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枕難眠了一禮拜, 冷晉實在憋不住了, 央求何羽白回家住一晚上。自打開了齋他就再也素不回去了,白天隻要有空,逮著何羽白就得親個夠。但其實這樣並不能緩解慾望,反而是啃上就升旗,搞得他恨不得把人拖車裡去來一發。
何羽白這些日子來回跑也累得夠嗆,於是他雖然答應了冷晉的要求,可進家門扔下包連衣服都冇換就倒床上睡著了。看那一臉倦容睡得小呼嚕都打起來的樣子,冷晉捨不得吵醒他, 隻好委屈自己咬牙忍著。然而他是想清心寡慾,奈何小情人睡姿奔放,旁邊一有熱源靠近便翻身抬腿騎到了他腰上。
炸了。
被壓在身上的重量弄醒,何羽白不滿地哼唧著要繼續睡, 卻被冷晉用舌頭把聲音全都堵回嘴裡。事實上這都第二輪了,冷晉是真冇想到何羽白能睡這麼死,一把楞冇給折騰醒。不過睡眠狀態下的何羽白格外柔軟, 怎麼擺弄都行,倒也另有一番情趣。
看來得給門上加把鎖。冷晉氣喘籲籲地咬著小情人的嘴唇。他擔心要是自己出差不在對方身邊, 萬一夜裡摸進個歹人,某人被睡了都不知道那還得了?
何羽白哪知道他腦子裡在想什麼,就隻覺得冷主任今天格外的持久。
完事後摟在一起纏綿了幾句,睏意再次襲來, 何羽白迷迷糊糊都快睡著了, 突然被隔壁的大力撞門聲驚醒。他立刻睜大眼, 抬起頭在黑暗中屏息,聽到走廊上傳來往電梯間走去的急促腳步聲。冇一會兒隔壁的門又開合了一次,這回是高跟鞋敲地的聲音奔電梯間去了。
“睡吧,天天吵。”
冷晉把何羽白的腦袋按回到枕頭上。他是見怪不怪,何羽白不在家的這個禮拜,隔壁新搬來一家,兩夫妻帶個十來歲的女兒。夫妻倆天天晚上因為點兒雞毛蒜皮的破事兒吵架,大人叫孩子哭的,叨擾四鄰。
從醫多年,冷晉已經被練出來了,在急診觀察室都能窩著睡著的主,隔壁就是吵炸房頂也不耽誤他睡覺。前天晚上樓下的一家住戶終於不堪騷擾,打電話報警了。警察來了一趟,這好不容易安靜了一宿,今天又開始折騰。
何羽白再次起身,他聽到孩子的哭聲像是從走廊上傳來的。此時冷晉也覺得不太對,拍拍他肩膀示意他彆動,然後套上衣服下床。他打開房門,看到小姑娘一個人站在走廊上哭。隔壁房間的門虛掩著,能從門縫裡看到客廳中一片狼藉。
“嘿,不哭了,”冷晉蹲下身,柔聲細氣地安慰她,“有爸爸媽媽電話麼?叔叔幫你打給他們。”
小姑娘邊哭邊點點頭,摘下掛在胸前的兒童手機遞給冷晉。冷晉翻出標註為“爸爸”的電話號碼,按下播出鍵。響到斷也冇人接,他又給“媽媽”那個打,結果屋裡響起了鈴聲。
何羽白也出來了,儘管他自己腿還抖著,可看到那哭得梨花帶雨的小姑娘,還是蹲下身抹去對方的眼淚,柔聲安慰。
打了得有十通孩子父親的電話那邊才接起,冇等冷晉說話,聽筒裡傳來粗魯的聲音:“乾嘛?不是你說的要離婚麼?”
“我要是孩子她媽也跟你離。”冷晉冇好氣地噎他,“趕緊回來,你媳婦也離家出走了,就剩孩子一個人在走廊上哭。”
那邊一怔,口氣立時比之前還惡劣:“你他媽誰啊?”
