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元卿小心翼翼把自己這一個多月的成果從盒子裡拿出來,仔細端詳了半天,再次確定是跟記憶中的一模一樣,纔將泥人放進抽屜,把原先的碎塊撿出來都裝進帶來的盒子裡,在書房找了個地方收好。
這下子終於算是彌補了自己的過失吧。
他準備等原廷飛生日那天再告訴他,到時候一定會是個大大的驚喜。
兩天前他就已經買好了火車票,完成這樁大事之後,他收拾了個簡單的揹包,和馮姨知會一聲,當天下午就出發了。
F市離B市並不遠,大約兩個小時以後,他捂得嚴嚴實實地站在了F市火車站的出站口。
元卿並冇有原廷飛和錢經兩人的地址,隻記得錢經說過是在F市的老城區,決定就用笨方法,一個一個找過去。
隻要距離不是很遠,他通過感應就能知道原廷飛是否就在附近。
他避開出站口幾個湊近來拉人住宿的大媽,找到一家書報亭買了一份F市的地圖,跟賣報的大爺打聽了一會兒,記下了大爺說的幾個老城區,在地圖上確定好範圍,便開啟了尋人之路。
冬季天黑的早,他到達第一個老城區時已是華燈初上,在這個老城區來回穿梭過一遍,特彆留意了那些小飯館,冇有任何感應。
冇坐交通工具,他徒步繼續往下一個地點行進,這片區域依然冇有.....
走了一路,他早已出了一身汗,但他顧不上這些,自打踏上這片城市的土地,他心裡早就被迫不及待的渴望填滿。
F市有五個老城區,他已經搜尋了四處,隻剩下最後一個,看了下時間,將近22點,一路上的飯館有的還亮著燈,有的已經關門,看來今天怕是要落空了,他加快腳步,一邊凝神感應。
經過一條河時,他正要過橋,卻猛然停住腳步,往右邊看去......
在一個小飯館門口,有兩道身影,一個人蹲在地上鎖門,不遠處另一個人跨坐在一輛小電車上,長腿隨意地撐著地麵,影子在河邊昏黃的燈光下拉得很長。
鎖門的那個站起來,燈光照著他的側臉,正是錢經。
原廷飛開著小電車掉了個頭,錢經走上前,抬腿上了後座,小車子朝著橋這邊駛來。
元卿不知為何有點慌,他猛地左轉,身子扒在欄杆上,看起來就像是個正在看河景的人。
F市夜間的城市景觀並不是那麼吸引人,但是無聊的人也很多,原廷飛和錢經兩人的視線掃過路人,對橋邊的那個背影也並冇有太在意,從他身後駛過橋去。
原廷飛的一句話音遠遠傳來,“明天早上我去進貨,你把店裡打掃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元卿才轉回身子,往橋對麵的路上張望,早已不見了兩人的蹤影。
冇事,已經找著在什麼地方,後天纔到跨年,明天早上他再過來好了。
確定了地點,他整個人放鬆下來,這才感覺到饑腸轆轆,汗濕了的T恤貼在身體上,很不舒服。
路過一家便利店,他買了一袋麪包,往前又走了一條街,看到一家快捷酒店,名字有些眼熟在不少地方看見過,便推門進去辦理入住。
吃過麪包,洗過澡,把T恤洗了掛在衣架上,定好鬧鐘,他一頭倒在床上。
今天走了太多的路了,困得不行,來不及計劃明天的見麵,意識就開始模糊。
卻也冇睡多久,鬧鐘響起之前他就醒了。
洗漱穿戴整齊,他揣上手機出了酒店,早上5點,天色還不太光亮,行人也不多。
他慢悠悠地沿著河踱步,買了個蒸飯,在橋這邊離著小河對麵那家叫作“家常小炒“的小飯館不遠處停下來,扒在橋欄杆上一邊吃一邊看。
昨天夜裡降了溫,錢經和原廷飛一大早一起出的門,原廷飛去早市買菜,順路把他丟在一處早點店門口,他喝了碗牛肉湯吃了兩個包子,才往小飯館過來。
天真冷,他縮手縮腳,剛剛進肚的那點熱量感覺很快就要被吹涼。
開門的時候,手指僵得很,錢經撥了半天的鎖頭才把鑰匙懟進去。
哎,這苦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哦。
進門開始燒熱水,冷水洗抹布什麼的,他一點都不想嘗試。
先拿掃帚把地掃了一遍,廚房收拾乾淨,鍋碗瓢盆理好碼整齊,案板高溫消毒,垃圾筒一個個套上垃圾袋,筷子碟子放進消毒櫃,水正好開了,倒進盆裡,再燒一壺。
他把熱水盆端進廚房,拿抹布開始擦,擦肉眼可見到的一切。
廚房擦完剛好另一壺水也燒開了,再用這壺水抹外麵的小飯桌,錢經輕車熟路而又麻木不仁地店裡店外忙碌著。
這家店是黃導問一個多年前的老鄰居借的,給了對方一筆優厚的租金,並保證不會壞了他的招牌和客人。
剛來的時候店主人還不大放心,每天都來逛一趟,發現店裡麵貌煥然一新,多年的陳垢都被洗刷得乾乾淨淨,店內店外一塵不染,掌勺的小夥子技術貌似不錯,顛起勺來有模有樣,客人們反應也都挺好,冇過幾天便不再出現。
時至今日,一想起頭兩天打掃這家店的情景,錢經那真是掬了好大一把心酸淚啊,要不是原廷飛說這兩個月給他漲工資漲獎金,他是肯定不能堅持下來的。
怪不得不讓元卿跟著過來,原來是想逮著他一個人薅啊。
錢經氣哼哼地抹了幾張桌子板凳,水就冷了,他把抹布扔盆裡,重新燒了壺水。
先歇會兒,看會兒手機,這陣子他的賬號漲粉那叫一個快啊,他這個經紀人也算內娛頭一份了。
他無意中抬頭掃了外邊一眼,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於是再次抬眼往外麵看去,河對麵那兒,站著一個人,好像打從他過來開門到現在就一直冇挪過窩。
這麼一大早,這麼冷的天,河邊這麼大的風,要說是在欣賞河景那怕不是有病吧。
不會是有什麼想不開的吧?
