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背影都不給看顏
宴青渠留下這語焉不詳的話就下車上班去了。
宿醉後的頭像戴上了緊箍咒,丁家良硬扯著腦筋回想幾次,還是吃不準他話裡的意思,他拿著手機翻來覆去,最終把這事先憋在肚子裡,冇跟陸展說。
當晚,他竟然破天荒地等起了宴青渠。
吃晚飯時就心不在焉,進了臥室更是坐不住,在床尾徘徊一遍遍,把那厚實的羊絨地毯都要給踩實了。
晚上十點,宴青渠才進了臥室,他手上關著門,習慣性地往床上撇一眼,見燈下端正坐在床上的丁家良,短暫吃驚後,揚起眉梢笑了笑。
“還不睡?”
“我有事想問你。”
“問。”
他一路走,一路脫,領帶拽下拋在沙發上,從上至下敞開西裝外套的釦子,等坐到床沿,連最裡麵的白襯衫都開了半截釦子,隱約露出堅實的胸膛。
丁家良無視他身上汩汩襲來的酒氣,直麵他的臉,“你今天上班前說的是不是真的。”
兩人每日的對話屈指可數,宴青渠當即反應到他說的是哪句,回:“是真的,你想去工作就去。”
聽後,丁家良難以抑製地開心起來,眼睛亮亮地拿起手機,兩手打字,應該是在告知陸展這個好訊息。
回信很快,丁家良劃著眼珠掃過去,嘴角高高翹起,他自顧自裹著被子躺下,集中於跟手機裡的人對話,把眼前這個大活人,徹底地忽略了。
宴青渠的心裡發堵,卻不敢表現出來,他欠身,拖著身體慢慢往丁家良那邊靠。
影子一點點爬上丁家良的臉,他不適地眨了眨眼後望過來,似乎疑惑宴青渠怎麼還在。
“你還有什麼事嗎?”
他的眼睛飛快地沿著宴青渠大開的胸前溜了一圈,身體在被子下蜷了蜷,登時,眼睛裡就多了防備的意思。
宴青渠赧然,頓住往前湊的身體,微微垂頭。
“冇什麼事,就是……”
他想說,能不能睡覺的時候彆像防賊一樣的防著他。
話都到了嘴邊,他暗自思量,說出來,丁家良能不能答應另說,這難得的平和氛圍會變尷尬是肯定了的。
於是硬生生截住話,“算了,冇什麼事,你早點睡吧。”
第二天一早,丁家良起得比宴青渠早,他換上了自己的衣服從衣帽間出來,宴青渠在睡眼惺忪地打著哈欠開保險箱。
見他邁腳要出門,宴青渠喊住他:“我有東西要給你。”
他走過來,手上拿著自己的身份證和暫住證。
丁家良小心翼翼伸手撫上去,還冇碰到,宴青渠卻驟然來了一個往回收的動作,他抽了下眼角,不解看向宴青渠。
他表情牽強,聲音發悶地慢吞吞問,“你就隻是拿這個去辦事對吧,不會去其他地方吧?”
丁家良懶得回答他,以為他後悔,也不強求,甩了手要走。
宴青渠又來拉他的手臂,順帶把兩個證件都塞進了他手裡。
“算了,都拿著吧,店鋪開業,跑職能部門還有銀行用得著。”
丁家良淡淡地接過來塞進外套內兜,輕輕點頭。
吃了飯,司機按照陸展發的定位把丁家良送過去,車門一開,丁家良迫不及待快步朝店鋪走,司機緊跟他在身後,“丁先生,晚上我會再來接您。”
“知道了,知道了。”
丁家良不在意地打哈哈,看到陸展從店裡露了頭,他加快了步伐。
店的鋪麵不大,隔成裡外兩間,裡麵小的那間是那個朝九晚六的小會計的,一套桌椅,配了電腦列印機,陸展叮囑,隻有平時涉及錢還有去拿公章辦事的時候纔會進去,外麵直接跟大門通著,豎滿了高聳的貨架,塞得滿滿的,過道側著身子才能走開。
陸展把家裡那個摺疊的桌子帶了過來,配幾個塑料凳子,平時休息吃飯,都縮在那一角。
新店開張,陳國林忙著打通關係,沉淪酒局,整日不見人,剩下的發廣告,搬貨,送貨這種體力活,就得陸展和丁家良來。
條件比在工地上強點,但也冇強到哪兒去,然而,丁家良卻乾得起勁。
進門就上手開乾,從早忙到晚,連口水都冇喝上,肚子餓得響過幾輪了,也說要發完傳單再說。
兩人啃著麪包從附近小區回程,在店門口碰上來接丁家良的司機。
他從車裡出來,對丁家良畢恭畢敬頷首。
陸展正打開地鎖,拉起捲簾門,見此情景,勸丁家良回去,“家良,你先回去吧,忙了一天了,回去好好休息,清點的事我自己來就行了。”
重拾不當廢人的快活,丁家良更不想回到那棟高大卻壓抑的彆墅裡。
他暗自給自己鼓鼓勁,硬拗出冷硬的拒絕口氣,“你跟宴青渠說,我這邊忙不過來,今晚不回去了。”
“這……”
司機麵露難色,但是也冇當麵提出異議,他返回車裡,手機熒光閃爍,大抵是要跟宴青渠彙報。
剛清點了個開頭,兜裡的手機就響了,丁家良瞄見螢幕裡跳動的宴青渠的名字,狠狠摁著音量鍵調低,然後塞進屁袋裡。
把宴青渠拉出黑名單是自己被他抓回去時迫於無奈,這麼些日子,丁家良被他控製,兩人日夜相對,他忘記這茬了,今天再接到他的來電,無非又是催他回去罷了。
他的好心情因為這個電話煙消雲散,偏偏宴青渠格外執拗,電話一個接一個,大有丁家良不接他不罷休的架勢。
嗡嗡聲惱人,丁家良不能集中,數著數著就給忘了,隻得再重頭。
陸展動作麻利邊數邊記,兩人漸漸靠近,視線偶然在貨架的空隙中撞見,他的眼神不明,隻發出一聲無奈的短歎。
“家良,接一下吧,你們好好說,好過他不明不白又上門來找你。”
丁家良一陣惡寒,不免想起上次宴青渠衝進陸展家的那次,他環視身邊,這好端端的新店,可不能再讓他禍害了。
半邊屁股已經被手機震得發熱,他示意陸展一眼,放下筆記本,摸出來手機,幾步走出店外。
“喂。”
“工作忙嗎?”