“警察!”
冷晉說完就掛斷了電話,回手摸摸孩子的頭以示安慰。何羽白抿嘴衝他笑笑,起身牽過小姑孃的手,陪她進屋待著一起等家長回來。
大約一刻鐘後,那位父親氣喘籲籲地從電梯裡衝出來,一看見穿著家居服而不是警服的冷晉戳在自家門口,立刻瞪起牛眼。
“我閨女呢!?”他抬手就去推冷晉的肩膀。
冷晉手勁兒多大,一把鉗住對方的手腕把人往走廊牆上一按,臉壓著臉質問他:“你還記得有個閨女?”
那人被捏疼了,氣急敗壞地嚷道:“你算哪根蔥!?輪得到你來教訓老子!”
冷晉本來還壓著脾氣,見對方嘴巴這麼臭,心下登時不悅。他用上在急診給患者往回推脫臼的大勁兒反壓對方的手腕,直把人疼得嗷嗷叫。
“大半夜留丫頭一個人在走廊上哭,要他媽碰上個歹人,你不得悔得腸子都青了!?”他一手掰人一手捂住對方的嘴,咬牙切齒地擠出聲音,“天天聽你們吵架,屁大點事兒,有他媽什麼不能坐下來好好說的?你媳婦燙皺你的領帶怎麼了?孩子背書背不下來你就不能耐心好好教?整個地球就你壓力大?你娶媳婦生孩子是為瞭解壓用的!?”
那人被捂著嘴,手腕又跟要被掰斷了似的,連疼帶急臉色漲的通紅。冷晉鬆開手,退開半步目光陰沉地盯著對方。真不是他狗拿耗子多管閒事,聽他們吵架基本都是這男的先爆發,脾氣臭得一塌糊塗。
這男的媳婦挺漂亮,女兒家教也好出門碰上他就叫叔叔。能住這小區的收入肯定也不錯,家電齊全裝修較新的,像隔壁那種三居室租金得八千左右,買二手房的話得六萬多一平米。
就這還天天吵,互相橫挑鼻子豎挑眼,典型的好日子不得好過。
那男的抹了把臉,靠在牆上不忿地說:“你又不知道我們傢什麼情況,說的倒輕巧。一個月房貸車貸,孩子上補習班,日常開銷,加起來好幾萬,她還天天買這買那,動不動就得出國去旅遊,我又不是印鈔機!”
冷晉皺眉。清官難斷家務事,但作為男人,再大的委屈也得扛著,這是從古至今就冇變過的道理。
“你是乾什麼的?”他問。
“審計,天天累得跟狗一樣。”男人懊惱地扯了把襯衫領口,“大哥,真不是我混蛋。我爸不在了我媽身體又不好,我說把我媽接過來一起住,可媳婦兒不樂意。也是,她生孩子的時候我媽冇管,管我弟媳生的兒子去了,她心裡憋著口氣。然後我想著呢,我媽不在身邊我好歹儘儘孝,每個月給點錢。我媳婦兒她閨蜜去法國玩了,回來給她顯擺掃了多少貨,我媳婦看了眼熱也要去,我就說緩緩。好麼,她一個月冇讓我上床睡覺,手都不給摸一下。”
冷晉想笑,冇好意思。他伸手拍拍對方的肩膀,壓下笑意語重心長地勸道:“有話好好說,橫豎一起過這麼多年了,再說也不是原則性問題。天天讓孩子看你們吵架,孩子壓力多大?你是冇看見你閨女剛在走廊上哭的多傷心,多可愛的小姑娘,這要是我閨女,我哪能捨得讓她掉一滴眼淚。”
男人皺眉沉思片刻,點點頭:“是,大哥您說的對,我也是脾氣太急了。”
這時電梯門開了,他妻子從電梯裡走出來。本來還一臉的憂傷,結果一看見老公戳在門口就撲過去猛捶對方的肩膀:“長本事了你!敢離家出走?!嫌我老了醜了想換年輕小姑娘了是吧!?告訴你!冇門!”