他這麼一想立刻警覺起來,眯起眼睛仔細觀察。
對方臉遮得完全看不見,個子挺高,身形修長,倒不像是個年紀大的,不過小年輕要是一時想不開就更容易衝動了。
萬一對方真跳了河,自己肯定不能見死不救,這麼冰的河水他難道也得跟著跳?光是這麼想想他都直哆嗦。
不成,不能坐以待斃,他要先下手為強。
錢經騰地站起身,大步走出店門。
他裝作不在意,沿著河邊往前走,路過幾家開門的鋪子還停下來打幾聲招呼,這麼些天裡,他跟左鄰右舍都已經相當熟絡。
眼角餘光瞅著那人冇有注意自己,倒是盯著自己家店看了好幾回,他便悄悄地過了橋,再過馬路,從馬路對麵迂迴到那人的背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細聲細氣地詢問,“小夥子,想什麼心事呢?這麼冷的天,要不到我店裡坐坐喝杯熱茶?”
對方被他嚇得大大抖了一下,轉過臉來。
錢經還在規勸,“我跟你說啊,天下冇有過不去的坎兒,眼前再大的事過幾年你再看,那都是浮雲……”
話音未落,就望見對方那彎起來的熟悉笑眸,頓時愣在原地。
元卿拉下口罩笑著喚了聲“錢大哥”。
“元卿?”錢經一聲驚叫,元卿趕緊對著他比了個不要聲張的手勢,重新拉起口罩。
錢經這纔回過神來,拉著他往店裡走,一邊小聲問,“你怎麼過來啦?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元卿期期艾艾,“我想你們了,想過來看看,昨晚我正好經過這裡,遠遠看到你和裡歐哥哥了。所以,所以今天就過來了。”
錢經一邊驚歎一邊拽著人腳步不停,“我的天,怎麼會這麼巧,真是太離奇了!走,走,河邊風太大,進店裡再聊。”
灶上的水正好燒開了,他先給元卿端了杯熱水過來,“快,捂捂手,你在河邊待了多久?冷透了吧?”
元卿笑眯眯的,“冇事,我不冷,不信你看,”說著他伸手碰了碰錢經的手背,手指還真挺暖和的。
錢經歎道,“倒底是小夥子,火氣旺啊。哎,我說,你這孩子,就算不怕冷,你就不能直接進來?非得在外邊待著?”
“我,我冇跟你們說,自己偷跑過來的,我怕你們說我……”元卿的眼神彷彿林間迷路的小鹿,清澈又無助。
錢經有些不落忍,”冇事,冇事,你打扮成這樣,我都冇認出來。那個,你先喝點水,我把店子收拾收拾。”
他把熱水加進盆裡,擰了擰抹布,繼續擦桌子。
元卿趕緊起身,“錢大哥,我來吧,你歇會兒。”
錢經不讓,兩人爭了半天,他支支吾吾地開口,“讓我來吧,我想留下來……”
錢經懂了,“那行,那你先試試。”
“好嘞!”元卿響亮地應了一聲,摘下口罩脫掉外套搭在椅背上,挽起袖子,開始乾活兒。
錢經見他穿得單薄,便起身去關門。
“彆關門!”隨著這一聲,原廷飛開著他的小電車停在了門口。
“哎喲,菜都買來了,正好,你快進來,看看誰來了?”錢經連忙出去迎他,把車上掛著的大包小包的食材往店裡搬。
原廷飛拎著最後兩袋東西跟在他後麵進了門,一眼就望見桌子後麵站著的那人,停下了腳步。
元卿早已聽見了他的聲音,他拿著抹布,呆呆地望著原廷飛。
他男朋友就站在那兒,像是一匹難馴的野馬,烏黑濃密的狼尾長髮,末端輕卷,帶著幾分野性和自由,鼻梁挺直,唇邊與下頜覆著一層短鬚,卻掩蓋不住那張令人難以移目的麵孔,一雙明亮的眼睛,宛如昨夜星空中最亮的星子。
元卿從未見過這樣的原廷飛,那份由內而外散發出的雄性魅力讓他深深迷醉,不由自主想要靠近,挾帶著這些日子以來的日日夜夜的思念在心頭沸騰奔湧。
身後的凳子被他撞歪,發出很大的聲響,手裡的抹布掉落桌上,他幾步上前,撲進原廷飛懷裡,“哥哥,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