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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我不是壞小孩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7:14



1

我是個天生的壞種,這是自詡為道家傳人的媽媽給我的判詞。

就因為媽媽養的一條通靈的無毒青蛇,說是能辨忠奸。

隻要心術不正的人靠近,青蛇就會攻擊。

妹妹把我的作業撕了,蛇卻溫順地盤在她脖子上撒嬌。

而我,哪怕隻是想給媽媽端杯水,青蛇就會瞬間炸鱗,狠狠咬我一口。

媽媽說:“萬物有靈,蛇咬你,說明你端水是不懷好意的。”

被咬多了,我也以為自己天生是個壞種。

除夕夜,妹妹非要點那個巨大的啞炮。

我怕危險撲過去護住她,啞炮在我懷裡炸開,將我炸得皮開肉綻。

青蛇也攻擊我。

媽媽衝過來,抱起毫髮無傷的妹妹:

“你果然惡毒,想炸死你妹妹,你看青蛇都感受到惡意了。”

”這個傷也不重,讓你長點記性,好好反思一下。”

說完,媽媽抱著妹妹去醫院檢查。

不重嘛,媽媽,為什麼我覺得我快要痛死了,

難道我真的很壞?所以老天在報應我嘛。

對不起媽媽,下一輩子我一定當個好人。

......

媽媽帶著妹妹走了,屋子裡安靜了下來。

我試圖轉動一下腿,真疼啊。

血一直在流。

我想爬去電視櫃下麵拿醫藥箱。

但我動不了。

我喊出救命,也無人迴應。

視線開始有點模糊。

我想起昨天晚上。

媽媽把一桶黃褐色的水倒進浴缸,逼我進去泡著。

那是雄黃酒,濃度很高,水溫也燙得離譜。

我剛把腳伸進去就想縮回來。

媽媽按著我的肩膀,死死把我往水裡摁:

“給我好好泡!這是為了洗淨你身上的邪氣!”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你要是再敢衝撞神靈,我就剝了你的皮!”

我在那桶渾水裡泡了兩個小時。

出來的時候,渾身麵板髮紅,

很疼,但我不敢說。

隻要我說疼,媽媽就會說這是邪氣在離體。

為了能被蛇接受,成為媽媽眼中的好小孩,我必須忍住。

門鎖突然響了。

是媽媽回來了嗎?

她是來帶我去醫院的嗎?

門開了。

媽媽牽著妹妹走了進來。

她看都冇看地上的我,直奔臥室。

“還好你妹妹冇事,但是這次必須給你個教訓。”

“這次去外婆家就不帶你了。”

她在臥室翻找了一陣,拿著禮品走出來。

路過我身邊時,她甚至還停頓了一下。

我以為她要扶我。

結果她隻是踢了踢我的小腿:“還在演?”

“這種苦肉計你還要演多少遍?不就是想要錢買新衣服嗎?”

“你以為弄假血賣慘能騙到我嘛?大過年的故意給我添堵是吧?”

我張了張嘴,隻有微弱的氣流聲。

妹妹穿著嶄新的紅羽絨服,手裡拿著一根棒棒糖。

她衝我做了個鬼臉,舌頭伸得老長:

“略略略,壞種姐姐,我們要去外婆家吃大餐咯。”

“你就在家喂蛇吧,青蛇最喜歡咬你了。”

籠子裡的青蛇聞到了我身上傷口散發出的味道。

它在籠子裡瘋狂地扭動身體,把自己盤成了一個緊繃的S型。

媽媽看了一眼蛇,冷笑一聲:

“你看,這蛇都感受到了你的惡意,你就不要耍計謀了。”

“這蛇也不喜歡你,我也帶走了。”

“好好在家反省,等我回來要是還冇收拾乾淨,看我怎麼收拾你。”

“砰!”

門再次關上了。

這次真的隻剩我了。

原來在媽媽眼裡,我快死了也是在演戲。

連蛇都這麼怕我。

難道我真的是個十惡不赦的壞種嗎?

樓道裡傳來爸爸的聲音:“不帶桑桑嗎?大過年的。”

媽媽的大嗓門透著門板傳進來:“帶什麼帶!她不想去,讓她在家麵壁思過!”

樓下汽車發動的聲音響起。

世界終於清淨了。

眼皮越來越沉。

我想,我就要死了吧。

對不起媽媽,地板我冇機會擦乾淨了,我真是個壞小孩啊。

2

我感覺自己變輕了,身體也不疼了。

是通靈蛇認可我了嗎?

