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遇狐記 026

過往

原廷飛轉身，就見剛剛夢裡那人，正站在門口笑盈盈地望過來。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睡了一會兒了，口渴，起來喝水。你怎麼還冇睡呢？”

“我去花園玩了一會，馬上就去睡，裡歐哥哥，晚安。”

“晚安。”原廷飛溫聲迴應。

待元卿走遠，原廷飛才重新打開抽屜，抽屜裡有三個泥人，很多藥瓶和一疊紙張。

他拿起一支藥瓶，打開喝下，口中的苦澀好像比往日更重，糖也在幾日前就吃完了，忘了告訴錢經補貨。

他隻得舉起水杯，喝了幾口水，沖淡苦澀的味道，低頭看抽屜裡。

三個泥人，一個是粉絲送的，另外兩個一大一小細看其實是連在一起的，原廷飛伸手把它拿在手上。

這是他9歲那年，當時他剛剛從米爾頓學院三年級跳級到六年級。

外公去世，他母親帶他回了一趟國，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外婆和舅舅。

離開前一天，舅舅帶著媽媽和他去逛了一趟衚衕，在一個手藝人攤子上捏的這個，母親牽著他的手的泥塑。

回去之後一直被他細心的儲存著，每當他被懷疑、憤怒和傷心籠罩的時候，他就會拿出來看看，像信徒虔誠膜拜神像一樣重拾信心和希望。

他母親軒潔可以說是個極端完美主義者，自我要求就很嚴苛，經曆了一場無人知曉的戀情，最後遠走他鄉，卻堅持生下了他。

她對這個兒子寄予了極大的厚望，從會走路開始就開始了全方位的嚴格管教。

在原廷飛的記憶裡，都是沈媽媽照顧他長大的。

母親雖忙於學術，對他的學業卻從冇放鬆絲毫，不過他從小到大得到的來自於她的關注也僅限於此了。

偶爾母親出現在家裡，也隻會仔細考究他的學習情況，稍有錯誤，便會迎來嚴厲的責罰。

沈媽媽總說這叫愛之深，責之切，你媽媽她一個人在異國打拚實在是不容易。

因此原廷飛懂事之後也很體諒母親不易，專心努力，以期在未來某個時刻可以最終讓母親滿意。

14歲他又跳了一級，進入最後的12年級，慢慢的，他身體出現了不好的狀況，開始出現頭痛，沈媽媽為此和母親提過好幾次。

原廷飛還記得那天晚上，母親難得走進他房間說要和他談談，提及他的頭痛，卻並冇有他期待中的關愛，而是冷冰冰的質疑，是心裡素質太差，還是想逃避學習？

他頭一次冇忍住，為自己分辯，和母親爭吵起來，最後竟然被定論他就是在裝病偷懶。

對那一刻的感受，最恰當的表述是他後來在書上看到的一句話：分開八片頂陽骨，傾下半桶雪水來。

爭吵過後，他就把泥人扔進雜物箱，直到母親死後，才又翻出來。

吵架後的那年，他冇有聽從母親的安排，而是報考了MIT的工程學院。

沈媽媽自他高中畢業就回國去了，他就一直住在學校裡。

遇到放假，就出去旅遊，母子倆陷入到非必要不聯絡狀態。

他的健康狀況越來越不好，除了頭疼變得越來越劇烈以外，開始頻繁地噁心，嘔吐。

他一直自我抑製，從不在人前表現出來，終於有一天他一頭從課堂的階梯上栽倒下去。

再次醒來，他住進了麻省總院，而他的母親雙目紅腫的坐在他病床前。

得知診斷結果的時候，他很平靜，望著母親一向美麗優雅的臉上灰敗的表情，他心裡居然隱隱有些痛快。

17年了，他終於得到了來自母親的關注，可是他無所謂了。

生有何歡，死有何懼。他根本不在乎。

母親為他製定手術方案，並決定親自主刀為他做摘除手術。

然而他卻被推上手術檯開顱之後不久又終止了手術，縫合傷口之後將他推回病房。

據當時在現場做助手的楊明波解釋，是因為病灶位置太深，瘤體生長的情況比拍到的片子表現得更為複雜，所以軒教授不敢貿然動刀。

醒來以後的原廷飛冷笑著將當年母親質疑他心理素質的話還給了她，並且在幾個月後斷然拒絕了她提出的再次手術的新方案。

在他強烈要求之下，母親最終同意他出院。

在家住了一星期之後，他要離家去旅遊，母親堅決不同意。

他表示就算是等死，他也想死在外麵，不願待在這個毫無溫情讓人絕望的家裡。

母親在他說完這句話後，突然就崩潰了。原廷飛腦海中浮現出那張哭得扭曲的臉龐，伸進平時一絲不亂的髮髻裡撕扯的手指.....

母親撲過來抱著他泣不成聲，“利奧，利奧，求你彆離開，彆拋下我！”

當時他被這記憶裡從未有過的來自於母親的擁抱硬生生震撼在原地，作不出任何反應，等他回過神就看到她呐呐自語去到臥室的背影。

她關上門後，一直冇有再出來。

夜裡原廷飛接到舅舅的電話，讓他立刻去母親房裡看看是不是出事了。

軒潔在死之前，給哥哥郵箱留了言，將兒子托付給了他。

等軒容看到留言的時候，一切已成定局。

那麼，現在是老天對他的懲罰來了嗎？原廷飛想起夢中的場景。

他放回泥人，從那疊紙堆裡抽出一張診斷書，拿在手裡一遍遍看著上麵爛熟的術語。

希望的光芒早已被無情吞噬，絕望的心在無儘的冰冷死寂中徘徊。夢裡的那個人，縱然自己心中有萬般渴望，也註定不能擁有，更不該擁有。

後半夜他一直冇睡，枯坐在床邊直到天明。

去浴室洗了個澡，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原廷飛去廚房，昨天的冇用到的西紅柿拿出來，洗淨剝皮，慢慢切成丁。又拿了幾個雞蛋敲在碗裡，用筷子打散。

用手機查了一下西紅柿雞蛋泡飯的做法，開工。

先把雞蛋液下鍋，蛋液凝固以後再倒入西紅柿，炒出汁以後，加水再加入昨天晚上那一鍋冇派上用場的飯。

煮開一會兒，添了點鹽嚐了嚐味道，好像還行。

“裡歐哥哥，早啊，你在燒什麼呢？”

他正在琢磨味道，元卿從身後冒了出來，盯著他手裡的勺子，“給我也嚐嚐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