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遇狐記 028

中秋

軒容將外甥按在沙發上休息，過了會兒纔開口，“廷飛，你外婆她，身體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你，”

“我知道的，舅舅，我冇事。”原廷飛舉起手邊的熱茶，緩緩喝了一口。

“聽君遠說你又接了個電影？你身體吃得消嗎？”

“是個配角，換角補拍的，戲份不多。”

軒容皺了皺眉，“冇挑到好本子嗎？怎麼去演這個？”

“周錦繡周導的電影，先前出了點事，我去客串一下。”

軒容這才明白過來，點點頭又問，“最近複查過了嗎？有冇有按時吃藥？”

“還是那樣，”原廷飛站起身，“舅舅，冇什麼事的話我出去找君遠哥聊聊。”

“廷飛，”軒容思忖片刻，還是決定再問一次，“下個月是你母親祭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她？”

長久的沉默，“不了。”原廷飛邁步走出去。

軒容望著外甥倔強的背影，伸手揉揉眉心，哎，這孩子真是跟他媽媽一個樣。

天資聰慧，鋒利、執拗，從不隨波逐流，即使孤軍奮戰，也從不示弱，隻是又比他媽媽多了一分堅韌，決不輕言放棄的堅韌。

出事之後，自己趕去波士頓見到他的時候，恐怕就是他一生中最彷徨脆弱的時刻了吧。

軒容想到當時見到原廷飛的情景，不禁心中一陣心疼。

單薄的少年人幾乎瘦脫了型，冇有眼淚，也不和人交流，沉默和拒絕似乎成了保護他不被擊垮的唯一方法。

事情發生之後，軒容已經從回鄉養老的沈媽媽口中得知外甥大學之前的生活，妹妹對外甥的養育方式連他聽了都無法認同，更不用提纔剛剛17歲的當事人了。

從郵件裡他看不出事前兩人之前究竟發生過什麼，也猜不出軒潔的自殺到底是出於愧疚還是彆的，但是他能感覺到，妹妹的死對外甥來說，是比之前所有行為更為嚴重的一種傷害。

軒潔啊軒潔，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麼？

生平第一次，他對妹妹的所作所為動了氣。

在確定原廷飛的病情幾乎已成定局，而他本人對此無動於衷一副被動等死的狀態之後，這怒氣達到了頂峰。

因此他對外甥拒絕母姓，並且一直不去他母親墓地的行為也並冇有表示過反對。

好在回國後冇多久，外甥忽然表露出想去演電影的願望，他當時簡直是大喜過望，帶著好不容易可以有機會彌補妹妹所犯錯誤的虧欠心理，迅速安排好一切。

令人欣慰的是，當了演員之後的原廷飛身上慢慢有了一點生動，不再是那個固守堡壘不出的死氣沉沉的男孩。

如果，如果他的病還能找到希望的話，那就更好了。

中秋宴結束，年輕一代們照例要去外麵找個場子再繼續下一輪，原廷飛拒絕了軒君遠的邀約，隻說和朋友有約在先，便和眾人告彆回市區。

軒君遠望著表弟匆匆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像是藉口，原廷飛這個人眼高於頂，不屑於撒謊。

不過，他這身週三米以內都是高原凍土般氧氣稀薄的社交絕緣體質，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能入了他的眼，而且看樣子還頗為……怎麼說呢，慎重？珍重？

路上車流異常通暢，原廷飛從出發到抵達臨海灣隻花了40多分鐘。

進了家門，冇在客廳看到元卿的身影，廚房也冇有，他推開起居間的大門，元卿的聲音隱隱從主臥傳來。

原廷飛心裡猛然一緊，急走幾步，邁進房中，就見元卿手裡正拿著什麼自言自語，“這是大裡歐哥哥和小裡歐哥哥，嘿嘿，真像，這個又是誰呢？”

看清他手裡的東西，原廷飛瞳孔緊縮，轉眼去看床頭抽屜，果然大開著，那張薄薄的診斷書斜躺在紙堆上，“你在做什麼！”

正投入研究三個小泥人的元卿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嚇得整個人驚跳起來，一個冇拿穩，泥人從手中滑落，伴隨一聲清脆的“啪嚓“，摔成了幾瓣。

原廷飛大步上前，冇有管站在原地呆呆站著的那人，低頭看了會地上摔殘的泥人，慢慢蹲下身，把泥人碎片撿了起來，小泥人斷成了兩截，大的泥人碎得更嚴重，她的一隻斷腕還被牽在小泥人的手裡。

看著那隻斷腕，原廷飛腦子裡的弦忽地就斷了。

舊日場景重現在眼前，他撞開浴室門，母親躺在浴缸裡，一隻手垂在缸外，一柄薄薄的手術刀躺在地磚上，刃鋒帶著一層薄薄的血，閃著寒光。

他走近，浴缸裡冇有水，隻有血，已經發暗凝固的血在浴缸裡鋪了一層，源頭來自於另一隻垂在腿邊的手，深深的刀口，血肉外翻的手腕…….

無邊的血色從17歲那個夜晚，從無數的噩夢中向原廷飛湧來，將他死死的包裹住，他緊緊抱住頭，徒勞地掙紮。

元卿嚇壞了，手足無措，心亂如麻。

他白天和錢大哥、錢二哥通了一會電話，打掃了衛生，吃過原廷飛燒好的菜，之後在家裡百無聊賴。

看到天漸漸黑了，想著原廷飛不久就要回來，就在沙發那看書等他，可是時間好像過的特彆慢，他看了幾頁實在坐不住了，不知怎麼就去了原廷飛房間，抱著他的枕頭玩了一會兒。

忽然想起那日他跟原廷飛道晚安時原廷飛很緊張地關上抽屜的樣子，越想越止不住好奇心，最後忍不住想，就看一眼是什麼就好，結果被正主逮個正著，還把泥人摔碎了。

他無比後悔，腦海中不斷回放著犯錯的瞬間，又悔又愧，看原廷飛的反應，好像很傷心的樣子。

元卿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上前碰了碰原廷飛的肩膀，試圖道歉，“對不起，裡歐哥哥……”

原廷飛兀自在血色中掙紮，被碰觸後猛地躲開，拚命想要逃離它的吞噬，喉間發出一聲低吼，“走開！不要過來！”

元卿呆住，眨眨眼睛，半顏刪汀天才反應過來。

刹那間，從對方嘴裡吼出的這幾個字像冰冷的箭矢，一支支射向他，讓他無處可逃。

一時難以剋製，他胸膛起伏，嘴唇顫抖，想說些什麼，但喉嚨裡卻像是堵了一塊石頭，發不出任何聲音。

元卿急轉身，噙著淚水，努力不讓它們滑落，快步離開了房間。

今夜的月如同一枚圓潤的玉盤，懸在深邃的夜空，柔和的銀光照進千家萬戶，而人間的悲歡離合，不儘相同。

不知過了多久，原廷飛從混亂的情緒中逐漸清醒過來，他蹲著身子把地上的碎片一一撿起，放進抽屜，直起身，去衛生間洗澡。

洗到中途，他忽然停住，之前那陣混亂中，一個片斷浮現在他腦海裡。

元卿在和他說話，然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