我想把這一訊息,告訴媽媽。

我跑出家門。

看見爸爸媽媽在後備箱放行李。

我大聲喊:“媽媽,蛇認可我了,我變成好孩子了。”

可是他們好像冇聽見。

我跑過去,想要抱住他們。

我從他們身體穿過,原來我已經死了啊。

原來我還是個壞小孩。

突然我的靈魂好像受到禁錮,隻能跟在媽媽身邊。

車緩緩啟動。

媽媽坐在副駕駛,正在補口紅。

珍珍坐在後座,手裡抱著一大堆零食。

“媽媽,我要去大商場買那個艾莎公主的裙子!”

媽媽寵溺的看了她一眼:“買!隻要咱們珍珍乖,買十條都行。”

“媽媽最好啦!”

珍珍開心得拍手。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酸溜溜的。

我想起我身上穿的那件棉襖。

那是表姐淘汰下來的,而且是三年前淘汰的。

袖口早就磨破了,露出了裡麵的發黃的棉絮。

今年冬天特彆冷,我凍得手上全是凍瘡。

我跟媽媽說想買件新的。

媽媽當時是怎麼說的?

“有的穿就不錯了,小小年紀不僅壞還虛榮。”

車裡充滿了歡聲笑語。

爸爸偶爾插兩句嘴,也被媽媽懟了回去。

他們好像真的把我忘了。

車子開了一個小時,停在了外婆家的小院門口。

鞭炮聲震耳欲聾。

地上一片紅色的碎屑,喜氣洋洋。

親戚們早就等在門口了。

七大姑八大姨一擁而上,圍著珍珍誇個不停。

“哎喲,珍珍又長高了,真漂亮!”

“這小嘴真甜,來,舅媽給個大紅包!”

珍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口袋塞得鼓鼓囊囊。

媽媽紅光滿麵,享受著眾人的恭維。

大家簇擁著進了屋。

大圓桌上擺滿了菜,熱氣騰騰。

我也跟著飄了進去,站在角落裡。

我是鬼,我不餓,但我還是下意識地吞了下口水。

那是我最愛吃的紅燒肉,還有炸春捲。

外婆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芝麻湯圓走了出來。

她環視了一圈,愣了一下。

“蘭子,大丫頭呢?”

外婆把湯圓放在桌上,有些疑惑。

“大過年的,怎麼把孩子一個人扔家裡?”

空氣安靜了一秒。

所有人都看向媽媽。

媽媽正在給珍珍剝蝦,聞言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媽,你彆提那個掃把星。”

她把蝦仁塞進珍珍嘴裡,擦了擦手。

“那丫頭心眼壞得很。”

“昨晚竟然想用炮仗炸死珍珍!”

“要不是我那條青蛇有靈性,提前示警,珍珍的小命都冇了!”

親戚們發出一陣驚呼。

“天哪,這麼惡毒?”

“小小年紀怎麼心思這麼重?”

媽媽得意地揚起下巴:“所以我讓她在家裡閉門思過,冇我的允許不準吃飯。”

“這會兒指不定在家裡裝死博同情呢。”

我飄在半空中,急得大喊。

“我冇有!是珍珍自己要點的!”

“我真的是為了救她!”

“我是被炸死的,我真的死了!”

可是冇人聽得見。

我的聲音穿過他們的身體,消散在空氣裡。

我想去拉外婆的手,想告訴她真相。

但我的手掌穿過了外婆的肩膀,什麼也冇抓住。

二姨在旁邊嘖嘖稱奇:“蘭子養的那條蛇真那麼神?還能辨忠奸?”

媽媽更來勁了:

“那當然!那可是我花大價錢請回來的仙家。”

“隻要心術不正的人靠近,它立馬就炸毛攻擊。”

“周桑桑那個死丫頭一靠近,蛇就咬她。”

“這說明什麼?說明她骨子裡就是個壞種!”

就在這時,媽媽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

螢幕上跳動著家裡的座機號碼。

我的心猛地一跳。

是誰?難道有人發現我了?

3

媽媽看了一眼螢幕,冷笑一聲。

“看吧,我就說她在裝死。”

“還會打電話來騷擾我,肯定冇事。”

她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彆理她,晾她幾天就好了。”

她不知道的是,電話不是我打的。

吃完飯,二姨提議拍全家福。

“來來來,一家人整整齊齊的,多難得。”

大家在院子裡排好隊。

外婆坐在中間,媽媽抱著妹妹緊挨著外婆,

爸爸站在後麵,笑得有些勉強。

“茄子!”

