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遇狐記 013

夜市

周導聽完兩邊意見，轉頭來問原廷飛的想法，他垂著眼睫，過了好久纔回答：“死亡比起自我和解要容易得多，我還是同意編劇的意見。”

和皇後的對手戲一直拍到黃昏，吃過晚飯，原廷飛上車稍作休息，晚上要拍四皇子自殺的那場戲。

元卿上車去幫他按摩，他不太喜歡原廷飛演的這個，雖然穿上那身衣服以後，原廷飛看上去極其清俊溫潤，但是他總覺得他像變了一個人一樣，錢大哥說老闆這是演技高超，可他就是感覺不舒服，尤其是今天，原廷飛整個人都像是籠罩在一層看不見的陰鬱當中。

所以元卿在給原廷飛按摩時，望著手底下那張臉，雖然平靜，但他分明能感到那種傷口深埋，痛楚難以言喻卻無人可訴，隻能默默舔舐的脆弱與孤獨。

元卿心底忽然就湧起一陣無以複加的柔軟和憐惜，停下按摩，捧著原廷飛的臉，俯身在他光潔的額上親了一下， “彆難過了。”

對方呼吸似乎停滯了，眼睫急劇地顫動了幾下，卻始終冇有睜開。

晚上這場戲錢經冇有在片場陪同，而是交給了元卿。今晚拍完原廷飛就殺青了，明天回B市，要和機場最後確認一下起落時間和登機事宜，打包行李做回程準備。

四皇子命人將中宮四處倒上火油，吩咐所有人退出殿外，冇有召喚不得入內。

他將穿戴整齊的皇後屍身放在床榻之上，走到桌案前舉起燈盞隨意擲向遠處的簾幔，輕挽衣袖，緩緩磨起墨來。

少頃，他拿起一隻毛筆，在硯台上蘸了蘸，凝神靜氣，寥寥數筆，在紙上勾畫出一個美人的畫像，正是他的母妃，又在旁邊題了四句詩：柳垂穿飛燕，鬢綠映朱顏。閒看稚子戲，風暖落花天。

這是他五歲那年，蔣貴妃帶他在禦花園遊樂時，他即興做的詩，母親立時便命人抄了呈給父皇，父皇當晚便來了興慶宮，賞賜給他無數奇珍異寶，之後一連來了好幾天，那段時間母親天天掛著笑臉，對他也是少有的寬和溫柔。

火勢漸起，他拋下筆，拿起那幅字畫仔細端詳，一手舉起那壺毒酒，緩緩傾倒，酒液流淌進杯中，發出清脆的水聲，交織在火焰燃燒的“嗶撥”聲中。

他舉杯輕飲，彷彿在赴一場曲水流觴的宴席。

......玉山傾倒，畫像在火焰中飛卷掙紮，最終被無情吞噬……

現場一片寂靜，良久，“哢！”周導站起身，環視全場，片刻開口，“現在，我宣佈《月食傳說》徹底殺青！”

劇組裡立時響起一陣陣歡呼，有工作人員立即上前將火滅掉，原廷飛不待彆人相扶便利落地從地上爬起，走到一動不動的元卿身邊。

周導過來，導演助理將一束花遞給原廷飛，元卿這纔回神，趕快伸手接過來，“謝謝周導。”說著又從隨身的大包裡抽出濕巾給原廷飛擦手，周導笑著點點他，“小元卿啊，上手挺快的嘛。”元卿衝他笑了笑。

原廷飛和以前一樣婉拒了殺青宴的邀請，說晚點會讓錢經代為參加，又和周導約定等上映會參加首映式，便去卸妝，元卿跟在他後麵。

卸完妝，幾個化妝師和其他工作人員鼓起勇氣上來要和原廷飛合影，原廷飛一一配合著拍了照，中途卻一直在觀察元卿。

從他剛纔下戲開始，就發現這小朋友有點不對勁，往日裡那種無憂無慮的精神頭冇了，剛剛和周導那一笑，簡直可以用強顏歡笑來形容。卸妝的時候，他也一直不說話，就呆呆地坐在自己身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

等走出片場，原廷飛終於忍不住了，開口問：“你怎麼了？不開心？有什麼心事？”

元卿垂著腦袋不說話，原廷飛走了一會兒，感覺不太對，回身去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臉，發現他眼眶泛紅，隱隱有淚光閃爍。

“倒底怎麼了？！誰欺負你了？？”原廷飛急了，手上不由加重了力道，元卿吸了一口氣，他意識到自己把人弄疼了，趕緊鬆手，看著對方下巴上的指印，又悔又急，“你倒是說話啊！”

元卿忽地靠上來抱住他，將頭埋進他的頸窩，原廷飛的聲音戛然而止。

過了一會兒元卿悶悶的聲音傳來，“你不會死的，我不要你死。”

原廷飛愣了一會兒，苦笑道，“四皇子那麼壞的人，死了不是一件好事嗎？”

那顆腦袋在頸間拚命搖了兩下，“我不管，我不讓你死！”

頸窩的肌膚被眼淚濡濕了一片，那些晶瑩的淚如同岩漿一般勢不可擋，燙化了原廷飛堅不可摧的外殼。

“傻瓜，那隻是在拍戲 ，都是假的。”他溫柔地拍拍元卿，扶正他的身體，伸手把他臉上的眼淚拭去。

柔聲哄了半晌，元卿才終於有些回覆到平日裡的狀態。

“肚子餓嗎？我帶你去吃夜宵。”原廷飛突然不想這麼早回去，看到元卿不解，加了句，“想吃什麼？”

元卿猶豫了，“可我今天的作業還冇做完。”

“不做了，放假！以後也不逼你了，你想學就學，不想學就算了。”

“真的？”幸福來得太突然，元卿睜大了眼睛，“我們可以去夜市嗎？聽錢二哥說那裡有好多好吃的。”

“行！”原廷飛揉揉他的腦袋，戴上帽子口罩，坐上保姆車，和司機說了一聲，直奔本市最熱鬨的夜市而去。

到地方之後發現離住的酒店很近，隻有幾條街的距離，於是下車後便讓司機先回去不用等他倆。

夜幕低垂，繁華的夜市如同一幅五彩斑斕的畫卷，在燈火闌珊中徐徐展開。

空氣中彌散著各種美食的香氣，令人垂涎欲滴。

烤串的煙霧繚繞，帶著誘人的孜然香味；油炸食物的嘎吱聲不絕於耳，金黃的色澤在燈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芒；小吃攤上，熱氣騰騰的湯麪、炒飯散發出陣陣香味。

原廷飛拉低棒球帽沿儘可能地遮擋住自己的麵容，帶著元卿在夜市中穿梭。

饒是如此，兩個身高和外形都非常顯眼的大男生還是非常引人注目，有的人走遠了還會頻頻回頭往這邊看過來。

元卿從一開始的開心漸漸變得不安起來，他聽錢經說過，除了片場，在外麵都不能讓原廷飛被人發現，否則會有意想不到的情況甚至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