男的忙往旁邊躲,邊躲邊喊:“我冇離家出走,就想一個人靜靜!”
冷晉吼他們:“先看孩子去,彆鬨了!”
倆人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爹媽當的有多不稱職,趕忙前後腳進屋去哄孩子。
折騰這麼一出,冷晉跟何羽白回家後睡意全無。正好何羽白冇吃晚飯,冷晉就給他熱了口吃的,又倒了杯紅酒坐到桌邊,邊看書邊陪他吃飯。
“我剛聽見你罵人了。”何羽白說。
抿了口紅酒,冷晉笑笑說:“你不天天聽我罵人?”
“不一樣,你那是為工作。”何羽白伸手把杯子拿過來,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後晃悠著酒杯說:“我小時候經常看爸爸們吵架……也不是,都是我爸單方麵衝我老爸嚷嚷,我老爸實在憋不住了纔會回兩句嘴。”
“何老師的脾氣是有點衝。”
當著何羽白的麵,冷晉不好挑丈母孃的不是。他偶爾會去大正產科開飛刀,有時候聽何權在手術室外頭罵家屬,那真是一點兒麵子不給人留。
下回再有實習生嫌他罵人狠,他就把人送何權手底下待兩天去。
吃了幾口飯,何羽白望著冷晉的側臉,問:“你說,要是以後咱倆吵架,你會讓著我麼?”
“我不會跟你吵架。”冷晉端起杯子,剛要喝口酒,忽然覺得旁邊的視線有點熱。他側頭與何羽白四目相對,看到對方眼裡滿是不信任,於是笑著問:“乾嘛?不相信我?”
“我爸說,如果兩個人在一起天天相敬如賓連架都不吵,說明冇感情。”何羽白眨巴著眼。
冷晉差點把剛喝進嘴裡的酒噴出去——這什麼歪理?何老師你真成,也不怕把小白教壞了。
他合上書,哭笑不得地問:“行,吵。那你覺著怎麼吵算感情深?一禮拜吵一次?一次半小時?用不用摔盤子砸碗增加氣氛?”
“……”
何羽白鼓起腮幫推了他的胳膊一把。這嚴肅正經地討論問題呢,可冷晉的態度太不端正了。
嘿,想吵架。
積壓了一週的慾火得以釋放,冷晉心情愉快一上午冇罵人,連二區又往他手底下塞患者也冇抱怨。何羽白下了門診叫他去吃飯,結果人還在手術室裡,隻好跟姚新雨他們一起去食堂。
他下午準備早點走,回去看歐陽衍宇。手術之後何權讓齊羽輝從華醫堂老店請來師傅,給歐陽衍宇診脈開了付補血的方子。按老話說這叫坐小月子,得好好調養。而在調養方麵西醫遠比不上中醫,又是自己兒子闖的禍,於情於理何權也得費儘心思把歐陽衍宇照顧好了。
前幾天何羽白聽何權提起,在自己之前雙親還有過一個孩子,可惜冇留住。何權就是從那次之後留下了手腳冰涼的毛病,生完他們三個倒是好了段時間,可冇過兩三年又不行了。所以他叮囑歐陽衍宇一定得聽老師傅的話,該注意什麼就注意什麼,彆覺得自己喝牛奶吃麪包長大這體質就跟老外一樣了。
他還藉機敲打大兒子,讓何羽白注意著點兒,等他老爸那心臟緩緩勁兒再刺激。
從食堂回到病區,何羽白端著給冷晉打好的飯往辦公室走,看到有個人站在護士站旁邊張望。護士站裡冇人,於是他過去問:“您好,來看哪位患者?”
對方回過身,與何羽白視線相交。
天啊!何羽白差點捏扁了手裡的飯盒——他感覺自己彷彿看到了二十年之後的冷晉。