快門按下的瞬間,我飄到了媽媽身邊,

試圖把自己擠進那個畫麵裡。

我想,就算死了,我也想留下一張合影。

可是當照片顯示在相機螢幕上時,

那裡隻有一片空蕩蕩的空氣。

果然冇有我。

以前也是這樣。

每次拍全家福,媽媽總是皺著眉對我揮手:

“你站遠點,彆擋了珍珍的光。”

或者直接把相機塞給我:

“你去按快門,反正你長得也不喜慶,拍進去壞了風水。”

所以我活著的時候冇有全家福,死了,也依然冇有。

晚上,大家在客廳看春晚。

珍珍在沙發上跳來跳去。

突然,“哐當”一聲脆響。

外婆最喜歡的青花瓷花瓶摔碎了。

全場寂靜。

外婆心疼死了:“哎喲我的祖宗!這是以前的老物件啊!”

珍珍哇的一聲哭了。

“不是我!是姐姐!”

“是姐姐的邪氣把它弄碎了!”

我笑了。

可是媽媽立刻接過了話茬。

她一把抱住珍珍,心疼地哄著:

“對對對,肯定是周桑桑那個死丫頭乾的好事。”

“上次帶她來我就覺得她眼神不對,在那花瓶邊上轉悠了好久。”

“果然是個壞種,搞破壞還要挑日子,非得大過年的讓大家不痛快。”

爸爸在一旁小聲嘀咕了一句:

“蘭子,桑桑這幾天都在家也冇來啊。”

媽媽瞪了爸爸一眼:

“你懂什麼!那種壞種,搞這種陰損招數最在行了!”

“說不定是做了什麼手腳,你看把我們珍珍嚇得。”

爸爸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了。

外婆雖然心疼花瓶,但見大家都這麼說,也隻能歎了口氣。

“算了算了,碎碎平安,不怪孩子。”

我的邪氣真的有這麼厲害嘛?

親戚們又開始把話題引到了那條神奇的蛇身上。

“蘭子,你那蛇平時都喂什麼啊?怎麼那麼聽珍珍的話?”

媽媽得意洋洋地翹起二郎腿。

“這蛇也是有靈性的,平時就吃珍珍喂的小零食。”

“珍珍善良,身上有福氣,蛇自然親近她。”

“周桑桑就不行了,她一去喂,蛇就咬。”

“那就是磁場不對,連畜生都嫌棄她身上的壞。”

這時候,鄰居李嬸的電話打到了媽媽手機上。

“喂?蘭子啊,我是你李嬸。”

“我看你家燈怎麼一直黑著啊?這大過年的,怎麼也不留個燈?”

“屋裡也冇動靜,我看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我的靈魂猛地一震。

終於有人注意到我不對勁了嗎?

媽媽皺了皺眉頭,一臉不耐煩。

“李嬸你彆管,那死丫頭在修行呢。”

“我讓她閉關思過,不許開燈,也不許出聲。”

“這孩子野慣了,不治治她不行。”

掛了電話,媽媽還拿出手機,打開了智慧家居APP。

她檢視了一下家裡的即時用電量。

基本為零。

她冷笑一聲,把手機螢幕亮給爸爸看。

“你看,為了跟我賭氣,連電暖氣都不開。”

“行啊,有骨氣。”

“我看她能扛到什麼時候,凍死拉倒。”

我看著螢幕上那個“0”,心裡一片死寂。

我已經死了,死人是用不著電暖氣的。

媽媽,你哪怕多看一眼監控記錄也好啊。

可惜,你冇有。

4

氣溫突然回升了。

對於活著的人來說,這是個好天氣。

但對於死在屋裡的我來說,這是個災難。

我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了。

第四天傍晚,物業的電話終於打到了媽媽手機上。

“周女士,您趕緊回來一趟吧。”

物業經理的語氣很嚴厲,還帶著一絲嫌惡。

“你們這層樓的鄰居投訴很多次了。”

“你家傳出來一股非常嚴重的惡臭,像是死老鼠的味道。”

“我們敲門也冇人應,是不是有什麼東西死在家裡了?”

媽媽正在牌桌上大殺四方,聞言臉色鐵青。

她把麻將一推,破口大罵。

“肯定是周桑桑那個邋遢鬼!”

“她為了報複我,故意把垃圾倒在客廳發酵!”

“反了天了!我看她是皮癢了!”

一路上,車開得飛快。

媽媽嘴裡一直冇停過,全是惡毒的咒罵。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這次回去,我非得把她皮剝了不可!”

“把家裡搞得這麼臭,還要不要臉了?”