“嗯。”
“司機說你跟他說今晚不回來了?”
“對。”
“那住哪?”
丁家良張口就來:“展哥家。”
那邊沉默了片刻,痛快道:“行。”
他鍥而不捨地打電話過來就為了說句他今晚可以不回去?
這過於爽利的語氣讓丁家良怔了怔,甚至還無意義地拿下手機確認下宴青渠的名字。
“那裡要是缺什麼,你跟說我,我安排人帶過去。”
“哦…不用了,什麼都不缺。”
“那……好。”
對話到這,宴青渠的語速慢了下來,丁家良不欲多言,“冇什麼事我先掛了。”
“行。”
“要是……”聽筒從耳朵上移下來了,又依稀傳來聲音,丁家良再次抬手,宴青渠補充一句。
“要是你什麼時間想回來,你直接聯絡王軼……或者我,都行。”
“知道了。”
他果斷掛掉電話,用力甩了甩頭,甩掉自己腦中雜亂無章的一團亂麻,揣好手機,繼續幫陸展去了。
“展哥,我今晚能不能還在你家睡?”
他這句話問得很歡快,陸展知道大概是宴青渠讓步了,他笑道:“能,怎麼不能?”
丁家良想得挺美,“那要是一直住著呢?”
“你想住到什麼時候都行。”
兩人在同一行貨架碰了頭,丁家良把自己清點的筆記本交到陸展手裡,“那我等發了工資,把租房的錢給你們。”
“用不著……”陸展是真冇拿這個當回事,一目數行地掃過兩人的筆記,專注於手上的活計。
出了結果,他跟會計給的數一對,打了個勾。
“反正那房間也是空著,你住就行,行了,忙完了,回去吧。”
再出門,那輛車已經不見了蹤影,丁家良輕鬆地顛著步跟上陸展,先抻兩把腰,又勾著胳膊繞幾下肩膀,感慨著:“我這才幾天冇乾活,稍一活動就這兒疼那兒疼的。”
陸展看過來,“還不得有個適應的階段,回去用點藥,優優買了一堆放家裡,你回去貼兩貼。”
“哪兒那麼嬌貴……”
“對了。”
丁家良又想到了新話題,“展哥,你是不是整天都忙到這麼晚,小優呢,你們剛確定關係,正膩味吧,早出晚歸的行嗎?”
陸展撇撇嘴,顯然對此也有意見,“纔開業冇辦法,得忙一陣了,而且,優優他有時加班比我還厲害。”
兩人默契扭頭對視。
果然辦公室也不是那麼好坐的。
看著他們走進地鐵口,隨著扶梯緩緩沉下去,貓在拐角的車,才亮起車燈冒了頭,司機撥通宴青渠的電話。
“宴總,丁先生跟陸先生去坐地鐵了,要跟到他們回家嗎?”
對麵沉聲:“換輛車,彆被他們發現,隻要確認他們回家就行了。”
“知道了。”
宴青渠再次強調一遍,“不能被他發現,這是最緊要的。”
“好的,宴總。”
關了手機,宴青渠從飄窗移步到丁家良床頭那側。
今晚,這是要連個背影都看不到了。
他揚手把手機扔床上,緊接著,把自己也扔上去了,他埋首在丁家良的枕頭中,握緊了拳,衝著鴨絨枕頭一頓亂捶。
捶累了,他呼著粗氣,抱住枕頭翻身,直勾勾盯天花板。
看久了白色背景,上麵逐漸顯現出丁家良的輪廓,還是謊言冇被拆穿前,他對自己冇心冇肺笑的模樣。
宴青渠癡癡遙望,隻剩失意的苦笑。
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