蘊火。”

世界上最早的溫室便出現於華夏。

早在大周所處的年代，人們便知道了在不透風的房子裡日夜燒火，提高室溫生產反季節蔬菜的方法。

隻不過這種方法成本較高，且有違“天時”，並冇有得到廣泛推廣。*

若是能吃到新鮮蔬菜，誰又想再吃醃菜？

雖然有違天時，可到了冬天王公貴族們的餐桌上，仍不缺用蘊火養出的綠色蔬菜。

“蘊火……”費晉原忍不住皺眉輕聲重複了一遍。

現在剛進臘月不久，若江玉��十幾日後仍未能養出牡丹，費晉原還有時間補救，並不會造成多大的影響。

這事本與他冇多大關係，但他還是忍不住多說了一句：“江大人，恕我冒昧提醒一句。”

“您請講。”江玉��連忙朝對方看去。

費晉原一邊斟酌措辭一邊說：

“‘蘊火’一法已在大周流行了好些年，我雖冇有嘗試過以此法養育花卉，但不用猜便知絕對早有其他人做過了嘗試。大周有賞花的習俗，若有人能在冬天育出牡丹，絕對早已聞名天下。可如今我仍未聽說過有這樣的事……”

費晉原這是在委婉提醒自己。

江玉��笑著輕輕搖頭：“臣知道的方法，與一般的��火有所不同，請費大人放心便是。”

“好，”費晉原方纔微蹙著的眉也舒展了開來，“江大人這樣說，我便放心了！”

他雖這麼說，但是心中並冇有完全相信江玉��的話。

江玉��雖看出這一點，但也並不在意，他笑著朝對方點了點頭，接著端起茶盞輕飲一口。

古人將生長在溫室中的早開花卉稱作“堂花”。

大約千年後，有花農發明瞭在普通溫室裡開挖溝渠，再用竹木搭成架子，把花盆架在溝渠之上並以熱水、硫黃等物燻蒸的促熟之法。*

自那以後，冬日賞花也由不可能化為了可能。

說話間，費晉原手下負責宮宴飲食的官員也來到此處，與他一道商量公事。

見他有事要忙，江玉��連忙起身行禮，同時向屋外走去：“那下官今日便不再打擾費大人了。”

此刻正是雪融的時候。

屋外的氣溫比前幾天下雪的時候還要低。

冷風吹來，江玉��不由縮了縮身子。

元日大宴是皇宮一年中最大的宴飲活動。

不但百官可以攜家眷到來，甚至就連聆天台的人也會來到此處……

想到這裡，江玉��不由攥緊了手中的暖爐。

他養牡丹既是因為最近不用處理公事，閒不下來想找點事情給自己做做。

還是因為想在元日大宴上，再小小報複聆天台一番。

聆天台認為，植物何時生長何時死亡，都是由玄天決定，以人之力無法改變。

甚至還曾以“有違‘天時’”為理由，阻礙��火一法的傳播、流行。

一想到後世人曾以“侔造化，通仙靈”來形容堂花。

江玉��便無比期待聆天台的人見到牡丹該是什麼反應？

見江玉��要走，費晉原立刻起來送客：“等牡丹花開後，江大人定要第一個邀我去看啊！”

“自然，”江玉��隨之笑了起來，“到時候自然會贈一盆給大人您。”

費晉原的臉上當即樂開了花：“那我便等著江大人的好訊息了！”

說著，便把江玉��和玄印監一道送了出去。

雪在不知不覺中融了一半，由青石鋪成的宮道上有些濕滑。

江玉��不由放緩了腳步，他一邊回憶當年在博物館中看來的堂花培育方法，一邊忍不住想到――自己既然送了費晉原，那自然也要再送莊嶽一家幾盆花。

除此之外……似乎也該送些花給應長川？

-

傍晚，應長川終於正式下旨命江玉��搬入流雲殿側殿。

雖然有宮人幫忙，但是忙完一日公事後，放不下心來的莊嶽還是趕到值房，來看江玉��“搬家”。

“不過大半年時間，你房間裡怎麼就多出了這麼多東西？”

江玉��一邊整理立櫃一邊說：“大多是從家裡搬來的。”

上一世讀大學的時候，江玉��便恨不得直接把家搬到宿舍。

穿越之後，他大部分時間都生活在仙遊宮裡，早就把這間值房當成了自己的公寓。

“有書本、紙冊，怎麼還有吃的？”看到這裡，莊嶽不由震驚。

江玉��隨他視線一道向屋角看去，他想了想說：“哦……這個是南巡時蘭澤郡太守喬大人給我裝的特產。回昭都後我還未來得及整理便大病一場，故而一直堆放在此處差點忘掉。”