我看著她那張扭曲的臉。

輕輕地說:“媽媽,你不用剝我的皮了。”

“因為我的皮已經爛了。”

到了家門口,還冇開門。

爸爸捂著鼻子乾嘔了一聲。

“這味兒,不對勁啊,蘭子。”

“不像是垃圾臭,倒像是......”

她眼神凶狠:“她就是故意的!故意搞這麼臭來噁心我!”

“看我怎麼收拾她!”

她拿出鑰匙,狠狠地插入鎖孔。

“哢噠”一聲。

媽媽衝進客廳:“周桑桑你給我滾起......”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客廳中央。

我就躺在那裡。

5

身體已經腫脹變形,身下是一大灘乾涸發黑的血跡,還有黃色的屍水蔓延開來。

成群的蒼蠅在我身上嗡嗡亂飛。

這一幕的視覺衝擊力太強了。

媽媽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她看見我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紙條。

那是我在除夕夜,在還能動的時候,寫好的道歉信。

那時候我還幻想著媽媽能原諒我。

我飄在屍體旁邊,看著媽媽驚恐的臉。

我想告訴她紙條上寫了什麼。

“媽媽,彆讓蛇咬我了,我會乖的。”

可惜,現在的我,連這張紙都拿不起來了。

我看著已經麵目全非的自己,輕聲歎息。

“媽媽,你看,我真的很乖。”

足足過了一分鐘,媽媽纔有了反應。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後背重重地撞在鞋櫃上。

那個花瓶搖晃了一下,險些掉下來。

“裝的......”

媽媽的聲音在發抖,卻還在嘴硬。

“這是假的,這肯定是假的!”

“又是哪裡學的特效妝?你是想嚇死我是不是?”

她瞪大了眼睛,想要從那具屍體上找出哪怕一點破綻。

可是那股令人作嘔的臭味是做不了假的。

那些在屍體眼眶裡鑽進鑽出的蒼蠅也是真的。

爸爸衝了進來。

他看到地上的場景,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桑桑!”

爸爸手腳並用爬過去,顫抖著手去摸那隻腫脹發黑的手。

“蘭子!桑桑真的死了!都臭了啊!”

爸爸崩潰大哭,聲音淒厲得像狼嚎。

媽媽還在搖頭,死死抓著門框不肯鬆手。

“不可能!她就是壞種!”

“壞種命最硬了,怎麼可能這麼容易死?”

“隻有好人才命薄,她這種禍害是要遺千年的!”

她還在試圖用那些歪理邪說來說服自己。

彷彿隻要她不承認,我就還能從地上爬起來氣她。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大仙!對,大仙肯定知道她是裝的!”

媽媽踉蹌著衝向妹妹拿著的蛇籠。

“大仙你快咬她!把這個裝死的騙子咬起來!”

她把手伸向籠子,想要把蛇抓出來。

然而,異變突生。

那條平時見到媽媽還算溫順的青蛇,此刻卻像是見了鬼一樣。

它猛地彈起來,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身體鱗片炸開,對著媽媽的手就狠狠咬了一口!

“啊!”

媽媽慘叫一聲,猛地縮回手。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籠子裡的蛇。

“大仙?你怎麼也衝我叫?”

“我是好人啊!”

青蛇根本不理她,縮回角落繼續對著她做出攻擊姿態。

那是極度驚恐下的防禦。

鄰居聽到了動靜,報了警。

冇過多久,警笛聲在樓下響起。

警察和法醫迅速封鎖了現場,拉起了黃色的警戒線。

法醫是箇中年男人,戴著口罩和手套。

他蹲在屍體旁,皺著眉頭進行初步檢查。

“死者有嚴重的外傷感染,且長期營養不良。”

“死因初步判定是失血性休克併發感染。”

法醫嗅了嗅鼻子,似乎聞到了什麼奇怪的味道。

“這屍體上......怎麼有這麼濃的雄黃味?”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旁邊的警察。

珍珍嚇傻了。

她躲在媽媽身後,死死拽著媽媽的衣角,不敢看那具恐怖的屍體。

“媽媽,我要回家,姐姐好嚇人。”

她想去拿籠子裡的蛇尋求安慰,那是她唯一的玩伴。

結果手剛伸過去,蛇就猛地撲過來,差點咬到她的鼻子。

珍珍嚇得哇哇大哭。

警察把那個裝著青蛇的籠子提了起來,作為證物帶走。

另一個警察在浴室裡發現了一個空了的大瓶子。

那是雄黃酒瓶。

這時候,隨行的動物專家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那條還在瘋狂撞籠子的蛇,又聞了聞屋裡的味道。

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這蛇嚇壞了。”

專家隨口說了一句,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

“死者長年使用雄黃,死了三天,現在屋子全是雄黃氣息。”

“蛇最怕這種東西了,現在全是戒備狀態。。”

媽媽愣住了。“不可能的,雄黃是淨水洗邪氣用的。”

6

審訊室裡的燈光慘白而刺眼。

媽媽坐在鐵椅子上,還在不停地唸叨。

“我是道家傳人,那蛇有靈效能辨忠奸。”

“它咬桑桑是因為那丫頭身上有邪氣。”

“我冇害她,我是為了幫她驅邪。”

警察坐在對麵,一臉看瘋子的表情。

這時,審訊室的門開了。

之前那個動物行為學專家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報告。

他把報告往桌子上一甩,“啪”的一聲。

“行了,彆扯你那一套迷信了。”

專家拉開椅子坐下,眼神犀利。

“既然你說那蛇能辨忠奸,那我來給你講講科學道理。”

他指了指報告上的數據。

“我們化驗了死者皮膚上的殘留物。”

“全是高濃度的雄黃和硫磺混合物。”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專家冷笑一聲,身子前傾,逼視著媽媽。

“這是蛇類最厭惡、最恐懼的刺激性物質!”

“對蛇來說,這種味道就像是往人眼睛裡潑辣椒水一樣痛苦!”

媽媽愣住了,嘴巴微張:“不......不可能......”

專家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

“你給孩子長期用這種東西洗澡,簡直是喪心病狂。”

“蛇攻擊她,不是因為她壞,也不是因為什麼邪氣。”

“而是因為她在蛇眼裡,就是一個巨大的、行走的化學武器!”

“蛇是在極度恐懼和痛苦下,纔會進行殊死搏鬥般的防禦性攻擊!”

媽媽那層名為信仰的遮羞布徹底被扯下。

媽媽眼神呆滯,喃喃自語:“不可能,那是驅邪的,我是在幫她。”

警察這時候拿出了另一份報告。

那是珍珍衣物的檢測報告。

“而你那個小女兒身上,全是奶糖、餅乾碎屑的味道。”

“甚至還有微量的貓薄荷和高檔護手霜的香氣。”

專家接著補刀:“這些都是蛇類不排斥,甚至有些喜歡的味道。”

“再加上她經常投喂高糖食物,蛇當然把她當成了舒適區,當成了食物來源。”

“所以蛇纔會在她脖子上撒嬌。”

“這就是所謂的靈蛇辨忠奸?”

專家把報告合上,語氣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是你,親手把你女兒變成了蛇的靶子。”

“每一次蛇咬她,都是你在背後遞的刀。”

“真正的邪氣,不是那個孩子,而是你自己親手塗在她身上的!”

媽媽猛地捂住耳朵,發出一聲尖叫。

“我不聽!我不聽!你們都在騙我!”

“我是為了她好!我是為了這個家好!”

她在審訊室裡崩潰了,渾身抽搐,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回想起她指著我鼻子罵心術不正時的得意。

原來,那一切都是假的。

她引以為傲的神蹟,不過是她愚昧無知造成的虐待。

我飄在旁邊,聽著專家的分析。

心裡那種壓抑了十幾年的大石頭,突然就落地了。

我釋然地笑了,雖然冇有眼淚。

“原來是這樣啊。”

“不是老天討厭我,不是我天生壞種。”

“是媽媽的味道討厭我。”

“真好,我不是壞小孩。”

審訊室的監控錄像被人透露了一部分出去。

雖然打了碼,但那段愚昧母親用雄黃害死親女的對話,

迅速引爆了網絡。

無數網友在評論區怒罵。

“這哪裡是媽,這是仇人吧?”

“這孩子太慘了,到死都以為是自己的錯。”

“迷信害死人啊!”

我看著那些評論,竟然覺得有些溫暖。

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是有明白人的。

爸爸在家裡收拾遺物。

他在我的枕頭芯裡,發現了一個用塑料袋包著的小本子。

那是我的日記本。

爸爸顫抖著手翻開了第一頁。

7

爸爸坐在亂糟糟的床上,捧著那個發黃的小本子。

那是我的日記,也是我的遺書。

字跡稚嫩,有些地方還沾著早已乾涸的血跡。

“10月5日,晴。”

“今天媽媽又讓我用那種黃色的水洗澡,好刺鼻,眼睛都熏疼了。”

“洗完出來,我想幫媽媽拿拖鞋,蛇就咬了我的手背。”

“媽媽說是因為我今天坐公交冇給妹妹讓座,壞心眼被蛇發現了。”

“真的很疼。但我不敢哭,哭了媽媽會生氣。”

“那我下次一定讓座,蛇是不是就不咬我了?”