莊嶽輕輕點頭，特意交代道：“側殿有火牆，要比這裡熱許多。搬過去之後，你記得早些把這些東西吃掉，以免不小心放壞。”

江玉��連忙點頭。

宮人把重些的書本、被褥替江玉��搬了過去。

他自己帶著小件走在最後。

“好了，後殿不是我能去的地方，你搬過去後定要跟宮人一道整理房間，免得不知道他們將東西給你放到了哪裡。”莊嶽一邊說，一邊無比欣慰地扶了扶鬍鬚。

能住在陛下身邊，這是何等的榮寵！

聽到這個訊息之後，莊嶽出現於同僚麵前時腰板都愈發挺直。

和他正相反的是……離流雲殿越近，江玉��的腳步便愈發沉重。

“是，莊大人。”江玉��有氣無力道。

“想什麼呢，阿��？”莊嶽皺眉道，“住在流雲殿可是好事，在我麵前你怎樣都無所謂，但是見到陛下後一定要起精神來。”

江玉��輕歎一口氣，沉重道：“我在想昭都的羽陽宮究竟什麼時候才能修好？若是能早點搬回去就好了。”

聽到他的話，莊嶽立刻緊張起來。

擔心江玉��在禦前說錯話，莊嶽立刻壓低了聲音，提醒自己身邊的人：

“修建宮室勞民傷財，如今可不是做這種事的好時候。況且陛下暫時也無意於此，你記得千萬不要在他耳邊提起此事。”

“放心吧，我知道。”

說著，江玉��便抱著幾件夏裝，邁著無比艱難的腳步向後殿走去。

無法繼續向前的莊嶽隻得立在這裡目送他離去。

天邊不知何時飄來一朵厚雲，仙遊宮隨之下起了細雪。

江玉��的背影也在雪中一點點消失於暗色的宮室內，見此情形……莊嶽腦海中忽然冒出了“羊入虎口”這四個字來。

莊嶽：“……我這是在胡思亂想什麼？”

他連忙搖頭，將那種詭異的感覺從腦海之中拋了出去。

-

兩日後，江玉��的身體終於恢複到了可以工作的狀態。

這天恰逢朝會，流雲殿被朝臣塞得滿滿噹噹。

成為尚書之後，江玉��上朝時的位置也靠前了不少。

如今他隻要一抬頭，便能看到應長川的眼睛。

這幾日，江玉��一直裝作自己已經忘記了病中發生的事。

但每每見到天子，他仍控製不住地無比心虛。

“……臣費晉原謝陛下恩典，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南巡之後百官疲憊，朝會也暫停了一次。

賞賜隨行官員的日子一直拖到了今天。

“恭喜費大人了。”

桑公公滿臉堆笑地將賞銀送到了費晉原手中，負責南巡衣食住行的他今日獲賞頗豐。

“有勞桑公公。”笑得合不攏嘴的費晉原連忙低聲道謝。

由於心虛與尷尬，江玉��這幾日不但躲著應長川走，且就連在朝會上也一直低著頭。

他餘光瞄到，送完賞銀後方纔負責宣讀封賞的桑公公忽然退到了一邊去。

流雲殿外隨之傳來一陣腳步聲。

這是什麼情況？

一直低著頭的江玉��，終於忍不住一臉疑惑地向五重席上看去。

賞完了費晉原，下一個人難道不該是我嗎？

像是猜到他在想什麼似的，那陣腳步聲忽然停在了離江玉��不遠處。

一名內侍官手捧著江玉��當日不小心丟掉的輕劍，來到了他的身邊。

末了雙手將其送至江玉��眼前。

江玉��猶豫了一下，輕輕把劍接了過來並感謝皇恩。

……這把劍我雖很想要，但是不送點彆的是不是有些摳門了？

應長川總不至於這個時候小氣吧！

想到這裡，江玉��的眼皮忽然一跳，心中生出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難不成應長川要在此時搞些新花樣……

怕什麼來什麼！

下一刻，天子緩緩垂眸笑著向江玉��看去。

此刻，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似乎都化為了空氣。

他停頓片刻似乎是在思考，過了一會後終於用略帶笑意的語氣鄭重道：“如今江大人已是尚書，乃朝廷股肱之臣，自應重賞。”

那日江玉��所說的十五個大字一字未漏，清清楚楚地在流雲殿上迴盪了起來。

末了忽一挑眉，似乎是在等待江玉��的反應。

……江大人已是尚書，乃朝廷股肱之臣。

死去的記憶在這一刻瘋狂攻擊起了江玉��。

他的心臟狠狠一顫。

這莫非就是逼迫皇帝誇獎自己的報應？

作者有話要說：

*1.漢宮花 2.宋 周密 《齊東野語・馬塍藝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