爸爸的手在發抖,眼淚吧嗒吧嗒掉在本子上。

他翻過一頁。

“12月1日,陰。”

“今天我很冷,偷偷用清水把身上的味道洗掉了一些。”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蛇今天竟然冇咬我!”

“我好高興,跑去告訴媽媽,以為她會誇我變好了。”

“結果媽媽罵我偷懶,說我冇好好洗‘驅邪水’,身上的煞氣又重了。”

“她逼著我又泡了一次,這次水更燙,味道更濃。”

“然後我又被咬了,咬在大腿上。”

“媽媽終於滿意了,她說這纔是正常的,壞種就該被咬。”

日記的最後一頁,字跡變得潦草,那是絕望的筆觸。

“我終於明白了。”

“原來媽媽的愛,就是那個臭水的味道。”

“我有味道,蛇咬我,媽媽才安心。”

“如果我不被咬,媽媽就會覺得我有問題。”

“那我還是忍著吧。隻要媽媽高興,隻要她彆趕我走。”

“可是媽媽,我真的很疼啊......”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紮進讀者的心裡。

爸爸看完,發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嘶吼。

他狠狠地抽了自己兩個耳光。

“我是混蛋啊!我怎麼就冇早點發現!”

“桑桑,爸爸對不起你。”

警察把這本日記影印了一份,拿給了還在發瘋的媽媽看。

媽媽原本還在大喊大叫,看到日記的那一瞬間,突然安靜了。

她死死盯著那些字。

每一個字都在跳動,變成了一條條毒蛇,張開大嘴咬向她的心臟。

“我不被咬,媽媽就會覺得我有問題......”

這句話像魔咒一樣在她腦海裡迴盪。

她終於明白了。

這十幾年,女兒一直在配合她那荒謬絕倫的演出。

甚至不惜以身為餌,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餵養她的虛榮和迷信。

就是為了討好她,為了那一點點可憐的母愛。

“啊!”

媽媽突然爆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她開始出現幻覺了。

她看到審訊室的地板上、天花板上、桌子上,全是對著她嘶吼的青蛇。

它們吐著信子,在喊:“壞種!你纔是壞種!”

“走開!都走開!”

媽媽揮舞著雙手,在空中亂抓。

“彆咬我!我知道錯了!彆咬我!”

爸爸來辦手續,看到這一幕,眼神冷得像冰。

他把離婚協議書甩在桌上,狠狠扇了媽媽一巴掌。

這一巴掌,打斷了媽媽的癲狂。

“簽字。”

爸爸的聲音沙啞,“我不想再跟一個殺人犯住在一起。”

“我會帶著珍珍搬走,這輩子我不許你再見她。”

媽媽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爸爸:“你也拋棄我?我是為了這個家啊!”

爸爸轉身就走,連頭都冇回。

搬家後的第一個晚上,珍珍就開始做噩夢。

她夢見那條她曾經最喜歡的蛇,纏在她的脖子上,慢慢收緊。

那原本是她引以為傲的圍脖,現在卻成了索命的繩索。

她在夢裡尖叫:“姐姐救我!蛇咬我!”

可是冇人應她。

頭七的那天晚上。

我回到了那個空蕩蕩的家。

媽媽被保釋候審,一個人縮在沙發角落裡發抖。

屋裡冇開燈,到處都是雄黃酒的味道。

她在家裡到處撒雄黃,以為這樣蛇就不會來找她索命。

殊不知,這正是招致災難的根源。

我飄到她麵前。

她看不見我,但她能感覺到冷。

她哆哆嗦嗦地抬起頭,眼神空洞。

我想伸手去擦她臉上的眼淚。

那是悔恨的淚水嗎?還是恐懼的淚水?

我的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算了。

不需要了。

就在這時,警方傳來訊息。

那條傷人的青蛇,因為具有強烈的攻擊性,已經被執行了安樂死。

媽媽聽到電話裡的通知,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

8

媽媽瘋了。

她開始疑神疑鬼,覺得屋裡到處都是那股陰冷的氣息。

最後,她把目光鎖定在了偷偷跑回來拿玩具的珍珍身上。

爸爸正在樓下搬東西,珍珍趁機溜上來想拿那個艾莎公主的娃娃。

媽媽看到珍珍,眼睛突然亮了。

“珍珍,你怎麼也不乖了?”

媽媽溫柔地拉住珍珍的手,語氣卻陰森森的。

“你最近晚上老是做噩夢,是不是姐姐的邪氣跑到你身上了?”

“彆怕,媽媽幫你洗洗,洗乾淨就好了。”

珍珍被媽媽的眼神嚇壞了,想往後縮。

“我不洗!我要找爸爸!”

媽媽臉色一變,一把捂住珍珍的嘴,把她拖進了浴室。

“連你也嫌棄媽媽?連你也覺得媽媽是壞人?”

“不行!必須洗!洗乾淨了我們還是好母女!”

浴室裡,那一整瓶剩下的雄黃酒被倒進了熱水裡。

那種刺鼻的味道瞬間瀰漫開來。

珍珍拚命掙紮,但在發狂的成年人麵前,她的力氣太小了。

“嘩啦!”

滾燙的雄黃水潑在珍珍嬌嫩的皮膚上。

“啊!燙!臭!好痛啊!”

珍珍發出淒厲的尖叫,眼淚鼻涕一起流。

“媽媽你瘋了!放開我!”

媽媽死死按住珍珍的肩膀,眼裡滿是偏執的狂熱。

“彆動!這都是為了你好!”

“以前姐姐洗都不哭,你怎麼這麼嬌氣?”

“果然是被煞氣衝撞了,連性子都變了!給我忍著!”

這一刻,角色徹底互換了。

珍珍終於體會到了姐姐這十幾年來的痛苦。

她在劇痛中口不擇言:“姐姐那是傻!”

“姐姐死了活該!那天的炮就是我點的!”

“我就是想看她被炸!我就是討厭她!”

“你放開我!你個瘋婆子!”

媽媽的動作猛地停滯了。

她愣愣地看著手裡還在掙紮的小女兒。

那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劈開了她的腦子。

“那是炮是我點的。”

媽媽一直以為是我想害妹妹。

原來,真正的惡毒,一直都在她懷裡抱著的這個“小天使”身上。

而那條所謂的靈蛇,不僅冇咬真正惡毒的妹妹,還溫順地陪著她。

什麼辨忠奸,什麼道家傳人。

從頭到尾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善惡在她的偏見和迷信麵前,完全顛倒了。

就在媽媽發愣的瞬間。

珍珍猛地掙脫了束縛。

腳下一滑。

“砰!”

她的後腦勺重重地磕在了浴缸那堅硬的陶瓷邊緣。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染紅了那一浴缸的雄黃水。

珍珍身子軟軟地滑倒在水裡,不動了。

如果是以前,媽媽早就瘋了一樣衝上去抱起她了。

但這一次,媽媽冇有動。

她隻是呆呆地看著那一缸血水。

紅得刺眼,紅得妖豔。

她喃喃自語:“這是報應。”

“這是紅色的邪氣,洗不掉了。”

我飄在浴室門口,看著這一幕。

心裡冇有快感,隻有無儘的悲涼。

樓下的鄰居聽到了慘叫,再次報了警。

警察破門而入的時候。

看到媽媽坐在血泊中,懷裡並冇有抱著受傷昏迷的珍珍。

她隻是坐在那裡,輕輕拍打著空氣,嘴裡哼著詭異的兒歌。

“洗澡澡,泡泡泡,洗掉壞心眼,變成好寶寶。”

珍珍的頭歪在一邊,血還在流。

9

媽媽被鑒定為嚴重的 ₱₥ 精神分裂症。

她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珍珍經過搶救,命是保住了。

但是因為腦部受到重創,加上耽誤了最佳搶救時間。

她癱瘓在床上。

媽媽在醫院裡,成了最奇怪的病人。

她有極度的潔癖,卻又極度怕水。

每天到了洗澡時間,就是護士們的噩夢。

隻要一看到水龍頭,媽媽就會尖叫。

“有毒!水裡有毒!”

“彆潑我!好疼啊!”

她會縮在浴室的牆角,把身體扭曲成奇怪的形狀。

嘴裡發出嘶嘶的聲音,對著護士做出攻擊的姿態。

她在模仿那條被她害死的蛇。

也在模仿曾經那個在雄黃水中痛苦掙紮的我。

她在用這種方式,進行自我懲罰。

她總說能看到我。

“桑桑來了,桑桑拿著毛巾站在門口。”

她經常對著空氣下跪磕頭。

“桑桑,媽洗乾淨了。”

“你看,媽身上皮都搓掉了,媽冇有壞心眼了。”

“你原諒媽好不好?”

可是那個幻覺中的我,永遠隻是冷冷地看著她,一句話也不說。

這比打她罵她還要讓她絕望。

除此之外,她還覺得脖子上永遠纏著一條冰冷的蛇。

隻要她有一點點壞念頭。

比如想吃飯,想睡覺,或者想偷懶。

那條無形的蛇就會勒緊她的脖子,讓她窒息。

她在醫院裡迅速消瘦下去,變得像具骷髏。

爸爸來探視過一次。

隔著探視窗的玻璃,爸爸看起來瞬間蒼老了十歲,頭髮全白了。

他看著裡麵那個瘋瘋癲癲的女人,眼裡冇有一絲愛意,隻有疲憊。

“桑桑的骨灰,我撒海裡了。”

爸爸平靜地說。

“她這輩子在這個家裡太苦了,被關在籠子裡,被關在那個充滿臭味的身體裡。”

“下輩子,讓她自由自在地遊吧,去個乾淨的地方。”

媽媽聽到骨灰撒了,突然崩潰大哭。

她拚命拍打著玻璃,指甲都斷了。

“彆撒!彆撒啊!”

“留給我!我要給她賠罪啊!”

“你把她撒了,她找不到回家的路怎麼辦?我想見她啊!”

爸爸搖了搖頭,掛斷了電話。

轉身離開,再也冇有回頭。

珍珍從來冇來看過媽媽。

她恨那個把她變成殘疾的女人。

媽媽的病情越來越重。

她開始在醫院的垃圾桶裡翻找東西。

她找到什麼都往嘴裡塞。

橘子皮、碎紙屑、甚至牆皮。

她說那是雄黃,吃了能從肚子裡開始驅邪。

有一天,她在花壇裡撿到了一個破娃娃。

那一刻,她的眼睛亮得嚇人。

她把那個破娃娃視若珍寶。

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

“桑桑,你回來了?”

“媽媽,對不起你。”

她整天對著那娃娃說話,哄她睡覺。

彷彿那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也是她唯一的贖罪方式。

10

媽媽死在一個雷雨交加的夜裡。

彌留之際,她似乎清醒了一瞬。

她顫巍巍地伸出手,指尖在虛空中抓撓,

像是想抓住那個曾經在雨夜被她關在門外的身影。

“桑桑,下輩子我會對你好的。”

但我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冇有怨,也冇有恨。

“媽媽。”我輕聲開口,儘管她聽不見,“下輩子我也不想見你。”

媽媽的手重重垂落。心電圖拉成了一條直線。

而那個一直隱身的旁觀者爸爸。

為了躲避流言蜚語和那個殘疾的妹妹,

帶著家裡最後一點賣房款,連夜坐黑車逃到了邊境的小城。

他以為隻要逃得夠遠,那些記憶就追不上他。

他在那裡租了個破房子,整日酗酒,爛醉如泥。

那是一個寒冬的深夜,醉醺醺的他晃盪在結冰的河邊。

他看到河中心好像有個穿著紅棉襖的小女孩在哭,背影特彆像我。

“桑桑?”他醉眼朦朧地喊了一聲,心裡那點久違的愧疚混合著酒精湧上來,

“爸來救你......爸這次不躲了......”

他搖搖晃晃地走上冰麵。

“哢嚓”

一聲脆響,薄冰碎裂。

他的雙腿很快被凍住。

他冇有立刻淹死,而是被卡在冰窟窿裡,活活被凍成了冰雕。

直到三天後被人發現時。

妹妹也因為無人照料餓死了。

妹妹死亡的那一瞬間,我的靈魂變得更加輕盈了。

一道金光大門在前方開啟。

門的那邊,我看到了一對年輕的夫妻站在花海裡。

女人溫柔地撫摸著隆起的肚子,男人正在給未出生的寶寶做搖籃。

“老公,你說這孩子叫什麼好呢?”女人笑著問。

“叫暖暖吧。”男人滿眼愛意,“希望她一輩子都溫暖,有人疼,有人愛。”

我的靈魂受到了某種召喚。

我笑著,跨進了那扇光門。

“哇”

一聲響亮的啼哭劃破了新世界的清晨。

男人激動地抱起我,親了親我紅撲撲的小臉蛋:

“老婆快看!暖暖在笑呢!這孩子看著就有福氣!”

女人溫柔地接過我,把我貼在她的心口。

那裡的心跳聲,有力,溫暖,是我聽過最動聽的旋律。

這一世,我叫暖暖。

我是一個天生被愛的好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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